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節奏的步伐踩踏在寬闊的長廊,重節拍鼓譟激昂的情緒,試圖忽視後方艾薇的叫喚,但快速吐息換氣後,丹尼爾發燙的思緒漸漸冷卻。
我不該丟下他。丹尼爾想起昨夜榎木被治療時錯愕的神情,或許自己踏入他的脆弱後,又擅自離開。感覺有點糟。
丹尼爾終於慢下腳步,雙重的回聲逐漸孤獨,艾薇氣喘吁吁地趕上,撫著胸膛緩過紊亂的氣息。
「呼……丹尼爾,別擔心,我可以在上課前示範給你看,到時候卡珊卓……」
「不,艾薇,我現在不在乎那件事了。」
丹尼爾蓋過艾薇後續的話語,他略顯懊惱的扶額,認為確實過於急躁忽視更重要的事。這些比較真的有這麼重要嗎?冷靜想想根本無所謂。
自己肯定希望讓卡珊卓和弗雷兄弟心服口服的閉嘴,但……
丹尼爾想起那雙銀色眼睛裡的複雜與抗拒,這才真切意識到自己的所作所為。
他稱我朋友。有些刻意,丹尼爾認為榎木是在勉強,只因為感覺到我想和他當朋友,而我認識洛蒂,或許他是不想傷到任何「朋友」。
丹尼爾突然笑出聲。真是個……麻煩的傢伙,但不討厭。他現在只想趕回禮堂,希望榎木•雷克塔還在那裏。
「丹尼爾?」
艾薇看著突然開朗的丹尼爾有些不知所措,這是初次看到他開心。
「我沒事了,艾薇,你自己先去符咒學教室,我還有事!」
想通的丹尼爾突然折返,他揮揮手,很快跑向長廊一端,離開艾薇的視野。
看著已經離去的紅褐髮身影,艾薇感覺到腰際的櫻桃木魔杖有些躁動。
喔——可憐的艾薇,這就是你希望的學院生活嗎?
又是那個聲音,但艾薇這一次保持冷靜。這是幻聽,沒人在,只是我的幻想。
真的嗎?艾薇,我知道你從沒忘記,你犯的錯。
「我從沒對任何人做錯事!」
明明知道是幻聽,然而這些指責還是讓艾薇氣惱,他猛地晃晃頭,希望把這煩人的聲音搖出思緒之外。
哈,我是真實存在的,是你剝奪我的生活,是你犯的錯,全是你!
「閉嘴!」
艾薇抽出櫻桃木魔杖,僵直舉著卻不知道該對付甚麼,這條長廊僅自己一人。那聲音誇張地笑著,卻又同時憤怒的嘶吼,那哀怨讓艾薇痛苦地跟著大叫。
瞬間美麗的櫻桃木魔杖尖端變得鮮紅,射出強力的光束,直接將一旁的玻璃化作虛無。
城堡外的狂風席捲而來,艾薇淺灰色的長髮凌亂的擺盪,他好似看到一個與自己相似的身影,剎那渾身顫抖,他感到害怕。所以頭也不回地跑了。
然而長廊空蕩蕩,風聲呼嘯,捲進幾片迴旋落葉。
整齊排列的窗戶,獨空缺一處格外顯眼。
餐廳很安靜,早晨的熱鬧宛如虛夢,新生們都迫不及待參加第一堂課。
榎木•雷克塔回頭看卡珊卓留下的一口未動的可頌三明治,原先熱騰騰液化的奶酪半凝固成光滑的金黃琥珀。
腹部咕嚕響,空腹期收縮本該飢腸轆轆卻毫無食慾。雖然從吃完三分之一的草莓鮮奶油泡芙後就沒再進食。
榎木邁起步伐踏出禮堂,當最後一位學生的腳步聲消失,四大餐桌殘剩的食物飲品逐一傳送至廚房回收處理。
然而一名學生從側門進入禮堂,在那份精緻美味的可頌三明治消失前拿起。
濃奶茶色的手指輕壓在可頌柔軟微脆的表皮,小口咬下,蔬菜爽脆,雞肉很嫩帶點油脂,濃郁的奶酪讓他接連咀嚼。
「真好吃。」
洛蒂有些感慨的喃喃,本該早點進來的,但隱約看到榎木似乎做了甚麼很不好的事,對他自己。
要不是昨夜和級長森聊多,起晚床,是否就無法看到榎木的小祕密,還是能阻止那件事發生,洛蒂也不清楚。他只知道,有那麼一瞬間很懊惱。
洛蒂把剩下的可頌三明治全吃完,填飽早晨的飢餓,心靈卻很不安,空蕩蕩。他想起與榎木初次在霍格華茲特快車相遇,那有點神祕的氛圍依然存在。
總覺得坦承告訴榎木自己的猜測,他就會消失。洛蒂看著自己雷文克勞校袍青藍色的內襯,他真希望自己也能馬上擁有處理敏感情緒的才智。
那正是雷文克勞最不擅長的領域。
或許真正令洛蒂困擾的,遇到情感難題,自己第一時間想找的諮詢對象正是榎木•雷克塔。
如果是父親會怎麼做呢?
