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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貝菲──別仇憶

月華影 | 2024-06-20 16:50:49 | 巴幣 4 | 人氣 36


道別

蕭瑟的冷風吹過灰濛的天空,在這初冬的季節,萬物已漸漸歸於沉靜,那伊德小鎮附近的草原更是一片死寂,似乎沒有什麼值得發出些許聲響去烘托,一如貝魯迦的喪禮。

沒有任何禱告、沒有任何繁雜的儀式,只有令人難耐的沉默與莊嚴的氣氛充斥著,到場的除了寥寥幾位守護者之外,就只剩那位每次有訪客要進駐時,都會出現的墓場管理人──雷叔了。

守護者們親自動手挖開乾枯的土壤,將貝魯迦送了進去,接著在雷叔的指導之下豎立起墓碑,深深一鞠躬,簡單而隆重地說聲再見,喪禮便算結束。

「雷叔,謝謝你。」在送走自她父親以來,第17位守護者,自她以來,第3位守護者之後,賽菲利亞簡單地向雷叔道了聲謝。

雷叔那佈滿皺紋的臉,始終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中閃動的光芒,透露出他的情緒,聽到賽菲利亞的道謝,他眼中似乎閃過些什麼,但倏忽即逝,只是以最簡單的方式回答她的話,一如先前那樣:「哎,別這麼說,應該的。」

這樣的儀式是從賽菲利亞的父親接任隊長之後開始的,那些殉職卻又沒有家人能接收遺體的守護者,歐提德斯都會親自送走他們,在一開始也就只有歐提德斯和雷叔在送而已,時間一久,便會有幾位跟殉職的守護者交情較好的人加入,一如現在這樣。

儀式結束過後,賽菲利亞便望著墓園當中那些隸屬於守護者的墓碑不發一語。

雷叔看著那些幕埤,臉上依舊沒有表情,但口中卻發出一聲哀嘆:「唉……又有一個人走了,她一定很難過吧?」

貝爾傑回答:「是,但她會繼續走下去。」

「哈哈哈……」雷叔聞言笑了出來,但那道笑聲所包含的並非喜悅,而是悽涼:「這孩子還真是跟她老爸一樣固執。」

「可不是嗎?」一旁的梅索也說話了:「他們這麼選擇確實能說是全世界的人的福分,但卻造成了自身的痛苦,真是笨啊!」說到這梅索頓了一下,瞄了某人一眼,話中有話地說道:「不過……或許有人更笨也說不定。」

