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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神】願有情人終成眷屬(魈熒)

白薔薇 | 2022-07-03 19:58:04 | 巴幣 2014 | 人氣 139

原神
資料夾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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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熒,妳現在和魈到底是什麼關係啊?」
聽到派蒙的問題,熒停下手邊挑選食材的動作。
「關係...什麼關係?」
看到熒困惑的表情,派蒙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妳難道沒有想過要和魈確認關係...我是指,成為...嗯...戀人嗎?」
「戀人啊...」
她不是沒有想過這件事。
熒雖然有著可說是豐富的人生閱歷,但從未有過戀愛的經驗,想當然爾,對愛情也有著美好的憧憬與想像。
但她今天喜歡上的,是護法夜叉、是降魔大聖、是璃月的仙人。
若今天心儀的是行秋或重雲那樣一般的男孩也就算了,可魈甚至在仙人中的聲望與輩分都堪稱翹楚,從根本上就是名不同的存在,想和他成為戀人的這個想法,與其說是願望,更不如說是種奢求。
所以熒一直以來都沒有想太多,對她而言,能夠陪伴在魈的身邊就已經很滿足了。
聽到熒的想法,派蒙歪了歪頭。
「可是妳不是告訴我,魈說過會正視妳的心意嗎?」
「那也只是正視,不代表會接受啊。」熒將視線投回攤子上的食材。「別說那些了,妳先來幫我看看要買哪一些水果好。」
派蒙有時候會不曉得該怎麼評斷熒的性子。
蒙德的龍災、璃月的魔神危機、稻妻的鎖國與眼狩令,這些堪稱歷史性的大事她總能兩肋插刀,可面對起自己的感情事,怎麼就那麼不上心?
況且根據熒的轉述,魈可是說出了「我給予妳干涉我生命的權利。」這種話,雖然她一個小精靈難以揣測仙人的心思,但這話聽來聽去,連她那只懂得吃的腦袋怎麼想也都是朋友以上、戀人未滿,就差臨門一腳的關係了。
都到了此等地步,熒竟然還覺得能夠陪伴在魈的身邊就已經很滿足,她真的不曉得該說什麼才好。
看著熒的背影,她又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罷了,兩個人的感情事,干涉多了說不定還適得其反。
派蒙甩甩頭,跟著挑選起食材來。

***

魈踏入了塵歌壺。
「下午好,降魔大聖。」正在午後小盹的阿圓聞聲探頭,對少年仙人打了招呼。
對方輕輕頷首作為回應,一如往常地投以詢問的眼神。
「旅行者和派蒙一起去城裡採購了,算算時間...應該最多再不到半個時辰就會回來了。先進屋裡坐坐吧,需要來杯茶嗎?」
「我知道了。茶...無妨,妳繼續休息罷。」
阿圓點點頭,目送著少年仙人推門進屋。
自前些日子負傷來訪以後,降魔大聖便開始頻繁的造訪塵歌壺,起初阿圓還很驚訝,但幾週下來也慢慢習慣,而且從旅行者出來迎接的神情,她也多少猜到了幾分緣由。
「希望可以順順利利呢。」阿圓笑了笑,哼著小曲回到茶壺內。

屋內涼爽,午後的陽光透窗照映在地板,帶著閒適的靜謐。
魈環視著屋內的傢具擺設。
熒的品味向來不賴,在她的細心打點與阿圓的從旁協助下,整個家無論視覺抑或氛圍上都相當舒適自在,加上沾染了主人帶有淨化之力的星海氣息,讓魈的身心在此處格外感到經鬆。
他的視線從小巧的裝飾、青翠的盆栽、精緻的掛畫帶過,最後落在了一面牆上。
那面牆上掛著許多熒與朋友們透過留影機所拍攝的畫片。
魈認得其中一幅畫片裡的馬尾少女,那是熒在稻妻結識的好友綾華,熒剛從稻妻回來的那陣子,不僅特別拿來畫片介紹給他認識這名少女,甚至天天都會提到好幾次她的名字,看得出來對這位朋友有多麼喜愛。
其他畫片中還有一些年輕的男女,有些是他認識的面孔,比如璃月七星的玉衡、雲翰社的當家,有些則是他沒見過的異國人。
從這些畫片能看出熒的人緣相當好,一起到璃月港時也經常有人向她打招呼,連留雲借風真君那位淡漠疏遠的弟子都對她頗為信賴。
他不禁思索,如此明亮美好的她,究竟是喜歡上自己哪一點呢?

「熒,要不要再幫妳拿一些?」
「沒關係,反正都到家啦。」
屋外傳來了聲音,魈轉過身去,恰好看見金髮少女抱著滿滿的紙袋,「嘿呦」一聲以背推開了大門,讓小精靈先進屋。
「魈,你來啦!」
先進屋的派蒙看見了魈,揮了揮手打招呼便往廚房飛去,魈走上前從少女懷裡接過幾個紙袋,在確認熒離開門邊後順手把門帶上。
「午安,魈。我們剛剛去城裡採購一些東西,你來很久了嗎?」熒笑得燦爛,捧起懷裡僅剩的那一個紙袋。「瞧!這些水果看起來很新鮮吧?而且因為買的多,所以老闆給了我們很棒的優惠!」
魈探了探紙袋裡的東西,除了各樣的水果以外,還有麵粉、牛奶、雞蛋和糖等等,怪不得拿起來很有份量。
「無礙...但,下次若要採購如此多的東西,我可以幫忙。」
聞言,派蒙立刻冒出頭來嚷嚷。
「我就說嘛!看妳拿得那麼吃力,早點請魈過來幫忙不就好了!魈昨晚才說了今天沒有安排,肯定是有空,如果他知道我們要出門,一定也會主動說要陪妳去。」
「哎呀,可以自己來的事情,就不要麻煩別人了。而且我一開始也沒打算買那麼多...」熒正要往廚房的方向舉步,手中僅剩的紙袋又被取走。
「我不覺得麻煩。」
「但...」
「上次魔神之怨發作,妳說不覺得被拖累了,相反的,能被依賴一次,很高興。」
「......」
仙人怎麼也學會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了?
熒兩手空空站在原地,不甘示弱地鼓起臉頰。
「那麼說,魈上仙被我依賴也會感到高興嗎?」
「......」
魈輕咳兩聲,轉身往廚房走去。
「嘿嘿,魈,你猜我們買這些食材是要做什麼好吃的?」派蒙沒發現兩人的拌嘴,悠哉地飛近魈。
「這些材料...想來是某種甜品。」
「答對了!熒說要做一種冰冰涼涼的甜點,叫做什麼來著...冰...冰激淋...?」
「是冰淇淋。」熒鼓著臉頰跟了過來。「是一種冷凍的甜品。」
見魈臉上浮現困惑之色,她繼續解釋道:「通常會用乳製品作為原料,加入水果、糖或香料來製作。口感的話...你嚐過冰棒嗎?雖然好像不太一樣...」
魈搖搖頭。
「唔,那麼我換個說法。吃起來...啊,就像是有甜味的雪。」
有甜味的雪?
魈微微睜大了眼睛,如此神奇的食物,還真是沒聽過。
「為何突然要做此物?」
「前陣子我有事求助於重雲,叨擾了他不少時間,所以想送點回禮給他,想來想去還是親手做的料理最好。」
重雲,魈對這個名字稍有印象,是某個久居璃月、世代以驅邪除魔為業的家族之子,似乎和申鶴有著親屬關係。
「但他在吃食方面由於體質的關係所以有些難辦,所以我就想準備些冰涼的甜品。」熒把紙袋裡的東西一一取出。「但老實說,我也沒做過冰淇淋,想到可能會反覆嘗試好幾次,就多買了些材料備用。」
「可是這也買得太多了...」派蒙看著逐漸被各種東西堆滿的餐桌,連一旁的椅子都被挪來放了幾罐糖和牛奶。
「是嗎?我本來想著如果有剩餘的材料,還可以做些甜點心給小派蒙呢。」
「妳買的數量簡直剛剛好!再來一些也不嫌多!」
「魈會想嚐嚐看冰淇淋嗎?」熒回頭問道。
「有甜味的雪...嗯,有些...好奇。」
對人間食物沒有興致的魈,面對新奇的甜品也難掩孩子般的好奇心,這讓熒更有幹勁了。
「魈上仙都那麼說了,那我就得更努力研究出好吃的配方才行啦。」
女孩的話語在魈的心裡注入暖意,嘴角也不禁上揚了那麼一點點,但他立刻意識到並撇開熒的目光。
「...話說在前,我並沒有期待。」
「嘻嘻,知道啦。」

