達人專欄第七章 紫煙雲蹤（下）
火柴點燃引線，紫胭朝高空拋出炸藥管，馬戲團配樂與現場歡呼掩蓋爆發聲響，紫色煙霧擴散，瞬間瀰漫遮蔽所有目光。
「好，阿山，上吧！」
龍翻過牆頂一躍而下，紫胭俯瞰那片混亂景象，既興奮又有點擔憂她這個第一位偷盜徒弟的表現，說得自信滿滿，可這廣場的人數密集程度連紫胭自己都不太有把握，雖然龍抱著她輕鬆跳上牆是很厲害沒錯啦，她就在期待也怕受傷害的情緒起伏中祈禱出擊順利。
一分鐘流逝，差不多是紫色煙霧要散開的時候，於是紫胭正準備點燃第二根炸藥管，火光未觸碰引線，龍就翻回牆上到她身邊。
「咦？你回來幹什麼？」
龍道：「繼續讓群眾吸入這種東西可不好，我已經完成任務了。」
「完成了？」紫胭前前後後觀察龍的腰間或口袋。「啥東西都沒有啊？」
龍大手一揮驅散煙霧，隨氣流飄去的所在，許多人的眼神跟著移動，原來在放行的出入口那兒，進行人員控管的桌上莫名堆積大大小小的錢包、布囊等等物品。
馬戲團被這騷亂嚇得停止表演，此時正有人高喊：「嘿！又有紫色煙霧，大家看看自己的隨身錢財是不是還完好！」
入口工作人員才反應過來，立刻跟著喊道：「喂！是不是桌子上這些東西啊？有遺失東西的人趕緊過來認領一下！」
群眾裡面逐漸有零星的人走出，紫胭仔細注視並計算，少說也有百餘人聽從指示去認領，她終於驚覺，龍並非一無所獲，而是在短短一分鐘的煙霧掩護下他就偷了這麼多人的錢包，還有空檔把東西放遠處的入口桌再回到這牆上。
龍的表現完全超越紫胭的預期，她帶著訝異與欽佩的眼神微微撇頭看向這不可思議的男性，同時，龍也看向紫胭，那笑容如此俊朗得令人安穩，更使她怦然心動的感覺變得強烈，臉頰不禁浮泛桃紅。
「事情圓滿成功，我們就回去小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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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紫胭獨自一人在距屋舍不遠的河岸小碼頭蜷縮坐地，儘管月亮映照河波璀璨閃亮，但她身為女性那一面的陰柔與多愁善感，竟會被龍給撥弄得蕩漾起來，陷入一股沉思。
龍答應茶茶要設法幫紫胭擺脫壞習慣，白天展露高超技巧是要讓她眼見為憑知難而退，而這夜色陪襯的時刻，就該是來點心靈雞湯，從精神層面去改變她的機會。
「怎麼？我的表現不達妳的標準所以不開心？」
先聞其聲，而後並肩席坐，紫胭心跳加快，羞澀之情躍於面容。
「也不是啦，明明只要五個人，你卻可以偷一百多人，我感覺有點丟了面子。」
龍笑得有點尷尬，看來反倒打擊到紫胭的自尊，可是她沒有言語或舉止的否認或逃避，這是好現象。
「如果妳覺得難過，說出來沒關係，總比一直憋在心裡悶出病來好多了。」
「阿山，你有能力偷這麼多錢，幹嘛還要全數歸還，一點都不留給自己呢？」
龍抬頭望著明月，用充滿磁性的聲音說道：「不管怎麼講，那些也是居民們辛苦賺得的錢，偷盜本來就不是一件道德的事情，甚至是一種犯罪，現在的我雖然失去一部份記憶，但內心深處仍然提醒著我，縱使擁有神奇的能力，亦萬萬不可拿來為惡，再小的惡都不行。」
「那真可惜，白白浪費一攫千金的機會。」
「紫胭，妳想靠冒險偷竊去發大財的理由究竟是什麼？」
紫胭嘆一口氣而道：「我從有記憶以來就是個無父無母的棄嬰，比起無趣的工作，練就一身的偷盜技術是我賴以維生的重要飯碗。碰見茶茶的父母雖然讓我有個遮風避雨的地方，可我實在不願放棄，尤其親眼看著茶茶父母這般好心人到離世都窮苦伶仃，鎮上那些有錢人家卻可以連日慶祝，這樣的不公平，我真的看不下去。」
「理由挺動聽的，繼續說。」
「只剩茶茶一人照顧我們這些她父母留下的爛攤子，光靠替人做手工洗衣煮飯能賺多少錢？所以即使透過不正當的手段我也要趕快籌夠錢，帶著所有人往東邊去，這趟長途旅行對於八人一狗而言可不便宜。」
「往東？為何？」
「繼續待在這窮鄉僻壤肯定沒出息，所以我想著如果能往東去到台仙島，那個神洲最繁榮發達的地方，除了查明我的身世，應該也能找尋更多好工作讓茶茶和那群孩子們過上豐衣足食的生活。」
「原來如此啊，這點妳大概也沒跟茶茶提過吧？」
「我哪有那個臉提呢？我並不是瞧不起茶茶的做法，但她也只是走上父母的老路，永遠只能吃著乾癟的飯菜度日。」
龍暫時不作聲，紫胭甘願表露想法已經很不錯，再來就是如何改變現況，拋棄怨天尤人、不去在乎世間公平與否。
「阿山，你聽了會不會嘲笑我？這麼不切實際的夢想。」
「這個嘛，我是會嘲笑妳，嘲笑妳那錯誤而幼稚的行為。但另一方面，我希望妳在看過我的示範後能明白一件事：再強的天賦能力，若不使用於正當事情上，造成的後果是更多的社會問題，或許我們暫時無法改變這世界的公平性，無法逆轉人與人之間在權勢地位的階層，至少，我們不能做出侵害他人自由的自私行徑，只因我們有比別人強大的能力而強取豪奪，試問這樣的妳我跟那些處在高位的人有何區別？」
「這……我……」
「紫胭，從明天開始，不要再到鎮上偷拐搶騙了，我會陪妳一起找個跟茶茶一樣的正規工作，賺到妳認為足夠的錢後，我們就往東去台仙島，好不好？」
紫胭自覺慚愧，開始兩行淚流，傷心不已。
「為什麼……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龍微笑道：「孤單的寂寞感，我似乎也能感同身受，既然我在妳的身邊，我就不會視而不見。」
紫胭無力地靠上龍的肩膀，尋求從未有過的依賴，道：「笨蛋，真愛裝英雄，可是……我並不討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