而某人此刻正專注地凝視著另一人,對於梅索的話並沒有聽進去。



看到賽菲利亞這樣,原本想上前攀談的夏歐利和奈薩折了回來:「現在似乎不方便和她說話呀!」夏歐利如此說道。

貝爾傑說道:「確實不是時候,有事?」

「沒什麼,只是我是第一次參加,之前都沒聽說守護者之間會互相送別呢!」

梅索替貝爾傑回答了這個問題:「沒聽說是正常的,這是守護者之間的事,從不外傳,就連長老也不知道。」

「這樣啊。」

「是啊,就是這樣了,那麼奈薩,你有什麼事?」

奈薩從口袋中抽出一支雪茄,點起菸緩緩抽了起來,慢慢吐出一團煙雲之後才說道:「沒什麼,只是想跟貝魯迦說聲抱歉,到最後……還是沒能幫他報仇。」

「若你只是想說這些,那就免了。」貝爾傑說道:「他走了,讓他安心的去,別再說那些事了。」

「唉,我說年輕人啊!既然你的朋友已經走了,那麼隸屬於他的恩仇,就讓它過去吧!尤其是仇恨這種東西……」雷叔語重心長地說道。

奈薩對雷叔的話並不以為然:「哼哼……說得到容易……這樣的情緒,怎麼可能說忘就忘。」

「呵呵……」雷叔無奈地笑了幾聲,說道:「人都該試著揮別那樣的回憶,不論有多困難……否則一輩子都走不出來的。」

說完他看著仍在沉思的賽菲利亞,頓了頓又說:「不過有人即使沒有那樣的情緒,還是走不出來呢……」

「賽菲利亞嗎?」奈薩的嘴角勾起了一絲嘲謔的微笑:「她怎麼沒有?她可是親自承諾過要報仇的啊!」



『你放心吧!我一定會親自報仇的……』想起賽菲利亞說過的這句話,貝爾傑的眉頭又靠近了些。

那句話是假話,但除了賽菲利亞本人之外,知道這個事實的人是少之又少了,她說謊時,那嚴肅的表情、冷峻的眼神和那正經到令人肅然起敬的態度,確實瞞過了絕大多數的人。

他還記得,當她說完那句話,他便打開了醫院頂樓的門,打斷了她和奈薩的談話,奈薩以為他們接下來要談公事,加上已經得到了賽菲利亞的承諾,便不再多說什麼,行禮告退。

而奈薩不會知道,他告退之後,他們並沒有談論公事。

『謝謝……』這是當時她對貝爾傑說的第一句話,而當她說這句話時,前後表情的變化,又使他的心縮了一下,總是這樣,每當看到她拿掉守護者面具的那瞬間,他總為她感到心痛。

謝謝你阻止這個話題的繼續。

只說出簡單兩個字,但其中的意涵他卻很清楚地知道,這在他們之間,似乎已經是理所當然:『報仇是嗎……說的很像一回事……』但其實不然,是吧?

賽菲利亞望著遠處的天空,眼中流露出來的眷戀,似乎是在渴求著什麼,對於這個問題,她並沒有回答,因為貝爾傑是明知故問。

唉……

依舊在心中默默發出無奈的嘆息,這恐怕是他改變不了的習慣了。

報仇……對他們來說實在太過沉重,他們無法再背負這樣的一個包袱,而這個包袱,身為殺手的他們也沒有資格去背,殺手……本身並沒有恨人的資格,至少他們是這麼認為的。



奈薩的這句話,使知情的人沉默了,並非不想解釋,而是不能解釋,身為一個領導人,軟弱的一面並不適合被部下知曉,領導者大多是孤獨的,但賽菲利亞是少數的例外,她很幸運,這一路下來,總有人會陪在她身旁一起走下去……

這陣難堪的沉默,直到賽菲利亞結束沉思,回到眾人身邊時才化解。

「道別完了?」雷叔這麼問著,若他沒記錯,這是他第七次問她這樣的問題。

「嗯。」一如以往,賽菲利亞帶著淡淡的微笑回應著,接著,她問道:「你們道別完了嗎?若好了就離開吧。」

「不需要道別。」奈薩望著貝魯迦的墓碑,眼中露出無奈、遺憾和些許的……憤怒:「我會再過來的,在殺了庫利得之後……所以沒有道別的必要。」

聽到這句話,賽菲利亞眉頭微蹙:「奈薩……」她輕喊了一聲奈薩的名字,等到他的視線落到自己身上時才又輕輕開口:「貝魯迦走了,是該跟他道別的時候了,跟他道別……也跟因他而萌生的恨意道別吧……」

奈薩望著賽菲利亞好一會兒,他發現,她的眼中除了傷感之外,真的沒有些許的忿怒和不甘存在,一直覺得這位隊長跟其他的守護者不同,但究竟有著什麼樣的差異,卻又說不上來,而今,這樣的發現另他感到驚訝,難道這就是不同所在嗎?眼前的隊長,心中真的沒有所謂的恨意?

「賽菲利亞……」奈薩猶豫了一下,但最後還是咬著牙問了出來:「妳難道不恨嗎?」

「恨,是種很累人的情緒。」賽菲利亞凝視著奈薩回答著:「它會影響我的判斷,以及行動,站在這個位置並不允許被太大的情緒波動左右,我承認,對庫利得我確實感到憤怒,但還算不上恨。不論何時何地,都必須清楚明瞭地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這才是守護者應有的認知。」

這是在告訴奈薩,身為守護者,並不是不能有情緒的波動,但決不允許太超過,在任務當中被太過強烈的情緒控制住,無疑是自取滅亡,因此不論有多麼困難,仍然要想辦法將那些強烈的情緒化到最淡。

「這樣的回答……可以嗎?」

賽菲利亞的問句點醒了略微發愣的奈薩,他將拳頭握緊了些,而後又鬆開來,低下頭說道:「我知道了……謝謝妳的提醒,隊長。」

得到奈薩的承諾,賽菲利亞露出了一個相當迷人的微笑:「很高興你能體悟到這一點。」

賽菲利亞說完便轉身離開,而貝爾傑依舊像平常一般,跟隨在她身後,用她恰好能感受得到他的距離。

「人……總要跟一切道別的……」兩人離開時,從風中能夠隱約的聽到這句話,而這究竟是說給誰聽的,便沒人知曉了。



復仇

經過兩天的車程,兩人終於從那伊德回到家裡,沒有坐直升機,因為守護者的喪禮對他們而言是個秘密,當然不能動用克羅諾斯的專機,也是正好,現在對他們而言算是個假期,並不急於回來。

