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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長的暑假】Chapter‧1-4:利用

Luis | 2024-02-23 16:11:51 | 巴幣 214 | 人氣 447

連載中【最長的暑假】
資料夾簡介
凡有規則,必有例外。而你,我的朋友,你會出現在這裡絕非意外,而是早已決定好了的。

  易安一說出他的結論,眾人都是不由得渾身一震,很明顯都是被這個真相嚇到了,就連方才還雄辯滔滔的社長一時間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只能張著嘴傻愣在那,因為這些確實都是他先前所沒想到的,甚至是連想都不會去想的,然而比起易安所說出的這些恐怖情況,真正讓社長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這種他的所有邏輯與立場都被一個接一個推翻的感覺,那是一種彷彿看著自尊與自信如沙灘上的城堡一步一步被海潮拍打侵蝕,最後徹底垮塌卻又什麼都做不了的絕望感,而這種絕望感,貌似他已經也曾經體會過一次。
  事實上,易安也是被自己推論出來的真相給驚到了,因為他也沒想到那些死在教室的同學居然會重新復活,而且外表還和他們這些正常人沒有太大差別,這樣的情況可是大大打亂了他原本的計畫。
  「不行,如果從外表無法第一時間就分辨出活人或死人的話,那麼挑選新室友的行動就勢必得要暫緩了,那三個傢伙雖然不值得信任,但好歹也是想活下去的正常人,萬一我找來的室友是個死人的話,那我晚上估計整夜都不用睡了。」易安暗自想著,雖然計畫被打亂讓他略感有些煩躁,但易安也明白凡事豈能盡如人意的道理,至少自己發現得早,這才能在造成更大的麻煩前及時止損,這已經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見此番來交誼廳的其中一個目的無法完成了,易安也不氣餒,畢竟他和那個什麼辯論社社長之間的事可還沒解決,在搞定這個討厭的傢伙前,易安很清楚自己是絕不能表現出一絲動搖的,因此他的臉上依舊是掛著一副鎮定自若的表情,再看看坐在他對面的兩人,那個社長已經是呆若木雞了,但超乎易安期待的是,那個女生在知道了目前的嚴峻情勢後,居然還是一臉冷靜的表情,不論她是裝的還是真的冷靜,光是這份從容就讓易安認為值得和她多說幾句話,沒準能從她身上套出些有用的情報來。
  「不正常的人也能進來交誼廳,現在還只是第一天,交誼廳內的學生大多數應該都還是正常的,而隨著時間推移,估計不正常學生的比例只會愈來愈高,而交誼廳交流的意義恐怕就會愈來愈小,我想到了封校的最後幾天,說不定整個交誼廳內的人都不能相信了吧?」就在社長的思緒沉浸在過去的不堪回憶時,那個女生又開口了,她此刻彷彿已經完全不打算搭理身邊辯論社的社員與社長,只是專心的在和易安討論著。
  「恐怕就如妳所想的一樣,要說唯一幸運的,應該就是我們察覺的早吧,而且就算身邊的室友真有什麼異常,我們也可以按照規則上說的那樣把他關在門外,所以目前來說,還不至於到最糟的情況。」易安也同意,但至於什麼才是最糟的情況,這次包括那個女生在內,都沒人敢多問了。
  「我們還要在學校裡待兩個月的時間,這段期間我們也不可能都不跟別人交流,這樣的話…有了,不如我們出幾個只有自己知道的題目,以後見面時就先互相問一遍,要是有人回答不出來或是答錯了,那麼這個人就是有問題的學生,那就終止交流,你覺得怎麼樣?」那個女生提議道,除了還深陷痛苦回憶的社長沒有回應外,眾人都點頭表示贊同。
  「想法不錯,但妳怎麼能斷定人死了,他還活著時的記憶就沒了?要是他還保有生前的記憶呢?」易安皺眉,那個女生聞言頓時一陣語塞,只能支支吾吾地說:「我是沒辦法確定,但這已經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了。」
  見兩人的對話陷入了瓶頸,那個社長終於重新聯上線了,他忽然像是想到什麼好主意似的嘿嘿一笑,接著看向易安說:「我想到一個好方法了,你不是說那個男生之前跟你上同一堂課嗎?要不你去打探一下那個傢伙,這樣不就能證實死人還有多少記憶了嗎?」
  易安聞言並沒有直接拒絕,他只是皺起了眉頭,看著社長那一臉竊笑的模樣,易安很清楚,這個傢伙根本就沒有想弄清真相的打算,他只是想藉著給自己難堪來掩飾自己更加難堪的處境罷了,但要易安去和一個不久前才剛死掉的傢伙搭話,說實話這種經驗他也是第一次。
  「那怎麼可以?這樣太冒險了,我們現在對於死人的情報還太少,貿然和接觸他們的話…」
  「好啊,有何不可?」
  正當那個女生打算幫易安推辭時,卻不想易安直接一口答應道,這一下直接就把她和社長兩人給看傻了,不會吧?這傢伙來真的啊?
