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奏平穩,皮鞋踏過石磚,在寬敞的走廊留下緩和情緒的腳步聲。隨著步伐,夜黑色髮絲擺盪,不時從髮絲間透出過於白皙的肌膚,顯得柔和蒼白,在那微顫的修長睫毛下,銀色眼眸專注溫柔,卻總混合著悲傷。
他不會怪我。
丹尼爾•佩傑知道榎木•雷克塔最恨得一直是他自己,不論與誰有糾紛,被誰傷害,他最終也只會責備自己。
手忍不住撫上胸膛,仇恨藥水帶來的扭曲情感是榎木•雷克塔專屬的,當下卻幾乎破壞珍貴的健康。丹尼爾無法想像要怎麼在那些複雜錯誤之下保持健全,甚至是……
「丹尼爾還是別勉強,不舒服的話在翼醫院多休息比較好。我可以向羅賓和凱文他們解釋,我相信他們能諒解。」
注意到身旁的步調變緩,榎木停下步伐彎身靠近。熟悉的問詢如常溫柔,卻讓人緊張。丹尼爾近距離凝視朋友真誠的雙眼,剎時想起翼醫院的事就是一陣尷尬。
淡淡的薰衣草香與蘋果清甜微微瀰漫。
「沒事,榎雷,別擔心……我好多了。而且我不想一直躺著。」
榎雷為何能保持關照與體貼?丹尼爾接觸到那些難熬的情緒只想逃離,解脫,堅持更像是錯誤的選擇,僅是延續痛苦,然而眼前的朋友卻選擇這道路。
而在翼醫院得到的照料更是從未想過,會從這樣的人身上得到。
丹尼爾在感覺到餓與渴前,切好的蘋果與清水便會如願遞來,感覺燥熱與寒冷前,涼被與暖被也會適時替換,就連幫助舒眠的薰衣草香也用上。丹尼擔心在這樣待下去自己會過於沉溺。被呵護的感受實在過於誘人。
「我明白了。但如果丹尼爾看起來不舒服,我會馬上帶你回翼醫院。」
很想回話,然而面前那副堅持的溫柔笑容將話語困在思緒間,無法順利整合。丹尼爾感覺彷彿又中了噤噤言。最終只能低著頭,直接拉起朋友的左手走向禮堂。
牆面的火炬搖曳,燈火通明的長廊將兩人的影子延伸,向著漆黑的窗外蔓延,快節奏的步調敲響昏昏欲睡的夜幕。沒人能保證未來一切都會安好,但丹尼爾•佩傑此刻並不在乎,他知道自己擁有第一個忠實的朋友,榎木•雷克塔。
右手不自覺更加握緊那溫暖的左手。
「榎木!這裡!到前面來!」
霍格華茲正值晚餐時段最熱鬧的時刻,禮堂坐滿學生,談話聲此起彼落,但羅賓•西斯爾思韋特開朗的聲音足夠響亮,絲毫沒被掩蓋。過人的身高一站起便非常醒目,羅賓綻放笑容大力揮舞雙手,熱情招呼榎木與丹尼爾到葛來分多最靠教師區的桌位。
「榎木,我……我們替你留了位置。」
凱文•法雷爾抱著筆記本,一看到新朋友的身影便趕緊起身,讓出自己與羅賓中間的位置。非常期待一起暢談魔咒。凱文努力抑制亢奮的情緒,調正因劇烈動作而歪斜的眼鏡。
青梅竹馬罕見的熱情讓羅賓大笑。噢,小凱,你總算知道怎麼和朋友交際。
「謝謝你們,凱文,羅賓。這是丹尼爾,很高興你們邀請我們一起用餐。」
「喔,嗨,佩傑同學,很高興知道你沒事了,榎木很擔心你。」
「恩……丹尼爾,叫我丹尼爾就好。」
