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號拍賣物,起標十萬。」台上隨著約德爾拍賣師槌音開始下新一輪的拍賣。
「十萬。」喊標的是一樣是坐在第一排的佩多克.葛萊姆男爵。
他坐在前排最角落。
這幾年他身體似乎愈來愈不好而投靠海克斯的機械與鍊金術,靠著買賣些器官更替苟延他的生命,但是再多的新鮮器官也無法拯救他那日漸衰敗的身軀。
「十萬零一千。」這次是人群中一位鼻子以下纏著繃帶的人用枯老難聽的聲音嘶啞道。這嗓音難聽到像是聲帶受過重傷。
此人身形枯瘦、弓起的背有些有些微駝,他雙目凹陷、削瘦的雙頰上顴骨高高突出,頭上沒有毛髮,更令人驚訝是他的左眼裡泛著奇怪綠光、不似正常人的眼珠,全身上下除了鼻眼之外,身上所能看見的肌膚都纏上繃帶,不知是受傷還是在掩示什麼。
只見這繃帶人一喊標,台下拍賣席中竟久久沒人再往競價。
詭異的是台上的約德爾拍賣師居然也沒有敲錘結標的意思,似乎在等著什麼人的指示。
短短幾秒的瞬間,整個拍賣場運作的時間像被靜滯了一樣--
一聽到這熟悉又不太受歡迎的喊價聲,坐在尼克旁邊戴著面具兔子男小動作地舉起手,跟台上約德爾拍賣師打了一個內部的暗號。
「抱歉,中場休息時間,十八號拍賣先暫停,我們十分鐘後再重新回來競價。」台上的約德爾拍賣師再次說道,也不管競價是不競到一半,反正「上面的」說暫停就暫停。
拍賣會突然被強迫中止後,第一排特席位上的兔子男手指頭在手扶的椅把上敲了起來,這種習慣性輕敲的動作與維芙汀.萊內爾女爵赫然有幾分相似。
今天門口查票的到底是誰放辛吉德進會場的?
辛吉德在一元會的拍賣會上可是一位非常不受歡迎的人物。
要是今天知道他會來,剛剛起標價絕對不是十萬這個價碼。
下城在做研究的人都知道辛吉德是個人體鍊金術的狂熱瘋子,而且有著「第一區」最大黑幫做他背後靠山、來頭也不小。
在最早以前辛吉德會進來拍買一些他研究所需的「材料」,初期都還算正常。
但是後來發現要是辛吉德在拍賣會中競標失敗,有很大的機率那位當天和他搶標的買家在數日之後就會「被消失」--連同拍賣物也會不見。
人跟貨怎麼消失的不知道。
只是說穿了這殺人越貨的勾檔,大概跟背後支助他實驗的黑幫也脫不了干系關係。
之後從拍賣場上就流傳出:只要拍賣會的競價跟辛吉德有牽扯,沒多久就會被消失。
一手交錢一交交貨。
在別人家地界的事他管不著,在他們第七區拍賣會上,物品的價位就得拍得漂亮、才符合一元會賺錢的規矩。
好比說就像剛剛後頭一口氣喊出四百萬的上城傢伙。
雖然她們執法者,但這種喊價的方式拍賣會是相當歡迎他們的--出得起錢的都是客人。
但是這個會「被消失」的傳聞流傳開了之後,每當會場中有辛吉德現身喊價,自然就沒有人敢跟他競價,辛吉德也總是用最低價底標價購得拍賣物。
加上第一區挺他的黑幫勢力,大家心知肚明不要和這瘋子爭,免得不小心哪一天就直接變成他研究的對象--被泡在綠色的防腐液裡。
只是這幾年老是跟一些低水準的化學伯爵、還有三觀有問題的鍊金術師聯手……第一區的黑幫真是愈來愈墮落了。
但是這下問題又來了。
會場上沒人敢和辛吉德競價拍賣的價錢就上不去,沒有利潤賺這可不行。
所以從半年前開始一元會直接把辛吉德列入不受歡迎的名單,禁止他進入黑市的拍會場。
前幾次都擋的挺好的,今天不知道他怎麼進來了 。
只是這十八號價碼如果真止於十萬零一千--
「這些東西拍不了錢可不行。」兔子男看著台上的幾個綠溶器的罐子喃喃自語。
「這些東西被人拍走可不行。」因為中場休息,尼克看著台上的証物也跟著道。
這瞬間二人一同開口,讓尼克又禁不住好奇再次轉了頭看向了右邊的兔子男。
他旁邊這位兔子男……剛剛似乎還有暫停拍賣會的權力,到底是是什麼來頭?
兔子男沒有理會尼克懷疑的眼光,他想著這十八號這組要是不拍不了什麼錢,那個煩人的子爵恐怕又要來煩他了。
而且今天是什麼「好」日子。
總不是一元會黑市拍賣的周年紀念日吧?
今天下城四區大黑幫就來了「第七區」跟「第一區」的主要人物,加上上城這幾個偷摸溜進來會場的執法者大人們……喔,也不能說偷偷摸摸。
他們進來的票劵還是從自家一元會裡發給他們的,雖說是無意……但對方好歹也是從搏擊賽正正當當獲取的,票劵發也發出去來不及要回來了,更別說他們還拿著有維芙汀.萊內爾女爵的卡片進來的--
說實話他第一時間原本還不懂女爵為何給出紫色帶金的通行卡片,是要讓這次執法者們在追查事件,在他們的場子中做個了結?
