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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角之鈴

三段 | 2024-06-22 22:32:25 | 巴幣 12 | 人氣 40

蒼空朗朗,山林瑟瑟,道旁青蓊搖曳,又是雲淡風輕的一日。
小城新麗,往客稀稀,清早的路上透著股倦懶味兒,
守門兵士也意興闌珊,不時與出入百姓談笑幾句。
青石磚上,蹄聲達達,馬上一人中年樣貌,身穿白袍,腰掛配劍,眉宇間頗有俠士風範;身旁另有四女隨行,或杏紅長裙,如雪裡藏梅;或靛藍連袍,如暗香鬱蘭;或鵝黃素杉,如籬園雛菊;或青翠勁裝,如溪谷幽竹。
偏鄉遠地,多是尋常莊稼人家,哪裡見過如此情景,不由得皆暗自多瞧了幾眼,愣是不知馬上那人是何等身分。我將這一切看在眼裡,也不說什麼。
一眾緩緩前行,待得將近街口,那白袍人卻面色漸變,伸手拊住胸口,不住喘息。隨行四女察覺異狀,並不驚慌,互一使眼色,長裙少女當即短刀在手,縱身一躍,輕飄飄落在屋頂上;勁裝少女則手掄鍛鎚,踏著剛猛步子向前急奔,兩人四顧盤查,確認不見有何埋伏,方回身點了點頭。
白袍人神情稍緩,嘆了口氣,朝兩女揚手示意,這才繼續策馬,那長裙少女與勁裝少女也不收兵刃,兩人一高一低,仍在前方開路戒備。
如此行了片刻,倒是安然無事,那白袍人卻不時手捂胸前,怔怔出神,若有所思。
又行了一會,連袍少女收起遮陽紙傘,悠悠道:「是前方了。」
白袍人回過神來,喏了一聲,眼見不遠處的舖子旌旗飄揚,正繡著個大大的「藥」字,便一個飛身下馬,功夫很是不俗。
四女陪著白袍人揭簾步入藥舖,店面雖不甚寬闊,卻是打理得井井有條,許多叫不出名的藥材從樑架上低垂而下,氣味清奇,沁人心肺。
聽聞客來,店鋪內一位女子徐徐而出,頭戴羽飾,披掛大襖,衣著頗有異邦外域之風。
女子容貌嫻靜秀麗,皓膚勝雪,鳳眸在眾人身上稍一流轉,便盈盈施禮:「拜見盟主及四位姐姐,幸承光顧,陋舖蓬蓽生輝。」
那白袍人本來面帶憂容,不由喜而轉笑,抱拳回禮:「盟主二字,虛名爾爾。久仰梁神醫大名,此番叨擾,尚望不吝相助。」
女子吟吟輕笑,聲如銀鈴,唇比勾月:「神醫之名,斷不敢當,但凡盟主吩咐,自當傾力。盟主及諸位姐姐,這就請裡面說話。」
那藥鋪童子機靈聰穎,不待吩咐,早即鋪張好桌椅,奉妥茶水。
長裙少女天真活潑,笑容燦爛,身形一提,已然搶先入座;連袍少女空靈脫俗,超然無我,一語不發,接著默默入座;勁裝少女英氣煥發,俏而不嬌,卻拙於應對,支吾無措,繼而尷尬入座;我瞧著心底好笑,暗想小竹便是如此可愛,朝那梁神醫微微頷首致意,也施施入座。
梁神醫與白袍人相互舉杯致意,對啜了三口見面茶,便問道:「盟主不辭千里而來,不知是何疑難?我觀四位姐姐神態穩定,不似有恙,而盟主雖面色有異,精氣卻又雄渾無礙。」
白袍人聞言,臉上陣陣變幻不定,思猶再三,仍是難以開口,只得道:「阿菊,妳平素最善文詞,此刻我心神紊亂,妳…妳替我給神醫說說罷。」
盟主此舉,原在我意料之內,見其他姐妹都悄悄望來,也不好退讓,對梁神醫一揖手,問道:「神醫,盟主於數十年前曾與人交手,給那人內勁入體,落了舊傷。數秩一過,原已漸漸好轉,怎料如今那傷又不時作痛,大有復發之勢。難道天下竟有這般武功,可令內勁數十年而不散?」
