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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PG公會】沙漠/詛咒/交易

F3R3R3 | 2024-05-24 15:48:52 | 巴幣 8 | 人氣 139


  他們說。

  當童話故事中的詛咒降臨時,總是伴隨著陰霾與煙瘴,外加不絕於耳的電弧轟鳴,通常還會搭配上反派的邪惡笑聲增添氣氛。

  當然,那是屢經加油添醋的故事,好讓吟遊詩人定住小孩子跳耀的注意力,讓他們專注聽故事。事實總是簡約許多,但自從知道事實之後,塔坦不再認為那些說書人的曲解僅僅是為了讓孩童專注凝聽。

  詛咒降臨,沒有壟罩的雨雲,空氣清新毫無魔瘴。

  寂靜。

  楔形棘刺突入,毫無預兆。純淨的黑將棘刺周圍的色彩洗滌殆盡,無從分辨棘刺是落於在遙遠的城邦,或是自己的水晶體中,就連仰頭也難以使視線抵達棘刺的起點。彷彿該棘刺的兩側邊界來自無限遠的平行線,於此相交——

  ——直達受咒者的體內。

  如同刺青的扎針,詛咒的棘刺也將自己的汙濁深深埋入這層真實。受咒者的身體立即變化,掠過進程,直達痛苦怪誕的新事實,彷彿打從一開始他們的身體便是如此。

  伴隨寂靜離去,綻黑棘刺轉瞬即逝,彷彿那只是塵埃或毛髮吹過眼前造成的錯覺。唯存受詛咒之人哀鳴。

  塔坦想。

  有時候他盼望能親眼見證詛咒的發生,好證實上述並非只是另一層故事的包裝,只可惜詛咒並非法術,亦非神罰,要預測其出現,只能端看運氣是否夠好……或是夠差。

  至於自己的詛咒?試問將死之人有辦法明確視物嗎?不過就算看到了,塔坦回想自己頻死時的記憶。朦朧,從神經網路的間隙流逝。

  氮氣因開罐器尖鉤的刺壓而嘆息,暴露至外界空氣,溶入並消逝。左掌韻律的旋轉罐頭,右腕機械性的轉動扣置於罐頂內緣的開罐器,兩個機構契合,環形分割。匯聚的汗滴低落下巴,在與罐體藕斷絲連的金屬片表面閃耀。

  塔坦停下手,側頭擦拭臉頰上的汗珠,將罐頭置放於裝置完成的烤架上,順勢伸展著肩頸的筋骨,如同柴火劈啪作響,眼前荒漠的朦朧令不得不他瞇起單眼。陽光普照,卻對能見度達到了反效果,刺眼的日焰與黃沙反照的夾擊下,他的眼內積滿負片後像的濃煙。逼得他不得不側身拾起一旁焦燙沙地上的水袋,將攤平後的陰影抵在前額遮擋,散布荒漠中的細節才終於聚焦清晰。

  遙望,視力的極限底是沉澱於湛藍天空的山脈,徒剩灰暗參差的痕跡,而其下舊城遺址的碎窗反射,在模糊的空氣中閃爍。陽光的輻射持續加熱大氣,時刻變更空氣的密度,帶給遠處的停滯視野有如滾沸般的錯覺,彷彿遠景逐漸融化,在地平線積聚為大片的海市蜃樓。

  「還沒到嗎?」舔過水囊口最後一滴溫熱的水,塔坦將水囊向原處一扔,兀自呢喃道。

  工廠、海底洞穴、火山口、下水道,這次則是荒漠,它選的淨是些極端且怪異的位置,但其原旨並不難以理解,只是冀望有人,盼望像塔坦這樣的人類能夠感同身受。

  仰頭瞥了眼盤據天頂的銳陽,掃蕩荒漠上的一切死角,無處可藏,就連自己的陰影也瑟縮於他的腳下,目光可及之處沒有陰影,一切都是如此明亮,如此灼辣。

  他能體會忒的感受,但無法體諒它笨拙的交流方式,如此粗劣的手法,只會像朝深谷吶喊,得不到來自他人真切的回應。更何況這只是例行的交換物資,不必要讓雙方都吃足官能上的苦頭。

  因為他們倆都承受著雷同的痛苦?或許是如此忒才如此殷勤地與試圖與他交流?但他們終究是擁有不同經歷的個體,所經歷的痛苦所含有的價值也有著不同的匯率。

  「虧你活得比我久——」話語中斷,懸掛於半空,然後下墜至塔坦因痛苦而佝僂的身軀。

  發源於左眼窩,中軸旋轉,陀螺儀懸置,葉片切過每寸眼球及動眼肌曾經存在的位置,即使不復存在,仍逃不過朔及既往的劇痛。發源於左眼窩,訊號在塔坦頭部擴散,成為滴靛藍的墨水在宣紙上發散出細絲,沿著神經元竄流,吶喊著痛苦,漸進的霸占思路。