***

在那之後,孤雲閣傳來了海中魔物襲擊船隻的消息。
孤雲閣是過去岩王帝君鎮壓魔神所留下的遺跡,魔神無法消散的悲恨沾染生靈、伺機作祟,使得此地經常有魔物為亂。
魈不分晝夜的除魔、巡查,確認安全無虞後,才在近一周後回到荻花州。
也許是這陣子頻繁造訪熒的洞天而受益於淨化之力,此行下來,魈並未感受到體內業障肆虐,戰鬥後的身心也不如往日疲憊。
但連日不歇的討伐是事實,為避免業障像先前積累釀禍,他還是去了趟塵歌壺。
只是當魈看見熒身上又是紗布又是繃帶,還一拐一拐的向他走來時,湧上心頭的情緒險些刺激了體內業障。
「魈,好久不...」
「妳怎麼傷成這樣?」
熒招呼都還沒打完,他便率先上前攙扶她坐回沙發。
「不要緊,就是一時大意,摔了個跤。」
什麼跤可以摔成這樣?
魈看著女孩的身子,這明顯不是單單跌倒造成。
「熒,醫藥箱幫妳放回去啦,不過胡塞尼先生的委託怎麼辦?妳這樣子去不成了吧...」派蒙從房間飄了出來。「咦,魈,好久不見!」
「對喔,要趕緊去跟凱瑟琳小姐通知一聲...」
「她怎麼傷成這樣?什麼時候傷的?」魈打斷熒的回話,銳利的視線投向了小精靈,派蒙忍不住「噫」了一聲。
「今、今天早上才傷到的...熒在層岩巨淵清理魔物時,一個不注意就踩空摔下山崖了...」
「摔下山崖?」魈整張臉更嚴峻了,他記得熒有風之翼,應該不至於摔成這樣才是。
「掉下來時離山壁太近了,而且那下面不是採礦機具就是平台步道,風之翼不好展開,所以飛起來前還是撞到了些東西。」熒解釋道。「我去不卜廬讓白朮看過了,就是擦傷比較多,為了固定敷料所以身上才會滿是紗布繃帶。腿雖然拐到,但他說不嚴重,好好敷藥靜養一陣子就沒有大礙,就是這段時日行動會不大方便。」
魈看了看熒貼著紗布的臉蛋,氣色不差,應是真的沒有大礙,只是...
「妳...是怎麼去不卜廬的?」
「嗯?我先回塵歌壺做了點簡單的包紮,再讓派蒙陪我慢慢走去的。」
魈皺起眉。
「...為何不喚我名?」
「魈這幾天都沒來,問了菲爾戈黛特和淮安都說沒見著你,又聽聞孤雲閣有魔物襲擊船隻,想來你肯定是過去巡查了,就沒叫你。」
她的貼心與顧慮總讓人不忍,魈忍不住嘆了口氣。
「我知道妳不願麻煩人,也清楚妳能處理得很好。可對我,妳無須多慮,若有需要,儘管呼喚便是。」
「沒問題的。」熒笑了笑。「我在外旅行那麼久,大部分的傷都知道怎麼應對。」
雖然熒確實能夠照顧好自己,但魈還是不大放心。
「...多小心些吧。可向來謹慎的妳,此次怎會大意?」
「呃.....」
熒默默撇開目光,魈捕捉到她飄移的眼神,轉而將視線投向了小精靈。
派蒙又「噫」了一聲。
「熒昨天在思考要做什麼口味的冰淇淋給重雲才好!不小心熬了夜所以才會犯睏恍神!」
「派蒙妳出賣我!」
「......」
聽到這回答,魈臉一沉,嚇得派蒙嚷著「東西好像放錯地方」地躲回房間去,熒見了也不敢輕舉妄動,端正姿勢坐好。
「...對不起魈上仙我會乖乖睡覺的。」
魈又嘆了一口氣。
他知道她向來善待朋友們,可不知怎地,心頭泛起一股澀意,讓他的語氣無意識重了些。
「...我認為妳的方士朋友不會願意見到妳為了感謝他而犧牲睡眠、精神不濟,甚至因此受了傷。」
「您所言甚是。」
「我無意責備妳。」熒正襟危坐的模樣讓他輕咳了幾聲緩和語氣。「但見妳傷成如此...」
「哎呀,魈上仙是在擔心我嗎?」
「......」
見他沉默,熒心裏暗叫不妙,下意識的調皮許是要再挨一頓唸了...
「嗯。」
…咦?
她抬臉,看見那對真摯的金色眼眸裡映出的自己,以及一份疼惜。
「我不想看見妳受傷。」
似水的溫柔話語沁入心扉,在胸口蕩漾起漣漪。
熒感覺到體溫上升了幾度,同時也湧起一絲愧疚。
「...對不起。」她這次小小聲的,但確實地道了歉。「下次不會了。」
拂過少女肌膚的風,染上了悸動的溫度。