洛蒂拿出鮮豔的羽毛畫筆,回想著過往愉快的時光,無憂無慮。攤開手中的插畫本,剛才的速寫卻劃破歡快,低垂的黑髮絲遮掩視線,那本該溫柔的表情異常冷漠,一瞬間洛蒂想起了催狂魔。那是自己最大的恐懼,失去快樂的世界。
但並未闔起插畫本,手指沿著素描主體的面部輪廓滑動,就好像試著安慰當事人,卻無法做到。
急促的腳步聲闖進小畫家的專注時刻,抬頭只見熟悉的身影跑入視野。
「洛蒂,你有看到榎木嗎?」
丹尼爾微喘著氣,張望周遭,可惜那個人已經離開了。
洛蒂的敏銳判斷到大部分的事,榎木的反常肯定和丹尼爾有某種關聯。他默默闔上插畫本,貼著OK蹦的頁面緩慢彎曲紙片後垂下。丹尼爾一瞬間看到繪有榎木的新素描,還來不及多問就對上那雙,此刻顯得嚴肅的拿鐵色眼睛。
「沒看到。」
洛蒂笑彎起雙眼,深咖啡色厚瀏海維持俏麗的弧度。爽快的回答。
說謊。丹尼爾知道洛蒂在說謊,雖然沒感覺到惡意,卻也沒先前的友好。總覺得洛蒂剛才做了某種決定。
「丹尼爾不去準備上課嗎?第一堂課是符咒學呢,遲到可就不好了。像我這邊雷文克勞的級長特別不希望有學生遲到,丹尼爾那邊不需要擔心嗎?」
雖然是疑問句,但洛蒂卻沒打算等丹尼爾回應,自個說完便一個側身,笑著揮揮手道別離開。才跨出幾步想追上的丹尼爾意識到熟悉。
排擠。
麻瓜學校的景緻在腦海中一閃而過,洛蒂恐怕是要去找新朋友。這是丹尼爾熟悉的抉擇,放棄。他再次環視周遭,此刻的禮堂沉靜的壓迫,短短不到二十四小時,好的開端又變樣。
丹尼爾胃隱隱絞痛,感覺早餐隨時都能吐出來,剎時一個人摀著嘴蹲下,卻隱約看見禮堂大門處有雙黑鞋佇立,而有著祖母綠內襯的黑袍輕微擺盪。
洛蒂緊緊將插畫本擁入懷中,起先緩慢的步伐越來越快,就像要追趕回失去的甚麼。拿鐵色的雙眼差點忘記眨動,目不轉睛地看著前方。
需要更加活躍的人格。
不論禮堂發生甚麼事,洛蒂認為絕非單方面丹尼爾的錯,所以並不生氣。
但不能再失去綠光蝴蝶。洛蒂想要的歸屬,想要的家才準備重新成形,他不願這麼快結束。得想辦法解決。
「嗨,洛蒂你知道符咒學教室怎麼走嗎!」
「這裡的樓梯轉來轉去,我們有些頭昏。如果你知道怎麼走就再好不過。」
「小凱,你就是迷路了,承認吧!」
「但我之前和你說過這條路可能不對……」
當不遠處站在移動樓梯端的羅賓大喊,凱文略顯尷尬的說明事由,洛蒂幾乎下一秒綻放璀璨的笑容。就是他們。
洛蒂從和羅賓與凱文一起搭船渡過黑湖時就發現,雖然他們總是爭執,但內容無傷大雅,甚至很熱鬧。
洛蒂認為榎木肯定會需要這份能讓他分神的熱鬧。只要讓他專注在照料羅賓和凱文身上。
「我帶你們去吧!」
洛蒂深思,如果同類型無法互補,那麼就將不同類型的朋友帶入榎木的社交圈,或許……
這次綠光蝴蝶會永遠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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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們持續尋找在關係中的定位,沒明定的契約,但靠著感受緊密的聯繫關係。
或許大多時候會挫敗,然而有天願意互相講開釐清,可能大多數事情都能解決,即便也可能終結一段關係。
洛蒂是個追求快樂,能看見美好的藝術家,但內在仍有著孤寂與痛苦,正如他不喜歡壞天氣,若尋找到那份維持好天氣的方法,或許他會義無反顧地追求。當然,是以不用鬥爭的方式。
對這感興趣的好旅行者,感謝觀看,預祝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