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達人專欄

【方舟】Case 5.-一級警報?

ArtLinger | 2022-07-05 09:01:20 | 巴幣 1106 | 人氣 228



事發至此,塞雷婭至少不能以面對誤差的心態看待這些。更何況那位平時雷厲風行的瓦伊凡領袖,肯定也不會以「準備不足」一詞詮釋接二連三的意外。

到頭來,誤差是誰的責任?黎博利周末加班之餘留有人身自由,而在她與自己間周旋的資深員工們也只是演繹性格。薩卡茲為抗體制的拜訪或許能看作關鍵,但眼下的情況是:無論她行動與否,奧利維亞.赫默都會倒在她宿舍的走廊邊。

近兩百七十天的互不往來,足以將任何本該緩解的矛盾推向新的高峰,而自己的木訥更是其原因之一。誤差是誰的責任?除了怪罪於自己私情方面的保守與精度並不相符,塞雷婭沒有怨言。

對她來說,對這名苦行多年,將外務與壓力視為挑戰的鬥士型學者來說,下半天的突發狀況雖然頻繁,但還在接受範圍內。只是這回她並不是推動局勢的那一方,因此本能地感到自責。而當她目睹昔日友人倒臥在走廊邊時,容不得片刻猶豫,尚存熱浪的身體就動了起來。一如既往,朝事故對症下藥。

奧利維亞.赫默毫無防備地撲倒在硬質地面,眼鏡與髮流受物理性衝撞形成了相應的形狀。前者掉在她眉前,後者如垂柳及地,將她闔上的眼縫變成了棕褐細絲間的一點。遠觀看不出撞擊帶來的皮肉傷,但這前提建立在她是因嗜睡症暈厥,而非腦部的併發症。黎博利感染者的症狀繁多,其中最普遍的便是大腦病變。

「……糟糕。」身前的黃毛小鬼瞥她一眼,但剛跨出房門就被攔下。走廊空無一人,但讓女孩長時間待在外面不是件好事。時間三點過半。若不是被整修的調派耽擱,鄰近區域的工程部門會更快被機具的轟隆填滿。

至於午班員工會不會適時到場,則全然仰賴運氣,或者說勞動者的時間觀念。她問女孩,是否知道黎博利為何出現。「我相信你沒有騙我,但這顯然不是加班的一環。」她望向女孩,卻看見她機械般擰著尾巴,指甲壓著鱗片。

塞雷婭有些挫折。摳撓鱗片的習慣不僅是焦慮的移情,也是她過往服藥後的惡習之一。總是把尾巴弄得殘缺。逃離研究所後,赫默沒能教會她發洩壓力的正確方法。

但這不是她的錯。塞雷婭感覺得到,那時的黎博利已經無暇顧及周遭。

這時伊芙利特發起牢騷。「我怎麼知道嘛!赫默最近幾天的表情比前幾個月還臭,我還在想是哪個傢伙惹到她……等等,」女孩轉頭問道,「話說你幹嘛攔我,不把她救起來嗎?」

「我會處理的,這是我對她做的承諾。不說赫默為你設的門禁,放一個未成年人在無人區鬼鬼祟祟,會影響旁人的觀感。」

女孩畏光似的眨眼。「但你不是住在這裡嗎?」

「特例是基於規則存在的。」塞雷婭兩手搭上她的肩膀,打氣似的壓了兩下。伊芙利特「呃──」地發出疑惑。而後她心領般眨眨眼,像是釐清意涵。

瓦伊凡莞爾一笑。「交給我就好。如果事態嚴重,我會送她去急診區。感染症對腦部的影響很難用慣例定義,要是輕忽的話,任誰都不會好過。」她傾著頭,一隻手圈住女孩的臂膀,往房間推去。

「那就讓我來嘛!就算抬不動她,檢查一下身體也好!」女孩巴著門框不放。

「你能就此確定她正在經歷什麼嗎?」

「赫默又不是第一次這樣!」薩卡茲甩開她的手。在足夠拔腿就跑的幾個瞬間裡,伊芙利特先是惱怒、覺得她後知後覺,而後想起赫默在兩年前結束體檢、回到城中公寓時告訴她:自己終於控制不了嗜睡了。
「……不,也不是這樣。」她望著塞雷婭眼裡飛躍的思維,「我想說的是,那個……赫默生的病,會讓她一個不注意就睡著,所以她必須吃藥。」她垂下頭,眼睛仍吊在那兒,「現在也、呃,應該是這樣吧。」

真叫人意外。瓦伊凡打量女孩,認出她為了理解、說出這番話,幾乎是豁出去了。她一定清楚黎博利為了她付出多少。

所以塞雷婭毫無責怪之意。「我知道這點,伊芙利特。這也是眼下最可能的原因。但我也知道你在想什麼。」她放下手臂,「別忘了當初訂的規矩:你有權力使用你的技藝,前提是注意安全。然而現在不是時候。就算你對自己的了解逐漸超出我們對你的,原則也不能更改。在感染方面,你的身體沒有容錯率。」

頓時氣氛如冰川冷冽。然而被親人(單方面定義)硬性警告的女孩消極一陣,又馬上振作起來。

「可是……喂,你講得也太難聽了吧。我可是很聽話的!喊一句我記十年的那種,少瞧不起我了。」
伊芙利特挺起胸。半秒後,想起自己為什麼站在這裡,腰又怯生生軟了下來。「……真的啦,相信我。要是你們不准,我打死都不會做喔。」