饒是梁神醫,聽了也不由面露震驚:「即是數十年前,以盟主武功,有人能以內勁傷他,已是難以想像。而內勁數十年未散,恐非人力所能及,盟主,可確有此事?」
卻見盟主神色惶惶不定,遲疑道:「我…我想應是如此了。還請神醫把脈一試。」
梁神醫依言伸出兩指,搭在盟主手腕脈上,試了幾試,柳眉一皺,奇道:
「古怪,古怪!盟主體內真氣流暢,並無他人內勁,且脈象正常,毫無舊傷之兆。若非初見時盟主面色確實有異,還道是消遣小妹來著。」
盟主一聽大急:「傷勢之痛,千真萬確,絕非瑞某妄言。」
梁神醫見盟主神態真切,不似作偽,也陷入沉吟,不知如何解釋這等怪事。
見氣氛有些不對,我輕咳一聲,續道:「神醫,尚有一事。據盟主所言,當年那人敗於盟主時,死前曾重發毒願,誓言日後必將報復。而近日盟主果然不時心有所感,好似那人潛伏左近,預備伺機行兇。怕不是彼時有隱世名醫,暗中將那人死而救活,又或是那人怨魂不消…」
不待我說完,梁神醫已連連搖頭:「菊姐姐勿怪,莫說本門尊長,便是醫仙再世,也絕無可能治死成活。至於鬼神之談,恕非小妹所精,不敢妄斷。」
我一點頭,垂首不再多言,盟主與其他姐妹本還有些期待,此時也不免略顯失望,只有蘭姐目光直直凝望著桌子,不知在想些什麼。
眾人一時無語,梁神醫思索片刻,又問道:「盟主,當年你與那人交手之時,究竟發生何事,可否細說?既有諸位姐姐在此,或能理出什麼蛛絲馬跡也不一定。」
此語落畢,總習慣瞇著眼的小竹立時雙目放光,來了精神,向來置身事外的蘭姐也感興趣地抬起頭來,只因每每提及當年之事,盟主皆草草帶過,避而不談,從來未曾細說,故連飽讀群書的我也只是略知零星。
盟主眉頭深鎖,閉目不答,伸手舒揉額頭,臉上漸漸浮冒痛苦神色,似是內心反覆掙扎,我等與梁神醫相顧愕然,誰也沒有說話。
良久,盟主似是終於下定決心,舉目向天,長長嘆了口氣。
「…行罷。妳們便聽一聽,我的故事。」
他目光遙望天邊,神緒彷彿化作伊日那劍少,梭縱群山,飛渡星河,踏越參商,再度回到了難以忘懷的那一年。
昔時,上官家召集天下英雄,共選武林盟主,怎料泥教餓鬼道、地獄道法王乘勢率眾襲來,武林各派與泥教鏖戰風雨山,泣血鄱陽湖。
正逢此時,青年俠士瑞笙挺身而出,雖出身無名末派,卻天賦異稟,武功奇高;白衣入陣,劍走龍蛇,以一當百,重挫泥教攻勢,此役後因此大功,更是廣受推崇,一舉當上武林盟主。
武林盟主,各派世家之首,多少行家名宿競而不得,那是多了不起的榮譽。
瑞笙畢竟少年心性,眾人呼聲之中,只覺自己終於成了一呼百應的江湖大俠,
手握起皓龍劍,心頭迴盪股股激昂,暗暗鼓舞自己定要有所成就,成為人人讚揚的大人物。
豈知俠士易為,盟主難當,武林各派雖尊瑞笙為首,泥教一眾敗走後,不待他如何大展抱負,一施拳腳,即先一步紛紛建言:泥教既退,當滅唐門!
瑞笙詫異不已,他固然平步青雲,順風順水,可也不是未明世事的渾小子,
唐門以使毒及暗器著稱,作風確是乖張古怪,然其素無重大惡行,甚至瑞笙奔走江湖,偶爾還能聽到關於唐門中人的事蹟。
或說大弟子飛俠與一醜面人逞奸除惡,力敵山賊,或說二弟子辣手相公與一醜面人行醫用藥,救治病苦,或說三弟子儒筆生與一醜面人辦學講經,教書識字,或說四弟子萬里商與一醜面人慷慨解囊,廣發布施。唐門千金默鈴小姐又是他夫人,這卻教他如何?