***

魈獨自來到了璃月港。
熒早上從冒險家協會接下了須彌學者的委託,前往層岩巨淵協助處理異況,原本預計要再幫忙數日,但回程路上受了傷,短期內沒辦法繼續提供協助了。
層岩巨淵的異況緊急,原本她想親自去向凱瑟琳小姐道歉,讓她趕緊另外尋人支援,但魈主動說要替她去冒險家協會通知,堅持要她好好待著別亂跑。
在他施展風輪兩立直接到達冒險家協會,簡明扼要的向接待員說明完情況並準備離開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傳進了耳裡。
「降魔大聖...不,魈?」
璃月港內很少有人能喊出魈的名字,這促使他止步向著聲音的來處看去。
「煙緋?」
半仙少女站在協會旁的樓梯邊,有些驚訝地對他頷首。
「真是意外,竟然會在街上見到你,而且還是在冒險家協會前。」
「有些要事處理。」
要事? 降魔大聖會有什麼要事需要來冒險家協會處理?
煙緋想了想。
「莫非與旅行者有關?」
「正是。」
「哦呀,原來如此。」
她回憶起前些時日在層岩巨淵的事件,當時的她就察覺旅行者與降魔大聖對待彼此的態度並不生疏,甚至可稱上友好。
從前她在萍姥姥那裏聽說過,魈並不是親近凡塵的仙人,在仙家中也是最與人間保持距離的一位。
能讓他以如此態度交往的對象,那關係肯定是不錯了。
「那次在層岩巨淵,起初說什麼你都不願意與我們會合,但一提到旅行者誤入危險的房間後,你也很快便妥協...看來,你們的關係真的很好呢。」
「旁人看來...是那樣嗎?」
「是啊,而且旅行者似乎也同樣對你很是上心,近來聽聞她經常與一位青衣少年結伴,想來就是你了吧。」
「城內有如此傳聞?」
「旅行者的人脈之廣雖人盡皆知,卻很少見她與特定某個人同進同出,她的名聲也算遠播,若一段時間內頻繁與誰結伴,城裡的人多少會留意到。」
「...是麼」
「之前聽申鶴說過,你一直不苟言笑,可近來的神色相比從前輕鬆不少,也許是結識了哪位良人。至於那位良人是誰,我心裡也多少有底了,可在我看來,或許你也是她的良人呢。」
「此話怎說?」
「啊啊,我並不是在說情感方面,我指的是其他層面。嗯...」煙緋環抱雙臂,少見的露出遲疑之色。
「無妨,有話便說即是。」
「嗯...老實說,這也只是我的推測,沒有論證的事情,我很少會說出口。」煙緋垂眸思考,過了一會,她似乎得出結論而抬起臉來。

「我經常覺得,旅行者似乎對人們保持著距離。」

***

「哈啾!」
「嗯? 熒妳怎麼打噴嚏啦,覺得冷嗎?」
「沒有啦,但總覺得耳根癢...」熒窩在沙發上,無所事事地看著書,旁邊挨著小精靈。
受了傷哪兒都不能去,她只好找些靜態活動來消磨時間。
冒險家協會的委託這幾天是接不得了,就算一些簡單的事情還是能做,但看見剛才說出想親自去跟凱瑟琳小姐報備情況時,魈聞言後的面色之冷,想來那位護法夜叉若知道她負傷還到處亂跑,說不準會直接一個風輪兩立把她扛回塵歌壺。
想到這種日子還得再過上一段時間,她忍不住嘆了嘆。
熒可是旅行者,一天都待不住啊。
肚子不知不覺餓了,熒望向廚房,手是沒有大礙,可腳現在拐著,沒法久站下廚。

「晚餐...能請仙人外帶嗎?」

***

「何出此言?」魈困惑地瞇起眼睛。
「我曾經因緣際會和旅行者一起去聽雲先生的戲,就是那位雲翰社的名角。」
「嗯,我知道。」
「眾所皆知,雲先生唱戲,若她稱二,便無人敢稱一,就算是不懂賞戲的人,也都能在見到她靈動又富情感的表演後進入戲裏的氛圍,久久無法自拔。」煙緋說著。「但那日,當我意猶未盡地從戲中世界回過神來,我看著旅行者的表情,卻覺得她是真真正正地在『聽戲』,雖然感覺得到她很享受其中,但從頭到尾,她確實地扮演了觀眾的角色,那場戲對旅行者而言,就是純粹地在『聽』一段故事。」
魈從煙緋的話中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但還有些模糊。
「旅行者說過自己遠渡重天,跨越過諸多世界,雖然無法從話中得知她究竟在來到提瓦特前旅行了多長時間,但相信你也能從她的見多識廣與穩重態度中瞭解,那肯定是相當漫長的歲月了。」
「所言甚是。」
「於是我不禁思考,就如同她在這片大陸上的廣闊人脈,在這如此漫長的歲月中,她又遇見過多少人?她如今佇立在此,那些牽絆可想是被她留在了那些世界,那麼,她是怎麼看待這件事的?」

註定身為過客的旅者,是如何面對那些總有一天必須放手的羈絆呢?

「旅行者投身蒙德龍災、璃月危機,去年還促使稻妻鎖國令的解除,她在那些著名的事件裡都留下了身影,可她不是個追求名譽的人,想必這些都是出於她過人的正義感與善心。可撇開那些事件,單就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來看,她...曾經親近過誰嗎?她與所有人都保持著良好的關係,卻似乎也未曾有人能跨越『良好的關係』。」

正義感讓旅者投身異國的紛亂,善心讓她對所有人都抱有友善的情誼。

「那些事件終會化為歷史,留下『曾經有位異世旅者出手救助了我們的國家』那麼一句話,人們或許會感謝她、敬仰她,但若有一天她繼續前進,人們也只會惋惜她無法留下。但若與誰有了深刻的羈絆,就不單單只是那麼一回事了,她的邁步將有所牽掛,誰人的心裡也將可能缺了一角。如此,就能夠解釋為何在旅行者身上,會讓我看見作為『觀眾』的距離感了。」

為了不留下深刻的痕跡,屬於這個世界的牽絆只要淺嚐輒止就好。

魈陷入了沉默。
有什麼東西正慢慢的成形,囤堆在他的胸口。
喉頭有些乾意。

「嘛,這只是我的一些猜測,我啊,受到長期研究律法的習慣所致,在人際交往上也經常會探究人們言語行為背後的出發點...雖然萍姥姥說,這樣的習慣一方面也是源於我細膩的個性,但要我說,過於細膩倒會變得嚴謹過頭,在許多事情上反而會有太多瑣碎的考量而礙事呢。」煙緋敲了敲頭,面露困擾。「但若真如同猜測,那麼旅行者現在與你並肩同行,不正代表她越過了那份距離,因你而敞開心房來感受更多這個世界的美好嗎?」