「嗯,赫默在這方面把你教得很好。」塞雷婭安撫似的笑笑,「好了,我向來相信你了解自己的能耐,但是沉溺於技藝,本質和禁止它相去不遠。但在我們繼續討論這件事前,你得先退回房間。」她後來正色道。

畢竟你不適合在這個節骨眼現身。時間不容浪費,她最好盡快確認赫默的狀況,但女孩仍纏著她不放。那不合時宜的勇氣。

觀望中她注意到伊芙利特眼裡的光芒。這頭小縱火犯其實不矮,雖然在她的印象中仍然嬌小、涉世未深,但在那一剎那投來的眼神卻無比自信、振奮,還有點年輕氣盛的驕傲。在實驗中心裡觀察病患時,她就是被這雙眼睛吸引、耽誤了午前會議,進而讓一個乳臭未乾的小鬼走入人生。

塞雷婭忖思一陣。後來她放寬思緒,找到了對付僵局的特效藥。

「還有,往後要是想學法術,我得從肢體理論開始教你。沒有技藝是渾然天成的。而哪怕病程與一般案例不同,凡身為感染者便沒有特例。」她故作退讓。

且遺憾且慶幸的是,女孩仍經不起這方誘惑。「不騙我?」薩卡茲果然忘了先前的堅持。

「前提是,進房後解釋她的症狀──說你知道的東西就好。還有在事情解決之前,別造成她的困擾。這樣我就教你。」

伊芙利特盯著她。泛著薄博油光的臉頰舒展開來,好像皮下晃盪著一聲歡呼。「瞭啦。」她的嘴微微張開,接著咧成了自信的笑容。「但不要把那些規矩放第一喔!假如赫默只是睡著了,放上床休息幾下就好,別自己嚇自己了!」

「想教我還早得很呢。」瓦伊凡魄力十足地笑笑。

女孩豎起拇指。她目送伊芙利特退入房間,接著快步朝赫默走去。有個瞬間塞雷婭想觀察她腦部的鈣含量,後來意識到對方終究是睡著了。

肌肉組織內的游離鈣含量只適合推斷失眠的程度。想克服缺乏離子導致的緊繃,攝取營養才是解決之 道。補充蛋奶、蕈菇和動物內臟。調查昏睡原因的工作,應該在確認事態後進行。

她衷心期望不是這麼回事。堂堂結構科頭號弟子敗給了營養不良……別說是面試她的主考官,估計連道貌岸然的帕爾維斯也會忍不住笑。

是倉促決定的嗎?她收緊下頷。知道傳遞的身教被黎博利拋往昨日,塞雷婭臉色漸沉。

嗜睡在有羽種族的遺傳疾病之中並不罕見,而赫默顯然忘了該怎麼面對意外,起碼為某種目的而奮不顧身。好在這回沒有外人。

受工程制約的鋼鐵長廊沒有具體的顏色,唯有不知是光影或未經搭配的灰白勾勒稜線。在那之中,一頭黎博利臥於牆面與地的交界,手提的紙袋仍與指縫相繞。醫療組的橙色臂章草率地掛在她的薄毛衣上,連別針都沒有扣好;下身則是慣例的窄裙,乍看是日常辦公的裝束,只是因倉促而來不及更換。
但衣袖邊緣的粉末、翻摺皺紋與指尖的水痕,卻又增加了推論來意的難度。美靠近一些,瓦伊凡就有新的收穫,讓她逐步拼湊出對方此前的經歷。俯身半跪時,她確信聞到了麵粉的味道。

在收穫了無氣息的長廊後,塞雷婭不再打量周遭。她撥開赫默後頸的髮絲,用兩指確認黎博利體溫的微燙和脈搏均速,並按壓拇指甲根,觀察因疼痛而擅自跳動的指節,最後放下心來。

女性脈搏正常,膚質受外在因素的影響而偏熱。嗜睡不會造成低燒,原因暫定為免疫或生理調節。至於耳羽的乾燥則牽涉睡眠障礙,從硬質狀態判斷,應該是近期的困擾。

瓦伊凡輕輕將對方翻往正面,轉瞬就認出她眼角的酸楚──可能是操勞,又或是病程在她尚未得知的時候已有長進,而她更傾向前者。黎博利五官端正依舊,短髮介於褐與黑色之間,掩蓋住微微顫動的眉梢,讓失色的臉頰獨唱倦怠。

原先提著的紙袋之所以完好無損,多半是拜昏厥前的緩衝期所賜。之後就是數百秒前的目擊了。直到走出艙門,敞開心門的瓦伊凡這才變回那個冷峻模樣。

但道盡心底話不久的思維卻不能說變就變。

「聽得見我嗎?」她輕拍對方臉頰,可沒得到任何回應。

除了近似鼾聲的鼻息外,那單薄的軀體再沒有關乎外界的行為。換氣沒有問題,單就運動反應來看,也不像是腦部病變導致的昏迷。塞雷婭受過的神經醫學只夠暫下結論,而她打磨至今的思考方式,不允許未經證實的猜想干擾判斷。

