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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 達人專欄

第三卷第廿章 生而為人的特權(4)

霜松茶 | 2024-06-15 10:02:00 | 巴幣 1154 | 人氣 455


前情提要:

  他不是很明白。但是老師真摯地看著他,不閃不躲,溫和而堅定。於是他慢慢理解了一件事,就是老師也希望杜雷安能夠好起來。
  「那你能,能和我一起,祈禱杜雷安平安,好起來嗎,老師?」他抹了抹臉頰,淚水婆娑地問道,粗魯的動作差點就插到自己的眼窩,被男子用手背及時擋下。
  「自然,小嶽,我非常樂意。」


 
  老師在庭園長椅上坐了下來。他等了半天,卻不見老師動作,反倒是也以等待的姿態,滿臉疑惑回望,一副「你為何還不開始」的樣子。
 
  小嶽被看得有些難受,侷促不安地問:「老師,您不,不開始嗎?」
 
  「開始什麼?」男子反問。
 
  「祈禱,那個,杜雷安可以康復……」
 
  「呵呵,小嶽。若只是祈願大家的康健與幸福,這件事情,老師無時無刻都在做喔。」老師捻起兩指,微微一笑,垂眸朝面前的草地攤開掌心:「但看來你是第一次。那麼讓老師帶你一回吧。」
 
  從老師眼底湧出的暖意,毫無芥蒂地接納了他。閃爍的黑眸像無盡的星空,像是要將他擁入懷中,心中忐忑的擔憂,眼窩無止盡的疼痛,在剎那之間被忘卻腦後。受到那雙奇異的眸子吸引,他無比自然地在浪牙·阿卡西斯的腳前跪了下來。
 
  「請閉上眼睛。接下來,小嶽,請你仔細地聆聽老師的聲音……」
 
  小嶽深深吸了一口氣,緩慢地吐了出去。
 
  那天,他第一次明白,原來祈願是這麼一回事。
 
  等他再度睜眼,時間已經過了半個小時。就在他閉上眼隨老師祈願的時候,背後還聚集了好多好多人,在中途一同加入了他們的行列。
 
  天將明的時候,杜雷安嚥氣了。
 
  最後的時光,老師握著杜雷安的手,輕聲歌唱著聽不懂的詞曲。清朗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有磁性,震得在場的人們胸腔發麻,鳴動不已。
 
  神秘的張力慢慢地撫平了他們的動盪不已心。看著被單一寸寸覆上杜雷安的身軀,小嶽毫無預兆地放聲大哭,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來到地熱能源所交到的第一個朋友過世了。但是很奇異的,和前幾次不同,這一次突然的別離並未被血色蒙蔽。他只是沉浸在悲傷之中,放開一切束縛,難過的同時又感到無比安心。
 
  他就只是,單純地意識到了,自己很難過。
 
  周遭的樣本們被他嚇了一跳,反而與杜雷安同隊伍的人都沒有他哭得兇狠。同班有幾人猶猶豫豫地走了上來。就在他哭得頭昏眼花,因缺氧和過度呼吸而頭面發麻的時候,他感到手掌被某個人飛快地握了一下
 
  「別難過。」
 
  某一位同班同學小聲地安慰,說完後很快地退了回去。他還不記得那個人的名字,想要回握的時候,對方已飛快地抽走了。他抹著眼淚,暗自在心裡面記下了同學的臉。
 
  杜雷安嚥氣後,場面略顯混亂。他自己安靜地跟在同班同學裡面。杜雷安的屍體被帶到靶場,集合的鳴笛響徹園區。實驗所所有的孩子都被叫了過去,各班輪流,排好隊型後上前,被迫觀看杜雷安的屍體。
 
  老師一句重話也沒有說,只是平淡樸實地,將事情的起因和杜雷安的死因,從頭到尾敘述了一遍。清朗的聲音有條不紊,像是在訴說課間的故事。研究所所長甚至沒有指名道姓,連他們八梯的班次都沒提。沒有懲處,沒有責罰,卻用一種血淋淋的方式,無聲地警示了所有人。
 
