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比•龐弗雷夫人毫不意外,那個注定是「麻煩榜」前段的人又來了。開學不到兩天就報到三次,其中一次是帶朋友來,但也差不多。拉整壁爐烈焰色的制服,拍拍白圍裙,將治療師白帽穩妥戴上,龐弗雷夫人走入病房前刻意輕咳。
「抱歉,龐弗雷夫人,我又來了。」
「喔?我想我們對此都不意外,雷克塔先生。」
榎木•雷克塔坐在病床邊,那副愧疚抱歉也在預料之中。波比•龐弗雷夫人搖頭嘆息,第一天還有些難理解,但漸漸知道這孩子並無惡意,就是在個人原則上過於倔強,對他人又過於貼心,為朋友奔走值得欣賞,然而太不自量力,哪天瀕死都正常的類型。真令人操心。
「巫師的魔力並非無止盡,你累壞了,下次這樣勉強你可就得讓人拖著回來。」
「我明白。真的很抱歉,龐弗雷夫人,我會注意的。」
使用提神劑,補充維生素與水分,龐弗雷夫人很快就讓這「麻煩新生」恢復健康。雖然略有耳聞,榎木是不得不強逼到極限,然而作為成人,不嚴厲叮嚀這種容易義無反顧的孩子可不行。這次只是他運氣好,難保下次還能如此「幸運」。
「你是該注意。好啦,快去和你的朋友們會合,別讓麥米奈娃校長久候。」
「謝謝您,龐弗雷夫人。抱歉,這樣添麻煩。」
龐弗雷夫人擺擺手,目送那位史萊哲林新生離去,轉頭看向床頭櫃,忍不住輕聲呼息,揚起笑容。他想自己能習慣每次都能有份「小驚喜」。兩手輕拉,將鮮綠的包裝紙轉開,拿起那塊柳橙糖放入口中,享受被感激的甜蜜。
當治療師果然很快樂。
「榎雷,感覺好點了嗎?有沒有……」
丹尼爾•佩傑在翼醫院外焦慮地用拳擊打掌心,一看到朋友走出醫院便趕緊上前關心。波比•龐弗雷夫人對病患一向有佔有慾,怎麼都不肯讓人在非探視時間進病房。丹尼爾說服很久都沒能進去,真不知當初榎雷是怎麼說服才能照顧我那麼久……丹尼爾想起那段回憶還是一陣尷尬。被全心呵護照料的感覺真的會上癮……
「我好多了,丹尼爾,謝謝你帶我來翼醫院。龐弗雷夫人治好我,他真的是很棒的治療師,我很敬佩他。」
榎木•雷克塔氣色好很多,白淨的臉上揚起溫和的笑容,銀色的雙眼微微彎起,透著溫柔與感激,這讓丹尼爾鬆口氣。果然這表情看著就是天下太平。明明認識沒多久……丹尼爾知道是仇恨藥水讓自己也全然相信眼前的朋友。榎雷將是我最忠實的朋友。
「龐弗雷夫人確實精通治療魔法。那個……榎雷,等下我們……」
「我們又要出大事了!榎木!麥教授要見我們!肯定是要懲罰我們,呃啊——真討厭。」
羅賓•西斯爾思韋特響亮的聲音迅速打岔,這讓丹尼爾瞬間翻白眼,略顯不滿的撇頭看向羅賓與凱文一同跑來。
羅賓真不知為何自己會如此多災多難。在飛行課上好好表現,被選為魁地奇球隊,明明是這麼簡單的兩件事,本該半睡半醒都能達成,怎麼這麼多災多難!
被龍追,被黑巫師偷襲,現在不會是要被校長退學吧?