就近觀察的時候到了。

塞雷婭收回堪稱非分之想的念頭。她伸出雙臂,將對方托於膝上,重新做起審視。她一瞬間期待黎博利睜開眼睛。微微起伏的另一座胸膛上,幾片質地細緻的白粉卡在毛絮糾纏處,可蛋白實驗室沒有這種粉末,因此更可能是藥粉。不過,也可能跟殘留髮間的食物香味有關。

身體自然放鬆。

這下更不可能是併發症了。在昏睡的原因不明,又恰巧與薩卡茲女孩的來訪撞期的情況下,最優解是將赫默移交至急診區;次要的選項是送她回房,再叮囑喬伊絲多加關注。黎博利的病適感沒有問題。作為萊茵體制之下的研究者,她的知識量也足以驗證橙色臂章的有用性。按正常程序處理,沒什麼好遺憾的。

何況你對感情問題向來沒什麼興趣,瓦伊凡想。她拾起腳邊的無框眼睛,將鏡架夾在領口。別想些有的沒的。你是因為那已然稀少的純粹和熱忱而看重她,那麼,守望和引導也只是義務。

就算在那之外還有別的理由,她也不能納入考量。

於是她彎身下潛,將那副疲倦纏身的軀體橫抱,攬入臂彎。雖然稍嫌青澀的臉孔受疲倦蒙塵,那細緻而毫無防備的五官仍然鮮明、生動,隨換氣似有起伏。那張只能在夢中得到舒緩的神情,苦於病症的感染者可不會有。塞雷婭想道,又一個  把自己逼得太緊的女孩。

愚蠢。厭惡自我奉獻的傢伙,活成了她曾經排斥的樣子。而此刻對她的反感,更多是因為不捨。

「我不覺得你真的滿意這種待遇。尤其是面對下屬,你總是擺出一張不得不為的威嚴。」當她倆在伊芙利特的照護上達成共識後的第二個月,赫默這麼回應她。瓦伊凡當時剛送走幾份公文,並對兩人相處的氣氛提出質疑。

後來赫默續道:「雖然,我想我沒有否定你價值觀的資格……恐怕也沒有誰能否定你,但你還是把一切看得太絕對了。你說道理會隨時代改變,但倘若道理出現了偏差,你還能為了程序堅持下去嗎?我沒辦法想像你與環境為敵的樣子。」

那是她第一次記住赫默的果敢。瓦伊凡抽離回憶。現在想想,那時起她就看重這份無畏了。但這份青澀的為難只是徒增麻煩。在萊茵生命時,塞雷婭就已經被守望者的責任感綁住了。

這是她引以為傲的原則。

而你的傲慢和自適造就這一切。她往前一步。是你不相信奧利維亞.赫默在知道伊芙利特的祕密後還能全身而退,或至少保護好自己;無數像她一樣的人為你的言行和理念著迷,忘了你和他們同為個體,只是組織的一顆齒輪。你固然強悍、自知而守序,卻無法擊潰由眾人懷想而生的陰謀,否則你也不必為保安全,讓她知道得越少越好。

這是屈服於惡意嗎?她又怎能將集體的慾望歸咎於幾個有名有姓的人身上?如果總轄不自私於此,帕爾維斯──那匯集巫王、酬神者足跡的學者,還是會鑽漏洞實踐研究。又如果她仍阻止那一切,相信周遭,讓萊茵生命真的變成令人神往的企業……那就不會有其他「伊芙利特」誕生嗎?

造就惡行的除了邪念,更多的是冷漠和鄉愿。她為自己沒能顧好搭建起來的科技王國自責太久,當然,那位穩坐領袖大位的朋友不如她自清,所以她甘願自貶為主任。可這反而壓制了她的權力,因為她太孤僻了。縱然有一隊傾心篩選的下屬,也無從大展拳腳。

她用盡全力確保一切如常運轉。結果是,她得為無關的罪行負起責任。只因為她是最有行動力,也最有資格行動的。

那參與實驗的研究員又怎麼辦?實驗班傷亡慘重。除了被政風單位吸收的幾人,多數人辭職或被資遣。如今她不再以單一詞彙定調他們的無用。能量、防衛與結構科的職員各個安分職守,但遵循指示就夠了嗎?

塞雷婭想起她在哥倫比亞買的房子。雖然久久未歸,也沒什麼重要文件在那,還是被「來路不明」的傭兵毀了,而她並不難過。那是她從父親家裡獨立後的第一間房子,還沒放進只屬於她的回憶,又何談損失呢?

說到底,她的家不是任何一棟建築。在失去卻獲得更多的如今,在她依然眷顧的幾名摯友中,她又看到了理想。在重新抵達那裡之前,她不會有新的房子。
家卻是另一回事。


她不急不忙地站起,摟緊赫默的臂膀和大腿。那顆腦袋向她懷中側去,擱淺在稍作隆起的胸膛上。塞雷婭最後瞟了她幾秒,垂下眼簾。她不會說那張臉承受了太多。赫默至今攬下的苦難和變遷,多數是她咎由自取,就像自己一樣。

好消息是她不如自己那般絕對。換句話說,她還有轉圜的餘地。赫默懷抱的初衷讓她想起過去,而她發誓要保護這份原始的光輝。雖然幾經磨損,但還能熠然閃耀。因此最好是拉她一把,改變彼此拮抗的關係。

過去的回憶在冷風中倏然閃現。她挺直背脊,張弛有度的雙臂垂直於側腹,如堆高機般架起赫默。令尾部的紡錘硬塊勾起紙袋,邊為遠低於訓練量的負重嘆惋著,她調整重心、準備返回宿舍。