  掙扎的掏出化妝鏡映照,原該存放左眼的眼窩被彷若微型占星儀的球型裝置取代,若干弧形葉片與轉子繞行;軌道滑滾至定位;調速器的球碼飛速旋轉成雙星系統,規律地向裝置的中心逼近,外滑,逼近,外滑,逼近。搏動的施虐臟器。

  化妝鏡墜落,塔坦緊隨在後,頹然向前跪倒,半捲縮成胎兒的姿態。

  此類痛苦已是老友,但就算是老友也不代表他們不是損友,與其忍受其紛擾,不如盡速斷絕往來,而眼前恰恰有個藥方。

  緊握的拳間滲有砂土,他顫抖著抬起頭,右眼瞄準近在咫尺,烤架上的罐頭。脛骨輪番挪移,迫使雙膝跨出窘迫的顫抖步伐,左手的掌骨緊扣著眼窩,力道之大,好似要把那該死的裝置掏出眼窩,苦楚渲染著從四方擠入右眼的強光,日與沙遠比先前更加銳利粗礪。不到一公尺的撲地爬行持續了許久,以他主觀的時間則延續亙長。

  終於,右手摸索到燒燙的腳架,他索性猛扯,受陽光蒸烤,溫熱的肉醬潑灑於他眼前。

  若是在其他場合或許他會顧及形象,但此刻的觀察者只有頂上的銳陽。

  砂礫於齒間與咽喉的磨礪,舌上鏽塵的腥臭,柔順的肉香,摻和成殊異的口感,如一股嶄新的鶴頂紅,淹過瞋人的藍,沖刷眼窩中的痛苦,與之混和,調色——

  噁心感堵上塔坦的喉頭,黑褐色的漿液暢流而下,覆蓋砂礫中殘餘的肉汁。

  以雙掌作為支點,他朝前彎曲膝肘,向前收起雙腿,逐漸從爬姿轉為跪姿。不知何時,眼窩內的機構已經停止,痛楚的洪流不曾於記憶中留下水痕,彷彿方才的折磨僅是泡影,受日焰曬昏頭而出現的白日夢。不存在的開關撥轉,景深岔然現蹤。塔坦試探性的觸摸左眼,卻因戳到眼珠,反射性的揪起身子。

  詛咒並未被根除,只是如同退卻的潮水。暫時隱藏於現實的布幕之後,靜待著他的下次失誤,等待它的重新插入。

  塔坦喘息,用手抹去嘴邊塵土、肉醬及曾是肉醬的混合物,他低頭瞪視著汙損的方格襯衫,咕噥了句粗話。

  剎那間,它已抵達。

  相似於塔坦的詛咒,沒有可供觀測的沒有預兆或陰影,但那種令人顫寒的被凝視感所造成的不悅,堪比詛咒帶來的痛苦。

  他偏頭,望著身後景致中央被拉開的黑色布簾,而忒的本質就在那無風飄搖的布簾般的斗篷之後。還是之外?塔坦沒有閒情逸致去斟酌正確的用詞。

  「你在等著看這一幕。」並非質問,塔坦直接陳述對方的意圖。

  忒的剪影稍微調整其搖擺的模式,即使以肉眼無法明辨陰影與斗篷的分野,他從心底知道那片斗篷當下正緊緊纏覆著陰影的開口,將暴露於陽光的部分縮小到極限。「或許。」嗓音由陰影後方傳來的鳥鳴共同譜成。它沒有否認。

  「東西呢?」塔坦起身,大致整理服容。

  忒所遮蔽的視野的面積驀然向外增擴,如同風景照上燃燒的孔洞,約莫十罐肉醬罐頭從陰影中崩跌滾出。

  手伸向腰包後側的收納袋。「喏。」塔坦抽出手,將燒錄打火機扔向忒,而後著也因彼此的默契,以一條無光的觸手接過打火機。

  塔坦扯起嘴角,露出歪斜的微笑,開始蹲下身清點罐頭的數量,同時拉過行囊,將罐頭與烤架排列收納。「所以你說的央城就在附近?」

  緊盯打火機的斗篷僅是微微晃動頂部。「這裡沒有人,比較安全。」痛苦的記憶隨著飄揚的焰光,燒除殆盡。

  「蛤?」塔坦對於忒的說詞回以困惑,但對方缺乏邏輯的回應也算他預料中的事。

  「我會再跟你解釋。」將打火機還返給塔坦,忒敞開斗篷,將自身與彼方銜接。「我先帶你到央城。」

  凝視著深淵,塔坦不禁想起他人所形容的詛咒,它們的黑暗是否也如忒一樣,而忒的黑暗是否也如詛咒般純粹。

  帶著這般的想法,他揹起行囊,步入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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