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特琳在高三那年才正式收到來自菲艾的生日禮物,這也沒辦法,畢竟她們是在高二的白色情人節正式交往的,那時她的生日早過了,其實也不太在意這些就是,禮物每年不管生日還聖誕節總能收到不少,她不缺禮物,反而有點擔心菲艾準備這些是否會超過負擔。
在定下關係的小公園裡,同一張長椅上,凱特琳收下菲艾遞過來的禮物,看上去是一本手工黏合的小冊子,封面是個手繪的杯子蛋糕,上頭居然插了步槍與獵槍當蠟燭,而背景的禮炮彩帶和繽紛紙屑分別來自手槍與空氣槍──全是自己有在接觸練習的槍枝及型號。
有些童趣卻又處處透露製作者之用心的小本本讓凱特琳會心一笑:「這有花很多時間嗎?」
獻給她的是菲艾的招牌爽朗笑容,以及對方藏在身後的提袋,「我想沒有比這個花得久。」
定睛一看,居然是K/DA跟某知名連鎖甜點店聯名推出的商品紙袋!
凱特琳差點罵出髒話來,她瞪大了眼好不容易忍住衝到嘴邊的不雅字眼:「不是……這沒花妳太多錢吧?」得知菲艾家境後她便不希望與自己相處給對方帶來壓力,尤其金錢方面,如果她為了自己勉強花錢,那可是讓人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菲艾笑著搖頭,拉起她的手將提袋塞過去:「我只能買最便宜的,就一百多塊,反而是排隊排超久,我懷疑比我做回憶錄久,希望妳喜歡嘍!」
「回憶錄?」
「嗯啊!」紅髮少女搔搔臉,眼神有些飄忽,「就認識到在一起再到最近的一些紀錄啦,不、不過印出來的照片很醜就是了,有機會做下一本的話我會改進的。」
凱特琳聞言笑著拉住她的手不放,晃了晃說:「會有的,我期待妳接下來的每一本回憶錄,菲艾。」
時不時散發大姊大氣場的少女難得靦腆,抿嘴笑了笑手上發力將人拉到懷裡攬著,臉龐在對方頸窩蹭了一下便退開半步:「我想,你們家司機在等妳了。」
是的,今天雖然是凱特琳生日,但兩人卻無法共同度過,父母幫她安排的生日派對推不掉,凱特琳本來想邀請全班好讓菲艾也能過去的,但被拒絕了,如同她不想給對方壓力一樣,菲艾也不希望凱特琳為自己做得太多。
於是這天也就跟平常一樣,兩人放學後一起走到小公園,珍惜這短短十幾分鐘的獨處時光,然後互道再見,凱特琳搭上自家專車,菲艾則騎上單車回家。
不同的是除了實體的禮物外,凱特琳臨別前多要了份特別禮。
「特別禮?什……」菲艾還沒反應過來僅僅半步的距離便輕易歸零,藍髮少女的氣息與觸感瞬間襲來無限放大,她睜大了眼,還來不及反應對方便快速抽離,帶著俏皮的笑說她自己討到禮物了並迅速道別。
她怔怔目送高挑少女對著自己拿出手機拍照後踩著輕快步伐離去,那輕鬆優雅的姿態彷彿方才沒發生什麼特別的事一般,直到她走到路口菲艾才摀住自己的嘴,她確定此刻自己的臉肯定紅透了。
「太犯規了……該死!偷襲什麼的太犯規了啦!」
已經交往九個多月這當然不是兩人第一次接吻,但卻是凱特琳第一次主動,如此突然又如此短暫,恍若錯覺,弄得菲艾心裡雖然開了花,嘴上卻是一路抱怨到家。
派對結束凱特琳將收到的大禮擱置一旁,窩到床上雙腿屈起,只拿起菲艾送的回憶錄,一打開便發現裡面還貼了畫滿杯子蛋糕的信封,裡頭是一封信與數張解析度頗差但都剪好也護貝好的,自己的身影。