出於對格鬥的鑽研,瓦伊凡早已習慣與旁人肢體相觸,但這回仍不免感到心悸。在她的胸膛邊,一張稍有不慎就會被輾碎的臉擱淺在衣物表面,捎來生命的氣息。

目前為止,赫默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痛覺導致的緊繃。據可翻閱的報告顯示,她的病程穩定,切除腿部病灶、定期做血液透析的決策讓源石對體細胞的侵蝕比率降低不少。

儘管如此大腦仍有結晶化硬塊。一時構不成病因,而當事人對此也興意闌珊。接觸帶來新的體驗。雙臂所及,弓起身子的黎博利稍嫌瘦弱,卻絕不像大部分感染者那樣病懨懨。白光悄然灑落,勾勒出柔而強韌的五官。

出於家規,她懂事起就不再篤信建立於溫柔的價值。她不央求迥異背景的人們為選擇做出施捨,喜歡親自推動世事,卻也欣賞這種不屈。瓦伊凡吞了口唾沫,發現懷中悄悄挪動的腦袋是出於自我,而不是反射性調整角度。

有形的熱浪勾引著視線。漸漸地,她對黎博利袋中的物體有了眉目。連久違的氣味與廊道之風一併吸入鼻中,瓦伊凡邁步回房。

她不再猜想黎博利此前的種種,而是再一次考慮扭送急診的利弊,或如何對醒來的黎博利解釋,她為什麼會在自己的房間裡。但疑雲不消片刻就霧散而去。她決定先和伊芙利特取得共識,再商討如何幫助這位舊識。赫默絕不是偶然路過這裡,只是在她醒來之前,塞雷婭不願多做揣測。

她在完成學業前就學會收斂,哪怕能料中大多數他人眼中的意外和不幸。她並非自恃而旁觀者,卻免不了被視作投機──提攜後輩,與象牙塔中的權重者較勁,只因為她的原則。守序、積極,對保有熱情的人們給予肯定。

但她與這頭黎博利的關係卻不在其中。

她憶起對伊芙利特溢滿而出的關懷。克里斯藤、赫默、伊芙利特。她總是與值得相顧的友人擦出火花,卻又對終將陌生的關係徒然感懷,而機會仍不斷造訪。她試著活成鏡中期盼的堅毅模樣,這是她決定好的。她樂於實踐,為了不留下新的遺憾。

越過艙門後的黑暗,她看見跳下床板的薩卡茲。正感嘆三人共處一室屬實難得,胸前朦朧的呻吟又讓她背脊發熱,雙臂也不自覺收緊,直到被踮著腳走來的女孩點醒,順著指示放鬆。為赫默吃痛的表情哀悼過後,她輕聲報告想法。

「出於習慣,我想先確認她的生理狀態。」瓦伊凡邊走向床板邊說。途中,尾巴上的提袋被熟練地平放在壁桌深處。「我剛才已經在走廊觀察過生理反射。只要排除併症的可能性,她就不必被送去急診。當然,我知道你很熟悉這種問題,不過我的要求比較多。抱歉,要你陪我一下了。」

伊芙利特像是沒聽懂她全部的話。「沒關係啦。塞雷婭就是這樣才不會犯錯唄?慢慢來就好。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了。」女孩從床邊讓出空位,眼睛則盯著黎博利腳踝上的金屬環。「話說,赫默以前也這樣過喔。有時候在浴室,有的時候在診間……不過她運氣一直很好,每次都會有人扶她起來。而且這個時候的她除非睡飽,否則誰都叫不動喔。」

「就算這樣,你也不應該挑戰人的聽覺。」瓦伊凡停在床邊。薩卡茲見她想移走剩下的衣物,搶先伸手去拿。深色的內衣和短褲被她抱在胸前,像什麼寶物似的、戰戰兢兢地受到重視。塞雷婭忍俊不禁,但還是躬身、放下懷中之物。輕巧、窄而勻稱的身軀緩緩下沉,最後躺入床墊,翻過身去。細小的鼾聲錯落,與空調和鳴。

這時,一條混雜硬鱗觸感的尾巴拍拍她的小腿。

「還是依照復健的規劃使用法術比較好。」她率先開口,「你清楚醫療部門允許你參加任務的原因,不全是因為你火力驚人。你在那之中只是被託付的對象之一,但赫默如果少了你,還真沒剩幾個人可以依賴了。」

伊芙利特歪著頭。「這不是壞事嗎?」

「要看話題的前後文了。值得她全心依靠的人屈指可數,反倒是互相利用的關係只多不少。」

伊芙利特橫跨幾步,打量著毫無防備的黎博利。「我還是沒搞懂我為什麼不能檢查赫默。一下子而已,又不會少塊肉。」

瓦伊凡換了口氣,「這是制約的問題。過去我們禁止你這麼做,是因為你總是挑錯使用的時機。這和能力無關。當你在錯誤的場合耗費生命力,不得要領地使用法術時,任誰都有權力指責你。」她活動著脖頸,也舉手壓了壓薩卡茲的。「為此,赫默希望你學會在時機成熟、為他人付出的時候使用法術。當然這可能加重病情,但她知道她不能永遠限制你做這、做那。」