他現在覺得女爵的那送張卡是故意順勢放執法者進來他這裡,為的是要結束在上城的事件。
下個月她的新投資就要在上城執行開幕,上城這次的事件不結束,恐怕會影響女爵下個月在上城新投資形象。
案件沒破,難保下城出身的女爵不會被牽怒而影響到生意。
但是有必要把人都引導到他這邊來砸他的場子嗎?真的是……
兔子男正思量著,從會場的石板路上由遠而近傳來了皮靴踢躂的聲音。
有位腰間配置了一對電擊警棍、滿臉白花大鬍子的男人靠了過來,他大剌剌地站在兔子男前面,雖然是中場休息時間,但目無旁人的他也不管站在最前面姿態、會不會擋到後排的觀眾引發不滿。
他雙眼都罩在機械眼罩之下,雙手從手臂到手指頭階由機械取代的,鋒利的機械手泛著淡淡的紫光,是個海克斯科技驅動武裝。
「滾。」大鬍子男人對著坐在兔子男右側人面露凶色,要讓他出相鄰的坐位。
原來坐在上面的人本還想說些什麼,但是一看到來人身上的武裝很識相的摸摸鼻子起身讓位,一起身拍賣場的工作人員馬上再拿了另一把椅子安排他坐在別處,看得出來是有隨時留意拍賣會場上的各種任何狀況--尤其在第一排的特席位的買家。
「這組器官要是在你們的狗屁拍賣會拍不了一百萬,我要拿回來到別的地方去賣。」大鬍子的男人一屁股坐在舒適的紅絲絨座椅上,一臉不耐口氣不悅的對身邊兔子男道,顯然他也發現剛剛喊價的是那位瘋子辛吉德。
「我說……」兔子男好脾氣微笑地打斷他。「溫徹.斯賓洛男爵你這樣可不講道理,東西既然交給我們拍賣了,哪有拍到一半說東西不賣規距。」他們家的拍賣會還是要講公信力的……雖然辛吉德出的那價碼讓人根本不敢恭維。
「聽你放屁!辛吉德喊價還有人敢出價?」隨著他情緒的不滿,他手指頭的海科斯裝置瞬間閃了一下金屬的冷光。
「我們話不是這麼說,今天男爵你把拍賣的委託權交給一元會的黑市拍賣,全權可就由我們處理,說好三、七分帳,我們站在利潤角度上當然會盡量把拍賣價給提高,而且我們也是白紙黑字簽了約,雖然一元會是黑幫,但作生意也是得互相講誠信。」兔子男似乎感覺有些不耐,但表面上的風度還是維持著。
他覺得相較身旁這不講商業道德的男爵,跟「野火幫」做生意就明理也爽快多了,和下城這些做殺人勾檔的真的講不了理。
難怪女爵幾年前就把商業的重心逐漸往上城移,先見之名。
「你覺得我會鳥你們黑幫那張破紙?我們可是貴族!反悔你又能怎麼樣?」黑幫勢力再大,終究是低賤的平民,怎麼跟他們這些有悠久歷史的佐恩貴族相比,笑死人。
兔子男覺得有時跟這些下城的貴族根本沒法打交道,現在完全不意外女爵把這破事往他這裡丟了。
「你知道這次為了拍賣你這組『東西』,一元會可是已經被執法者盯上了,我們也是承擔風險的。」既然事情曝光哪有拍拍屁股人就走的道理。
雖然還是他們發的票卷放人進來的。
尼克一聽到右側這二人的沒在意旁人的對話,頭皮瞬間發麻了起來,他的手不動聲色的緩緩扣在腰間,確保他第一時間可以拔出武器。
眼前這個是已經消失很多年的溫徹.斯賓洛男爵?!
怎麼變成這副德性……跟檔案裡的畫像完全不一樣,像變了一個人,難怪他剛一時間沒認出臉來。
還有那句「我們幫會」是怎麼意思?
「那些高高在上的『執法者』會在這黑市拍賣會?」溫徹.斯賓洛男爵擺明不信冷哼了一聲,這短時間之內他們恐怕還在外面像無頭蠅一樣在找線索吧,等他們找到,他這批東西早就脫手了。
溫徹.斯賓洛男爵再道:「你們幫會關我屁事,只是你們這裡洗錢方便我才勉為其難在你們這裡兜售,如果在你們這拍不到好的價錢,外頭可是還有其他的人高價等著買。」
「怎麼會沒有執法者?」兔子男這次直接輕笑出聲。
聞言,溫徹.斯賓洛男爵瞬間警覺起來,面露狠毒語氣危險地道:「你這什麼意思?」
坐在另一邊,原來一直默默在聽二人對話當情報的尼克愈聽愈覺得不對勁……
噯,等等--
不是他想的那樣子吧!
「執法者我們現在這裡不就有一個現成的?」兔子男這下子終於首次轉頭看向另一邊尼克,親切可愛的兔子面具下、正露出整潔白齒帶著和譪的微笑介紹他--
「我說得是吧?皮爾托福的尼克警長。」
鍊金術師.辛吉德(Singed)
尼克:……還沒開打,坐著就中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