但他們也明白,這樣的假期不會持續太久,回來的隔天,便是工作的開始,於是貝爾傑先送賽菲利亞回家,打算將受傷的她確實安置好之後再回去。

誰知才剛打開門,一道血影便從門後竄出,朝開門的貝爾傑擊去,身經百戰的他馬上做出反應,向一旁跳去。

那道血影落空之後,便馬上朝原本站在貝爾傑身後的賽菲利亞擊去,賽菲利亞的反應自然也是不慢,在貝爾傑縱身側跳的同時,她就已經弓起身子準備向旁跳,但她動作太大,觸動到傷口,突如其來的疼痛使她略微頓了一下,而這短短零點幾秒的停頓,使得她被血影打得正著。

「賽菲利亞!」

血影迅速地纏住賽菲利亞,並將她往屋內拉去,貝爾傑本想攻擊血影,阻止它的行動,但另外兩支由鮮血組成的鐮刀一左一右封住他的去路,當他將血鐮打碎時,賽菲利亞已經被拉到攻擊者身旁。

「夏登‧法蘭貝魯克……」貝爾傑緩緩念出對方的名字。

夏登回以不疾不徐的笑容:「我們又見面了,貝爾傑先生,還有……」他控制著血液,讓賽菲利亞面對著他:「這邊這位是第一次見面吧?賽菲利亞‧亞克斯小姐。」

兩人沒再做出任何回應,只是凝視著夏登,等待他說出此舉的目的。

夏登亦不再囉嗦,直言道:「我要知道三長老的下落及住所。」

「不可能。」幾乎是反射性的,兩人異口同聲地說道。

貝爾傑皺眉:「我並不明白……失去革命的後盾之後,你還想做什麼?難道你認為憑你一人便能創造出新的世界?」

「即使無法完成革命,創造出新世界,我還是要除掉克羅諾斯……」夏登回答的同時,眼中閃爍著兩人再熟悉不過的光芒。

「復仇嗎……」賽菲利亞想牽動嘴角,露出一抹苦笑,但她做不到,因為她早已意識到,眼前的復仇者與以往不同:「是勒雷城15年前的屠殺事件,對吧?」她能夠想像貝爾傑現在訝異的神情……

但夏登並沒注意貝爾傑,他現在只專注於與賽菲利亞的對話:「妳知道?那很好,我也不須要再多說什麼了,快說出我要的答案。」

「我說過不可能,即使我也親眼目睹了那次屠殺……」

「妳參與了那次屠殺!?」夏登近乎咆嘯地對賽菲利亞吼著,血液也受到情緒的影響將賽菲利亞勒地更緊,令她感到難受,但她並沒有露出任何痛苦的表情,肉體上的痛楚對守護者來說並不算什麼。

隨即,夏登意識到矛盾之處,15年前他自己也才6歲,而賽菲利亞看上去很年輕,應當不超過30歲,也就是說15年前她還不滿15歲,根本不可能參與那場屠殺,當時的守護者年紀沒那麼小,而且全都是男性,他不可能記錯!

夏登疑惑了:「妳沒參與,但為什麼……」

「當時我們旅行經過勒雷城,目睹了整個經過……」這是貝爾傑的聲音,他邊說邊關上大門,並從玄關處朝屋內走去。

這樣的舉動自然引來夏登的恐嚇:「別動!」

貝爾傑並不理會,依舊向屋內走去:「別緊張,我並不想攻擊你,只是想拿樣東西,雖然我不認為會這麼巧……」說話的同時他迎向賽菲利亞的目光,從彼此眼中確認了對方的想法。

「唔!」夏登已經在賽菲利亞身上弄出了幾道傷口,但眼見兩人皆無動於衷只好更往裡退,貝爾傑也沒再上前逼近,中途就拐了個彎朝某個房間走去。

他應該是去拿武器了,但夏登並沒有進一步阻止,因為他突然想起,對於守護者使用人質來做威脅是件多麼可笑的事,他們是殺人機械,根本沒有感情,為了完成任務而在所不惜,任何人、事、物都願意犧牲。

