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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尋殘陽 第二章 深切痛楚

櫻色戀歌 | 2024-05-18 21:07:03 | 巴幣 122 | 人氣 615


  第一章 身影離去 見此。原書名已經變更為「追尋殘陽」

  此章前半段為第一章結尾的補充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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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幕幕畫面持續在「她」的腦海裡駐足,化作霧霾籠罩她的心靈。就算搖頭吶喊,抱頭啜泣多次,仍然揮之不去。

  從前,每個抬頭不見星光的漆黑深夜下,無光的房間內總是滿溢鹹苦的氣味,綻放聽來心頭一揪、撕心裂肺般的號哭。

  號哭聲初時劃破寧靜,驚擾了隔壁房間急切的腳步;僅一眨眼,音量變得不甚清晰,像是被某物掩蓋一般。

  過了會,一位淺色睡衣婦人懸著沉重的低垂眼眸開門亮燈,雙手擁向埋進棉被裡的嬌小身軀,隔著棉被撫摸女孩的頭頂。

  不明朗的哭聲激起婦人的強行微笑:「媽媽,爸爸到底什麼時候回來……」

  婦人與往常一樣,將女孩的被窩掀開一半,撫摸她淚痕滿佈的臉,語氣盡量平穩:

  「曉暄乖,妳爸爸說事情辦完後很快就會回來,快辦完了,沒事的。」憤怒重音竄出的頻率愈來愈高。

  今天的曉暄媽媽一如往常的緊緊擁抱她、佐以強行微笑的小聲哼歌、今天更努力僵著輕柔的語調輕聲念童話故事。

  待她喉嚨開始有異樣感、聲音變得沙啞之時,年幼的曉暄總算雙手放鬆,含著淚眶平躺在床上。看到這幕,她也掛回原先的苦悶臉關燈走出房門。

  然而她不似前些日子轉身回到房間,反而抬著疲累的雙腿直直向前,倒臥在客廳裡的沙發。

  她按下遙控器盯著電視,心底油然而生的怒氣仍敵不過幾度闔上的眼皮,沐浴在憤怒的心境中,斜躺於沙發的扶手。

  螢幕上面對鏡頭的是紫白制服上掛著金星勳章、嚴肅沉重的警政署長,以及微小的轉動門把聲被沉重睡意阻隔在外,未有進入她腦海裡:

  「內政部警政署通報。通緝犯翁錦煥犯下多起殺人案,逃避警方追捕且流亡在外。」

  「若民眾發現以下特徵,請立即通知警方,警方將懸賞壹仟伍佰萬元。其特徵為三十五歲、身高約一百八十公分、身體高瘦、頭髮散亂、不使用槍械,而是握著一把發出白色光芒的刀子……」

  不知何時,有另一雙大眼睛隨著小巧的腳步而來,望著螢幕不放:「此外亦有民眾通報,曾抬頭目擊山林內傳出怪異的白色與綠色光芒相互出現的景象。如有再目睹類似情景……」

  一切話語圍繞在粉色睡衣,頭髮凌亂的曉暄耳裡,不過僅有「殺」、「屍體」、「白色與綠色光芒」成功鑽進她的腦海。

  這些字眼刺痛她的記憶,爸爸最後背上背包,緊握撤下光芒的刀柄衝出門外的最後身影愈來愈清晰。

  她身子不自覺打起冷顫,掛著緊縮的五官抖出這一句:「爸爸變成……壞人了嗎……」

  想到此處,她立刻大力搖頭,未有控制音量的喊:「不可能!爸爸說他會當英雄打壞人,不會變成壞人!」

  熟悉的鼾聲並未闖入她的耳旁,低語仍然持續:「我要去找爸爸!」她衝到右前方的玄關,踮腳拉高手臂轉動門把,赤腳匆忙套了鞋子便衝出門外。

  外頭僅餘路燈以及零星車頭燈支撐著視野。人行道上招牌黯淡、窗內未有燈光、所踏之處毫無呼吸聲,令曉暄不自覺緊抱自己顫抖發軟的身子,在孤影伴隨下頂著寒風,踏出緩慢步伐。