「啊?少講得像我很常闖禍一樣……」伊芙利特噘起嘴來。當然,她其實不在乎被這麼說。

這個下午她知道了太多超出理解力的事實,以致有點恍神,又像在宿醉中咀嚼著所聞虛實。相反地,塞雷婭顯得積極、充滿自信。她攤牌了。雖有瑕疵,但仍是薩卡茲眼裡最為憧憬的模樣。

而這位監護者也料中她的意圖:用透析熱量的法術,觀察赫默體內的結晶。這幾乎不仰賴技藝,而是腦袋的清晰程度。感測法術旨在觀察,是擴大知覺的手段,而非與外界交互能量,就像呼吸──不過赫默為她惡補的生物課也教過,呼吸會消耗熱量,而她至今搞不懂這是怎麼回事。

但這不急。在思考之前,她得先擺脫易位了的呆滯。一個小時前這般消沉的還是瓦伊凡。而當她接過那名至親的秘密,才知道背負何等困難。

她望著逆光而下的那對眼眸出神。似乎是久久沒得到回應,塞雷婭舉起手輕撫下頷,無奈地反省起來。「抱歉,我把話說得太重了。」

「你現在才發現啊?」這位她誓言保護的女孩抱起雙臂,裝模作樣地歪著頭。「不過塞雷婭你今天也講了一堆奇奇怪怪的話,所以也沒關係啦。而且這樣的氣氛也很棒不是?」

「希望你是指我們先前談話的氛圍。那可是千金難買的自白,你要是能珍重它,我會很高興的。」塞雷婭瞭望天頂,而後換回平時的沉穩眼神,向後挪動半步。「好了,關於赫默的問題,出於考量我會知會喬伊絲和亞葉。如果她晚上仍有安排,也會替她請假。有更好的想法嗎?」

「出了事我來扛就好嘛,你怕什麼。」伊芙利特露出牙齒,笑了。她摸著抱在胸前的黑色背心,手指卻不安分地揉起纖維。「話說,雖然赫默平常不會在周末晚上排事情做,我還是可以去她房間確定一下班表。反正離這裡也不遠。」

「前提是確認她相安無事。」塞雷婭不無忐忑。她回頭展望房間,仍沒有聽到門外的施工聲。看來飛行器的整修不如預期。

「實話實說,你不必真的用感測熱源的方式檢查她的健康。現代的救護手段已經能檢驗大多數嚴重的併發症,而她顯然不是這麼回事。」

薩卡茲向她投以混濁的目光,沒有回答。

於是瓦伊凡這麼補充。「我的意思是,你的猜測或許是正確的。」

「我就說嘛!」女孩得勝似的握拳。後來她發現有什麼地方不對,「……所以你剛才騙我?」伊芙利特瞪著她。

「技術上來說,你必須經過我的允許才能這麼做。」瓦伊凡佯裝冷淡。薩卡茲不服氣地瞪去,那硬朗的澄瞳卻不因此軟化。「好了,別露出那種表情。你的病或許一時間不會惡化,但我們也不能冒這個險,只為了檢測一次有據可循的嗜睡。」

「那萬一赫默出事了怎麼辦?」薩卡茲反問。她倒不是真的相信這會發生,只是本能地變得兇狠起來。

塞雷婭望著這樣的她。收起倨高的態度,尾巴輕輕地觸及地面。「我會再觀察她一陣子。一旦狀況不對,我會立刻送她去醫護室,這事不能就這麼草率結束。何況,你說過她這周睡得很不好。對血液感染嚴重的患者來說,作息失調不只會影響體能。她沒有擅自更換藥物種類吧?」

薩卡茲困惑地搖搖頭。望著出言確認的瓦伊凡,就連她也能看出對方只是靜不下來。從接受事實的速度也能看出,塞雷婭對那位晚輩的作息和用藥有一定的把握。

薩卡茲忽然有些感慨。吞著難以下嚥又不願嘔出的事實,站在闊別親人的房間裡,周圍盡是讓人分神的氣味與景物。話說回來,自己是怎麼冷靜下來的……不,她遠比瓦伊凡還要亢奮,只是身體學不會如何反映一切。過去以跑跳和聒噪宣洩活力的方式不再合她的胃口,所以才一句話心底話也說不出口。

屬於她的謎團已經解決,但腹內的慾望仍躁動著、想了解更多。赫默也是像塞雷婭一樣,為了彌補罪惡感而親近她的?所以饒不過那晚擊敗自己的瓦伊凡?她注定沒辦法了解全貌。但一天得不到答案,她就沒辦法想像兩名監護人的隔閡。

不過瓦伊凡的反應確實超乎她的想像不少。畢竟塞雷婭此前一直保持著獨來獨往的自立模樣,而赫默不能適應她缺了一角的人際,也是聊個幾句就能聽出的無用秘密。至於會稱之無用,跟薩卡茲的共感也脫不了關係。

現在看來,瓦伊凡還是很在乎這位年少的摯友。遺憾的是赫默仍調適不來。塞雷婭誇張過頭的彆扭除了讓赫默悶著的不悅化為行動,一點用也沒有;而黎博利也不是真的想得到她的道歉──似乎做起了夢,床上的嬌小軀幹這時蜷起了腿,在布料上掀起浪紋。