榎木坐在丹尼爾對面,凱文和羅賓很快坐定,三人和樂融融的靠在一起,就像熟識很久的朋友。這麼輕鬆直接,毫無顧忌,和我不一樣。丹尼爾感覺嘴角下扯,心裡有些酸澀。
「丹尼爾,當時大家都嚇壞了!我們是沒看到怎麼發生的,但榎木可是一路抱著你往翼醫院衝耶!說來榎木你這麼擅長運動,說不定也很會魁地奇,明天要不要來玩?」
羅賓的話語變成嗡嗡響,丹尼爾跟不上話題,思緒只停頓在榎木送自己到翼醫院。瞬間感到羞恥。這麼短的時間就一直被幫助,丹尼爾對未來感到懊惱。
「魁地奇?」
「你不知道魁地奇!那可是最棒最刺激的魔法世界運動!那你可要好好聽我說說……」
「咳,羅賓,我想明天早上的飛行課,胡奇夫人會親自解說。現在我認為榎木應該對這些更感興趣。」
凱文刻意用筆記本敲響桌面,提醒越來越亢奮的青梅竹馬,今天預定的應該是魔咒探討而非魁地奇。抱歉,小凱。羅賓很快摀著嘴,眼神略顯歉意,但同時不討厭凱文難得強勢而笑彎眼。
「榎木,你看,我試著照你說的調整施咒方式,我得出一些心得,但也遇到一些困難,或許你知道怎麼解決?」
「是的,凱文,我正好知道。魔杖有自己的個性,施展新魔咒時,不只巫師需要學習,魔杖也是。你持有的是落葉松木魔杖,掌控難度較高,所以需要培養默契。使用落葉松木魔杖施咒必須非常肯定。」
凱文湊近榎木,緊靠肩膀,遞上筆記讓細小的字足夠清晰。淡淡的薰衣草香讓緊張感緩和。榎木看著凱文備註的施咒不順暢,很快得出結論,凱文過於顧慮是否標準,落葉松木魔杖會將其視為質疑而難以施展魔咒。
「而從你描述的熱氣咒過強,是因為杖芯選用龍的心臟神經,學得快但容易產生施咒事故。遇到這種情況,我會建議提升施咒時的自信,才能更好的駕馭龍的心臟神經,還有……」
新奇。凱文抽出自己岩灰色的落葉松木魔杖,此刻就像活生生的夥伴。他從未認真想過魔杖的個性,甚至是杖芯所能產生的影響。抬頭看向榎木認真解說的側臉,凱文無法控制揚起愉快的笑容,肯定未來能從這位新朋友身上學到更多知識。
羅賓雙手撐著臉,笑瞇瞇看著凱文和榎木的相處。太好了。羅賓不知道今天感謝了幾次,因為自己根本不擅長「複雜」事,更別說是「學習」,所以一直期望能看到這個畫面,凱文總算遇到能愉快暢談學術的對象。
朋友和人聊天也就短短幾分鐘,但丹尼爾感到無聊。他撐著臉,一手撥弄餐叉,看著桌上豐盛的食物卻沒食慾。
「抱歉,凱文,我等下很樂意談更多,但我現在得先去拿個東西給丹尼爾。」
突然談到自己,丹尼爾抬頭直接對上那雙溫和的銀色眼睛。剎時憂慮不耐煩的表情是否過於明顯。
「太慢了,榎木,我們自己過來了。午餐要追加兩天的份。」
「沒錯,榎木,你現在欠我們更多了。」
碰的一聲,費舍爾•弗雷毫不客氣的將鍋子重壓桌面,接著便與柯爾比•弗雷一同擠上座位,將凱文和羅賓擠到一旁,強硬坐在榎木的兩側。
「嘿!」
「少對我們嘿,葛來分多。表現出禮貌,我們這次可是最大功臣。」
「盯著鍋子不惡作劇有夠無聊。卡珊卓都提早去睡了。」
羅賓對這兩位不速之客史萊哲林很感冒,凱文怯弱弱的在桌邊罰站。看這對煩人雙胞胎把凱文嚇成甚麼樣!