可嘆孤掌難鳴,任憑瑞笙武功卓絕,劍法精奇,一己之力,終不能與各大派唱反,眾人群起激憤之下,貴為盟主的他騎虎難下,縱有百般無奈,也只得跟著去了。
流言如火,恣意橫燒,在有心人士的鼓吹及暗中操弄下,孰是孰非,早已不再重要。
是日,六派門人齊攻唐門堡寨,殺聲震天動地,唐門弟子人數雖少,仍悍不畏戰,口中高呼巴蜀方話,與各派弟子混戰成一團。瑞笙遙在後方壓陣,只覺心底灰喪,意興闌珊,全無一絲與泥教廝殺時的豪情熱血。
目光在戰場上掃過,不意瞥見一唐門弟子,相貌不揚,無甚奇特,卻是左突右搏,虎撲猛進,正派弟子與他走過幾招,竟無人能敵。
此人腳下靈動,身法幻變,卻是挑著無數擔沉甸甸柴薪,次次走過奇險棧道,方能踩出如此穩健步子。
此人劍舞流光,擲鏢破風,卻是迎著熾熱熔爐,錘錘打上火紅燒鐵,方能駕馭如此上乘兵刃。
此人招法百出,架式無窮,卻是頂著萬般悲孤寂寥,日日在曠山野林間勤學苦練,方能悟得如此精妙境界。
瑞笙雙眼一亮,忙向左右打聽,原來此人姓趙,雖是外姓弟子,但資歷極深,不時常替門派外出走動,倒也略有名氣。
瑞笙仔細打量,此人武功雖不臻圓滿,然出招進退淋漓灑脫,狂放不羈,盡現男兒血性,肅殺劍影中怒目衝髮,面無懼色,更顯頂天立地之姿,心底不由得升起好感,又暗想唐門外姓弟子尚且如此,倘若真有意作歹,武林豈不早已大亂?
卻又想,眾口鑠金,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如此一個好漢,今日恐怕便要與師門齊葬於此。而下個又會是誰?從前心裡嚮往、快意恩仇的那個江湖,似乎不是自己想的那樣單純。思念及此,只覺心頭一陣悶苦,像注了鉛般提不起勁。
再一想,雖然無法阻止今日大勢,怎麼也該設法補救。那人平淡無名,卻是傲骨錚錚,起碼得讓他從容而去,莫在亂戰中給圍殺而亡。
心念既起,皓龍劍錚地出鞘,瑞笙化作一抹白光,急朝陣前而去。
此時六派攻勢猛進,已突入山門,唐門弟子人數有限,縱然悍勇力戰,終是落於下風,唐門諸俠與各派精銳好手纏鬥正酣,一時難以分援。
那人卻兇蠻不退,狀貌瘋癲,口中喝斥不休,越戰越狂,有如天魔再世,各派弟子見狀駭然,無不走避。
點蒼、崆峒、嵩山等各派掌門見此,紛紛上前合圍,那人非但不懼,更是戟指痛罵,拚死搏殺,怎奈雙拳不比四手,待瑞笙趕到之時,已左支右絀,漸漸負傷不敵。
但他仍攻多守少,捨身奮鬥,大有玉石俱焚之態,各掌門心知此人必然無倖,誰也不願使殺招與他搏命,合圍成圈,你施一招,我進一式,慢慢拖磨。
瑞笙仰天哈哈一笑:「兀那人,我來會會你!」
身形一晃,已盪劍指至那人身前,看似舉劍挑釁,實則巧妙隔開點蒼派掌門聽海生一招,果然聽海生臨時察覺不對,那一劍只得硬生生收了回去。
瑞笙對攻伐唐門一事,原是不甚贊同,各派掌門沒料到他會親自前來,一時均為錯愕。瑞笙又高聲道:「此人久戰不敗,想必身懷唐門絕學。妙極,妙極!諸位退開,讓瑞某來領教一二。」
此語既顯狂妄,又彷彿暗帶譏諷,嘲笑各派掌門竟連個尋常弟子也拿不下。
各掌門相顧而視,多覺不服,但要說不願與此人搏命,又顯貪生怕死。
點蒼派觀雲客道:「此子必敗無疑,我等自應付得。何須盟主親自動手…」