可貝爾傑出來時並沒拿任何武器,反而拿出一條項鍊,而當夏登看到那條項鍊時,臉上露出了訝異的神情。

「果然啊……」貝爾傑帶著複雜的表情說道:「你是當時被我們救的孩子。」

「呃……」夏登頓了一會兒才想起,當初就他的那四人當中,除了其中一名手上擁有時間刺青的守護者之外,確實還有另外一位金髮青年及少女,這讓他感到疑惑了:「怎麼回事?」

貝爾傑解釋:「我們當時脫離了克羅諾斯四處旅行,到了勒雷城……救了當時的你。」

賽菲利亞接下去說:「可惜當時的你並不領情,得知拓迪曾是守護者後一心只想殺他,根本無法溝通,我們只好先將負傷的你安置在醫院,希望等情緒淡化一些再談,誰知你卻逃院了,而從你身上取下的東西也自然由我們保管著。」

夏登完全愣住,如此說來眼前的這兩人救了他,是他的恩人,但同時卻也是守護者,是他的仇人……

在他發愣的時候貝爾傑已經走到他的面前,並將項鍊遞給他:「這是你曾丟失的東西,現在還給你,在這裡,算我懇求你,放下仇恨,放了賽菲利亞,去找回丟失的自我吧。這樣下去對你並沒有好處。」

下意識地接過項鍊,他確實看到貝爾傑眼中的誠意,也了解到現在他並不會對自己出手,然而,要他放下仇恨,可能嗎?

不可能!

這個答案是絕對肯定的,他永遠都忘不了,他的朋友被抓去充當人質時,守護者竟然毫不留情的將人質和目標一同擊殺的景象。

忘不了,目標在人群中逃竄時,守護者直接將他的同胞殺死,以清出一條血路去追人的場景,最可恨的是,完成任務後他們看到眾多的犧牲者,輕蔑地笑容中竟吐出“礙事”這樣的字詞!

15年來這樣的景象不時地在腦海中浮現,失去朋友的哀痛、逝去親人的悲憤時時刻刻刺痛著他的心,仇恨的火焰亦日日夜夜灼燒著,要他放棄?怎麼可能!那朋友的死算什麼?親人的死算什麼?他這些年來所受的苦、所受的煎熬又算什麼?

「不可能!」夏登斯吼著發出攻擊。

好在,貝爾傑看到夏登猶豫時那陰晴不定的表情便有了心理準備,他快速向後退去,驚險避過攻擊。

夏登陰沉地瞪著貝爾傑,冷聲說道:「告訴我長老的下落,否則賽菲利亞將體會到何謂地獄。」

「休想。」貝爾傑沉聲回答:「我不跟一個失去理智的人談條件。」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夏登將血液化為針狀刺進賽菲利亞體內……

在夏登的折磨下,賽菲利亞痛不欲生,雖然有受過訓練,對痛覺有一定的忍受程度,但先前受訓的時間並沒持續這麼久,在體力與意志被消磨得所剩無幾時,她終於發出痛苦的呻吟:「嗚……呃……」

但不論賽菲利亞有多麼痛苦,貝爾傑始終沒出聲,即使他的雙手指節因握拳握地死緊而發白,即使他的雙眼早已佈滿血絲,甚至忍受不住激動的情緒而流下淚來,他依舊直筆地站在原地,沒發出半點聲響。

當夏登看到他落下淚來卻依舊不肯妥協時,他終於受不了,停止了對賽菲利亞的折磨,對貝爾傑憤怒地大吼著:「為什麼?為什麼你明明很在意她,明明不忍心、也不願意她受這樣的折磨,卻不告訴我三長老的下落?克羅諾斯真的有那麼重要嗎?15年前的慘象你應該也看到了啊!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克羅諾斯的無情才對!為什麼還要留在克羅諾斯?為什麼成為守護者?為什麼對它那麼忠誠?為什麼!!!」

貝爾傑情緒激動到無法流利地說出一句話來,只能從咬得死緊地牙關中斷斷續續吐出幾個字:「就是因為……那樣……我們……才……會……留下。」

「你說什麼!?」夏登驚駭地瞪著貝爾傑,看到那副慘像反而想留下?這是什麼邏輯?照這麼說來他們豈不是喜愛殺戮的嗜血惡魔了嗎?