費舍爾只覺得好笑,手指敲敲鍋蓋,打定主意要惹惱這些葛來分多。當然給榎木添麻煩也很有趣。要自己和柯爾比幫他顧料理就是要付出代價。
「抱歉,羅賓,是我請費舍爾和柯爾比幫忙顧香蔥雞肉燉菜。我想丹尼爾需要補充些營養。」
丹尼爾這才意識到,在翼醫院時榎木暫時離開就是去製作料理給自己。其實大可不必這樣急忙兩邊跑。但朋友的呵護確實讓心情好過許多。
「凱文,我們可以一起到對面……」
「他走到對面坐下又不需要『母親』陪。還有你是要讓我們餓多久?」
「哈!對,顧到我又餓了。這是你的錯,榎木。」
榎木對凱文受驚嚇感到抱歉,剛站起身準備陪凱文換位便被費舍爾和柯爾比同時用力壓回座位。費舍爾再次提醒似的敲擊鍋蓋。每一下都讓指甲與金屬響亮碰撞。嘴邊揚起高傲的笑容。
「你們……」
「確實大家都餓了,我們一起用餐吧。量很多,我希望我們都能吃的開心。」
丹尼爾有些看不下去才正想出聲喝止,榎木隨即介入,語氣雖然溫和但也足夠強勢。打開鍋蓋讓鮮香隨著熱氣飄散,雞肉的油脂透亮,圍繞著燉菜泛起薄薄的金色漣漪。弗雷兄弟糖烤板栗色的眼睛同時瞄向丹尼爾,他們可知道這傢伙總想責備,要不是現在很餓,我們也會給他顏色瞧瞧。而且還用不上魔藥。
羅賓和凱文一同坐到丹尼爾旁邊。羅賓原本還有些浮躁,但接過榎木遞來的白盤上,剔透的米飯拌著熱騰騰的香蔥雞肉燉菜確實很有食慾,而且凱文吃的很開心。羅賓搖搖頭,不打算搭理弗雷兄弟的挑釁,頓時放寬心享用晚餐。
「真好吃!」
羅賓單捧著臉頰又吃了幾口,熱著吃正美味。
確實很好吃。丹尼爾默默吃著,知道是朋友擔心自己身體健康而特地料理,感覺更不同。不只胃,總覺得胸懷也有著暖意,記憶也是……
丹尼爾低垂著頭,悄悄用食指輕抹掉眼角些微泛出的淚水。接著又多吃幾口雞肉燉菜掩飾感動卻又複雜的心思。
謝謝你,榎雷……
「呿!滴到衣服上,都染色了!蠢耶,柯爾比!」
「喔?又是我的錯!怎麼可能每次都是我的錯!」
「你揮湯匙噴到我身上,當然是你的錯啊!」
丹尼爾才一抬頭就看到費舍爾與柯爾比隔著榎木互揮湯匙打架,總覺得心思變得更複雜。甚至有些難過。
「第一時間清的話可以避免染色,用手帕兩邊沾濕……」
「用魔法!你倒是給我用魔法啊!你這個麻瓜出身者,別反射性用那些麻瓜生活無聊技巧!」
正在氣頭上的費舍爾,發現榎木竟然順勢拿出手帕試著彎身替自己清理襯衫,更是憤怒。只是點湯汁,我可沒無助到需要「母親」照顧。而柯爾比在一旁大笑更是氣人。
「對,抱歉,我該施展擦拭咒。Tergeo.」
榎木抽出榆木魔杖念咒,瞬間被油脂染色的襯衫迅速恢復潔白。煥然一新。凝視面前的麻瓜出身者,臉上總掛著體貼溫和的笑容,費舍爾認為根本自找罪受。還好卡珊卓不在這,就是柯爾比的大嘴該管管。
這甚麼情況?丹尼爾錯愕地看著榎木與弗雷兄弟微妙的互動,試著琢磨這之間的準確關係,同時又往口中送入燉菜,細細咀嚼……
「丹尼爾!太好了,你沒事,我好擔心你!我甚至去替你向斯拉格霍恩教授要來了魔藥!我不太確定這該怎麼稱呼,但保證有效!」
「咳、咳……」
艾薇•瓦林頓爽朗的聲音不是問題,然而太過專注思考的丹尼爾被背部那一拍驚嚇,還未咀嚼透徹的食物塊滑入氣管而連連嗆聲。
等等、不太對……丹尼爾發現真得噎到了。
「丹尼爾?是食物太辣還太燙嗎?丹尼爾?」
艾薇焦急的聲音開始有些模糊,丹尼爾感覺一切變得更糟前,瞬間整個人被用力提起,胃下方有拳頭斜頂住,施力一頂,丹尼爾總算把食物塊狠狠咳出去。
「呼,丹尼爾還好嗎,要不要喝點水?」
「我……好,謝謝你,榎雷……」
丹尼爾用手背抹抹唇,轉過身無奈地看著朋友,知道榎木使用了哈姆立克法。即便感謝,但開始擔心這種被救援關係會變成常態。
這可不是自己希望的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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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院儀式結束後,霍格華茲新生們第一天正式上課日總算結束。
看來這些新生充分利用每分每秒積極和彼此相處,很高興能撰寫這些。
我試著思考並理解丹尼爾後期對凱文與羅賓的態度,合理安排的話,或許是有些友誼競爭關係,但大家最終都會是朋友。
對這感興趣的好旅行者,感謝觀看,預祝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