不待說完,瑞笙側目而視,皓龍劍在手裡挽了個劍花,指向觀雲客,鄙睨道:「你我究竟誰是武林盟主?諸位倚多勝少,倚長勝幼,可風光得很啊。」
觀雲客臉色拂然一變,不想瑞笙素來英俊瀟灑,風姿綽約,此際出言竟如此不留情面。
其他掌門面面相覷,雖有不甘,但一想確實勝之不武,與其繼續無用纏鬥,倒不如賣個順手人情,於是互使眼色,嵩山派釋明即一宣佛號:「善哉!瑞笙盟主既出號令,我等自當遵從,便請盟主掃蕩邪魔。」
於是各掌門紛紛收起兵刃,朝瑞笙一拱手,悻悻截殺其他唐門弟子去了;而那人輪番激戰,傷勢不輕,卻仍強撐不倒,兀自喘息調養,將這一切瞧在眼裡,只是哼哼冷笑:「翩翩君子,戚戚小人,名門正派,不外如是。老狗已去,你這白衣狗又有何指教?」
他一番冷嘲熱諷,瑞笙卻是無言以對,仰劍望天,嘆道:「湖海之勢,非魚鯨所能禦也。隨波逐流,載浮載沉,對兄弟而言,或非壞事。」
那人一愣,旋即怒道:「好哇,照這麼說,旁人拿我魚肉,我還只能束手就戮了?芻狗之苦,豈是你這公子哥能理解?來來來,不必多言,戰個痛快!」
不待回話,那人踏著輕盈步伐,身形飄忽,如仙女舞裳,如雲過重山,抬手一招奮飛而來,劍勢驚人。
瑞笙暗自詫異,不敢硬接,一招「太白醉酒」,身子灑脫後跌,同時皓龍劍順勢上格,堪避鋒芒,只覺這一劍殘韻無窮,生死別離,悽悽惻惻。
那人使了這奇招,卻嘿地一聲,長劍脫手墜地,身軀亂顫,幾欲摔倒。
瑞笙本能叫道:「小心!」正要上前攙扶,那人回過頭來,怒不可遏:「呸,誰要你假好心?」忽然挺胸吸氣,長嘯出聲,如九霄雷震,如破空龍吟,嘯聲帶著一股內勁,急襲而來。
瑞笙正要運勁相抗,那人忽然「哇」地一聲,跪倒在地,口中噴湧大抹鮮血,點點赤星,將那身弟子袍染得一片朱紅。瑞笙見那人連連咳血,知他恐已油盡燈枯,心下憫然,收劍回鞘:「便到此為止罷。」
那人重重喘息,眼裡滿是不忿,勉強支撐起身,伸手一抹嘴邊血跡,顫聲道:「可…可別擅自決定。我還有…好些武功未使,怕…怕你怎地?」
邊說著,那人便朝瑞笙走去,腳步虛浮不穩,身子東搖西晃,似乎隨時要倒地不起,卻彷彿有股天地剛氣,楞是支撐著他來到瑞笙面前,勉力舉起發抖的右手,砰地一拳打在瑞笙胸前。
「這拳是給三師兄打的!」
接著一拳。
「這拳,是四師兄的份!」
又是一拳。
「這拳…是師弟妹的份…」
還有一拳。
「這…這拳…」
打到這兒,那人一口氣難以接上,身如風中殘柳,再也無法支撐,緩緩向前癱倒。那幾拳軟弱無力,卻帶著天下最傲的不屈,擊在胸口,痛徹心扉。
瑞笙踏步向前,輕輕扶抱住那人:「唐門絕學,名不虛傳。在下領教了。」
那人燃命而戰,已將就木,意識模糊之際,卻仍神志彌留,在瑞笙懷前斷續道:「竟…竟敢讓小師妹流淚…我…我非殺了你不可。我要…伏在街口,賞你一包…石灰粉…教你死前也嚐嚐…痛苦流淚的滋…」
那人聲音越來越緩,越來越輕,終至不聞。瑞笙心緒複雜,將他安放於地,拜了幾拜,飄然而去。
是役武林各派大捷,作為盟主的瑞笙卻感受不到勝利的喜悅。
各派掌門彷彿先前什麼也沒發生,接連前來拜賀,耳際滿是恭維祝謝之詞,心中滿是一片空空蕩蕩。
回到家中,夫人默鈴小姐一句話不說,唯有淚水如斷線的珍珠般滾滾而下。