  不知過了多久,自己的喘氣聲愈來愈大,無力再抬起的腳步發出抗議,使她跌坐地面。她在微弱的燈光下瞇眼望去,兩旁房屋甚少、高牆林立,看著看著,襲來的恐懼激出兩行淚水。

  「爸爸,你在哪裡?你是英雄對不對,你不是壞人對……不……對……」剩下的文字已被淚水與哭聲模糊。

  即使偌大哭聲衝撞靜謐深夜,回應她的僅有斜傾身旁的孤影。

  哭泣聲在空氣中飄盪良久,有兩聲重踏向前的腳步聲衝擊她的耳膜,嘴裡充滿「切」的不屑令她瞬間飆出淚水,蹲在路旁抖直身子。

  來者兩人刻意遮住面部,黑色大衣的穿著在路燈下甚是顯眼。

  只聽其中一人聲線粗獷的人滿口髒字,嚇出曉暄的尖叫:「根據秘密情報,翁錦煥的女兒就住在木新路一帶。想不到在木柵路就被我們堵到了!」說話之餘,徐步走向曉暄後方。

  另一名男人聲線細尖:「我們道上兄弟被翁錦煥殺了不少,媽的!就用母女倆引出翁錦煥,再通報警方拿獎金,接著看他們互相殘殺!」

  爾後他低頭質問著:「小妹妹!帶我去見妳媽!」

  「不要……不要!!」欲起身逃跑的身子很快就被聲線細尖的男人掐住,無論怎麼亂擺手腳都無法掙脫。

  「你逃不掉的!你爸爸把我大哥黃添命弄到瞎了一眼,右半身也整個癱瘓!我要幫大哥報這個仇!」語畢,手拉滑套的響亮聲音一時屏住她的呼吸,竄出的嚎哭也戛然而止。

  她隨風而起的凌亂長髮旁,另一個蹲下身的粗獷男人做出舉槍手勢:「給我聽話一點!」

  曉暄趁另一男人撤回嘴前的手掌時,抬頭大喊出哭腔:「爸爸!救命!」這一舉動再度引來了頭髮旁「喀嚓」的拉滑套聲響。

  「帶我們去見妳媽!」

  頃刻間,那名站在曉暄面前,嘴前充斥冒火言詞的男人背後突然亮起潔白冷冽的光芒。

  當他「蛤?」的一聲回頭之際,那道冷光化作長形刀身,由胸前自背後貫穿,噴灑出的鮮血不僅染紅了磚頭路面,連帶浸透曉暄的粉色睡衣與烏黑髮絲。

  那男人嘴裡念著:「幹你娘!」且迅速起身,不顧一切的朝前方路燈未有照到的黑暗處「砰」的連開數槍。他已無暇顧及腳邊那個嚎啕大哭,匆忙奔離的小身子。

  他只見潔白刀光斜向斬來,不僅射出的子彈應聲碎裂,身上的黑衣更在刀光貼近後,轉瞬即被鮮血染紅,難聞的鐵鏽味佈滿全身。

  他已無力起身躲開第二波來襲的白光,只能無力的躺在地上,發抖低語:「總會有人……找到其他神聖武器……對付你……」最後沐浴在血紅的遺言中闔上雙眼。

  遠處的曉暄將這一切盡收耳裡,不時緊閉雙眼,不敢回頭張望的她喃喃自語著:「爸爸……是你嗎……」驚恐的語氣裡有著微幅上揚。

  在之後的記憶,甚是模糊。

  她只記得年幼的自己擺著嚎啕大哭的臉面對媽媽火冒三丈,跺腳責罵之餘抓著自己進浴室;以及再次睜開沉重眼皮後,家裡便有腰間配備齊全,攜帶盾牌的女警進出,且甚是頻繁。

  此後,自己就算在鼾聲環繞的半夜偷偷起身,踮起腳尖衝到客廳大門前,門前也會響起一陣劃破夜色,但不打擾安寧的鮮紅警報。

  她還記得自己每每面對淡紫白色制服、皮膚些許粗糙的女警應門,最常垂頭掩面,脫口而出的是帶有一絲期盼的話語:「我要遇到危險,這樣能見到爸爸!」多次招來面有慍色的眼眸。