不對,不是那樣。
熒一直以來都相當主動積極,因此即便是不懂人類情感的魈也能對她的心意略知一二,但這樣的她也未曾真正干涉過他的生活與所為。
他一直認為是自己為了不讓業障影響到她而有意無意保留了距離,所以熒才沒有再往前跨出一步,因此那日女孩哭著說自己沒有立場與資格時,魈主動向前,給予她干涉自己生命的權利,不過至今兩人似乎還是維持著以往的關係。
假設煙緋的推測是正確的,那麼這件事或許也有了答案:保持距離的其實並不只是他,還有熒,而且她直到現在還是在那麼做。
魈如今已經能夠朝她邁步,熒卻仍徘徊在原地,他不禁心頭一緊。

「啊...不小心說得太多了,抱歉,囉嗦是我一直改不掉的壞習慣,雖然已經極力避免,可總是會不自覺地犯,希望你不要介意。」
「無礙,妳的這些話...很受用,謝謝。」
「是嗎?你不介意就好。」煙緋對於突如其來的道謝稍感意外。「對了,我叫住你可不只是要閒聊呢。層岩巨淵那次託你和夜蘭的福才順利逃生,之後一直沒有機會好好道謝,我知道救命之恩不是輕易能報答的,但至少讓我表達些誠意吧。你知道萬民堂掌廚的女兒香菱嗎?她的手藝連甘雨都讚譽有加,說是連素菜的調味也拿捏得當,今日餐館是她下廚,不如讓我請你到那兒吃頓飯?」
「無需多禮,若非眾人鼎力相助,我也做不到那麼多事。而且我對人間的食物...」
魈停下話語,想起那名受傷在家靜養的少女。
拐了腿肯定是無法久站下廚的,那她的晚餐當如何處理?
他想了想,改口道。
「請客就不用了,但可以的話...我有另一件事想勞煩妳。」

***
「天...天啊,水晶蝦、蟹黃豆腐、松鼠魚、扣三絲...魈,你怎麼帶了那麼多好吃的回來!」
派蒙看著滿桌的美味菜餚,兩顆眼睛亮得像鰍鰍寶玉,只差口水沒有滴下來了。
「對啊,怎麼突然...」熒受寵若驚地看著身旁的仙人,她是有想過請魈順道外帶晚飯回來,但這種明顯不敬仙師的請求她終歸是說不出口,本打算晚點再讓派蒙去買些吃的就好。
「路上偶遇煙緋,她說想為層岩巨淵一事道謝,想到妳行動不便,無法下廚,我便勞煩她領我到推薦的餐館,帶些吃食回來。」魈拉開椅子讓熒坐下。「...我不清楚妳的口味,所以讓煙緋定奪,她說萬民堂今日是香菱下廚,她的手藝肯定合妳胃口,於是我請她們準備些妳可能喜歡的菜餚。」
「不愧是香菱!知道熒喜歡竹筍和海鮮,特地準備了這些!吶,可以吃了嗎? 菜要涼啦!你們再不動筷子,我就先開動了!」派蒙耐不住美食在前的誘惑,迫不及待的將沾了酸甜醬汁的鮮美魚肉送進嘴裡,發出滿足的聲音。
「妳喜歡竹筍和海鮮嗎?」
「嗯!非常喜歡。筍子甜脆,海鮮味美,而且我特別喜歡蝦仁的口感。」熒剛語落就夾了顆水晶蝦,小嘴輕輕在晶瑩剔透的外皮上咬了一口,清甜甘美的鮮味在唇齒間綻放,讓她忍不住瞇起眼,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竹筍、海鮮...尤其是蝦仁嗎。」
魈點點頭,隨後也拿起筷子,但似乎對這些不熟悉的料理感到猶疑,手遲遲沒有向哪一盤伸去。
熒想起他平日口味清淡,喜素菜居多,這些料理也許不合他的胃口。
「這些菜...不合魈的口味吧,沒關係嗎?」
「無妨,妳喜歡的味道...我也想瞭解。」
魈最後同樣將筷子伸向了水晶蝦,輕嚐一口。
「味道如何...?」
「不錯,原來妳喜歡這種滋味,我記下了。」
看著魈逐一將平時沒有興趣的菜往嘴裡送,仔細品嚐的模樣,熒不知不覺停下了筷子。
從前,她日日往望舒客棧跑,為了與魈分享人間、將世界捧至他的眼前,讓他知道美好觸手可及,如今,魈因她而沾染了人間煙火,得以共享凡塵的喜悅。
即使是這樣平凡無奇的用餐時光,也讓熒的胸口充斥著幾乎要滿溢而出的幸福。

僅僅如此,就已經足夠了。
她在心裡那麼想著。

***

一週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熒相較於提瓦特的人類來說,身體自癒能力意外地很好,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為什麼,也許就跟沒有神之眼卻能操作元素力是一樣的未解之謎吧。
但多虧於此,普通人需要養好一陣子的傷,她只費不到一個星期就痊癒,就像現在的她身上已經不見擦傷的疤,拐到的腿也行動自如。
在前一晚讓魈反覆檢查確認沒有大礙後,她今天開開心心地起了個大早,拎了派蒙就往璃月港跑。
「我們可是損失了七天的摩拉唷?接下來得多接幾個委託賺回來才行。」
她對著美夢做到一半就被挖起來的派蒙認真地說著,但派蒙只看見她眼裡迫不及待想拿魔物找回揮劍手感的激情。
短短三天內,旅行者清空冒險家協會委託的傳言就傳遍了璃月港,其效率之高連遠在望舒客棧的住客們都有所耳聞,魈也從菲爾戈黛特和淮安空暇時的閒聊知曉,直為過於活潑的熒感到頭疼,每次去塵歌壺時總要叨念上幾句。
「妳的傷才剛好,不可過於大意。」
「切記要適時休息,以免因疲憊而疏忽任何風吹草動。」
「魔物眾多之處務必小心,如有危險,儘管直呼我名。」
熒聽得耳朵都長繭了,派蒙卻像看透什麼似的在旁邊竊笑。

「魈那麼關心妳,不是挺好的嗎?說不定他對妳...」
「派蒙妳不要亂講話,擅自揣測仙人心思,不敬仙師!」
那天派蒙嬉鬧著逗弄熒,惹得她紅著臉直說晚餐不做派蒙的那一份了。