薩卡茲望著熟悉的背影,視線卻不小心停在她的腰際。相較於平織毛衣更講究合身的針織款式,會放大穿衣者的體態優劣。但在女孩盯著她的腰臀,並暗自對其曲線玲瓏心生羨慕之時,嘆道「話說回來,你該把衣服還給我了」的聲音差點讓她的尾巴彈上天花板。

塞雷婭不知怎麼讀懂她的心思,於是望向伊芙利特的胸前,指了指寬過胸膛的黑色布料。薩卡茲低頭一瞥,接著捧炸藥似地端起緊抱的衣物,慌忙塞回瓦伊凡手上。她不敢去想對方玩味的眼神,是否看透她湊近嗅聞的慾望,只管背起雙手、將腦袋轉向床尾。瓦伊凡識趣走遠。抵達房底,拉開浴室對面的雙門衣櫃。

當她以簡短的風切聲詔示摺衣進度時,女孩正呆望著床上的那張背影。

先是屁股、大腿,然後腳踝。反射著特殊鋼材的綠光,剔透如手鐲的監測環映出天頂的星點。「塞雷婭會緊張嗎?」她突然問。

「嗯?」那低沉卻鮮活的嗓音從房底響起。受詢問者似乎很意外。不過,想想也是。儘管有這麼多話題可問,她還是選了最膚淺的那個。

膠製門板的氣味在闔上時傳來。末端亮橙的指尖輕觸其面,隨著沉吟著「唔……」的聲音落下。塞雷婭重新平視向她,接著大步走來。

而她不置可否。「很遺憾,不是完全不會。」那聲音為難著,在乾爽的空氣中續道:「實際上大人只是比較會忍耐而已。面對突發狀況,我們總會從過去的經驗尋找解法。而我的經驗──那些讓我即使在這裡也受人器重的知識──終究是理論。我不了解生病後的她,也不認為光是了解就能代表什麼。」

壓著並無異樣的鼻樑,塞雷婭眼裡的鋒芒染上一層陰霾。那份裸露的懊悔更讓她堅信,瓦伊凡數年前淡出自己的人生是萬不得已。

窺探著她軟化不少的目光、語調,以及擅自捲起的尾部,伊芙利特笑著「那~往後更該好好補回來才行。對吧?」,順手拉起她的袖口,但塞雷婭沒回應她的鼓勵。事實上,不論身處逆境與否皆不動搖的身姿,反讓她的悔過更顯耀眼。

「你知道,悔過這項行為得建立於雙方的信任上。」

「等一下,我以為你們是互虧耶。怎麼你講到這個永遠是一副欠她一千萬的樣子?」

「要是責任歸屬能這麼輕易分配,我想世界會和平很多。」

「那赫默總該──呃,怎麼說,沒做或什麼地方做錯……我是說在她看來啦,在她看來!不然也不會這麼自責了。」

塞雷婭猶豫半晌,從桌邊拉了張辦公椅,不過薩卡茲沒順她的邀約坐下。伊芙利特半信半疑地抬頭,試著表明堅決。機不可失。經過先前的對話,赫默走進女孩人生的緣由也已被揭開。雖然不如瓦伊凡自白時那般鋒利,不過在聽聞事非純粹的當下還是很受傷的。而塞雷婭絕對讀懂她的眼神,也相信黎博利昏睡狀態的持久,更清楚自己至今沒回答女孩的問題。

「……她沒有必要自責的。」那防衛科主任低喃著,試探性十足的眼神落在持續沉睡的黎博利身上。有個瞬間,挫折從她的瞳孔升起。這時她終於認出那副早已佚失的神情。上次見到瓦伊凡如此無力,已經是她奔馳於白色穹頂與火海,振臂迎擊自己的時候了。

「從知道你的處境起,她就想盡一切辦法幫助你,至少去除那些傷身的實驗藥物,而她做到了。代價是被人冷落,對自己的處境、能力和將來失去掌控。因為她漸漸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然而,只有她知道自己在過什麼。」

「可是赫默沒有真的做過什麼壞事吧?就只是來不及幫我而已,幹嘛對自己這麼嚴……」薩卡茲咕噥著。

從塞雷婭的表情看得出,她和往常一樣,對自己牽涉話題感到愧疚。廢話,她的罪惡感就是這麼來的。對塞雷婭來說,無法善盡職責形同無能──默默得出的答案,在眼前的高挑身影上刻出新的紋理。

「先坐下吧。她不會喜歡你急急忙忙的樣子。」瓦伊凡側著頭說,眼神直指身旁的辦公椅。「以五分鐘為界吧。要是她在這期間沒表現出更具體的病癥,我會照處理嗜睡的方式照顧她。」

薩卡茲還是屈服了。她看不慣那按部就班的態度,還有自以為冷靜的分析,因為這就像退了回去。但她又覺得塞雷婭與先前不太一樣。

「不過,她的確對自己太嚴格了。」瓦伊凡補充道。儘管出言感嘆,靠上牆面的軀幹卻毫無舒展的跡象。「沒能在期待、現實和個人的極限之間平衡,到頭來最先體會的可不是崩盤,而是兩頭空。」她左掌習慣性抓握著,眼裡延續了先前的感慨,「不論原因,她似乎在這種困境中迷失了方向。」