  如是幾次,就算夜半時分隔壁房間鼾聲環繞、她也不再闖出無光的房內。只是降低音量,躲在暗處角落獨自啜泣。

  就算她開始換上學生制服;還是頭髮開始長到背部;亦或者垃圾桶內開始累積衛生棉;甚至身上多穿了內衣,她的憂傷也不曾歇止。

  直到今天亦同。

  刺眼日光透進未明的房內,與木頭色系的擺設輝映著自然的韻味。

  曉暄清色秀麗又白皙的臉龐高掛愁容,殘存淚滴與些許血絲的雙眼面朝鏡子,白嫩的手梳著烏黑長髮。此時她淺白上衣上面套了件寬大的黑色外套,卡其色褲子也被蓋住了不少。

  她聽著門外此起彼落、聲音沉重的談話聲時,把右手心置於胸前,吞嚥了會才轉動門把。

  門未全開,只聽一聲沙啞的中年女聲對自己開口:「曉暄,剛好妳起來了。過來一起聽警察對付那個男人的方法。」

  曉暄大力推開門,面對臉部暗沉、表情嚴肅,在眼前的黑色沙發上手撐著頭的素色衣婦女質問:「媽!妳真的要一直叫爸『那個男人』?」

  「不然呢?要不是妳一直在戶政事務所前猛烈搖頭,甚至好幾次在辦公室裡,哭著一張臉衝出門外,我甚至想把妳改姓『劉』。」

  另一聲宏亮的女中音緩和了尷尬:「曉暄早。警察阿姨請妳吃早餐。快來吧,要涼掉了。」她擺著憂愁面容筆直,走去燈光明亮的客廳時,還數度惹來她媽媽的搖頭。

  她從皮膚粗糙、皺紋增多但一臉親切的女警手上接過早餐,坐於牆壁邊的小沙發上,毫無興致的快速吞完。

  這還招來一聲關心:「別吃這麼快,會噎到。」

  一旁又有沙啞的嫌棄聲再起:「沒事啦。只要一提到那男人,她就這張苦悶臉。」

  那名女警後來不再接話,僅是在桌面上攤開標題為「文山區」的地圖,手指游移在筆直的木柵路上,最後停留在該路右上方那道向右的彎曲,滔滔不絕的說著:

  「曉暄,還有劉媽媽。這裡是即將興建『信義快速道路』的地方。我們警方昨天接獲通報,有民眾目睹他在象山一帶出沒。」

  曉暄媽媽接著說:「的確,我女兒也滿十八了。他有可能想翻山越嶺,回來看她成年的樣子。」這一句語氣變得和緩很多。

  「我們已經與行政院『特殊處理部』的政務次長合作,要在未完全興建的道路上,引誘翁錦煥走捷徑過來。」

  說完還轉頭對曉暄補充:「政務次長年紀跟妳相仿,不過他去年也找到了『神聖武器』之一,聽說非常厲害,可以攻防一體。」

  曉暄一直沉著愁容,未有答話。話語由女警接續:「在警方的掩護下,由女兒的喊話讓翁錦煥放鬆戒心。」

  曉暄卡在喉嚨的低語發出之前,只聽她媽媽甚是不滿,一時沒控制音量:「你們拿我女兒當盾牌嗎?妳明明跟曉暄很熟,為什麼同意讓她冒險……」

  「……是我提議的。」這句低語一迴盪周圍,躁動的空氣頓時冷卻下來。她面對自己媽媽睜大五官的不解,娓娓道來:「我想見爸。而且……我也想親自勸他自首。」

  「曉暄,妳真是胡鬧!現在的妳跟六歲的妳變化太大了!我不覺得那個癡迷於殺人的男人會認出妳來。」

  「可是我真的很想見爸!」語音未落,強烈的「不行!」使她把後半句吞了回去,把頭垂的更低。

  趁兩人話語尚未互相衝突,擦出火花,那女警猛然鞠躬道歉,額頭甚至碰到了桌面:「劉媽媽,曉暄……對不起。」

  「對我們警方的立場來說,這十幾年翁錦煥到處逃竄,且十幾年遊走於中部、南部與東部,搞得警察同仁心力交瘁。所以才想等曉暄成年之後與妳們母女倆商量……現場喊話一事。」

  曉暄媽媽初時怒氣未消,道出不成文字的碎念。當她目睹眼前低著臉鞠躬道歉的女警愈久,她升起的怒氣也逐漸下降。

  在凝重的氣氛下,原本欲抬起頭開口的曉暄被她媽媽搶先說了:「……要不然我去。」如此沉重的話語放大了在場之人的五官。

  「媽……」她媽媽再度打斷曉暄的話,朝著她浮上擔憂的臉送上堅定:「我很後悔跟他成家。但是,他既然在跟我結婚時犯下這麼多的蠢事,我也得負起點責任。」

  「以前我得扶養妳長大,一直無法給社會大眾交待,但現在可以了。」

  「曉暄,以後妳好好照顧自己。」語音剛落,曉暄伸手抓住她跟著女警離開的身子,臉上的擔憂愈來愈明顯了。

  只見她媽媽眼眸未有閃爍,用力撥開曉暄的手,在臉上刻意裝出強行微笑搖了搖頭,無視著自己的喊聲朝門邊走去。

  這幕與她腦海中那霧霾籠罩的回憶相通電,淚痕也重現於她那惶恐的神情上,雙唇也愈來愈顫抖:「讓我去吧,媽……」

  然而不只曉暄媽媽,女警也滿臉憂愁的默默走出。鎖門的聲響折磨著她不斷搖頭拭淚,自責感油然而生的幽暗內心。

  她掛著同樣表情,腳步匆促奔至滿溢日光的無聲房內。她坐在椅上動也不動,只是撐著眼滑動滑蓋式手機,泛淚雙眼盯著與食指同長,但是未有任何動靜,僅有時鐘在跑的螢幕。

  二十分、四十分、一小時……直到三小時過去了,手機仍然沒有任何簡訊與通話。

  曉暄撐不住藍光的雙眼剎那間襲來陣陣刺痛感,她無力倒臥椅背,閉上眼大聲哭喊:「媽!這才不是負責,只是跟爸一樣把我拋下而已!」

  她那半睜的眼前,彷彿出現了一幕幕媽媽的面孔。

  從前她那送上大擁抱,佐以哼歌與念故事全力安撫自己,強行微笑的樣子被淚水浸出柔和的邊框;長大後對自己常有抱怨與碎念的模樣,也因淚液的混合不再刺眼。

  尤以方才她離開門前的前一剎那,表露堅強的臉配上宛如從前的強行微笑,更被淚水模糊的不成樣子,無論怎麼眨眼,始終清晰不起來。

  這一現象激出從她心底直升,一度驅走心中霧霾,點亮自己的決心:「我得去!」

  「如果要面對變成殺人犯的爸,得由我們母女倆一同面對。萬一……萬一媽媽有什麼閃失,也只剩下我可以喚回爸!」

  此刻她雙眼不再刺痛,起身時亦露出一絲笑意,雙手撫著自己內心,輕聲說著:「謝謝妳,媽。我明白了。」

  曉暄抓著手機急忙衝到客廳旁的大門,赤腳匆匆套上鞋子直奔出門。她穿梭於熙來攘往、招牌明亮的人行道時,嘴裡亦不斷重複著這句低語:「拜託了,一定要趕上啊!媽!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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