  ──不上心努力,這就是大家未來的下場。
 
  那是小嶽第一次體會到,這個收留他們的大人,溫和與慈愛的外表之下是多麼嚴厲。
 
  實驗所的樣本不出千人。大家都知道,杜雷安是他們八梯的樣本,而出事的那堂課是埃朗姆帶的。埃朗姆學長跟在老師身後幫忙。杜雷安嚥氣的時候,學長也崩潰地哭了。
 
  老師沒有任何表示,只是安靜地等著,待埃朗姆哭完才抱起杜雷安的屍體向外走去。埃朗姆自己拭去眼淚,無聲跟上,師生的行動間充滿默契。
 
  過了一會兒,巡邏結束的尼可拉斯急急忙忙趕來,見到他的慘樣嚇得大驚失色。哥哥緊繃著面孔將他抱起,帶著往醫務室換紗布去了。一同回來的白潭什麼也沒說,木著臉色,留在老師和埃朗姆的身旁幫忙。
 
  換完紗布,哥哥把他送回到東棟E12寢室通鋪,要求他今日跟著大團體行動,又匆匆離去。
 
  就在幾個小時之後,野外求生課換成白潭帶班。
 
  白潭從夜間巡邏回來,又一直陪在老師身旁,才闔眼就起來接手高燒病倒的埃朗姆。因幾乎沒怎麼睡,所長秘書的脾氣奇差無比,一張口就是冷嘲熱諷,彷彿不在乎杜雷安一事造成了什麼影響。
 
  八梯的樣本們也幾乎沒睡。大家沒想到面對夥伴之死,吃完早餐又立刻集合,一切課業依然照舊進行。
 
  所有的人都看起來搖搖欲墜。集合出發的時候,杜雷安的隊友白著臉上前,問白潭他們少了一位組員,達不到規定人數該怎麼辦。
 
  白潭安靜地看了半晌,然後,出乎意料地,男孩綻出了他們來到園區以後,不曾在任何人身上看到過的──輕蔑的冷笑。
 
  「誰知道?不如你去魔獸的巢穴找找,問對方補一隻。」
 
  白潭說完就舉起哨子,尖銳地吹了一聲。
 
  「整隊,出發。」
 
  杜雷安的隊友哭了出來,掩著臉退回列隊。
 
  幾人默默地低下頭。左邊的女同學渾身顫抖,硬是把哭聲憋了回去。右首的男同學緊緊捏住拳頭,滿臉都寫著自責與絕望。
 
  他看著同學們痛苦不堪的淚水,其他人逐漸麻木的面容,忽然間腳就動了起來。
 
  「──她是很認真在問的。」
 
  在小嶽反應過來前,自己已握起拳頭站了出去。由四方落到身上的視線,讓他比想像中還要不適。但,某種自己也不明白的東西破土而出,驅使他正面迎上了白潭的視線。
 
  他梗著脖子,強忍針戳般的壓力,慢慢吞吞地說了下去:「你不是助教嗎?如果不滿意應該好好解釋,告訴我們怎麼做你才能滿意。埃朗姆學長平時都會解釋。我們會認真學──」
 
  「喔,所以,原來你知道之前沒有很認真?」
 
  白潭轉動煙黃色的眼珠,將視線落在他的臉上,皮笑肉不笑地勾起嘴角。
 
  「如果你們有認真聽課,就知道這堂課帶給你們的所有知識都是為了避免人員折損,因為憑我們稀缺的資源,發生意外後難以補救。我還以為尊貴得對求生訓練不屑一顧的各位應該會有凌駕於這之上的智慧。所以,很抱歉,我不知道。不過我會建議下一次各位在玩跳高遊戲之前先想好這個問題。」
 
  不少人氣得沁出淚水。好幾位男同學握緊拳頭,像是想衝上去揍白潭一拳。但是這次,沒有人敢再繼續說話。白潭的視線鎖在他臉上,面色刻薄,陰陽怪氣地問道:「還有問題嗎?」
 
  小嶽動了動嘴唇想要反駁,但還沒進一步動作,手就被身後的隊友握住。
 
  隊友用力將他扯了回來,默默朝他搖頭。他扭頭看去,見到同學們喪氣的神色,憤恨不甘地低下腦袋。
 
  白潭面色淡淡,翻了一下手中的文件夾板,用力吹響哨子:「齊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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