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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 達人專欄

第三卷第十三章 敘舊大會(2)

霜松茶 | 2024-04-20 10:00:01 | 巴幣 172 | 人氣 484


前情提要:

  敘舊大會沒有持續太久。又聽了幾件浮誇的精采事蹟後,白小嶽笑到虛脫、盜汗不止,落得跟蕾貝魯相同的下場,只好緊急宣告散會。



  半夜,白小嶽從沙發上坐起。

  「我想再,去一趟祈禱所。」

  皇蔻恩奇用擔憂的目光注視了他片刻。

  祭司隊補給已經完成,蕾貝魯也已從療養所放行。明日的太陽升起之前,祭禮隊便會再度啟程。接下來他們將斜切格拉古,往古魯格自治區邊郊的祭壇行進。

  即使這並非最理想的路徑,但為了避開格拉古的神殿,他們決定挑偏僻的荒野前進。途中若沒再發生意外,將會有好一陣子遇不到祭祀所。白小嶽若想去祈禱所祈禱,現在是最後的機會。

  「我明白了。那麼請讓我陪同你去吧,再叫上托林。」

  「不會,打擾他睡?」

  「這也是奉愛服務的一部分,呵呵。」

  皇蔻恩奇取來白小嶽的外衣,隨即撥通了托林的終端通訊。不久之後,背著木杖的祭司出現在寒風中。兩人陪同白小嶽來到祈禱所,在昏黃溫暖的大廳止住腳步。

  「那麼,我們在外面等你。」皇蔻恩奇朝白小嶽點頭祝福:「祝你如願所償。」

  「謝。」

  白小嶽一晃一擺地朝淨禱堂走去。滌足除鞋之後,他推開木質厚門,踏了進去。

  照著前一次的流程,他拿起蒲團、安置坐墊,靜靜地坐下。待紛雜的思緒逐漸沉澱,他才從蒲團爬起,單膝跪地,兩隻手交握抵住額頭。

  他想像著祈願化為一道白光,深深地探進那道光柱。咬緊的牙關發出聲響,眉頭因專注而緊皺──

  輕柔的力道不容置疑地按住肩膀。

  像是淺水被驚擾的魚兒,腦內深刻得宛若親臨的想像畫面,隨著這一拍消散無蹤。白小嶽睜開眼,帶著迷茫與錯愕,望向跪在他眼前的人。

  是埃朗姆。

  身披錦織的域主凝視著他,棕眼裡藏著深深悲憫。對視片刻,埃朗姆抽起地上的蒲團,放到白小嶽的手中,朝門口示意。

  在這之後,他幾乎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走出去的。直到人已經站在門外,淨禱堂大門在身後關上,白小嶽都沒渾噩中回過神來。

  他低頭看往凍僵的腳趾,發現微溫的蒲團仍拿在手中,忘記歸位。

  皇蔻恩奇和托林站在走廊的轉角,擔憂地觀望。等了一會兒,皇蔻恩奇率先走上前來,輕聲詢問:「結束了嗎?」

  「被,請出來了。」白小嶽無措地看著手中的蒲團,聲音朦朧,對空氣問道:「這個怎辦?」

  托林聞言後面色一凝,也嚴肅地來到淨禱堂門口,伸出雙手:「請交給我吧。」

  托林將蒲團交給了輪值的見習祭司。皇蔻恩奇扶著白小嶽來到長椅坐下,又回到淨禱堂門口取下白小嶽的鞋子,放到白小嶽腳前。

  夜間的祈禱所和白天大不相同,頭頂是柔和的黃燈,兩側的牆邊設有燭台,點滿巴掌可容納的小巧火燭。橙黃的火光在暗夜中搖曳,為灰白的石廊灑落光暈,晃動出海濤般的波紋。

  櫃檯後坐著值夜的見習,走廊上偶爾有掌燈的祭司貓著腰路過,除此之外,諾大的大廳便只有白小嶽一行三人的身影。冷清的建築肅穆莊嚴,連堆滿角落的各色花朵,都平添一股靜穆的氣息。

  空曠的大廳只聞燭火燃燒,以及外頭隱隱傳來的風聲呼嘯。被趕出淨禱堂的少年失魂落魄,像是受到沈重的打擊,難以置信地呢喃:「為什麼……」

  「這表示你的所求並非真心所願。」托林來到他面前,沉聲說道:「逆心而為只會重創自己。你得清醒一點,不要再幹傻事了。」

  白小嶽在長椅上縮成一團,將牙根咬出嘎吱嘎吱的聲音。陪同的皇蔻恩奇欲言又止,一同坐上長椅,向白小嶽微微彎身。撫著胸口以祭司的身分說道:「若您不介意將珍貴的祈願過與鄙人之耳,鄙人願以此卑微之身為您分憂。」

  「謝謝。」

  白小嶽說完便沒有下文。過了良久,等到他手腳都冰冷得喪失知覺,才開口說道:「回吧。」

  皇蔻恩奇與托林未再多言。待白小嶽吃力地扣上鞋子,兩人將他扶起,陪著他回了移動要塞。寒風聲掩蓋三人的腳步,閃爍的星光吞噬了他們的背影。失落的插曲就這麼淹沒在夜晚之中。

