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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 達人專欄

《街頭的幽靈》Ⅱ.塵世間的幻覺(05)

霜松茶 | 2023-12-15 00:00:12 | 巴幣 564 | 人氣 148

《街頭的幽靈》
資料夾簡介
「所有的一切都是幻覺。差別只是,有的人能夠察覺是幻覺,有的人卻對幻覺深信不疑。」

  摩葙覺得自己糟糕極了,心情鬱悶了起來。真怕少年又說出「告」之類的字眼。幸好,神秘少年把視線挪回書頁了,感謝詩歌。

  書頁「沙啦」地翻了一頁。

  「或許你該想想,仔細地想想,他們為什麼這麼做。」
  摩葙扔下漆罐,努力把軟弱的眼淚吞回喉嚨。
  「我知道啦!大人們也是關心我。爸爸媽媽真的很愛我,還有阿姨和奶奶,還有姑姑,她們都是很善良的好人……可是我,可是我真的好生氣,我沒辦法原諒──」
  「那不是善良。」
  少年倏地打斷,慣於沉默的煙黃色雙眸露出冷光。
  「真正善良的人不會因道德就對眼前另一個人的痛苦視而不見。你說的那些不是善良,頂多是一群人在執行自己的信仰。信仰這種事,身親力行是一種美德,但強加在他人身上,毋庸置疑是戰爭行為。」
  戰、戰爭?
  摩葙被嚇得噴漆罐差點掉在地上:「才沒有那種事,爸爸媽媽和姑姑很愛我!」
  看,摩葙,都是你多嘴。現在連爸爸媽媽都被誤會了!不懂得感恩的傢伙。
  少年沉吟一陣,暫時闔上書本,放在手邊,壓著自己的膝蓋挺直背脊。
  「某一時期,在同一片土地的兩端曾發生過這樣的事情。東邊是追求平等的國家,和卡蘭很像,有很多不同的信仰在一起生活。有一個教派的教義規定女性要蒙眼紗,但國家不希望偏袒任何一種信仰。公平起見,政府便規定,上學都必須遵守校服裝規定。蒙眼紗的女孩子不准進學校,免得其他信仰的學生們受到干擾。」
  聽起來不錯,摩葙心想,如果卡蘭的學校也這樣,或許他就不用去上學了。
  「西邊有另一個國家,是該教派信徒的主要居地。政權更替之後,極端保守派宣布教義治國,所有不蒙眼紗的女性會被挖掉眼睛。」
  「咦?!」
  「於是,同一個教派的信奉者在同一個時間裡發起了兩種抗議,一方為了能夠蒙眼紗上學,一方為了能夠不需要蒙眼紗上街,各自向兩個國家的政府表達怒氣。」
  異教徒果然都沒有原則!摩葙驚嘆地想。
  「為什麼蒙眼紗也要抱怨,不蒙眼紗也要抱怨,意見那麼多。那他們到底想要蒙還是不蒙?」
  神秘少年笑了一下。
  「重點不是蒙眼紗好或不好,摩葙,而是人應有選擇並承擔後果的自由權利。想做和不想做都應該被尊重,這才是民主自由的根本,而不是少數服從多數的暴力。」
  少年在說這話的時候姿態有些高傲。話音落下,又換了一幅面貌,兩腿盤起,身子向後撐去,愜意地舒展下顎。
  「許多時候,道德是既得利益者用來包裝他們不承認他人的權利,並對於弱勢進行剝削的藉口。不論是多麼堂皇富麗的藉口,遭到漠視的人必起身抗議。真正善良的人,行善不是出於道德或信條,而是對生命的熱愛。必要時即使違背道德,善者也不會對他人的痛苦視而不見。」
  見到男孩目瞪口呆的神情,少年勾起嘴角,惡劣地撇頭挑起眉毛。
  「真相總是會令人不適,那又怎樣。對真正想求知的人,不適感正是通往天地的黃金之鑰。不適只代表你有些殼需要打破。」
  「打破殼會發生什麼事?」
  「會變得更完整。」
  神秘少年的話裡蘊含太多的訊息,摩葙覺得他需要一些時間消化。
  他爬上少年對面的輪胎,撿了根骯髒的小零件,戳著噴漆頭沾滿顏料。
  「那個啊,我嬸嬸和奶奶總是說……」
  「外面都是些瘋子神經病。是嗎?」
  像是能洞悉他的想法,藍髮的哥哥代替他將不好意思出口的言詞吐了出來。
  他連連點頭。
  「她說得沒錯,只是隱去了另一部份。事實就是,等到了外面,你會發現瘋子神經病過得遠比你快樂。子非魚,安知魚樂?這句換套上神經病也適用。當你也能夠享受天地的廣闊……」
  少年說到一半就停了,掏出終端機沉默下去,滑了一會兒後跳下輪胎。
  摩葙從那一躍讀出了離別的氣息,失落地問:「你要走了嗎?」
  「工作。」
  「那個故事,就是很多人為了蒙眼不蒙眼抗議的故事,圖書館裡面找得到嗎?」
  少年看著他半晌,寡淡的唇角微微揚起,報了一本書名。
  因為聽起來太過深奧,摩相連覆述都念不出來,更不用說該如何拼寫。少年貼心地從口袋掏出珠筆,等待他攤開手掌,在他的生命線下方留下一串好看的字跡。
  「嚴格來說,那是本史書紀錄。裡面有很多故事我很喜歡。只是讀起來枯燥……」
  神秘少年按著伸縮筆的按鈕,搖晃筆桿建議:

  「如果你有勇氣,你可以找找古典尼古尼奧里亞教派的故事。他們是一支很喜歡說故事辯論的教派。」
  在摩葙的掌中又寫下「古典尼古尼奧里亞教派」幾字,少年沒有再多做停留,邊將筆收進口袋邊向外走去。
  摩葙追上兩步,對著少年的背影,喊出從推理小說裡學來的祝福。
  「大哥哥,祝你工作順利!」
  少年壓低帽緣,一如往常回眸,嘴角邊揚起極淡的弧度。
  「承你吉言,摩葙,下次再見。」




創作回應

聽而不聞的蛋糕
一陸如一,專注厭世(?)
2023-12-15 00:10:11
霜松茶
https://media.tenor.com/6SzL495eFgUAAAAC/tired.gif
2023-12-16 01:33:15
『。』向創作者進行贊助 ✦
「信仰這種事,身親力行是一種美德,但強加在他人身上,毋庸置疑是戰爭行為。」

骯,這句深感認同呢
不只故事的世界,就連現實世界也存在不少將自己所信仰的事物強加在他人身上的案例,從某種方面來看,真的就像是價值衝突的戰爭一樣
2023-12-16 13:35:17
霜松茶
畢竟不論是歷史還是進行中,都有太多現實中的案例,小至摩葙這樣的家庭環境,大至種族到國家之間。
有時即使是生活習慣上的瑣事,也會不自覺地影響到周邊的人呢。像這樣寫進故事裡的時候,也是個很好的警惕自己的機會[e5]
謝謝句點大贊助~
2023-12-16 16:18:19
Astray
打破殼會變得更完整...
有種要先破壞掉在重造的感覺..還是我想太多了...OAO;
2023-12-16 15:18:52
霜松茶
嗯…這個嘛…其實是想要描寫破執的概念。實際的個人體驗的話,有的人會有天空碎裂開來恍然大悟的感覺,有的人會有某種東西融化消失的感覺,每個人不一樣喔!不過根據阿德勒的說法,成為一個嶄新的人代表舊有的自己必須先死去…某方面來說也可以說是破壞再重造吧?
2023-12-16 16:08:23
祜塵
我又再度聞到甜甜的滋味惹。
2024-01-10 00:03:54
霜松茶
https://media.tenor.com/tBBIQSvUPUQAAAAC/coffee-marshmallow.gif
2024-01-10 01:43:30
愛德莉雅.萊茵斯提爾
愛是自由的,神愛世人但牠們卻以愛迫害他人,同樣的信仰有人能貫徹愛但往往那些權勢者卻只用虛假的愛迫害他人,十字軍東征、獵巫、貞德冤案、性侵害幼童等,往往帶來悲劇( ´・ω・`)

還蠻推薦這部的:https://zh.m.wikipedia.org/zh-tw/%E6%84%9F%E8%AC%9D%E4%B8%8A%E5%B8%9D
2024-03-15 04:23:12
霜松茶
感謝愛茵大大的推薦,預告片非常扣人心弦呢,有機會一定要找來看看。這讓阿松想起之前也看過的一部電影《驚爆焦點》,雖然是不同類型的片但也是同樣的題材。還記得當時最啟發我的是最後的那位受訪者的自白。

世人為各式各樣的舉動冠與「愛」之名,有的人清楚地知道自己正這麼做並享受權力的快感,有的人催眠自己連早已深陷其中都不自知,業力發酵到最後是一個扭曲無盡頭的循環,已經無法用善惡評斷,唯一該做的是撕掉虛假的標籤。

每次一想到這裡,不禁會感激人生中遇到的許多以自身言行貫徹愛世人的貴人 (❤´艸`❤) 世界總是因這樣的人變得更加美好
2024-03-18 06:1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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