信中內容除了生日祝福外,還認真解釋為什麼會有那些“半成品”,簡言之,就是菲艾認為這些印得醜又陽春,怕她不喜歡,所以如果想貼上去就貼上,不想貼她大小姐有得是辦法弄到更好看的畫面填補空白。
凱特琳略微檢視一下,的確大多是從解析度差的相片印出來的,不過卻訝異發現有張是純手繪的,動作呈現不是射擊或一般拍照姿勢,而是背向式跳高時的過竿動作。
她立刻翻開第一頁嘴角上揚,還以為菲艾會從高一開學那天開始,沒想到是翻出國小田徑隊的照片貼上,那一看就是學校老師拍的照片,上半部是比現在瘦小許多的粉色女孩奮力擲出壘球的剎那,球體跟拋物線都是手繪的,而拋物線的另一頭畫了跳高墊跟竿子。
下半部則是小菲艾手握接力棒奮力衝刺的身影,拉起的終點線就在前方,留下的空白在粉紅之前,終點之後,她再翻找一次,找到第二張手繪的自己,是一樣手持接力棒全力衝刺的模樣。
凱特琳轉移到書桌上拿出手機留言給粉紅笨蛋:「畫得很可愛,那些“我”都很帥氣,我喜歡妳留給我讓我們一起完成回憶的部分。」後面不忘加上一張笑臉,發送過去便打開保麗龍膠,把小凱特琳黏到預留的位置上,還用筆畫上速度線及自己的創意。
第二、三頁是菲艾自己蒐集的國中比賽照,凱特琳找到國中的自己一一貼上,精準穩定的射擊架勢與靈動迅捷的拳擊動作交錯。
第四頁才是凱特琳原本以為的起點──高中開學第一天,這一頁沒有圖畫跟照片,只有上半部的空白跟下半部的一段話。
『嘿!小蛋糕,幫我個忙把那時候的合照貼上去如何?那張照片只在妳那邊啦!
我必須得留一頁給那一天,那天真的很高興能看到妳,我本來不想來讀這想去讀高職的,就覺得我會跟高級中學的人格格不入,而且想畢業就工作賺錢這樣。
所以看到妳進教室還認出我,我瞬間覺得輕鬆不少妳知道嗎?是一種:嘿!有個跟我同國的人在班上呢!這樣的感覺。
真的超棒的,當然後面的一切都很棒,更棒!妳真的是太美好了小蛋糕,謝謝妳喜歡我。』
凱特琳點開手機相簿,看到早些時候菲艾被偷親原地愣住臉紅的呆樣,她樂得點開放大欣賞了好一會兒,把相片弄到菲艾專屬的分類資料夾裡才往前找那張合照。
照理說那只是一件一年多前的瑣碎小事,可對她們倆來說都是記憶鮮明。
那時跟菲艾閒聊完是她提議要不要合照的,對方欣然答應坐在椅子上握拳微笑,拍完她就把照片發到社群網站上,搭配的文字內容是「跟國小時的田徑對手成為同學」,後面還附註對方現在在練拳擊。
也是在發了動態後問能不能加好友才知道菲艾根本沒社群帳號,她還拿出古老的按鍵式手機笑說雖然那台能拍照,但很糊不好看,所以照片就寄放在自己這。
凱特琳看到自以為早被淘汰掉的機種感覺受到衝擊,「呃、妳的父母……管很嚴嗎?」
「噢!沒有,他們很好。」菲艾立刻回答:「就家裡比較沒錢不買那些東西,當然也不會有網路啦!其實這樣也好,我能更專注在練習上。」
正是這段話讓她確定菲艾就是安插到班上的體保生,也隱約感受到她跟其他人不太一樣,然後回到座位偷偷搜尋她的戰績,接著在導師詢問有沒有人自願協助體保生的課業時自告奮勇。
接下來凱特琳隨著頁數推進,手機上的相簿也跟著往前不停滑動,不單使用這本回憶錄,搭配著存在雲端的畫面,她自行補足了更多與菲艾相處的細節。
例如高中第一次段考結束的夜市遊,那也是她人生第一次晃夜市,菲艾得知那是自己逛夜市的表情真該拍下來的!