熒自然是有些高興的。
她見過的人很多,久了也對於察言觀色頗有心得,連凝光和神里綾人這般城府深的角色都對她的觀察力予以肯定。
這樣的她,又怎會讀不出魈眼中的情意。
起初熒並沒有多想,就如同她一直覺得追求仙人是種奢求,只覺得自己大概是太喜歡魈才產生自作多情的錯覺。
但時間長了,她逐漸確定那不是錯覺。
尤其從靜養的那一週起,魈每次來訪都會送來一些東西,時而清心、時而琉璃百合,甚至還帶上精緻的點心,親自泡茶陪她說說話,就像她曾經為他做的那樣。
魈向來寡言,但即便言行隱晦,字裡行間也無不透露著關心,金眸更是滿溢疼惜,雖然降魔大聖本人似乎沒有什麼自覺。
熒理解魈給了她干涉自己生命的權利,意味著她在他眼中特別的地位,但不曉得他的態度為何突然變得那麼積極。
無論如何,能被心上人如此對待,熒當然是滿懷喜悅。
但這份喜悅,卻伴隨另一種情感。

熒以旅行者的身份自居,即使在各個世界或國家留下過名聲與身影,在她離去後,時間仍會像海潮那般後浪推著前浪,她的名字終有一天會被新的英雄取代。
她不在乎,更覺得這樣很好,因為自己本就是過客。
可對於人際關係就不是如此了。
生靈的時間不同於歷史那般漫長悠遠,若在他們的生命裡留下深刻的痕跡,即使痕跡被埋於內心深處也終會永遠的佔據記憶一角,不可能被取代。
所以她再怎麼與人們親近,也始終保持著一定的距離,這是熒身為過客的原則與溫柔。
對熒而言,本該只有與哥哥的親情才是她的牽絆,可是這一切在來到這名為提瓦特的世界、與那位少年仙人相遇後便全被推翻了。
起初只是因為感興趣,她主動去接近他、了解他,卻在不知不覺中被吸引,回過神時胸口已經滿溢著思慕及愛戀,情不自禁地跨越了曾經設下的距離。
罪惡感伴隨著喜悅而生,使她止住了腳步。

不能再向前了。
她如此告誡自己。

派蒙上次問她有沒有想過和魈確認關係、成為戀人。
她想過啊,她想啊。
她努力了那麼久,將世間的美好全捧來魈的面前,如今少年仙人被她所觸動而終於敞開心房,甚至為她動了情,這是她從沒奢望過的。
兩情相悅本該歡喜,熒卻無法打從心底去感受這份喜悅。
她是旅行者,不會駐足於一處,現下雖為了追尋兄長而停留在提瓦特,但她尚不知道找回兄長後的下一步將是如何。
如果她屆時選擇繼續踏上旅途,前往下一個世界,那魈該怎麼辦呢?
夜叉的意志,從不與同情和淚水為伴,可與戀人別離,獨自走過千年的仙人也能淡然說著「諸行無常」等話嗎?
想到這裡,她的胸口彷彿被無形的壓力揪緊。

嘴上說著追求仙人是種奢求,說著滿足於現況,全都只是用來掩飾真心的謊言罷了。

隨著魈日漸的主動,熒的心思也愈發複雜。
這些天她越想越亂,夜裡翻來覆去睡不好,也不知道該以什麼樣的態度面對魈,彆扭得很,乾脆一早就出門,直到夜深了才回到塵歌壺,徹底避開魈可能來訪的時段,而魈本就不會過問熒的去向,近日來訪見她未歸,也只當作她忙於要事,留下一朵清心便離去。
一個鬧彆扭、一個不過問,無形中又拉開了距離。

***

那天與煙緋的談話過後,魈思考了很久。
煙緋對於距離感的原因推論中提到,作為旅者的熒若與誰有了深刻的羈絆,邁步將有所牽掛,誰人的心裡也將可能缺了一角。
他知道熒總是為人著想,就像她擅於隱忍情緒,只為不給旁人添擾,因此若說她對兩人間的距離有所保留是出自於某種考量,那麼不會是避免她自己有所牽掛,而是擔心身為旅者,未來有一天將會離去的可能性。
她知曉他的過去,知道他也曾有過夥伴,那麼為了不讓他再一次面對別離,極有可能選擇將兩人的關係停留於現況。
若今日與熒的距離是自己所致,那就由他來向熒邁步即可,但現在的矛盾不單單是一方的問題,又當何解?
心結之類的事,急不得,不擅交際的他,更不知如何將情意寄託言語。
他連日苦思,最後得出了一個答案。
過去的他為了不讓汙穢傷及旁人,選擇背負罪業獨自前行,但少女不害怕他,以陪伴與守候融化了塵封千年的心。
如果他也那麼做,是否能夠將這份心意傳達,告訴她自己其實並不害怕別離,只想伴她前行?
於是魈仿效熒過去作為,閒暇時便前去拜訪,贈予花束與點心,陪她喝茶說話。
他不曉得需要花上多少日子,但仙人的生命堅韌,他有很多時間。

可這連續多天見不上面,也沒再看過那抹雪白身影踏足荻花州,還是讓魈忍不住感到困惑。
塵歌壺有熒回來過的痕跡,他留下的清心也都被好好地被照顧在精緻的花器裡,唯獨坐了一下午也等不著人影,猶豫許久後向壺靈關心起熒的去向,卻連壺靈都毫無頭緒。
簡直像有意避著他似的。
難道是自己過於積極,令她感到為難?
又因不知如何拒絕,便以此種方式委婉表達?
久居塵世外的仙人得不出結論,罕見地心緒焦躁,望舒客棧的老闆掌櫃見他眉頭深鎖,知道周遭的魔物肯定沒法好過了。

***

在望舒客棧周遭的魔物哀嚎著什麼時候觸了「那位」的霉頭時,熒正坐在死兆星號上晃著杯裡的蓮花釀。
南十字的首領大姐頭傍晚在碼頭邊看見了拖著腳步的旅行者,一眼就知道她狀態不好。
「船隊的大夥兒今日準備了好酒好菜,妳若沒事,便來與我們歡快一下唄!艙裡還備著妳喜歡的蓮花釀呢!」
派蒙知道熒這陣子心煩意亂,想著吃了大餐肯定會變得有精神,便與北斗一人拐著一條手臂把熒哄到了船上去。
北斗自知性子大咧咧的,不適合什麼開導之事,便把陪伴旅行者這活兒交給了心細的萬葉。

熒一直很喜歡這位閑靜的少年,他的個性平和,談話悠然,而且像她一樣是個善於察言觀色之人。
就像現在,即使知道她心情低落也沒有開口詢問緣由,只是遞上一杯蓮花釀,靜靜地陪她遠眺璃月港的燈火。
夜風染上船內歡快的氣氛,輕輕地拂過熒的臉頰,有些癢,卻很舒服,她不禁懷疑風是否也能帶來醉意,才會讓她整個人輕飄飄的。
她好像很久沒有放鬆下來過了。
這些日子為了避開魈,她早出晚歸,接下大大小小的委託,走遍璃月除了荻花州以外的土地,派蒙見她每天那麼高強度的活動,也沒睡幾個時辰,實在很擔心她的身體狀況。
而每晚回到塵歌壺後桌上的那朵清心,總是讓她為自己的逃避感到愧疚,卻又不知如何是好,胸口也更加沈悶,身心都被日子磨得疲憊。
傍晚會那麼輕易就被北斗和派蒙哄上船也是她自願的,她想著船上的快活氣氛也許能多少讓快悶出黑泥似的腦袋豁然點。
放鬆的身體泛起睏意,讓熒整個人有點恍惚,話語也隨著她鬆懈的心情道出。