  「我說過的吧,不要對未知的事物抱有任何預設立場,對於我們而言,死人就是一個未知的事物,這不正是一個能搞清楚未知的好機會嗎?」易安微笑說道,彷彿這麼做根本不算什麼一般,接著就對兩人揮揮手,逕自朝那個正在低頭滑手機的男生走去,同時一邊在心裡盤算著些什麼。
  易安當然不會做沒把握的事了,他會這麼肯定的原因,除了堅信先前推論出的「死人無法直接對活人出手」這點外,他還有一個最大的屏障,那就是在交誼廳內,是絕對安全的!
  一念至此,易安直接就走到了那個滑手機的男生旁邊,接著滿臉堆笑地說:「不好意思,同學,能問你幾個問題嗎?」
  「行啊,什麼問題你問。」那個男生倒也爽快,直接就放下手機說。
  「我聽到你剛才上課的教室發出了很大的聲音啊,你們是上了什麼課搞出這麼大動靜的啊?」易安問道。
  「還能上什麼課?微積分啊,有個傢伙把做實驗用的藥劑搞錯,差點把教室都給炸了,我能活下來,真是好運,以後我再也不要跟那傢伙一組了!」那個男生一聽立刻抱怨道,接著還煞有介事地向易安描述起了詳細的經過來,雖然他說的話有許多前後矛盾的不合理處,但易安也沒有當場拆穿他,而是裝出一個優良聽眾該有的表情津津有味地聽著。
  「這樣啊,那你的手應該沒被傷著吧?我聽說那些化學品大多對皮膚都是有害的。」易安又問,那的男生聞言於是將手伸到易安面前說道:「豈止有害,光是沾到一點就夠你受的了,幸好我每次做完實驗都會用鹽酸洗手,你看,我的手是不是很乾淨?不信你摸摸。」
  要易安摸一個死人的手?老實講,他心裡還是真有點抗拒的,但見這老哥一副盛情難卻的表情,易安還是硬著頭皮握住他的手,讓易安訝異的是,死人的手並沒有如他原先預料的那般冰冷,甚至還比他暖上許多,這可麻煩了,因為在易安的預想中,要區分死人跟活人最好的方法就是體溫,但既然這傢伙的體溫正常,那他的身上估計也不會產生什麼屍斑或是流出血水之類的明顯特徵,這樣確實是不好從外表第一眼就分辨,不過至少從剛才的對話中,易安已經能推斷出死去的人記憶是混亂的,而且他們的言語間也明顯充斥著不正常,看來這就是他們目前能辨別正常人與不正常人的最直接方法了。
  「這樣啊,那還真是辛苦你了,不好意思耽誤了你的時間,你繼續忙你的吧!」易安微笑道,鬆開了那人的手便朝原本的座位走去,看著易安打算離開了,那個男生也不挽留,而是同樣對易安說:「不客氣,下次再來啊。」
  我看是下次別來了,我可不想再看到你,易安在腦海中默默想著,他走回位置上將剛才的談話和推論的結果告訴眾人,他們在聽聞後都對易安的舉動嘖嘖稱奇,也有不少人拍著他的肩膀,感謝他替大家找出分辨死人的方法,而聽著這些稱讚與感謝,易安只是一臉淡漠地微微點頭而已,這種彷彿一切都不算什麼的態度,更是讓眾人不自覺地將易安當作某種領袖一般,畢竟領袖不就是要有過於常人的勇氣與智慧的嗎?甚至有人拿出手機打算加易安的好友,這樣以後要什麼事情也方便照應。
  「沒事,我只是沒辦法看著大家被錯誤的想法牽著鼻子走,最後糊里糊塗死掉罷了,對了,妳不是說要出題給大家嗎?我已經幫妳確認過了,死人的記憶是混亂的,妳可以放心出題了。」易安可沒興趣聽這種沒營養的恭維話,他直接擺了擺手,接著便站起身對那個女生說。
  「等等,你打算離開了嗎?」那個女生見狀,連忙問道。
  「嗯,畢竟也差不多快到一個小時的時限了,我還有點事,先走了。」易安隨口說道,接著便揹起背包,頭也不回地走出了交誼廳。
  而就在易安走出交誼廳沒多久時,那個同樣是辯論社社員的男生忽然發出「啊」的一聲,把在場的眾人都給嚇了一跳。
  「你幹嘛?沒事突然鬼吼鬼叫的,差點把我嚇死!」另一個女生(就是被易安看出假哭的那個)被嚇得連本音都直接跑出來了,見眾人都用一種奇怪的表情看著她後,她這才捶著那個男生問道。