薩卡茲當然知道。問題是,怎麼把她拖出來呢?日復一日,她只能目送赫默從她的世界消失,直到船內的嘈雜隨日落而息,才又重逢。幾次她覺得黎博利終於放下了,但對方卻故態復萌,好像在劫獄後逐步加重的心理壓力沒把她逼到極限似的,選擇發狂般投入現實,直到又一次累垮。

而奧利維亞.赫默與她的現實,只在相互救贖一事有交集。

女性柔美而易碎的神情湧上腦海,令伊芙利特頭皮發脹。先後將困惑、迷惘和無力感嚥下後,她踢著辦公椅,轉向塞雷婭的所在。

我們非得聊這個不可嗎?薩卡茲想問,但沒了熱情的身體宛如深夜綠蕨,連辯駁也做不到便擅自捲起、阻塞喉頭。因為半年來漸進的轉機而尋獲契機的親人,那疲於憎恨對方的後悔和害怕,伊芙利特全看在眼裡。

是不是你害的?不是。完了,沒有別的,這就是一段對話能解決的事,但赫默就是拉不下臉找塞雷婭。這不代表她就是個死要面子的厚臉皮。不如說,她正是害怕一口氣揭開過錯,會讓彼此僵持的關係徹底斷裂。

就像自己與塞雷婭的關係一樣,她對瓦伊凡的執著或許也早就失去意義。她只是害怕一切就這麼結束了。

我們不會永遠站在你前面。有一天,你會走到再也看不見我們的地方。她想起剛進入羅德島的某夜,與她同房的黎博利如此告誡。但在那到來之前,她還是想盡其所能地任性。她很高興兩位監護人還願意陪她,像是真的把她看作家人。

瓦伊凡起身拿水給她。要不是這樣,薩卡茲幾乎忘記她進入房間後的半小時內沒喝過半滴水,除了自己的唾沫。
「她的迷失只限於面對外界。至於跟你之間的感情,她好像從沒有懷疑過。」她掀開玄關邊的小隔板,從溢出的白光裡起身、返回的身影手上,多了瓶鋁罐裝的氣泡水。
階級為作戰群顧問以上的顧問房間,有彈性分配冰箱的福利。

薩卡茲轉動座椅,不自覺玩起髮尾。「我比較怕赫默只是在演戲……至少,剛開始會,也會怕你是這樣。現在就絕對不可能了。」

「那是因為我們各自遇到了很多事。」塞雷婭將罐子遞給她,「我一向不會在行動時思考雜事,但在那前後──比方說,當我有足夠的時間休息時,我總會想到你們。尤其擔心你的病情。你們是否怨恨我,其實……不,也不能說不在意,但除了實踐計畫外,我更在乎我愛的人們是否還相信我。」

「相信你什麼……」

「相信我一直很重視你們。」薩卡茲還沒接完話,塞雷婭就直起身、音調驟降,「儘管我沒能及時證明自己。無論如何,你們會在羅德島安定下來,這件事也和我有關。只是你們的速度超出我的預料,所以從查閱消息到趕來花了不少時間。」她停在辦公椅旁,小腿輕輕地靠上坐墊,「值得慶幸的是,這一次我沒有錯過你們。」


「你真的很喜歡把一句話拆成十句講耶。快啦,想講什麼就講,還是你擔心赫默一路裝睡到現在?就算是也快氣醒了。」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恨她。」她脫口而出,「她已經傾盡一切去保護你了。你們有現在的生活,是因為她也想把人生還給你。」

伊芙利特環著鋁罐的手痙攣一下。

「抱歉,我、我當然知道你不可能這麼做。你打從心底把她當成家人──不是受實驗時期的制約,而是嘗試理解她……但你漸漸不再是我想像中的樣子,你夠大了,夠發現那些對你來說不必要的……」說著,瓦伊凡的目光變得迫切,像是在斟酌字句。

薩卡茲不知怎地想笑,但床上那位絕對會因此醒來。「你哪隻眼睛看到我討厭赫默了?」她想了想,拉開罐子的拉環。響聲從開口爆出。

塞雷婭慢慢冷靜下來。

「從來沒有。這件事應該分項討論的,我不介意你恨我,但是赫默──沒有必要承擔這些,也承受不了這件事。」她一手扶著椅背,「她不是我,伊芙利特。她不該為從未察覺的錯誤負責。」

但這不是你在想的問題嗎?伊芙利特正想叫屈,喉嚨卻不聽使喚地擠出聲音。「赫默她……!」在搶到發言權後,她突然有了想法。女孩收斂音量。「這是赫默自己決定的。因為是她選的,所以我不管怎樣都支持她。」

就像她對我一樣。瓶身凝結的露水沁濕掌紋,薩卡茲像是要說服自己般,仰頭、一股腦灌了口水──靠,沒甜味就算了,口感還比想像中辣!?她掐著想彈射出口的舌頭,將打了氣體的水吞進肚裡。

你只要恨我一個人就夠了。瓦伊凡數度提起的字句在腦中匯集成黑暗的渦流,讓殘留咽喉的酥麻感變得辛辣。說是無心之言,目的卻顯而易見:為了挽回所有,不惜將期望降到最低。

不對,這只是接受或放下的問題嗎?