「...萬葉,你旅行了很久,對嗎?」
「是的。」
萬葉感覺拂過熒身旁的風好像沒那麼帶躁意了,可取而代之的是一份茫然。
「你在旅行中也結識過形形色色的人吧。」少女的聲音很輕。「你也是旅人,不會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就算遇到了投緣的人,總有一天也會分別踏上各自的道路。」
「是啊。」萬葉搖了搖杯子。「可我認為,人與人的『緣』不是那麼容易就斷掉的東西,就算去往不同的地方,也一定會在世界的某處再次相遇。」
「...假如不會重逢呢?」
少年抬眸,少女的視線投向遠方,夜風揚起她的金髮,不知道在思考些什麼。
「如果終將別離,一開始就不要全心投入、保有適當的距離,是不是比較好?」
萬葉沒有回答。
他與熒同為旅者,雖然經歷過的旅程長短不等,但立場很相似,萬葉對於這個提問固然有些見解,但他感覺到這個問題不該由自己來回答。
「妳想知道的,真的是我的答案嗎?」
既沒有肯定,也沒有否認,熒只是看著萬葉。
「若妳是真心想參考我的看法,我很樂意與妳分享自己的見解,可依我看...並非如此。」
少女沉默,垂眸注視杯裡清澈晶透的蓮花釀。
「我喜歡性格爽朗的人,這樣相處時可以暢所欲言,少了些揣測,也免去不少顧慮。當然,這不代表說出來的話語便一定能夠被理解,尤其心思細膩的人,說不定只會有更多的猜想。」
少年的嗓音就像杯裡清澈的甜釀,滲進熒的心裡。
「『不說出來,便沒有人知道。』,這句話人人都會說,但大多數人對於這句話都是一知半解的。」
「為什麼?」
「有些事情要說出口,需要很大的勇氣,對嗎?」萬葉微笑。「也有些事在說出口的瞬間,便可能迎來結局。」
熒不是沒有思考過直接詢問魈的看法,但她害怕那個答案將使現在的關係不復存在。
說出來可能會毀壞現有的一切,不說出來又會反覆揣測顧慮,同樣慢慢地在磨損這份關係。
面對這個難題,熒並非有意逃避,只是擔心未理清的思緒壞了事,可是費了那麼多時日,腦袋都快打結了也理不出半點脈絡。
「就算如此,比起讓它梗在喉頭,維持表面的平靜,我更偏好面對真實...就像他明明可以隱姓埋名地過日子,卻決然直面雷霆的微光。」
熒屏了一口氣,知道這段話意指何人。
「如果他知道自己將會死去,還會發起御前決鬥嗎?或者,他其實早已抱持了覺悟。」少年臉上依舊是淡然的笑。「雖壯烈成仁,但他貫徹了自己的『仁』與『義』,向世人昭示了何為『勇氣』。」
懷著身殞的決心,那名青年毅然決然的傳達了信念,他的身影又是否成為了指路的燈,只能交由後人印證,而結果如今可見。
「我的舉例,會太沉重嗎?」萬葉眉眼平和,熒只是搖搖頭。
「其實答案很簡單。」少年眨眨眼。「如果終將別離,一開始就不要全心投入、保有適當的距離...這真的是妳所渴望的嗎?」
清澈的蓮花釀淌進了她的心房,暈開一抹縫隙。

「傾聽內心的聲音吧,答案就在那裡。」
「妳想怎麼做呢?」

***
一縷風注入了塵歌壺。
魈踏上了青翠的草地,手中是剛剛才從絕雲間山頂摘下的清心,柔軟的花瓣上還沾著晶瑩的晨露。
近兩週過去,他仍舊沒見到那抹雪白身影。
途經望舒客棧的風攜著星海氣息,說明了少女仍在璃月境內,這期間魈雖有想過直接去尋人,卻擔心為她帶來困擾,思來想去還是罷了念頭。
他嘆口氣,不自覺捏緊了手中的花。
但他感覺到了氣息。
魈猛然抬頭,看著眼前的房屋,那裡此刻確實有著人在活動的氣息。
她在嗎?
明明盼了許久,此刻卻邁不開腳步,彷彿只要他走上前推開了門,屋裡又將清冷無人。
他抿了抿唇,捏著清心的手有些顫。
「您來啦,降魔大聖。」
前方的聲音喚回了思緒,他看向打招呼的壺靈,遲疑的開口。
「她...在嗎?」
「旅行者在喔,今早還邊哼著小曲澆花呢。」狀似團雀的壺靈微笑道。
魈點點頭,跨出腳步來到門前,每一步都沉重,像是踏的不是地,而是他的心口上。
掌心微微冒汗,他猶豫半晌後推開了門。
屋內明亮,帶著清香,魈認得那是來自誰的香氣。
「魈。」
朝思暮盼的嗓音溫柔地喚著他的名字,他向著聲音看去,讓人眩目的雪白身影倒映在他眼底。
「你來啦。」熒正站在櫃子邊,小心翼翼地整理著盛滿清心的花器。「好久不見。」
他走近她,遞上手中的花,熒輕輕一笑接過,那笑顏如往常明亮美好。
「謝謝你每天都送來一朵清心,你看,我可是有好好照顧它們喔。」
「嗯。」
「抱歉,這陣子實在太忙了,都沒機會招待你、好好謝謝你的花。」
「無礙。」
「想吃點什麼嗎?我早上做了杏仁豆腐,給你盛一盤好不好?」
「好。」
魈看著她走進廚房的背影。
「魈!好久不見!」小精靈從房裡飛了出來,看見魈後欣喜地揮手。「好一陣子沒見到你了,最近還好嗎?」
「沒有大礙。那個...」他點點頭,雖開了口卻又止住。
「嗯?怎麼了?」
「...不,沒什麼。」
「杏仁豆腐來啦~」熒的手腳很快,沒一會兒就盛來了杏仁豆腐,清甜的香氣緩和了魈些許的尷尬。
「怎麼沒有派蒙的份!」
「妳早上不是幫忙試味道所以吃了好幾盤嗎?我可是差點沒能守住魈的那一份呢。」
「應該還有剩吧?派蒙可是有好幾個胃呢,再來幾盤也不嫌多!」
「好吧...如果派蒙不介意吃得圓滾滾的飛不起來,咕嚕咕嚕地滾下山崖的話。」
「才不會發生那種事!」
熒挨不住派蒙的央求,把剩下的杏仁豆腐全裝進了一盤,讓她帶回房間好好享用。
小精靈走了,客廳一下子恢復平靜氣氛,熒坐在魈旁邊,托腮看他舀起甜品送進嘴裡仔細品嚐,少年仙人被盯視許久,忍不住停下動作。
「...為何盯著我看?」
「我在想...那麼久沒嚐到我的手藝,會不會讓魈上仙特別想念?」
「...胡鬧。」
魈撇過臉,嘴上那麼說卻以眼尾觀察熒的反應,女孩只是上翹著嘴角看他,面色並沒有任何為難之意,倒不如說是心情不錯,而且一早就備了自己偏好的甜品,顯然本就在待他來訪。
他稍微鬆了一口氣。
「我還沒有時間好好研究冰淇淋的配方,可能要讓魈再等等了。」
「無妨。」
「魈會喜歡什麼口味呢?」
「我...不大理解人間的味道。」
「也是,你只認識杏仁豆腐。」熒抓了抓腦袋,思考著各種水果和香料的滋味,究竟哪一項才能得仙人歡心。「落落莓?會不會太香膩了?巧克力的口感也許太沉了,如果加點薄荷調味...對仙人來說又好像太新潮了?」
魈邊聽著她的喃喃自語,慢慢享用完了甜品,安靜地喝了口茶。
時鐘的滴答聲格外響亮,就像他的心跳。
魈輕輕握緊掌心。
「我...」
「那個...」
兩人同時開口,平時若遇到這種情況,魈會選擇讓熒先說完,但今天他卻覺得不能那麼做。
「我有事情想要問妳。」
他極為罕見地以強硬語氣打斷了熒的聲音,這讓熒有點意外,原本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吞了回去。
「那...魈先說吧。」
獲得優先發言權的仙人遲疑了半晌。
「...我近日如此頻繁地來訪,是否讓妳感到為難?」
「咦?」
「我無意揣測妳的心思。」魈低垂著睫毛,面露憂心。「但連日未能見到妳,讓我不禁產生顧慮。為難妳並非我的本意,而妳善於隱忍情緒,我擔心妳不知如何拒絕,便以此種方式委婉表達。」
熒瞪大了眼睛。
他把自己這陣子的逃避當做委婉的拒絕嗎?這誤會可大了啊。
熒忍不住在心裡懊惱這些時日的彆扭行為。