不理會他的驚駭,貝爾傑竭力壓抑住激動的情緒,並吐出一個問題,這次他說得順暢多了:「你知道為什麼……我不攻擊你嗎?」

「那還用說嗎?因為我抓了她當人質啊!」

「不,你錯了。」貝爾傑終於將快要爆發的憤怒平復下來,他看著夏登,眼中流露出哀傷:「不攻擊你並不是因為妳有人質,而是因為我……擁有感情。」

這句話仿如重磅炸彈般,令夏登震撼不已,他說得沒錯,不對自己發動攻擊的最大原因並不是人質,而是感情,他擁有感情,他會顧慮到賽菲利亞,他不希望賽菲利亞死,甚至不希望她受傷,否則,他便會像15年前的守護者一樣,將自己和人質一起擊殺。

貝爾傑繼續說:「正是因為徹底體會到克羅諾斯的無情,我們才決定留下,即使同樣是不擇手段,我們卻能採取較為溫和的措施去執行,能看到目標之外的人,能顧慮到他們的安危,只因為擁有感情……」

「不是為了大義,也不是世界和平,我們沒有那麼偉大的胸襟和抱負,只是單純地想要卡位罷了,單純的想要把那些被形容為“無情”的人擋在外面,將他們可能造成的犧牲和傷害降到最低,只是如此而已……」

只是單純的希望……不要再有那麼多人無辜犧牲……

這樣的回答讓夏登大受打擊,他們是為了這樣的理由成為守護者的,寧願捨棄所有,就只為了減少不必要的犧牲,那攻擊他們的自己又算什麼?他失控地咆嘯著:「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說的都是假的,守護者都是無情的!守護者根本沒有感情!」

「是啊……守護者是不需要感情的……」夏登的失控將貝爾傑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怒火再度點燃,他先是呢喃地說了一句,接著便對夏登怒吼:「所以你根本就不能想像,抱著這樣的情感擔任守護者的職務,有多麼痛苦!多麼難熬!你根本就無法想像!」貝爾傑也失控了……

看到貝爾傑暴怒的模樣,夏登靜了下來,纏住賽菲利亞的血液不自覺地散開,而他呆愣著,突然間了解,並不是只有他一個人痛苦,並不是只有他一個人被困著,貝爾傑也是,賽菲利亞亦然,他自己是因為仇恨而失控,那貝爾傑呢?究竟又是怎樣的負面情緒,又到底累積了多少才導致他現在的爆發?

他不敢想下去,稍一接觸,便能感受到那樣的情緒要比自己的仇恨要深沉、複雜許多,是更令人窒息的情緒,而他們又忍受了多久?

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若真要比較,自己所處的,是由仇恨的怒火所包覆的地獄,只要將那股仇恨之火擊向克羅諾斯,將它盡數燒毀,自己便能得到解脫,那他們呢?他們如何逃出那個地獄?

……

他們逃不了。

對,他們逃不了,他們的地獄沒有火焰,或者說沒有光明,那裡一片黑暗,他們被無數無法掙脫的鎖鏈囚禁於其中,甚至看不到彼此,只能以那若有似無的氣息確認彼此的存在,逃不了,亦沒有勇氣逃,因為他們明白,自我的逃脫會形成無盡的深淵,使無辜的人落入其中無法解脫,他們沒敢逃,自願囚禁於此。

全是為了別人,甚至根本不認識那些人,也不可能有人為此感謝,無辜者在受害前根本無法預知將要受害,在受害前被救自然不會意識到有人救了他,當然不會道謝,得不到任何回報,得不到任何鼓勵,甚至可能招來更多怨恨……即使如此貝爾傑和賽菲利亞依然義無反顧地走上這條路……

相較之下自己的地獄是多麼的幼稚……夏登甚至無法想像這15年來他們是怎麼熬過的……

一直想要報復的心情被掩蓋了過去,一股無力感襲來,頓時失去所有動力,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現在憑什麼力量站著。

而貝爾傑早在賽菲利亞落地的前一刻將她接住……

叛憶

「唔……」又一次從夢中驚醒,賽菲利亞略為渾沌地摀著額頭,不明白自己為何會這麼累。

奇怪……昨晚……

還沒來得及細想昨天發生的事,一道略顯稚嫩的嗓音便從身邊傳來:「妳醒了啊!

轉頭一看,賽菲利亞感到十分訝異:「小公主!?」

伊芙似乎還是不太習慣被她這麼叫,臉略微紅了一下:「我去叫其他人。」說完便跑出房間了。

伊芙出去之後賽菲利亞才慢慢想起昨天發生的事,因為不願意說出長老的下落所以被夏登弄傷了,想來還真是糟糕,傷上加傷,即使治癒機能有被強化過也要花好一段時間康復。

後來也不知道貝爾傑跟夏登怎麼了……

才剛出院沒多久就又受這樣的傷,對克羅諾斯方面實在不好交代,想必貝爾傑是找“她”來幫忙了吧!