「她做了選擇嗎……」片刻,她似乎聽見瓦伊凡的低吟。塞雷婭施加在椅背上的力量消失了。「也是,她做了選擇。」瓦伊凡這次真的在說話了。聲音沉穩、剛健,像是那一眾羅德島職員口中能徒手扔出巴士的女人,會發出的聲音。

但她還是看不透她的心境。「這很難發現嗎?還是你信不過赫默?」伊芙利特把汽水放在腳邊,抗議似的站起。

塞雷婭先望著她,而後放鬆地眨眨眼睛。「說真的,我很高興認識一個像你這樣的孩子。」她感懷地抿起嘴,「我似乎低估她太久了。」

「那就是信不過嘛!」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吼道。

然後被仍然迷糊的黎博利所做的翻身嚇得不輕。

「好,好。請原諒我。」塞雷婭眉頭微皺,眼裡是夾雜悲喜的光芒。伊芙利特看著她平舉胸前的雙手入迷。沒辦法。她認為反應直率的瓦伊凡真的很可愛,而這不只是拜反差所賜。

「那你喜歡赫默嗎?」半晌,伊芙利特沒來由地想起,好奇瓦伊凡情感生活的船員至少有一打。不過瓦伊凡毫無顧忌地側目、忖思幾秒,「就算有其他想法,結論也不會變。她可是我漫長航程裡和陸地的唯一聯繫了。」

「塞雷婭去過海邊嗎!?」

「只是種比喻。讓你混淆重點了,真不好意思哪。」她彎起食指、掠過唇間。「不過這段關係是貨真價實的。她言行中體現的價值,是充滿愛的教育才會養成的一種善良……」

這不是多難想像的答覆,卻仍在她腦內颳起清風。除了肉麻引發的反胃外,想擁抱對方的衝動佔其大宗,更在薩卡茲耳邊起鬨……但她最後只選擇坐下。畢竟自己實在太蠢了。要不是彼此重視,並為了想要挽救的對象齊心,怎麼可能會像接力般扛下過重的責任感呢?漫長航程中的回憶──在赫默眼裡的瓦伊凡,或許正扮演相反的遠航者也說不定。

儘管這樣,她還是忍不住吐槽。「這麼講也太噁了吧。赫默聽過你說這些嗎?」薩卡茲笑她的真摯,但看著瓦伊凡若無其事的平淡笑容,她又不免遲疑。「......赫默沒聽過你說這些吧?」

「她會意識到這些的。在我看來,她有這種理解力。」

「但還是花了四個月準備劫獄,而且差點把一票人賠進去了?」伊芙利特壞壞地瞇起眼睛。她本以為塞雷婭會給出新的資訊,讓她明白自己無知,然而瓦伊凡徒然輕嘆:

「那是結果。造就計劃本身的,是她的決心。光是不屈於扭曲體制的壓力下,就值得嘉獎了,我只是最後推了他們一把。」

如常穩健的五官被白光洗出熟悉的稜線。一如那間禁閉室,那兩對各懷意志的橙色眼眸隔著涼風相望,而場合卻不再如彼時尖銳、冷血。望著那既像自己,又反射害臊與輕鬆之情的眼睛片刻,女孩的視線逃往染上墨綠的灰色床單。

往後我們一起保護好赫默。想起,並丟棄九個月前草率做出的約定後,伊芙利特凝望起如墜深冰的黎博利。其實由誰來保護都無所謂,她想。不論發生什麼事,她們都會持同樣的想法行動的。只是......

「害羞什麼嘛。是你幫的就你幫的咩。」


創作回應

伊凡尼古拉斯
在這裡的伊芙莉特開始了遠征!(???

雖然說在執行前經過了深思熟慮,但實際實行時還是還是破綻百出啊XDD
不愧是小火龍~

這次居然連博士都來摻一腳,好樣的!
博士摻這一腳搞不好有欲蓋彌彰的嫌疑(?),但是在給個讚之前,這位博士還是要去跟凱爾希喝個茶才啊(微笑

在伊芙莉特尋找的過程中,對比上前一部伊芙莉特想辦法擠入賽雷婭入職測試的過程,這次的變化還有進步很大,並且試著依賴跟依靠所知的人脈,讓伊芙莉特的成長變得有目共睹。

而且在與賽雷婭對談的過程中,不論是聽得懂還是聽不懂賽雷婭想表達的事情,這時的伊芙莉特依舊努力去接收理解其中的訊息;伊芙莉特對於賽雷婭的思念、對於赫默的敬愛、以及對於自己和這兩人之間的身分釐清,其中的脈絡對於旁人來說或許清楚簡單,但是對於當事人來說,任何一個舉動所牽扯的,就像是掛著響鈴的蜘蛛網布滿三人間,任何一個輕舉妄動,都會把這緊密又脆弱的架構給破壞的灰飛煙滅……

賽雷婭對於伊芙莉特的無自信和虧欠,在這裡也好好地呈現了出來,也不斷確認著「想要可以進一步和伊芙莉特維持好關係,至少到她成年為止」的想法,則是表現出了對於伊芙莉特的珍惜,如果先不管賽雷婭是否要把自家的家訓也灌輸給伊芙莉特的話XDD

接續的一級警報部分也維持著同樣的氣氛,兩人間相處的對話,在旁人眼中或許是摸不著頭緒,卻也是越來越靠近一家人的感覺;而在最後回到了赫默的出現,期待著後面等赫默醒來後產生的化學反應@@

謝謝阿爾的文章,這次的看完的感覺很溫暖,令人覺得”它們兩個能這樣實在是太好了”的感覺@@
2022-07-11 15:1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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