「傾聽內心的聲音吧,答案就在那裡。」
「妳想怎麼做呢?」

她撫著胸口,回想萬葉那晚在船上對她說過的話。
繞了那麼一大圈,其實只要靜下心來好好想想,就能發現問題很單純。

自己真正想尋覓的答案,是魈的看法。
自己真正渴求的願望,是與少年一同前行。
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是傳達這份心意。

其實熒的心結,倒也不是單單因為萬葉的引導就得以釋懷,那天回來後,她一個人想了很久,認為自己再怎麼鑽牛角尖也歸納不出結論,既然已經透過他人的引導得出了最重要的部分,那麼與其讓這份感情持續被時間磨損,不如好好直面問題,畢竟在知道魈的想法前,她也無法知曉下一步該怎麼做。
而現在也許正是實踐的機會。

「不是那樣的,我沒有感到為難。」熒搖搖頭。「只是...有一些在意的事情。」
「在意的事情?」
「嗯,在回答以前...我想先詢問你的看法。」
女孩的面色認真,讓魈專注凝神的等著她開口。
熒深吸了一口氣,輕啟朱唇。
「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個特別投緣的人,但知道彼此有一天可能會分離,而且有很大的機率無法再重逢...你還會選擇與對方拉近距離、投入情感嗎?」
其實熒是害怕聽到答案的。
仙凡看待世事的角度不同,她無法推想魈的答覆,可是如果不踏出這一步,這份朦朧的關係估計永遠得不出解答。
她不敢看魈的表情,拋出問題後就低下頭,雙手都快捏疼了。
心跳又快又急,讓她忍不住懷疑是否會流洩出胸口被魈所察覺,纖細的身體因為不安而微微發顫,她無意識地輕咬著唇,喉嚨泛起乾意,明明才過去幾秒卻如月如年那般漫長。
不料對方答非所問。
「這就是妳這段時日避不見面的緣由嗎?」
熒雙肩一顫,魈自然是沒漏下這個反應,答案顯而易見。
他輕嘆一聲,掌心覆上熒緊握的雙手,女孩因他的舉動而慌張抬臉,目光交匯,那雙與自己相仿卻更加明亮的金眸此刻懷抱的惶恐,惹得魈心裡一絲不忍。
「我不害怕別離。」
他清楚看見女孩雙瞳睜大。
「若妳願意,我想陪伴在妳身側。」
「......!」
女孩倒吸一口氣,漂亮的臉蛋扭成一團,似是不敢相信的眨著圓滾滾的眼睛,泛著濕意。
「可、可是...」她慌忙開口。「我...我是旅行者...」
「無妨。」
「我...我還得去找哥哥...」
「無礙。」
「我不會一直待在璃月...」
「我會待妳歸來。」
「我...我...」
我有一天可能會離開你。
這樣的話她說不出口。
嘴巴一張一合,女孩無措的喘息迴盪在兩人之間,但魈早已明白她抑在唇間的字句。
無妨,她的顧慮,就由他來親自消去,剩下的距離,由他邁步。
「無論仙凡,彼此命運皆莫永遠交織。若真的迎來那日...」少年的眼裡沒有身為夜叉的銳利,只有滿是愛人身影的情意。「這份回憶也將化為美夢,伴我走過往後的無盡歲月。僅此,便足矣。」
熒的心理建設坍塌了。
她本來已經做好準備,無論答案如何都要微笑以對,就如同在所有人眼中,她都是那個堅強開朗的旅行者。
可是此刻,她止不住落下的眼淚,所有的不安一下被手上傳來的溫度盡數融化。
仙人的情感內斂,但丟起直球來,也是直入心扉的。
魈早已不記得自己何時墜入情網。
是那年她為他搬來海燈節?還是那年她遠赴異國久別?抑或那年她與他走入人間?
層岩巨淵底下,他意識到那份情感,但尚不知曉為何物,而那日她的眼淚,讓魈正視了彼此的心意與願望,日後的一來一往更讓他逐漸理解「愛」為何物。
「真的嗎?」熒還是不敢相信,字句帶著泣音。
「這是屬於妳我的『契約』,只待妳一聲應允。」少年點頭道,「契約」二字,已明示他的情意與決心。
少女握緊的掌心鬆開來,被覆在上方的手輕輕握住,熾熱的溫度在兩人指尖交匯、相融,淌進彼此的心。
晶瑩的淚珠滑下臉龐,她露出微笑。
「契約已成,食言者當受食岩之罰。」
「一切如妳所願。」