  ***

  於此同時,護衛隊的夜晚注定無法順心。

  「很抱歉讓兩位久等了,臨時的交接多花了點時間。」

  副隊長大步邁入裝甲車的車廂,將軍帽脫下抱在手中。車門在珮特拉身後關上。

  斯文的嗓音激起金屬回音餘韻,在密閉車廂內迴盪。他走向兩名部下,在背著雙手佇立等候的地耳和泥猴面前停下,順手理了理翹起的灰色髮絲。

  「好了。現在誰能夠為我解釋一下,為何陛下的親衛會在護衛國主的任務途中遭到祭祀所黑單?」

  一片安靜。

  「沒人要說?不如輪流吧。」珮特拉紳士地一揚軍帽:「地耳,你先開始。」

  地耳僵硬地行了一個軍禮,目不斜視,冷冷開口。

  「報告副隊,我們忠實地執行了槍大人的命令。」

  「那就是?」

  「將陛下的安危重過自己的命。」報告中的地耳皺起眉頭,語氣中盡是對白潭的埋怨:「陛下今日將我們驅離,我們想盡快回到他身邊。」

  珮特拉食指輕點腦袋,等了幾秒,發現他沒有繼續說下去,朝地耳勾了勾手指鼓勵:「然後?」

  「然後就跟祭司爭吵了幾句。」

  軍人的聲音稍微弱了下去。副隊長彷彿沒有察覺,仍然和藹可親,耐心追問:「『幾句』是指?」

  現場又陷入一片安靜。泥猴和地耳對看一眼。珮特拉面上笑咪咪的,看上去一點也不介意,只是彎了彎眉毛。

  「提醒兩位,你們要是保留什麼沒說,過幾天陛下想來追究、而我給的答复無法令他滿意,我不敢保證會不會有更加嚴重的事情傳進槍大人耳中。到那個時候,我們隊上是一個都跑不掉了。」

  兩人的臉色頓時精彩繽紛。

  ………
  ……
  …

  聽完整件事的原委始末,珮特拉歪過腦袋,用金燦的眼眸注視二人,誠懇的表情似發自內心。

  「昨天護送陛下的也是你們。我是看你們沒惹出問題,今天才放心排你們繼續。為什麼不到半個下午就變成這樣?」

  兩人不自然地對視一眼,這才將前一天與祭司的對話也如實並報。

  副隊長拉彷彿遇見史詩難題,在裝甲車裡來回踱步,扶著額頭嘆氣,直到兩人的臉色都難看無比,才輕聲開口。

  「或許兩位對情報部門比較中意?都是老人,同隊一場,為你們爭取個情報部門的餐廳職缺還不成問題。 」

  兩人被羞辱得漲紅臉頰。泥猴小聲辯解:「槍大人說過要監視白小嶽的動向……」

  珮特拉再度嘆了口氣。

  「兩位,再怎麼說我們共事了四年。被調到這個叛徒底下做事,我知道你們心中不滿。但是那難道不是你們自己的錯嗎?要不是我們隊裡空缺,槍大人又見兩位態度誠懇,你們現在還在基地掃廁所,永遠都回不到皇室親衛隊。

  「大人願意再給你們一次機會,就像他當年慈悲地予我不再追究。而你們呢,你們是怎麼回報大人的恩情,穿著軍服在祭祀所裡面丟大人的臉?嗯?都忘了之前是為什麼被記過的嗎?」

  珮特拉一隻手捏起軍帽邊緣,另一手比向右側的纖瘦男子,做出洗耳恭聽的模樣。

  「說說,泥猴,十年前你對陛下說了哪些不當言辭。該不會這麼快就忘了吧?要是你想不起來,我們就只能請當事人提醒了。看在弟兄們辛勤為國的份上,好心的陛下應該樂意解答。」

  泥猴的臉色幾經變換,知道珮特拉說到做到,只好硬梗著脖子不情願地吐了出來。
  
  「報告副隊,我對陛下說,『那麼想養孩子帶回家養,不要整天出去送溫情,不知道的還以為那是你的種……』」男人從剛開始的理直氣壯,說著說著聲音弱了下去:「當時我只是為桃骸大人打抱不平。」

  桃骸是泥猴十年前的隊長,當時被派在首都皇城,擔任白潭的隨侍護衛。

  「喔霍,義氣,真是義氣。」珮特拉一臉佩服地拍手:「那你是不是該找你隔壁這位連累桃骸被記大過的傢伙報仇?對嗎,地耳?說說你之後幹了什麼被降職關禁閉。」

  「報告副隊,我得罪了皇宮新上任的女僕長。」  

  地耳的聲音一片平板,報告的時候目不斜視。副隊長仍掛著狐狸笑容,揚著眉朝他招手鼓勵,他只好硬著頭皮說得更加具體。

  「我在皇宮裡頭,和陛下寢宮的女僕長起了武力衝突……不是,但明明是她先奇美拉化的,我被她攻擊都沒說什麼了。誰能夠想到那個瘋婆娘冒著被革職的風險,也要把事情鬧到槍大人面前?」想起被白潭的女僕長毆打的莫名經歷,地耳憤憤地一啐,恨聲咕噥:「她還真把自己當成白家人──」