「沒事的,羅賓。只要我們好好解釋,麥米奈娃校長肯定能諒解的。」
「哈!這可難說。不過你都敢這樣保證,出事就由你承擔如何?榎木•雷克塔。」
榎木剛安慰焦慮的朋友,背後猛然被撞擊,頸部被牢牢勾住拉扯。費舍爾•弗雷恥笑的強迫榎木彎身,讓糖烤板栗色的眼睛直凝視那雙銀色眼睛。你有膽就保證會承擔一切阿,偽善者。
「嗨,費舍爾,謝謝你當時趕來幫我,我很感謝你。如果麥米奈娃校長真的想懲罰,我會表明是我的錯,我確實擅自行動才導致學校得組成搜救隊。」
少給我嗨,煩人。費舍爾•弗雷發現自己果然還是討厭榎木•雷克塔「這種人」,總是直接略過被「欺侮」的部分,不斷表達善意。這傢伙是故意的吧,城府真深,但我可不會上當。費舍爾知道自己能從那雙銀色眼中看到某些「陰暗」的特質。
榎木意識到費舍爾非常聰明,為了能迅速傳送羅賓才製作即時港口鑰,但沒想會有人過來……大概是費舍爾對早上的事內疚吧,真是個好人。
本來誰都不該為我這種人冒生命危險,不值得。
「但下次別趕來。費舍爾,你差點死。」
榎木知道那道殺戮詛咒會打中費舍爾才盡全力反擊,然而如果失敗呢?如果無法或來不及施展魔咒,眼前這個人就會消失,而關心他的人就會難過,那全都是我的錯。我討厭那樣……沒人該為了救我而死……
壓低的聲音過於寒冷,費舍爾忍不住乾嚥唾液,榎木就像命令般的語氣帶來沉重的壓迫力。這傢伙果然有「問題」。
「說話沒必要總勒著人,你是有多粗魯。」
「怎麼,這傢伙難道是易碎品嗎?丹尼爾•佩傑你也太誇張,我的行為輪得到你管?哈!對了,你的頭看著還是很藻……」
「Colovaria. 」
丹尼爾受夠費舍爾總「霸凌」榎木,不論自己的朋友是否意識到,但這就是霸凌。費舍爾的思緒剎時被打斷,被猛烈的力道扯向一旁。喔?就憑這「水藻頭」還真敢挑戰我。可笑。
費舍爾•弗雷正想嘲笑丹尼爾•佩傑被凱文•法雷爾變綠的頭髮,榎木•雷克塔迅速抽出榆木魔杖輕緩念咒,隨漆黑筆直的魔杖揮動,那螢亮特殊的綠髮倏地轉變成溫暖的紅褐色。
「抱歉這麼晚才施咒,我一直想提早施展變色咒,但魔力現在才恢復。我還不是很熟悉施展這個咒語,抱歉,只能讓丹尼爾你先將就一下。」
丹尼爾捉起一把瀏海檢查,發現並非恢復原狀,反而更像施咒者對被施咒者的印象色調。略帶漸層,很溫和的紅褐。原來榎雷這樣看待我……丹尼爾心思有些複雜,但也有些開心。
「榎木!我們下次一起徹夜探討變形咒吧!咳,我是說……我很想和你一起探討。」
凱文•法雷爾看著明明同為新生卻總能施展各種咒語的榎木•雷克塔,剎時雀躍的跨步湊近,藍色的雙眼炯炯有神,期待能延續昨日開始的魔咒研討,隨即又意識到自己過於積極,怕嚇著新朋友,趕緊故作鎮定。
「哈哈,我不想打斷你們聊開,但我們真該去找麥教授了。快走吧!」
噢,小凱——羅賓知道自己的青梅竹馬特愛解決魔咒問題。看小凱激動的,他總算越來越大膽,懂得跟人主動交際了。
「嘿!你這傢伙別拉我!」
「少對我朋友嘿!」
丹尼爾與費舍爾互相瞇眼對瞪,榎木乾脆拉著兩人跟上羅賓與凱文。兩人過程中仍不忘鬥嘴,然而至少顯得平和。
他們其實都很憂慮,不確定為人顯得嚴厲的麥米奈娃校長會給怎樣的懲罰。
兩個火紅內襯校袍,三個祖母綠內襯校袍,五位霍格華茲新生在一排牆面火炬都未點燃的寬敞長廊走著。步伐各自有調,透著不同的情緒。霍格華茲校長辦公室位在城堡八樓,只要通過入口處的滴水嘴石獸,就能從牆後的隱密螺旋樓梯進入。
「小凱,口令就交給你了。」
「我想想,好像是蠑螈薑……」
羅賓將青梅竹馬推上前,凱文緊張的搓手指,凝視面前精細生動的雕刻物,回憶從級長霍斯那聽來的口令。然而話還未說完,滴水嘴石獸便自行旋動到一旁,牆面隨即左右分開,揭示密道的螺旋樓梯。
「喔……看來校長希望我們馬上進去……」
壞了。凱文•法雷爾發現竟然不用講口令,反而更擔心自己會被學校開除。一切似乎比想像嚴重。在入口處躊躇直到被羅賓幾乎是拖著上樓梯。
隨五人抵達,大門緩緩敞開,霍格華茲校長辦公室是一間寬敞圓形的美麗房間,牆上掛著昔日的歷屆校長畫像,此刻正闔眼安詳的呼呼睡眠。高聳的書櫃直抵天板,放著各種令學者心動的著作。凱文幾乎目不轉睛的掃視著,要不是準備接受校長「審判」,他真想一本又一本的細細閱覽。那肯定很棒。