  「我想起來了!我知道剛才那傢伙是誰了!」那個男生激動地說道,其他人還沒反應過來,反倒是沉默到快被誤以為是啞巴的社長先開口了,只見他一把抓住那個男生的肩膀,用更加激動的神情吼著:「誰!告訴我那傢伙是什麼人?他到底什麼來頭?」
  「社、社長,你冷靜點,我快被你晃到腦震盪了…」見那個男生的兩隻眼睛都被搖成漩渦狀了,社長這才停下了手讓他繼續說道:「名字我不太記得了,好像是兩個字來著,印象中,他是在兩年前用第一名的成績考入我們這所學校的,我記得他在大一的時候參加過很多社團,不論是體育的還是學術的,全都獲得了比賽的冠軍,是一名高材生!」
  「高、高材生?」社長聞言頓時愣住了。
  「是啊,我聽他們系上的幾個傢伙說過,那傢伙已經把四年的學分全部修完了,而且每科幾乎都是滿分通過,他們系上的教授還推薦他直升博士班,可是卻被他拒絕了,理由是博士班教的東西他已經都會了,不想浪費時間再學同樣的知識上。」
  「怪了,如果他真這麼厲害的話,像你這種廢柴是怎麼認識他的?」社長狐疑地問道。
  「這…我其實不算認識他,是因為以前高中時我曾經在某場全國辯論賽的冠軍賽中聽過他的演講,我想說這個人的邏輯和論點怎麼好像在哪裡聽過,仔細回想才想起來真的是他!」男生說道:「你知道嗎,社長?當時那場比賽可精彩了,那傢伙不論是語氣、立論還是演講時的臺風,幾乎都是單方面輾壓他的對手啊,我甚至還記得他的對手因為無法反駁,最後氣到直接在台上崩潰哭出來的畫面,簡直是…」
  那個男生滔滔不絕地說道,完全沒注意到社長的臉色正隨著他所說的話而愈來愈難看,周遭感覺出氣氛不大對的人正想提醒,可那個男生卻是愈說愈來勁,壓根就沒有注意到社長的表情就像是吃了屎或肚子上挨了一拳或像是挨了一拳後又吃了屎一般難看。
  「你不該在社長面前提這個的。」就在交誼廳的氣氛低到不能再低時,一直安靜不語的女生終於忍不住提醒道。
  「蛤?為啥?」那個男生還沒會意過來,卻看到站在他面前的社長整個人一副火山快要爆發的模樣,他這才愣愣地想道,對啊,當年那個在台上崩潰大哭的人,好像和眼前的社長有幾分像…
  「我就是那個被嘴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最後直接在台上哭出來的選手!」社長咆哮道,此話一出,頓時就把這個男生嚇得渾身雞皮疙瘩都掉了一地,他很清楚,社長是很小心眼的,而他剛才的白目行為,無異於是揭開了他的傷疤然後在傷口上撒鹽,一想到自己不知道接下來會怎麼被社長修理,男生立刻害怕地發抖了起來。
  「看什麼看!怎麼樣?你們有什麼意見嗎?你們也想看我笑話是嗎?!」然而社長的憤怒似乎不只是針對他而已,而是包括方才圍觀的所有人在內,那些人見社長一副狂犬病發作的模樣,立刻知趣地摸了摸鼻子,快速離開交誼廳。
  「社、社長,我們也快走吧,已經快到一個小時了。」假哭女怯生生地說著,卻被社長狠狠瞪了一眼,嚇得她趕緊閉上嘴。
  「原來是他,那個渾蛋,他居然也讀了這所學校嗎?而且也和我們一樣被困在這裡了…呵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社長咬著牙低吼道,但接著他卻忽然發出了冷笑,然後是著了魔一般瘋狂大笑了起來。
  「有意思,你以為我還會像當年一樣被你打敗嗎?告訴你,想都他媽別想!當年你是如何在眾人面前給我難堪的,我會在今天十倍,不!百倍奉還給你!」社長嘶吼著,用近乎咆哮般的音量大吼了起來
  「我要讓你輸得體無完膚,我要讓你死無葬身之地!我要讓大家知道,和我相比,你不過就是個不值一提的廢物垃圾!」
  ○