***

派蒙覺得自己被排擠了。
她委屈巴巴地從沙發上探頭。
廚房裡的異世旅者和護法夜叉親暱地靠在一塊,一邊笑語一邊研究著冰淇淋的製作。
那本該是屬於她的位置的...
派蒙盯著少年仙人的背影,不服氣的鼓著臉頰。

那日她把滿滿一盤杏仁豆腐帶進房裡後,並沒有馬上大快朵頤,而是將門留了一個小小的縫,悄悄觀察著外頭的情況。
其實她也沒有多想吃杏仁豆腐,早上熒不知道在思考什麼,製作杏仁豆腐時因分心而接連失敗了好幾次,要嘛口感不佳、要嘛調味不恰當,而那些失敗品自然全進了派蒙肚子裡,老實說還真有點飽。
可是這陣子熒早出晚歸的,與她最親近的派蒙很快就察覺她在避著魈,她知道熒的性子有時莫名的倔,若不開口,自己也不好多問緣由,只好靜靜地陪在她身邊,盡可能逗她開心。
而今天熒不知怎地,竟然沒有一早把自己挖起來拖出門,而是悠悠哉哉的哼著小曲在澆花,還說要做杏仁豆腐,雖然看起來還是有心事,但那些許舒展的眉眼至少代表她沒那麼糾結了。
派蒙不知道前幾晚在南十字船隊的餐敘時,萬葉究竟和熒說了些什麼,但那些內容肯定起了某些作用,而魈恰好出現,讓派蒙覺得必須要給兩人獨處的機會,便隨便找了個理由讓自己能名正言順的離開客廳。
房間離得遠,兩人聲音又輕,她聽不見談話的內容,只看見話說著說著,熒的臉蛋突然皺成一團,讓她擔憂得不知如何是好,看見熒哭的時候還差點慌了手腳想出去安慰,但看見兩人的手相疊,熒也逐漸展開了笑顏,讓她終於放下心來。

「魈,這個甜度你覺得如何?」
「嗯...恰好,但若妳喜歡再甜一些的口味,再加些糖也無妨。」
派蒙捧著臉看著兩人的互動。
算了,熒看起來那麼開心,就別打擾他們了吧。
她不自覺地上翹了嘴角,一邊想著等等絕對得多要幾碗冰淇淋。

***

哺時,兩人一起去萬民堂為重雲送上剛做好的冰淇淋,雖然魈不大願意露面,只說著結束後再喚他的名字,便不知風輪兩立到哪家的屋頂上去了。
加入蘋果與樹莓後再以薄荷調味的甜品很受重雲喜愛,酸甜涼爽的清新滋味連一旁的行秋都直說著有商機,至於香菱嘛...則開始思考製作絕雲椒椒冰淇淋的可能性,讓重雲一陣惡寒。
簡單寒暄並告別眾人後,熒呼喚魈的名字,與他一起在城裡隨意走走。
在碼頭邊的攤子買了些點心給看家的派蒙後,兩人倚靠著紅漆欄杆享受著海風,天色逐漸暗了下來,遠方的海平面倒映著晚霞,像是珊瑚粉的顏料輕輕撇在藤紫色的畫布上。
「沒想到我也能有這般閒散的時光。」魈淡淡的說。
「能親眼看看你守護千年的璃月,不也挺好的嗎。」
「...確實不賴。」
夜色垂落,街道上的燈火逐一亮起,照亮夜空及近海。
「我並非對別離毫不在意。」
「怎麼突然提起這個?」熒眨眨眼,看著身旁的少年。
「我不希望讓妳以為,妳的離去對我而言不重要。」
經過這兩次,魈知道有些事如果不講明白,這個習慣隱忍的ㄚ頭便容易胡思亂想,若是單純的糾結倒還好,魈清楚熒不是小孩子,不會因此與他鬧脾氣,況且以熒的見多識廣,大部分的問題都能靠她自己想通,他只怕她萬一想不通,彆扭得又把自己藏起來,到時他還得四處去尋人。
「可與其就此放手,我更希望把握此刻。」
「其實我也是那麼想的。」熒用手背碰了碰他。「只是仙凡立場不同,我擔心魈有其他看法,便不敢再往前舉步。」
「...下次,若有什麼顧慮,直說便是。妳想知道的,我定不會欺瞞。」
「是,魈上仙。」
女孩調皮一笑,少年仙人不禁輕斥一句「胡鬧」,語尾卻帶著笑意。
熒伸出手指,輕輕勾了勾魈的指尖,對方微微一顫,停頓半晌。
然後,他牽住了她的手,帶著熾熱的溫度,堅定而有力。

「天色暗了。」
「要回去了嗎?派蒙肯定餓了吧。」
「嗯。」
「晚餐想吃什麼? 清炒蝦仁? 還是翡玉什錦袋? 放心,我改良了香菱的配方,不辣的!」
「妳做的,都好。」
「那麼...」

在提瓦特的星空下,他們攜手踏上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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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不知道是怎麼爆到1w6+字的。
這篇文章用上遠比
《雨過天晴》更長的時間構思撰寫,許多段落都是斟酌再三、寫了又砍掉,每一句台詞都參照角色資料及語音反覆琢磨,每一個段落的合理性也逼著男友幫我抓BUG。
因為這篇所描寫的是細膩的情感,我不禁更加嚴謹,相較前兩篇花了更多心血。
最後的結果我自己很滿意,也希望大家能夠看得開心,如果您喜歡,歡迎留下一句評論,就算只是一句「喜歡」也能成為我的動力。
我已有下一篇的構想...心已經貼近了,接下來自然是凡胎(?)的距離,該如何著墨內斂的兩人於這方面的互動,想必又會是一大難題。
...坑都挖了,我會努力的。

其實我自認標題有點俗套,但思來想去,還是覺得這個名稱最好,這是我的願望,是我給予兩人的祝福。

創作回應

莫悠蘭
我也希望他們可以永遠再一起^^最初入坑是因為看到先生玩原神,剛好他抽到魈,我就拿來玩一下,覺得手感很不錯,後來深入去了解他的故事,差點哭死,之後我自己開了新帳號玩,剛好趕上這次2.7復刻,趕快抽一隻讓他跟熒同一隊伍[e16]
2022-07-06 20:05:46
白薔薇
哇,很少有人會說魈的手感不錯,大部分的人都會覺得需要技術。但還好妳有趕上這次復刻!不然就可能要等到海燈節(明年2月左右)了~
2022-07-06 20:58:32
莫悠蘭
確實是需要技術,但世界探索或是砍樹用魈(雙風隊伍)真的很好用
2022-07-07 23:39:27

更多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