「是的,這就是我們現有的情報,知道的全部,那麼在此先告辭。為霍格華茲全體師生的安危著想,勞煩校長您向魔法部申請調查。我先代全體學生感謝您日後的辛勞。」
隨著沉穩有力的嗓音,身穿赫夫帕夫校袍的前輩鞠躬,向麥米奈娃校長報告完便準備離去。在昏暗的室內,橘黃鮮豔的短髮非常醒目,略長的龐分瀏海律動飄逸,經過榎木身邊時,兩人視線穩穩對上。凝視那雙冰冷銀亮的眼睛,暖爐焰火的眼睛似乎微微睜大些,並特意在關上門前,多看了一眼才離開。
「哇……那個就是今年的男學生會主席,法蘭斯,是一位已登記的化獸師。化獸師很難練成的,真厲害。阿,對,麥教授也是位出色的化獸師,榎木你知道……」
「法雷爾先生,你如此讚賞他人的才華是好事,但,你也該面對破壞規矩該受到的懲罰。上前,才正式上課第二天,你們五位都嚴重破壞校規,這是非常不負責任的行為。」
麥米奈娃校長清晰拍掌,打岔凱文•法雷爾與榎木•雷克塔漸遠的心思,阻止幾乎要打起來的丹尼爾•佩傑與費舍爾•弗雷,而羅賓•西斯爾思韋特緊張的握著拳,早早就準備好聽懲罰內容。
史萊哲林和葛來分多,麥米奈娃校長可一點都不意外,就像自己一心想看到史萊哲林在魁地奇球場上慘敗一樣,有些世仇關係歷經多代都不會變。
才這麼想著,面前卻是兩個史萊哲林正準備拳頭互毆,兩位葛來分多正親密的試著與一位史萊哲林交換情報。這屆不一樣。
「麥教授,真的不是我的錯!要就怪那隻笨蛋龍媽媽,不對,要就怪費舍爾,都是他硬要跟我爭飛行高手的稱號!」
「嘿!混蛋葛來分多,少惡人先告狀,是你跟我爭!你這急著想受人矚目的愛現狂!」
「別這樣和羅賓說話!你這壞史萊哲林!」
「我和榎雷也是史萊哲林。史萊哲林礙到你了嗎?凱文。」
「不完全,但丹尼爾你也喜歡諷刺我和羅賓,你確實也有點壞……」
「我壞?那是誰隨便對同學施咒,是你,凱文,你讓我頭髮變色,如果不是變色,你可能會把我弄傷!」
「丹尼爾別翻舊帳,小凱又不是故意的!而且綠髮又不難看,很史萊哲林不是?」
「哈!綠色就是史萊哲林,那你們這兩個葛來分多就把自己全變紅如何?你說對吧,丹尼爾。」
「別跟我說話,費舍爾。我才不陪你們玩學院戰,那真蠢。」
沒事,這屆很正常。當羅賓與費舍爾互相推託責任,凱文加入爭執卻牽扯學院派系惹得丹尼爾剎時不滿,四人迅速爭論。麥米奈娃校長對這般情況很熟悉,非常「葛來分多和史萊哲林」的關係。
「肅……」
麥米奈娃校長還未要求肅靜,閃爍銀亮星光的蒸氣環繞,伴隨薰衣草清香,輕柔包圍著躁動的學生們,每次呼息都感覺全身變得輕鬆,直到焦慮緩和。
丹尼爾•佩傑並不訝異,他知道這是緩和劑卻有明顯的不同。添加花材增加效用,更將飲用改為吸入式,真是好點子。讚賞的同時,丹尼爾內心笑出聲,薰衣草香暴露是誰熬製的魔藥。
「請別吵架,這次大家都不好過,也都盡力補救了。抱歉,麥米奈娃校長,我們確實違規,但主要是我第一時間沒選擇通知教授,獨斷獨行的行為導致的,非常抱歉。」
將手中的銀色魔藥瓶蓋緊,榎木•雷克塔逕自走上前向麥米奈娃校長鞠躬致歉,真心認為若真要有誰負責,果然自己當時不自量力的行為是最大主因。應該第一時間通知教授而非擅自主張的搜救。
丹尼爾凝視一旁的朋友,壓抑笑容,保持嚴肅。內心卻很雀躍,從踏入魔藥學,很多研究想深入探討。我一直想找人談改良與研發藥劑的事。榎雷比預期更擅長魔藥學。或許能和我一樣。
「怎麼會是榎木你的錯!如果你沒來,我可能早就……」
羅賓想起禁忌森林的遭遇還心有餘悸,自己差點就死兩次!一個人要怎麼死兩次,羅賓不知道,但肯定處境非常危險。
「雷克塔先生,確實你應該第一時間通知教授,即便出於好意,但你的行為可能導致更大的危害,或許連命都會丟,所以史萊哲林扣十五分。」
「這不公平,榎木是想去幫羅賓……」
「而你,法雷爾先生,無視胡奇夫人的指令擅自飛行,還無視級長指揮偷跑出交誼廳,葛來分多扣五分。這部分佩傑先生也一樣,史萊哲林再扣五分。」
麥米奈娃校長挺直身,那一襲翠綠端莊衣裳更顯高貴,口吻嚴厲的告知這些新生們為自己的「家」造成的後果,學院都因這些不負責任的行為蒙羞。
費舍爾•弗雷與羅賓•西斯爾思韋特緊閉著嘴,知道接下來就換「源頭」的兩人。或許會被開除吧?