想說些歉仄之語,躊躇半晌,仍不知如何開口,只得欠身賠罪。
默鈴小姐不置可否,擦去淚水,微微點頭,轉身去了;數日後不辭而別,就此渺渺不知其蹤。
而後,瑞笙不負盟主之位,一柄皓龍劍,一襲白衣袍,大江南北,斬匪伏寇,斡旋正邪,在他手中,漸漸給雕琢出一個嶄新的江湖。
國難之際,更是親率各路好漢,力抗西夏武士、金國重兵,連皇帝也感詔其功,降旨表揚,朝廷與武林之間的距離,從此不再那麼遙不可及。
但夜深人靜之時,舉杯邀月,花間對酌,那人滿是血汙,恨欲焚天的臉,便隱隱浮上心頭。給那人打的那幾拳,便陣陣灼痛…
說到這兒,盟主深吸一口氣,以茶代酒,連連痛飲數杯。
我等盡皆默然,只覺聽了難過,好似心頭也給蒙上了一縷淡淡哀愁,小梅心思細膩善柔,更是不住拭淚。
梁神醫思吟再三,說道:「想來當年剿滅唐門,並非盟主本意,那趙前輩至情至性,更與盟主氣味相投,那時盟主勢單力薄,無以挽救,心中有愧,怕是因而落了心病。」
盟主神色黯然,捻鬚忖度:「心病…心病。」又問:「此病何解?」
梁神醫道:「當年之事,知者寥寥,無知而生懼,懼而生厭惡。盟主不如著書作傳,加以宣揚,好教天下人知道唐門並非惡盈滿貫。趙前輩地下有知,想必也為盟主歡喜。」
盟主一聽,如當頭棒喝,豁然開朗,眉宇間綻開喜色:「好…好。怎地我從未想過?趙兄弟面容醜…這個…面容清奇,過目難忘,我這即到蜀中詢問,必有人仍記得他當年行俠仗義之事。」
說著又向我看來:「阿菊,妳文采斐然,筆墨生輝,這件大事還須得妳相助。」
我無以推辭,微微一笑,點頭稱是,只見小梅、小竹幸災樂禍,狼狽為奸,暗自抿嘴偷笑。
不想盟主又道:「阿梅,阿竹,妳倆近來無事,便去幫幫阿菊罷。」
小梅、小竹登時如遭雷擊,目瞪口呆,這回我忍俊不禁,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或許是吐露了心中往事,辭別梁神醫後,盟主騎在馬上,整個人神清氣爽了許多,他仍是楞楞地望著天,似是在回想過去往事,臉上卻一掃陰霾,掛著淺淡的笑。
天色濛濛,雨絲片片,數不盡的水珠輕輕落在衣衫上,像是給我們送行。
蘭姐正打起紙傘,驀然一抬首,凝視前方,兩行清淚無聲滑落。
盟主吃了一驚,躍下馬來,問道:「阿蘭,妳怎麼啦?」
蘭姐只是搖頭,以袖拭淚:「我…我感到有個人和我一樣傷心,可如今他…他卻歡喜得緊。」
盟主莫名其妙,不知其意,卻聽得前方街口「叮錚」「叮錚 」幾響傳來,輕靈動聽,似是鈴鐺之聲。
小梅、小竹神情一緊,互望對方,正要取出兵器,盟主衣袖一擺,示意二人無須動作,而後朝那街口緩緩走去。
我們與盟主行到街口,但見遠方的路上,依稀有兩人同伴而行。
一人繫起長髮,身形高瘦,樸素青衫,是個男子;另一人身形小巧,烏髮過肩,裙袍櫻紅,膚色雪白,是個姑娘。
那男子牢牢牽著姑娘的手,緊密不分,漸行漸遠,那鈴聲仍盈盈作響,隱隱有股歡悅之情。
斜風細雨,落英紛飛,他們的身影在道上越發朦朧模糊,終於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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