  與此同時,易安正一個人漫步在校園裡,他的腦海中依然還在飛快思索著方才得出的結論,從目前的情況來看,不正常的人對他們的威脅應該是最大的,不過易安已經弄清楚該如何分辨死人,而且就算他的室友中真的有人出事了,他也可以利用「狗在外面」這一條規則將有問題的人鎖在門外,雖然這麼做他估計得要向其餘的室友好好解釋一番才能重新取得他們的信任,但易安並不認為這是什麼難事,畢竟肯定沒有人想和死人同睡一間房的。
  「怕就怕在,我這一喊說不定得把全部的室友都鎖在外頭,那到時候就很麻煩了。」易安嘆了口氣想,畢竟這怎麼看都只是暫時的緩兵之計,而他現在還不知道該怎麼一勞永逸地解決出了事的室友,只希望他們都有照著自己的指示,好好遵守規則吧!
  「請等一下,同學。」
  正當易安盤算著時,他的雙腳已經走到了學生餐廳的門口,吃完晚飯後應該就能回宿舍了,可就在他打算推開門走入時,忽然一陣女性的嗓音從他身後傳來,易安聞言忍不住皺起眉頭,奇怪,怎麼今天自己一直被背後的幽靈糾纏啊?
  「有什麼事嗎?」然而易安可不像某個被嘴兩句就爆氣的傢伙一樣,會隨便將情緒表現出來,即使心裡多少有些不悅,但易安還是轉過身,露出微笑看向那個女生問道:「對了,妳驗證身分的問題都出完了嗎?」
  「你還記得我?」那個女生本來打算說些什麼,可被易安這麼一問,她立刻面色吃驚地問。
  「不記得才奇怪吧,我們不是幾分鐘前才見過面嗎?」易安笑了笑,看著那個女生說:「雖然當時在場的人很多,但在記人這一塊上我可是很有一套的,因為我不是用外表來記憶,而是用感覺。」
  「感覺是嗎?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這麼說的。」那個女生聞言,有些愣愣地摸了摸臉頰,彷彿聽見了什麼有趣的事一樣。
  「沒什麼好訝異的,畢竟視覺是人類從出生以來就最仰賴的五感之一,但反過來說這也是一個很好利用的盲點,我只是因為不想陷入盲點,才讓自己學會不只是用眼睛來看待世界而已。」易安聳聳肩,隨口說道。
  「這是十分有趣的見解,謝謝,我會牢記的。」那個女生點點頭,認真的說道。
  「所以呢?妳特地急急忙忙來叫住我,是想做什麼呢?」易安笑笑問。
  「特地?你好像誤會了,我只是來這裡吃晚餐而已,剛好看到你才想說順便打個招呼的。」那個女生也笑笑回答:「對了,剛才一直沒時間做自我介紹,我叫林若雨,雙木林,艸頭若,毛毛細雨的雨。」
  「易安,《易經》的易,安心的安。」易安也簡單介紹了自己,林若雨聞言默默點了點頭,接著說:「安心的安嗎?確實,你的確是散發出一種能讓人安心的感覺,走吧,差不多到了用餐時間,就當作是感謝你幫我們找出了真正的威脅,這一餐就讓我請你吧。」
  「嚴格上來說,我還沒找到真正的威脅,但如果妳堅持的話,我要是還拒絕那可就太失禮了。」易安笑了笑,隨手拉開餐廳的門:「女士優先,林若雨。」
  「你應該不是因為不確定裡面安不安全,所以才讓我走第一個的吧?」林若雨見狀,忽然狡黠一笑道,而易安臉上依舊也是掛著一副既不尷尬也不失禮貌的表情,不得不說,這女人的直覺是真的很準啊。
  「開個玩笑而已,只要不吃肉包子,那學生餐廳應該是沒什麼危險的,還有…」然而林若雨還是率先走了進去,但在經過易安身邊時,她又小聲補了一句:「叫我小雨就好。」
  兩人一前一後走入了餐廳,餐廳裡燈火通明亮如白晝,幾個工作人員正在櫃台後忙進忙出的端著飯菜,易安和林若雨都沒有急著點餐,而是用謹慎的眼神仔細打量著每一個餐廳與販賣部,很快他們便發現詭異的地方,不論原本是賣燒餅油條、壽司拉麵還是薯條漢堡的餐廳,此刻在他們的櫃檯與櫥窗上,都清一色擺上了冒著熱氣的肉包子,而且還像是怕別人沒看到似的,特地擺在了最顯眼的地方。
