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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 達人專欄

牧羊人的罪行(上)

寶爺 | 2024-06-24 00:59:35 | 巴幣 2248 | 人氣 518



  清晨的陽光才剛從地平線上升起,塔海蕾迫不及待地穿越了院子後的番紅花海,只想見到那一個月才造訪一次的牧羊人。

  手指一邊撥弄著淡紫色花瓣中鮮紅的花蕊,一邊踏著輕快的腳步,往花海深處前進,目標是花海後方的山丘地,那裡有顆明顯巨大的老柏樹,牧羊人每個月一次會將羊領到這附近,然後在樹下休息。

  此時晨光還不會辣著肌膚,塔海蕾踏著輕盈迅速的腳步,一邊亂哼著歌,一邊感受著手間沒有長繭與長著厚繭的肌膚摩擦過柔軟花柱的觸覺差異,當她走過這片花海時,她總依戀著一種有誰正在摩擦著自己指尖的感覺。

  一邊越過花海,她默默想著,這些珍貴的鮮紅花蕊在下次牧羊人來到時應該已經被塔海蕾的母親們摘下了吧?這讓她感到有些可惜,畢竟這個季節,她小腦袋中唯一能當成珍貴禮物送給牧羊人的,大概也只有番紅花的雌蕊了。

  過了些片刻,塔海蕾總算爬上山丘,她能遠遠望見牧羊人已經坐在柏樹下,那裡群聚著幾個和她同樣曉得牧羊人造訪週期的村人。牧羊人相當受到歡迎,因為他並不是一位平凡無奇替人放羊的男人,而是一位活了很久的魔法使。

  來找牧羊人的村民多半是有事情相求的,不外乎是自己生病了、或者是家裡有人生病了又或者是家裡的牲畜生病了⋯⋯牧羊人身上帶著的草藥總是能有效的解決村人的疑難雜症。實際上,塔海蕾會認識牧羊人,正是因為牧羊人在前些日子救了她一命。

  三個月前,因為自己的貪玩與不小心,塔海蕾在溪谷誤觸到了獵人設下的陷阱⋯⋯詳情塔海蕾自己也記不得了,模糊記憶中,那天自己因為某些好奇心,離開了平常的路徑,然後不曉得踩到了甚麼,腳跟附近突然傳來了強烈的痛楚,痛覺蔓延著熱意很快就不舒服地讓她失去了意識,再次醒來時,兩位母親們帶著一雙雙哭紅的眼伏在床邊,告訴她有多麼命大,若不是牧羊人領著羊群,剛好經過附近聽到她無意識的呻吟呼救,否則擦了雙蛇蜂毒的陷阱箭矢在十分鐘內就能奪人性命。

  自己險些喪命被救回這件事,儘管身旁的父母與村民們是如何誇張地緊張與欣喜,但這段過程塔海蕾幾乎什麼都想不起來了,反而自己成為了這件事情中唯一沒有實感的人。

  不僅沒有實感,每當塔海蕾試著回憶起那晚的事情,頭就會隱隱作痛,或者是有些胸悶,莫名地不愉快。塔海蕾注意到,不僅是那天的記憶變得模糊,有些事情偶爾也讓她總感覺有些微妙,彷彿還忘了些什麼。

  例如塔海蕾在抽屜裡擺著家人送給她的生日禮物,除了她喜歡的乾燥押花之外,裡頭還有不曉得是誰送的陶瓷娃娃,塔海蕾隱約記得,這個陶瓷娃娃應該是一對的,除了自己手中紅色衣服的娃娃外,還有一個藍色衣服的娃娃⋯⋯但另一個娃娃擺在哪裡?又是誰送給她的,塔海蕾卻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

  不過──這也許都是受傷的副作用吧,塔海蕾心想。而且,比起這些細小的違和感,那名從長滿荒草的溪谷中救了她一命的牧羊人,更勾起了塔海蕾的好奇,讓她每個月的這天,都比家裡任何人都還要早起,來到這裡──只為了見上牧羊人一面。

  拿出了行囊裡的許多藥草或者是提供建議,過了一段時間牧羊人耐心地帶著微笑解決了那些有要事請求幫忙的村民,而剩下的幾個要來找牧羊人的村人──他們的存在就讓塔海蕾十分苦惱了。

  因為這些人並不是單純拿了藥方就走了的人,而是一群專門來找牧羊人討論一些塔海蕾完全無法理解的話題的煉金術士們。聽媽媽們說,牧羊人是活了幾百歲的先知,能啟發村裡正在學習魔法與煉金術的學者──這樣偉大不凡的人,卻只是一個週期性會帶著羊群來到這裡放牧的啞巴。