「弗雷先生,西斯爾思韋特女士,你們就為了名聲違反紀律,好鬥,無視胡奇夫人的指令,應當受懲罰,我本該多扣葛來分多和史萊哲林各十分。但胡奇夫人親自替你們說情,這次予以警告。下次切勿再犯。」
費舍爾和羅賓難以置信的抬頭,確定自己沒聽錯,但事實就是如此,他們不會被開除,還有機會加入魁地奇球隊!
「接著,西斯爾思韋特女士,你路見不平,伸出援手,取回龍蛋的行為實屬勇敢,應當受到獎勵。葛來分多加二十分。」
羅賓就是希望聽到這個,他可以清楚感覺到自己開始泛淚。當時明明做好事,卻被龍追得好苦好累,至少現在完全值得。
「佩傑先生,法雷爾先生,你們確實都違背級長規定偷跑出交誼廳,擅自離開城堡,但都出自關心朋友安危,這些也都是需要決心。你們因在乎朋友而計畫行動是非常值得敬佩的好品德,葛來分多和史萊哲林各加十分。」
比起凱文對校長網開一面的感激,丹尼爾倒是認為這樣才正常,如果連關心夥伴都要被扣分,他可待不下那種學校。
「弗雷先生,你確實是一切的源頭,然而並非出自惡意,更運用敏銳的判斷力挽救同學的性命,史萊哲林加十分。」
這樣就打平了。費舍爾•弗雷懶得管這些大道理,他自覺沒犯錯就夠了。只要麥教授再給榎木那麻瓜出身者加分,史萊哲林學院這次就確定有加分,卡珊卓也就沒甚麼好抱怨的,計畫也就不算失敗。
「雷克塔先生,你確實不自量力,但最終你證明自己能夠幫助到朋友,甚至是做到可能比你許多前輩都要高的成就,你應當得到些鼓勵,史萊哲林……」
「抱歉,麥米奈娃校長請別給我加分。我的行為終究是不可取的,不該因為結果好就淡化過程的問題,甚至忽略,如果加分的事傳出去,我擔心會有學生模仿,那麼他們可能會陷入危險。我該是負面教材,我這次的行為是錯的,我是壞榜樣。」
如果是自己就沒關係。榎木•雷克塔雖然真切反省與願意記取教訓,但他知道若還有下次突發狀況,自己肯定會做出一樣的選擇。「及時雨」很重要,有些事錯過就永遠無法彌補。
這傢伙說甚麼鬼話?費舍爾不敢置信榎木竟然拒絕加分,就連麥教授都沒預判到這傢伙會這麼蠢!我完美的計畫都被你毀了!榎木!你這討人厭的麻瓜出身者!
丹尼爾完全不意外。榎雷就是這個性,如果選擇為場面話先責難他的行為,他就會全盤接受自己糟糕透頂,而後的話都會變成安慰和施捨,榎雷永遠不會接受和自我認可。即便根本沒錯。
如果真想讚賞榎雷的行為,就該一開始說他沒做錯。丹尼爾•佩傑不悅的板起臉,巧克力色的眼神有些銳利,就像討厭魔法部與愚蠢的《國際巫師聯合會保密法》,丹尼爾厭惡這些所謂「必要的懲罰」。
「……這是個勇敢的選擇,雷克塔先生。我尊重這點。當然,不論學院是否加扣分,你們五位都得關禁閉,希望你們都能好好記取這次的教訓。愛惜生命。」
這就是愚蠢的選擇!費舍爾•弗雷幾乎氣爆,他決定肯定是要找機會報復榎木•雷克塔,這麻瓜出身者果然是史萊哲林的汙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