  「你注意到了嗎?」林若雨小聲地問,易安聞言也點點頭,規則上已經禁止他們吃肉包子了,可肉包子還是像這樣毫不掩飾地提供,那麼問題來了,這些肉包子是要給誰的?是什麼樣的人才會需要肉包子?
  「表現的自然一點,另外,留意下等等拿了肉包的都是什麼傢伙。」易安說道。
  兩人在餐廳繞了一圈後,易安點了一份冷豆腐,林若雨則是在自助餐夾了幾道青菜,其間他們還特地觀察了那些工作人員一會兒,只見這些人此刻都正用著木訥的表情工作著,就算易安晃到了他們面前也毫無反應,只是任由他們取走櫃檯上的餐點,看來這些人也和教室上課的老師一樣,變成了規則的一部份了吧?易安想著,隨手在櫃檯上放了幾個銅板,並不是因為他覺得這些人很可憐,而是易安認為,在這種比天災或戰爭都還要更極端的情況下,金錢多半已經派不上多大的用場了,留在身上也只是佔空間而已。
  易安端著餐盤回到座位區,只見林若雨已經事先挑了一個角落的座位,正在向他招手著,不得不說她的觀察確實十分透澈,居然連易安這種不喜歡引人注意的小習慣都留意到了,這也讓他對林若雨的評價又提高了幾分。
  易安坐下後並沒有急著開口,而是慢條斯理地挖起了豆腐吃著,不過在他看到隨豆腐附贈的小菜居然是糖心蛋時,易安的眉頭明顯就皺了一下。
  「你不喜歡雞蛋。」林若雨忽然說道。
  「我是不喜歡,應該說蛋類跟肉類都不是我的菜。」易安也老實不諱言道。
  「這樣會營養不均衡吧,畢竟蛋類跟肉類都是十分有營養的。」
  「豆製品也一樣,譬如綠豆或黃豆,它們同樣具有我可以從肉類上攝取到的營養,某些豆類的營養成分甚至比肉品還要高,而且烹調上也相對簡單。」
  「聽起來,你是一個對飲食相當有要求的人。」
  「沒,我只是對自己比較有要求而已。」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著,基本上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其間,林若雨甚至還趁著空檔去旁邊買了兩杯飲料,若是在旁人看來,此刻他和林若雨看上去就像是對第一次約會的小情侶似的。對了,說到小情侶,倒是讓易安想到了什麼。
  「不知道那傢伙現在過得怎麼樣了,前陣子聽說他好像惹上了某個麻煩的傢伙,希望他們別出什麼事才好…」易安默默想著,雖然他知道以那傢伙的個性,是絕不會在這件事上有絲毫退讓的,但怕就怕在,這樣的個性反倒會招來意想不到的麻煩事。
  易安雖然還是有些不放心,但他也很清楚現在擔心這些也無濟於事,更進一步來說,如果自己真想幫他的好兄弟一把的話,那此刻易安更該做的就是想辦法活過這兩個月,只有活著從這鬼地方離開,他才有去談未來與理想的資格,要是死在這了,那就什麼也不用談了。
  「好吧,我想以你的個性,應該也不是那種喜歡聽場面話的人,既然這樣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我來找你其實是因為…」或許是見易安陷入了沉默,林若雨於是決定率先打破僵局,她放下喝到一半的飲料,接著開口說道,但林若雨的話才說到一半,就被易安給打斷了。
  「蔡寬傅現在應該對我很不爽吧?畢竟我這次當著眾人的面拆他的臺,肯定讓他回想起幾年前我讓他在全國觀眾面前崩潰大哭的那次經歷了,我猜他現在肯定八不得想宰了我。」
  「你還記得?」林若雨聽聞頓時一愣,蔡寬傅就是那個辯論社社長的名字,但讓林若雨沒想到的是,易安不只還記得他的名字,甚至連他們先前的比賽經過都還記得一清二楚。