  因為無法言語,牧羊人偶爾用著手語,有時候又拿著樹枝在地板上刻畫著文字和那群學者交談著,而塔海蕾則是無聊地在旁邊來回踱步,偶爾她會發出一些聲響,試著提醒這些煉金術師們似乎占用了牧羊人太多時間。

  最後,直到太陽完全從地平線升起,這些嘴巴上常常談論著「因果」、「瑪鈉」、「靈魂」的人們總算是結束話題,連忙稱謝又巴結著牧羊人幾句後,才依依不捨的離開了這裡。

  而這時塔海蕾也趕緊擠過了離去的人群,來到樹蔭底下,湊近看向牧羊人,大大地露齒微笑,畢竟接下來就是她一個人獨占著牧羊人的時間了。

  「早安,牧羊人先生!你看到那片番紅花海了嗎?下禮拜媽媽們⋯⋯我是指我母親跟姨媽,會摘採雌蕊,要是你也能來就好了,她們肯定會送給你好幾束花蕊帶走的。」

  塔海蕾指著山丘下的遠方的紫色花叢仔細地說著,儘管對方是個啞巴可不是聾子,但卻會忍不住讓她想要更小心翼翼地對待著不發一語的牧羊人。

  牧羊人順著女孩的手指遙望,他眨了眨眼,思考了數秒。雖聽說牧羊人已經活了幾百歲,但他的臉上起來卻只有二、三十歲那樣年輕,相反地,牧羊人的神情卻不像個青年,塔海蕾猜原因大概是他十分收斂的情緒,讓他看起來老成了不少。一邊觀察著牧羊人變化不多的表情,塔海蕾另一頭摩擦著手指,小心地期待著一個月一次的小小驚奇。

  『真可惜,羊群沒辦法在這待這麼久,那時我已經離開。』

  一件特別的事情發生了──從塔海蕾的腦海裡緩緩浮現了牧羊人回覆的話,那並不是某種聲音也非文字,而是某種思緒突然闖入腦海的感覺,彷彿意識裡出現了另一個人直接跟心思裡的自己對話著。

  牧羊人曾說,塔海蕾有一點魔法的資質,所以比較好用這種方式溝通,這比起手語跟文字更方便,也因為這樣,女孩顯得有些得意。

  「真可惜,下個月才回來的話,番紅花就已經運走了。」塔海蕾雖然這麼說,但卻早就有預感牧羊人不會為了這些番紅花破壞了自己的行程,儘管這是家裡最值錢的東西了。女孩猜,身為先知,如果真的想要什麼,就算是幾千斤的番紅花,也能夠得到手吧?

  『況且,我已經從你們這裡得到許多回報,番紅花應該留給你們,賣了錢也好過冬。』牧羊人的思緒又匯流進女孩的腦中,牧羊人一邊整理著從剛才村民送給他的謝禮,一些無花果乾與羊乳乾酪,然後在柏樹底下清了一個位置,讓女孩得以坐下。

  『讓我看一下傷口復原的怎麼樣了?』牧羊人伸出手,示意塔海蕾坐下,女孩一坐下,便小心翼翼的提起裙擺,露出了左邊腳踝。

  「有魔法,可以把腳上的傷疤給消去嗎?」望著腳跟上與自己膚色截然不同的淺粉色疤痕,塔海蕾有些不滿地問著。

  『你還小,再過幾年它就會不見了,也非得要用魔法才可以。』男人苦笑。

  「還是、要施展這種魔法會很花錢?我聽說魔金溝有人專門用魔法幫眼睛變色,想要一雙祖母綠的眼睛需要三年番紅花收穫的錢。」

  聽到塔海蕾追問,牧羊人抬起眉頭,表情上的情緒沒有任何不愉快,似乎在思考,心裡頭在斟酌著什麼。

  『我有聽說,但畢竟受傷就會留下疤痕,是自然不過的事,刻意提早抹除⋯⋯』牧羊人停頓了一下,然後搖搖頭,『不,你也許有權利這樣做⋯⋯如果下個月回來你還惦記著這件事,我再幫你消除疤痕吧。』牧羊人做出了結論,他將塔海蕾腳邊的衣裙整理好,蓋住了腳踝上的疤痕。

  「真的嗎?但您的也是,聽爸爸說,雙蛇蜂的劇毒能殺死一頭巨魔,我的身上只是留下一個疤痕而已,真是該偷笑了吧?」」本來以為牧羊人能手一揮就用魔法將腳上的傷痕變不見,女孩有些失落,但看著對方提出的條件,她也忍不住退一步思考。

  『⋯⋯是的,這傷也只剩下疤痕而已,也許塔海蕾該開始回去幫忙你的母親們了,那些番紅花也需要你的幫忙呢。』似乎是看穿了塔海蕾這陣子都拿傷勢當藉口撒懶,牧羊人叮嚀女孩,而塔海蕾則是有些調皮地做了個鬼臉,然後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那至少今天,牧羊人也講點什麼故事吧!講完故事我就答應你,明天我就開始幫忙做家事。」