果然,伊芙出去沒多久之後,托雷等人便魚貫而入,其中還包刮他們認識的那位密醫──藤村,但並沒有看到貝爾傑,想必是去工作了。

雖然其中環節都想清了,但賽菲利亞還是有些呆愣,托雷等人對她的慰問,以及藤村的詢問她都只是機械性地帶過,直到亞涅特端著飯菜走了進來……

她對賽菲利亞開了個玩笑:「怎麼了?公主,腦袋應該是沒傷到吧?怎麼呆呆的?」

史恩等人是訝異不已:「咦!?」

「亞涅特,妳剛剛說什麼!?」竟然有人會跟賽菲利亞這樣開玩笑?托雷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妳認識她?」史恩還真是一陣莫名奇妙,她們什麼時候認識的啊?

「妳剛才叫她公主?」伊芙也相當驚訝,尤其對她剛才的稱呼感興趣。

亞涅特將飯菜放下,一派悠閒地回答:「是啊,認識17年有了吧!是老朋友了呢!至於公主的話嘛,那是她的綽號。」

「17年!」史恩喊道:「妳沒搞錯吧!之前怎麼沒聽妳說過?」

聽到史恩的問題,賽菲利亞緩緩出聲:「是我拜託她別提這件事的。」

略微頓了頓,她又繼續開口:「並不希望她因為跟我們有所聯繫而被反對勢力盯上,所以才這樣要求,不過……貝爾傑昨天找你們的時候不就應該知道這件事了嗎?」

「啊……那個啊!」托雷抓了抓頭回答:「昨天貝爾傑是直接找我的,亞涅特她是酒吧打烊後才知道這件事。」

貝爾傑大概是不想打擾亞涅特作生意吧!但是這麼嚴重的事竟然不先找亞涅特幫忙,恐怕她心裡會有些不舒服,等到貝爾傑過來探望賽菲利亞的時候他可得小心亞涅特的砲轟了。

「這樣啊……」賽菲利亞似乎想說些什麼,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謝謝……」

托雷推託道:「別這麼說,這是應該的。」

「不,我想謝的並不只是這件事。」畢竟托雷不像貝爾傑跟她一樣默契這麼好,不把話說全他是不會明白的:「謝謝你打倒了庫利得,謝謝你救了我,謝謝你帶著琳斯雷特離開了古城,好讓賽伯拉斯能全力一搏,還有……謝謝你改變了霧崎恭子這個女孩,不用殺她……我真的很高興。」

「這、這……」對這一連串的道謝托雷還真有些反應不過來。

也沒等托雷有所反應,賽菲利亞便繼續說下去:「還有……我很抱歉。」

「啊?」道謝也就算了,現在竟然還道歉!這讓托雷有些不知所措了。

賽菲利亞吐出一口氣來,因為緊張而有些僵硬的肩膀也垮下來:「很抱歉為了任務而一再的利用你,甚至說出那麼過分的話……清者自清……那女孩的靈魂根本不需要救贖,我很清楚,但卻還是跟你那麼說……真的很抱歉。」

對托雷而言,雖然早已離開克羅諾斯,但賽菲利亞在他心中依然是個隊長,依然是那個和藹可親但卻又頗具威嚴的隊長,對於她,托雷一直都保有著一份敬意,一份對於長官、對於隊長的敬意,即使他們已經不是部屬關係,但這樣的感覺卻沒有改變過,因此賽菲利亞突然放低姿態對他說出這些話,實在是讓他有點不知所措:「賽菲利亞,妳、妳怎麼……」