  硬物呼嘯著砸上鼻樑,軍人的鼻孔裡噴出兩條血跡。地耳立刻識相地閉嘴,立正站好。鮮豔的血花滴上軍服,在他的胸前滴滴答答成水澤暈開。

  「呵呵,所以我才說女人就是心軟。依我看桃骸早就該把你踢掉,也不至於後來被兩個白痴連累降職。」

  珮特拉又掛起狐狸笑容,背著手在兩人面前來回踱步,笑意卻不達冰冷的眼底。

  「你以為沒有陛下的黑手,女僕長妹妹鬧得到軍部?也就是幸好你天生不帶腦,陛下才懶得花力氣收拾你。怎麼真有人以為知識繼承者能容許聽得見全皇宮秘密的人在自己地盤進出?」

  他瞇眼欣賞地耳漲紅了臉的表情,毫不留情地吐出殘酷的現實,一字字戳向地耳心中。

  「當時能允許你入宮護衛,是因為陛下還沒完全掌控皇宮。從這點來說,你還真該感謝女僕長的英勇,蠢貨!否則等陛下不需要你了,那時就是他親自動手。你以為槍大人為什麼冷落你那麼多年?為了一塊地毯?不,是因為你蠢到大人不敢再把你放出去!」

  地耳抽動的嘴角顯示極度的隱忍,指甲深陷掌中,唇下隱隱地傳出磨牙的雜音。

  「陛下不要臉,其他人還得為他要臉。但凡你帶點腦子,那時就應該主動請辭!我們是代表槍大人的精英,是國家與優良傳統的守護者,是代替舊世見證新時代的基石。現代人的破毛病就是愛大聲宣揚自己的無知,我不是常警告各位,不要學,不能學?無知的時候就閉上嘴巴,軍人們就應該用槍說話!」

  「知識個屁……什麼知識繼承者!他才是這裡最無知的人!」瘦小的男人再也忍不住,激動地漲紅脖子怒吼:「我們的努力被他放在哪裡?弟兄們這麼多年的心血,怎能被零相容的任性破壞。陛下也不想想槍大人是為了誰!萬一那白小嶽真的有問題──」

  「萬一那白小嶽真的有問題。」珮特拉不疾不徐打斷:「我們該做的是等到通緝令發佈,然後……」

  副隊長舉起右手,對準太陽穴做出開槍的動作。

  「其他的交給專業去處理。裁決是陛下和情務處的工作,我們只負責把看到的一切上報。明白的話,就給我閉上你們的臭嘴,不要再四處丟大人的臉!」

  見兩人老老實實地閉嘴立正。珮特拉語氣又和旬下來,恢復成就事論事的提醒。

  「要是白小嶽真的沒有背叛,未來也會是國家的戰力,並不是沒有並肩作戰的機會。留一線日後總是好相見的。」

  泥猴看起來不太服氣,小聲咕噥:「零相容。」

  雖然沒有再更進一步的評價,但聲音中的嫌棄道盡一切。

  「是神術使。」珮特拉笑吟吟地糾正:「姑且還是有那麼點用處。」

  「管他是零相容還是神術使,這都改變不了他是個卑鄙的逃兵。」地耳恨恨地問:「逃兵憑什麼說回就回?我一點都不想把後背交給他。」

  「這些是大人們做出的判斷,不是我們能議論的事情。」

  地耳從帽緣下森冷地瞪著他,半晌冷呵一聲。

  「副隊你自己也當過叛徒,當然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

  「……喔霍。」

  『血獾』珮特拉輕巧地嘆息,唇邊仍掛著笑容,將軍帽戴回腦袋。

  骨節分明的雙手倏地伸出,一邊一個扣上隊員們頭頂。地耳意外地瞪大眼睛,泥猴則一臉無奈的苦意,彷彿在質問地耳為什麼連他一同牽連。

  兩人的腦袋狠狠撞在一起。

  「不要拿別人的黑歷史為你的腦癱開脫,蠢貨。」






  作者碎念:

  地耳和泥猴的記過事件,分別是對應兩個卡蘭王國的人物外傳喔。還沒有看過的歡迎移駕──


  這兩天連接著都是長章,有點趕火車呢,因為下周就要暫時回到睽違已久的──「那個地方」了!哼哼,敬請期待!(๑•̀ㅂ•́)و✧


  付上本作忠實讀者,一位小畫家靈魂繪師的《淨祈所倒立》圖~(/▽\)
  

創作回應

大漠倉鼠
《淨祈所倒立》,十分傳神https://im.bahamut.com.tw/sticker/271/05.png
2024-04-20 15:58:55
Astray
我還是想知道為什麼會禁止倒立...OAO?
一定發生了什麼不得了的大事吧...
2024-04-20 18:4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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