  「一聽到他的聲音我就想起來了,沒錯,雖然他的外表是變了不少,還特地換了個更矬的髮型和更沒品味的眼鏡,但他給人的那種感覺是不會變的,我說過了,我記人靠的不是看外表,而是靠感覺。」易安微笑道,接著又說:「對了,現在還有人叫他菜瓜布嗎?」
  「噓!你小聲點,社長最討厭別人用那個綽號稱呼他了,而且他這個人很小心眼,你已經把他惹得夠火大了,要是讓他聽到了,我怕他真會跟你沒完沒了的。」林若雨有些緊張的說,但看著她的模樣,反倒是讓易安放心了不少,因為從蔡寬傅的反應就能看出,這些年來他根本沒有成長多少,還是當年那個嘴不贏別人就只會瘋狂跳腳和跳針的巨嬰,這種永遠不知道改變自己,還只會把責任推給別人的傢伙,易安可不認為能對自己構成什麼威脅,相比之下,他的三個室友可能會給自己帶來的威脅反而更大。
  「抱歉抱歉,我就一時沒忍住所以多說了幾句,不過我可先說在前頭,我這麼做針對的不是他,而是他的無知,弱小不是罪惡,但弱小加上無知,那可是罪無可赦。」易安也笑了笑,但他接著話鋒一轉,面色嚴肅的說道,是的,你可以無知,畢竟不是每個人生來就知道一切的,但你不能把自己的無知強加在別人身上,逼得別人也和你一樣無知,這是易安絕對無法忍受的。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因為當年的比賽你也是這麼說的。」林若雨忍不住苦笑道。
  「那麼讓我猜猜,妳之所以會來找我,應該是蔡寬傅派妳來的吧?是想要探探我的底細?還是那傢伙打算跟我下戰帖,但怕又被我羞辱一次,所以派妳代為轉達的?」易安問道,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這次他兩個都猜錯了。
  「並不是,社長那傢伙一從交誼廳離開後就自己回寢室去了,要幹什麼也沒和我們說,我雖然不知道他在盤算什麼,但我想肯定不是什麼好念頭,我只是來提醒你小心點而已,他也並不知道我來找你,而且我也不想讓他或是其他辯論社的人知道。」林若雨說道,臉上也換上一副討論正事的表情。
  「理由?」易安問,他相信以林若雨的智商,是不可能只為了這麼點小事而來找自己的,因為這麼做所要承擔的風險和收獲根本不成比例。
  「長話短說就是,我之前因為某些原因,所以必須依靠那傢伙才能繼續在這所學校讀書,不過既然現在情況已經不同了,那我也沒必要繼續待在他底下了,雖然這些規則確實是很詭異也很恐怖,但這對我反而是一件好事,因為我終於能擺脫那傢伙的控制了!」林若雨說道,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興奮的表情,易安沒有打斷,而是讓她繼續說下去。
  「但蔡寬傅卻沒發現這點,他還是像以前一樣活在自己的世界裡,認為我們這些人沒有他就活不下去,而事實上,還真的有幾個人是這麼想的,我想你今天應該也看到了才對,他的那些社員們,或者說狗腿子們。」林若雨說,易安則是點了點頭,也說:「那麼,妳是打算和蔡寬傅劃清界線,轉而跳槽到我這邊嗎?」
  「我是有這麼打算過,但不是現在,畢竟現在一切狀況都還不明朗,光是要應付那些規則我們就自顧不暇了,我實在沒有多餘的心力還要去操心蔡寬傅是不是會因為我的離開而報復,但我遲早是會離開那傢伙的,只不過不是現在。」林若雨搖了搖頭,接著說:「況且從你先前的那番話,我就能看得出來,你是那種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的類型,或者該說,你基本上是不會信任其他人的,我應該沒說錯吧?」