  看著孩子這樣要求,牧羊人也不嫌麻煩,他點點頭,他撫摸了為了吃著野草而湊近的羔羊,一邊思考起今天要說點什麼好滿足這個孩子。

  『是呢⋯⋯這次該告訴你什麼故事好呢?』

  實際上,啞巴牧羊人並沒辦法「講」故事,然而身為魔法使的他,卻能帶著塔海蕾的意識前往如同故事書中的世界,這也正是塔海蕾所期待的體驗。

  『那是金髮的忒修斯還年輕時的冒險故事,他受到女神的指引擊退了邪惡的海神⋯⋯並將它的法器封印在洞窟之中。』

  當故事開始編織⋯⋯女孩閉上雙眼,乾燥的風沙與海風的鹹味拂面而來,睜開雙眼時,她來到一個從未造訪過的沙漠高原上,在黃土地對面遙望著寬闊無垠的蔚藍海洋。

  明明無法聽見與看見,塔海蕾卻能意識到牧羊人流進他意識中的『話語』交織成的故事篇章。

  ※※

  到太陽漸漸落下時,牧羊人牽著女孩的手穿過番紅花海回到了女孩所居住的泥磚屋。

  「下個月你也會來嗎?我還想繼續聽金髮忒修斯的試煉故事。」塔海蕾有些依依不捨,她回過頭望著牧羊人,還有那些感覺彷彿被施了魔法,靈性且安靜跟上的的羊群。

  『當然,那是個很長的冒險故事,希望妳會喜歡。』

  「當然喜歡,我喜歡金髮的忒修斯,還有和他一起冒險的朋友!以後我也想和我朋友一起離開這裡去旅行⋯⋯?」塔海蕾愉悅地回應著,但說到最後,表情卻逐漸有些變化,她收起了笑容,眼神顯得有些無神。

  注意到這件事的牧羊人,低下頭來望著女孩,提醒著女孩該回去屋子裡休息了,但女孩卻搖了搖頭,像是想起了什麼有些不安地盼著牧羊人。

  「不曉得為什麼⋯⋯我傷好起來之後,常常感覺忘了什麼⋯⋯上次我生日的時候,明明有個『朋友』送給我娃娃,但我卻想不起來是誰⋯⋯」一邊說著,女孩感覺到回憶裡的那個黑洞越來越大,沉悶的感覺浮上胸口。

  自從遇到了牧羊人,被他救回來之後,就好像有什麼微小的地方開始變得不太對勁⋯⋯儘管他是那樣溫柔那樣帶給塔海蕾如此特別的際遇,也因為牧羊人是如此的神秘不凡,讓塔海蕾感覺一切不對勁的解套,似乎都與牧羊人連結在一起。

  「為什麼?你一定知道的對不對?」女孩伸出手,緊握的手抓皺了牧羊人的衣袍,但在下一秒,彷彿像是身體深處觸碰到了某個開關,女孩突然身子一震,然後失去氣力而暈厥了過去。

  「塔海蕾?」

  「塔海蕾妳沒事吧!」

  在失去意識前,女孩聽到身後傳來母親們緊張的叫喚。

  還有牧羊人手掌的溫度,自己正在被對方扶住了身驅⋯⋯這個場景彷彿曾經在那裡有印象。

  那個晚上,似乎也⋯⋯

  在最後一瞬間,女孩的的目光垂落,歪斜到了遠方地面的一角,那個角落有一道殘影,是一個破碎的陶瓷娃娃,那是藍色的碎片⋯⋯混雜著鮮血。

  緊接著,是意識與知覺的一片黑暗。

  黑暗中,有個陌生的話語在遠方迴盪著。

  「救活這個愚者是白費力氣,她的同伴已經死透了,她也本該死的⋯⋯你不該干涉。」

  那是一個冷峻且沉穩的聲音,沒有太多抑揚頓挫的情緒,聲音裡卻有種吸引人的音質,在女孩耳朵裡迴響著。

  如果牧羊人不是啞吧,也許就和這聲音一樣也說不定吧?在失去意識前,塔海蕾這麼想。

  



未完待遇


ㆆωㆆ因為寫太久了卡卡的 決定先把上半部先發了 催促自己趕快把剩下的寫完
封面插圖是丹丹老師的作品不是我畫的


創作回應

黑土丹丹
好會寫寫好羨慕……..下一篇呢(敲碗
2024-06-24 08:25:06
寶爺
連小說都可以陰陽怪氣
2024-06-24 09:55:31
貓瞳
下一篇該出了吧
2024-06-24 11:06:28
寶爺
我努力爹蘇
2024-06-24 11:5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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