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情同手足,而後缺手缺足。
凱倫•卡里翁看著自己失去的右腳,想著龍守仁失去的左手,這就是目標曾清晰一致的彼此的命運,
在最為親近的時刻後,接著最殘酷的背叛。
甚麼摯友與家人。
看著大釜內沸騰滾動的鮮紅與豐富鍋料,时至今日還留著的是昔日好友的家鄉菜。
做法簡單,但辣勁很上口,也很暖身。
然而在大手替自己舀裝一碗消夜前,凱倫放下碗與湯勺,聞著空氣中那從未消散的另一道香氣。
薰衣草香並未被潮濕掩蓋,
凱倫一直認為「獵物」特地有標誌性的氣味是不聰明的做法,但作為誘餌卻是聰明的選擇。
總算問出這陣子最大的疑惑。
「嘿,小子,我知道你醒來了。告訴我,一直替『背叛』自己的人努力是甚麼感覺,真的『值得』嗎?」
背叛,對凱倫•卡里翁而言,龍守仁最後選擇龍而非自己就是種背叛,
目標不再一致,向著不同的未來,道路中不再攜手攜伴。
多麼的無恥,在我真的獻上「信任」之後。
龍守仁教授與夥伴們肯定都帶著龍寶寶跑遠了,所有的龍蛋也都安全。
岩窟外的暴雨並未停歇,雷聲仍不時震耳欲聾,卻是在接連不斷的雨水快節奏中,
榎木•雷克塔最喜歡的「安定」。
保持背對的側躺,銀白看著熬煮鍋料的火焰照亮深灰粗糙的岩壁,輕緩眨動,
內心毫無波瀾,麻木而冷漠,但,談話。
「他們沒背叛我,我們從未真的『一起』。
凱倫•卡里翁先生與龍守仁教授,也從未真的背叛過對方吧,
你甚至為他造了機關手與龍模型,而他也為你繪製機關設計圖,
你們是絕佳的夥伴,曾經。」
凱倫•卡里翁擅長各種裝置發明,龍守仁的帳棚內則有各種精細手稿,
甚至是那能噴火的龍模型,在經歷這麼久,仍妥善保存的完整。
榎木知道,龍守仁從未真的被騙過,他與凱倫的關係甚至匪淺,
兩人都曾把錢與權放在非常高的位置上,但最高的是共同的「未來」。
「錢很多還不夠,只有更多的錢能翻身,一個能讓周遭都忘記差異的龐大數字,
無關身分地位,血統家世,讓彼此都能安身立命,無憂無慮的『財富』。
你們也絕非無條件的盜獵,這些都是條款允許的,在那些表面體面實則貪婪的權威人士雇傭下。
既然法律允許,那又有甚麼問題?反正不過都是群『野獸』,孩子一大就拋向荒野,又懂甚麼家庭,
不如就讓想要的『人類』買走,或變成更有『價值』的存在,那還更『幸福』。」
聽著那溫和嗓音說著,凱倫再次拾起木碗,
給自己添了鮮湯,紅蘿蔔,馬鈴薯與肉丸,在大量的蔥與燉白菜中特別彰顯存在,
滾燙而裊裊升起的熱氣,稍稍模糊對面的身影。
與自己相比實在太嬌小瘦弱,卻深刻感覺他從不「弱小」。
「但,你發現了,龍守仁教授比起你更在乎『龍』,
有天他就『良知發現』,他要回家繼承使命,他要『離開』你。
所以凱倫•卡里翁先生你擅自規劃一場行動,沒任何人雇傭,沒事前調查,
目標是偷一顆『野生龍蛋』,
你就是要龍守仁教授做出抉擇,你要他『破壞原則證明對你的忠誠』,
你知道只要這樣或許朋友就無法離開,因為不再『乾淨』。」
是阿,親手傷害龍的龍的守護者,那算甚麼龍使者?