看托雷這副樣子,亞涅特不禁在旁悶笑:「怎麼?沒看過她這個樣子吧?勸你最好快點習慣,她私底下就差不多是這個樣子,要一直擺出那種架子也是很累的。」

「呃……這樣啊。」托雷搔了搔頭對賽菲利亞說道:「妳也不用這樣啦!畢竟妳以前很照顧我,尤其是在叛逃的時候還給妳添了很多麻煩,那些事妳就別介意了。」

聽到托雷這麼說賽菲利亞總算是釋懷了:「謝謝你的不怪罪,但話說回來……你真的變很多呢!看樣子當初放你自由是正確的選擇。」

「那次真的很謝謝你們,沒想到你們會那樣幫我。」

「咦?」史恩問道:「你脫離組織時他們有幫你?」

「喔,是啊,一開始我也很驚訝,甚至覺得有些莫名奇妙呢……」

接下來托雷在史恩和亞涅特的要求下說出了當時的情形……



兩年半前,托雷離開克羅諾斯時……

毫不間斷的槍響伴隨著哀嚎,顯示出克羅諾斯總部的不平靜,被譽為第一殺手的黑貓穿梭於槍林彈雨中,有如逛自家後院般輕鬆地深入大樓內部,邊戰鬥邊尋找著哈迪斯的所在。

終於,他找到了守護者隊長的辦公室,闖進去後便看見貝爾傑與賽菲利亞佇立其中,拖雷隨即向兩人各開出一槍,他是來拿回哈迪斯的,沒必要對他們客氣,再說他們兩人聯手及使是黑貓也不見得贏的了,自然不須保留實力。

開槍後拖雷迅速移動自身的位置,以躲避他們閃過子彈後的夾擊,但他沒跑幾步便詫異地停下了腳步,因為賽菲利亞對於他的攻擊竟然沒有躲避,最後還是由貝爾傑替她挨了一槍。

「貝爾傑!」賽菲利亞扶住他,她似乎比拖雷還訝異,在她喊叫的同時,辦公室內傳來漫天槍響,室內的物品被破壞得亂七八糟:「班!」賽菲利亞對正在進行破壞的兇手喊了一聲,不敢相信他會配合貝爾傑,當初的計畫不是這樣的!

班的身手相當不錯,不到30秒便將室內破壞得差不多了,看上去就像是經歷過一場大戰一樣,隨後他走向兩人,笑著說:「真抱歉啊!小菲,我們還是認為別對女性出手比較恰當。」說完便打碎窗戶逃了出去。

賽菲利亞懊惱地看了貝爾傑一眼,隨即拉著呆愣中的托雷往她的座位後方走去:「哈特涅特,跟我來。」她開啟了座位後方的暗門,拉著托雷躲了進去。

也難怪托雷會呆愣地隨賽菲利亞拉著走,從他剛進來,那個叫班的傢伙就把辦公室的門反鎖著,接著不分青紅皂白地胡亂攻擊一通,他本來擺出了防備姿態,但班顯然不在乎房間內的任何人,反倒是房內的器物似乎跟他有仇似的,拼了命的攻擊。

離譜的是賽菲利亞竟然不阻止他破壞任何東西,最後班還上前對賽菲利亞說了句疑似開玩笑的話語才離開,顯然他們根本本來就認識。

為什麼賽菲利亞不躲開自己的攻擊?那個叫班的傢伙又是誰?他跟賽菲利亞顯然認識,為什麼不攻擊自己這個入侵者,卻反而破壞辦公室?最重要的是,他這個入侵者怎麼被晾在一旁沒人理?到底是怎麼了?

知道托雷的疑惑,賽菲利亞笑道:「別出聲,看了就知道了。」

不久後,被反鎖在辦公室外的克羅諾斯守衛破門而入,看到室內一片狼藉,以及受傷的副隊長,他們趕緊上前慰問,貝爾傑表示黑貓打傷他之後趁隙逃走了,並下令派遣第6戰鬥部隊前往追趕,其餘人等守住自身崗位,不得擅自離開。

而當部下問起隊長下落時貝爾傑則回答:「她早一步將哈迪斯帶往安全的地方。」

對於這樣的情形托雷簡直不敢相信,訝異地看著賽菲利亞,他們在幫他?真的假的?

賽菲利亞當然知道他在懷疑什麼:「這是我們事先計畫好的,只是……」她透過特製的鏡子看著外頭,略為懊惱地說道:「站在外頭的,本來應當是我……」他就是太保護我了……

「為什麼?」非常簡單的問句,托雷依舊不懂他們為何幫他。

「原因你並不需要知道,你只要了解,對於你的背叛,我和貝爾傑並不會追究,這就夠了。」

「……」托雷沉默了,並非懷疑,而是思考著應當如何開口要回哈迪斯。

結果反倒是賽菲利亞率先開口:「哈迪斯現在就在我這,但在確定某件事之前並不能還你。」看見托雷焦急的表情後她不禁在心裡輕笑著,但表面上依舊是嚴肅說道:「先回答我兩個問題,若你真有所改變,我自然會將它還你。」

「為什麼離開?」

「自由。」再簡短不過的答案,也是意料中的回答。

第二個問題:「那麼,又為何想奪回哈迪斯?若真想從新開始,你應當捨去這殺手時代的象徵才是。」

托雷眼中閃過一些複雜的情緒:「過去……是無法捨棄的,至少我這麼認為。」

賽菲利亞笑了,不同於平常的含蓄,她笑得比以往更加高興、燦爛:「是嗎?那麼……」她將哈迪斯交給托雷:「你自由了,儘管用你的方式去生活吧!」

接過哈迪斯,托雷仍有些不敢相信,他真的自由了?