  對於這個問題,易安既沒有承認,但也沒否認,只是不予置評地聳了聳肩當作是回應。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是默認了,但從先前我做出的推理,應該還是能證明我多少有點用處的吧?雖然我的頭腦肯定比不上你,但至少我不像蔡寬傅那樣,而且身邊多一個能討論對策的人,你不覺得至少比一個人苦苦思索來得好嗎?」林若雨又說。
  「講重點,妳的結論究竟是什麼?」這次易安可沒心思聽林若雨鋪陳,而是揮揮手要她直接下結論,通常來說,易安並不會做出如此的行為的,但此刻他卻有非這麼做不可的理由,因為就在剛才,易安看到又有三個人推開大門走進了餐廳,而那三個人還好死不死的就是他的室友!易安可不想在這個時候被那些傢伙撞見,特別是在他們之中還有個大嘴巴阿治在,這傢伙肯定會管不住他那張嘴把今天看到的東西到處逢人就亂說的,那樣的話林若雨特地瞞著蔡寬傅來找自己的舉動就失去意義了,畢竟就像林若雨說的,在易安的心目中她的價值是遠在其他三個室友之上的,但在確認林若雨能夠信任前,易安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他們曾有過接觸,他必須在被人看到之前結束這場對話才行。
  林若雨似乎也看出了易安的反常,於是也急急說道:「我想和你進行合作,你不信任我,我也同樣還不完全信任你,那麼我們就互相利用吧,就像某些動物與昆蟲會互利共生那樣,我們或許可以為彼此提供利益,譬如交換情報怎麼樣?如果之後我有得到什麼有價值的情報,我會在第一時間提供給你,而你…」
  「我會幫你分析這些情報以及與規則之間的關係,簡單說就是妳負責收集,我負責分析這樣的概念吧?」易安接著林若雨的話說道。
  「沒錯,這就是我想說的,我們彼此互相利用,進而共同生存下去,如何?這樣的提議你覺得怎麼樣?」
  易安聞言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看著阿治三人端著餐盤有說有笑地朝自己這邊走來,他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雖然貿然接受陌生人的提議十分冒險,但要是在這裡拒絕了,那他也有可能就此失去林若雨這枚難得的棋子,兩相權衡下,易安最終還是同意了,他說:「好,就讓我們互相利用吧,我向妳保證,只要妳提供的情報是正確的,那我就會用同樣正確的方式幫妳分析,絕不會陷害妳!」
  「沒問題,我也跟你保證,我會盡可能多的收集情報的,對了,為了不讓社長起疑,我們之後的聯繫就用手機吧,這是我的ID,你搜尋一下就能找到了!」林若雨一聽,立刻點頭說道,還遞給了易安一張小紙條,易安立刻接了過來塞進口袋裡,接著朝林若雨使了個眼色,不得不說這個女孩的反應實在很快,立刻就明白了過來,連忙端著餐盤就從另一側的出入口匆匆離開了餐廳,留下易安一個人獨坐在位置上,咀嚼她最後留下的那段話語。
  「互利共生,是嗎?既不是值得信任的朋友,也不是對立的敵人,僅僅只是為了活下去,而彼此利用而已。」易安喃喃自語道,忍不住抬頭看向了他的三個室友,他們這才注意到了易安的存在,阿治甚至還誇張地向易安揮了揮手,彷彿十幾年沒見到他了一樣。
  「那…我也可以和這些人互相利用,進而共同生存下去嗎?」易安暗忖,頭一次,他居然想出了一個連自己都不知曉答案的問題來。


易:嗨~今天過得好嗎
蔡:幹

創作回應

初晨
我聽到玻璃碎滿地的聲音
2024-02-26 12:46:17
Luis
可憐哪
2024-02-26 13:4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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