頓時哈哈笑出聲,凱倫•卡里翁突然感覺到些許「好」,
特別是笑著反射拍打右腿,卻只打上堅硬的機關足。
守仁和我更親近了,而他也永遠無法忘記我,以及那一天,我們都是。
「唐突又潦草的行動,沒事前探查龍群動向,沒避開龍母親歸巢時間,自殺式的行動。
凱倫•卡里翁先生肯定很在乎龍守仁教授,這段友誼或許是你一生最快樂的關係。」
笑聲很快又在溫和嗓音接下來自顧自的話語中消失,
凱倫•卡里翁再次板起面孔,又覺得不好玩,深感無聊,
但這次沒對面前的年輕巫師施咒,僅是保持沉默,吃著暖和身軀的宵夜。
辛辣的湯至少帶來些許美味的分神。
「如果他沒甚麼破爛家族使命,一開始就和自己一樣『自由』就好,
或許我們就會一起在霍格華茲讀書,
自己是聰明的天才雷文克勞,他那天真卻不知天高地厚的性格肯定能進葛來分多,
或許學校生活還不會那麼無聊,我們能更快衝出社會無聊的禁錮,創建屬於彼此的天空,
然而,沒,命運的規劃總是不善待『異類』。」
模仿著「某人」可能的想法,榎木•雷克塔緩緩坐起身,抽出紫榆木魔杖,
這讓凱倫•卡里翁也反射抽出魔杖,卻只見面前的榎木僅是朝自己手臂施展切割咒,
數痕劃過,鮮紅泌出,真是最糟的藝術。
「但,即便關係多好,你們的『首位』都從非對方。
龍守仁教授內心最深處『忠於使命』,為理念能不惜一切代價,守護龍。
而你,凱倫•卡里翁先生,你真正愛的是『自己』,
渴望讓一生的缺憾得到補足,不會再孤單也不再被背叛的『家庭』。
至少誰都沒失去『自我』。」
放下專屬魔杖,榎木五指用力刮過手臂,指甲染上鮮紅。話語最終停留在咬緊的口腔黏膜疼痛中。
短暫的時間流逝,大雨依然滴答與雷聲奏起交響,大釜咕嚕嚕,食物的熱氣香息混入潮濕的自然冷意。
「你很孤單嗎?小子。」
「我並不孤單。」
「在遲鈍的人都能感覺到你的『無望』,小子。」
凱倫•卡里翁不知怎麼,發覺自己也開始「談心遊戲」。
「你說自己沒被背叛,但那些你所謂的朋友們都自顧自過著生活,
玩著他們自己的私心遊戲,那就是種背叛。
小子,你和『我們』是同樣的,注定被社會拋棄,被周遭利用,
只要一沒價值就會被貶低被替換的存在,
這世上從沒真摯穩固的感情,只有『我們』不會背叛我們。」
身材龐大的巫師起身,步伐沉重,略顯蹣跚,機關足喀響,
接著蹲在曾經的獵物面前,輕易就捉起即便鍛鍊過,與自己相比仍瘦弱的手臂。
「一百多,這裡有二十,接著是掐痕,齒痕,重擊瘀傷,釘痕,切片刀,
這鋸齒造成的傷口是割繩刀吧,小子。這些就能讓你好過,就能讓你忘記被背叛的『事實』嗎?」
「我和他們沒誓約,所以沒人背叛。」
「是這次沒有,還是只是你『刻意不接受』,因為這樣你就能『不恨』。
沒人在乎你,小子,就算我在這殺了你,你那些朋友也會很快過起新生活,
他們會交新朋友,之後顧著談過早又生疏的戀愛,毫無規劃的突然就結婚,有小孩,
在為金錢與分工吵架,然後又和好,無聊的過完一生,裡面還是不會有你。」
偌大的手指一一數著發現的事實,
凱倫真對這種正邁向自殺的獵物提不起殺意,過於輕鬆,甚至感到可惜,
特別是在交戰時知道對方能有的『價』。
看著那雙銀白的『執迷不悟』,凱倫也不擅長開導,只能更直硬的揭發,說著自己認定的真相。
「那很好,至少他們不用也不會悼念我,反正我介入就是希望他們一切安好。」
「小子,你真是大白癡。」
鬆開那傷痕累累的手臂,凱倫•卡里翁用魔杖施咒,浮空的湯勺朝新的木碗添滿湯料,
隨一縷白煙,大手接過平緩飛來的另一碗消夜。
「雖然你這麼笨,但吃飯總會吧,榎木。」
聽著首次喊出自己的名字,看著背對雷光閃爍,暴風雨簾岩窟洞口的巨大巫師,
榎木•雷克塔凝視正試著保持「友善」的凱倫•卡里翁。
和豪邁大笑時截然不同,那歷經風霜的臉上揚著的是顯得尷尬生硬卻又非常溫暖的笑容。
「謝謝,凱倫•卡里翁先生。」
珍貴的善意,就這讓自己回以溫和的笑容,無關是否真心感到開心。
在核心意義上,魔法世界和麻瓜世界從沒甚麼不同。
榎木•雷克塔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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獻給無法深信卻仍試著倖存的無望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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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衍生視點的關係。
凱倫•卡里翁與龍守仁教授是彼此深刻的摯友,然而終將向著不同的道路,
有個各自最在乎的一切,而分道揚鑣,或因此淵源不止。
榎木•雷克塔自知永遠不可能得到「希望」,在萌生最初就死亡的夢,
所以乾脆也將自己看作道具,只管使用,只管行動,最終邁向分崩離析。
凱倫•卡里翁則在歷經過往一切後仍保有「自我」,如同「正常」該有的發展,
他意識這點,也意識到前方的存在是多麼不利於生存的傻,
從未只有殘忍的凱倫想「就只是心情不差,暫時當個前輩」。
這將是發生在霍格華茲魔法與巫術學院學年中的各個小故事。
感謝魔法覺醒開發組給予機會參與這趟珍貴的魔法旅程,願一切安好, 魔法永恆,請適時休息。
對這感興趣的好旅行者,感謝觀看,預祝愉快。
或許僅是過往,將消失於重新開始。
若魔法的核心不再,死亡對榎木•雷克塔是最大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