賽菲利亞緊接著交給他一張紙條:「在真正開始新生活前你還得做一件事,找到這個地方,把那裡破壞掉。」

「這是……」

「放置“哈迪斯”的所在,但不久後便會被黑貓闖入,將哈迪斯帶走。」

這樣的回答再明顯不過,但托雷依舊遲疑著:「到底為什麼?」

「我說過不需要問原因。」雙手互相環抱著,守護者隊長正式向黑貓道別:「放心,我們可不會做白工,以後若有事找你幫忙可別推辭。黑貓會被組織“處死”的,以後活著的,是托雷‧哈特涅特,快走吧,或者……現在反悔還來的及?」

最後一句話顯然是玩笑,托雷並沒多加理會,轉身就走,當然,其中還不忘向他的隊長揮手致意……



「這就是當時的情形了。」說完故事,托雷一口氣喝完整瓶牛奶:「哈!痛快!」

「原來啊!」史恩聽完恍然大悟,說道:「原來你當時是有人幫忙啊!我就想說奇怪,憑你身手再怎麼厲害,怎麼可能逃過整個組織的追殺,原來是有人幫忙。」

「誰說的!」托雷反駁:「就算他們沒幫忙我也能逃出來好嗎?」

「確實如此。」賽菲利亞證實了托雷的話:「若沒有我們幫忙,你仍然能逃出來,但對組織卻會造成不小的傷害,沒有必要為了一名守護者傷了組織的元氣,即使他是最厲害的殺手。這是我當時的判斷。」

「再說若我們沒幫忙,你現在也不會那麼輕鬆,你知道克羅諾斯的作風。」

的確,他很明白組織的做法,若不是貝爾傑他們,到現在克羅諾斯大概都還會一直派人追殺他吧!雖然他並不害怕那些殺手,但想到清閒的生活隨時都有可能被打擾就叫人十分不舒服。

「那……後續處理妳又做了多少?」

「呵呵,其實也沒什麼。」這時賽菲利亞笑得像隻偷腥的貓:「不過是……向長老說明應以國際紛爭、國家內戰、恐怖組織之行動……等等要事為首要,追殺黑貓為次要。」她邊說邊扳出一隻手指。

「安排守護者及抹殺者當中的菁英仍繼續執行前項事務,後者則交由次等部隊執行……」第二隻手指。

「但也奇怪,次等部隊接收到的情報經常出錯,總是撲空,不得已,最後我只好收回繼續追殺的命令……」第三隻手指。

「對內下達封口令,對外宣稱黑貓已被處死,到現在還有很多黑道認為黑貓真的死了呢!」第四隻手指。

「大致上是如此。」

賽菲利亞每伸出一隻手指,托雷心中便彷彿有塊大石落下壓著他似的,到最後他幾乎是冷汗直流了,難怪逃走後的生活比他之前想的要容易許多,原來賽菲利亞幫了那麼多忙啊……

這下人情債欠大了!雖然之前救過她一次,但似乎還不夠還啊……

「嘖嘖,這下你欠公主可欠多了,托雷。」亞涅特如此說道。

任誰都不喜歡欠下人情債的,托雷問道:「妳現在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於是賽菲利亞拜託托雷,在她養傷的這段期間,代她處理一些她無法親自處理的事務,而托雷也欣然接受,因為隊長是很少出任務的,因此這項要求並不違反他不隨意殺人的原則。

最後,在托雷等人決定暫時離開,讓賽菲利亞靜修的時候,伊芙跑到她的身邊。

「有事嗎?小公主。」

伊芙臉有點紅,似乎有些害羞:「那個……現在有機會了,可以告訴我了嗎?」

她知道她指的是“小公主”這個稱呼的由來:「呵呵,妳想知道?」

「嗯!」

「那可得說好久呢……」她並沒忘記在討論時答應過貝爾傑什麼,因此養傷的這段期間,她述說了一段很長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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