但沒關係,她記在心裡。
還有之後的小吃行、電子遊戲廳之旅等等,當然不管是菲艾來看自己比賽,還是自己跑去看她的擂台賽也都拍了不少照片。
這中間一度還以為菲艾是熟了以後就異常搞怪的人,因為後來找她合照或拍照,她總是對著鏡頭擠眉弄眼,拍出來的表情跟動作真的是特別欠揍,也差不多是在那個時候開始側拍或偷拍她的身影。
明明沒注意到鏡頭的時候就又帥又可愛,怎麼一看到鏡頭就亂來啦!
後來是邀請她跟爆爆去射擊場玩時,她妹妹才解開了這個疑惑。
「菲艾!這裡不是妳的場,就算不好意思也不能擺鬼臉!」
爆爆當下的斥喝讓本想搞怪的菲艾瞬間站好搔頭道歉,臉還紅了,凱特琳滑到那張照片,萬分感謝那時的自己反應如此之快,居然有把那一刻給拍下來。
一想到後來爆爆告訴自己,看菲艾從什麼時候開始做鬼臉就能知道她什麼時候喜歡上自己,凱特琳嘴邊的笑實在止不住。
隨著回憶錄翻到最後一頁,手機相簿也滑到最頂端,那瞬間凱特琳才感覺到這一切是多麼不可思議。
與菲艾相處的種種是進展得如此自然,她甚至沒懷疑過兩人怎麼會走到一起,可現在揉合兩人的方式重頭走過一遍,她才驚覺,天啊!她們是怎麼走到一起的?
於是回憶錄和相簿又被從頭翻了一次、兩次,無數次,直到菲艾回覆稍早之前的訊息。
凱特琳看一眼時間,確定是菲艾從道館練習完也忙完家事的時間點才直接打電話過去。
「嘿!所以生日派對好玩嗎?」
「妳都忙完了?」
「嗯,忙完了,作業也寫完了,怎麼?今天不想用文字聊半小時,是想要聽我說晚安嗎?」
聽著她率性偏低的嗓音,凱特琳倒回床上微笑:「沒有,我就只是覺得……不可思議。」
「蛤?什麼很不可思議?」
「一切都很不可思議。」她看著天花板,食指捲起髮尾呢喃:「遇見妳、認識妳、喜歡妳,明明之前都覺得像呼吸一樣自然,現在卻覺得好神奇……天啊!我看了好多次回憶錄跟相簿,我們到底是怎麼在一起的?」
電話那頭先是一陣靜默,接著爆出一連串大笑:「哈哈哈!天啊!真的嗎?哈哈……妳現在才覺得不敢置信嗎?」
「什麼意思?」
「因為……因為我一直都覺得像在做夢啊……」菲艾的聲線在爆笑後突然轉低放柔:「妳幫我做筆記,讓我帶出去還來看我比賽,然後、然後還真的接受了我,跟我在一起,還說喜歡我什麼的,我一直都覺得……很不可思議啊。」
聽她低啞幽微的語調如此傾訴,凱特琳整個人坐了起來:「我想見妳!」
該死她真的想馬上看到菲艾,想看看她說這番話時會是什麼神情!
「我想吻妳,小蛋糕。」菲艾顯然以為她在開玩笑所以才這樣回應,她甚至能想像菲艾這麼說時笑起來的模樣和眼底流溢的溫柔。
「妳說的!見了面我們就接吻,正大光明接吻,好證明這不是夢!」她起身拎起外套走出房門,準備跟父母撒個小謊好去同學家拿作業。
「欸?什……」菲艾的疑問被切斷,她怎麼也沒想到凱特琳生日這天反而是自己收到了兩份特別禮,終身難忘的那種特別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