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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ast X Stars

赤月 | 2022-06-26 21:02:40 | 巴幣 0 | 人氣 38

Beastars AU
資料夾簡介
所有Beastars的AU都放這邊。
最新進度 Beast X Stars

序幕  呼求力量者

      水珠帶著點涼意,濺上我站著的平台,把衣服都給打溼了,其餘的落到地上,發出答答的聲響。這個我從來沒有弄懂運作法則的奇異空間,總是散發著像是能夠包容一切,無邊無際的寧靜。如果宇宙真的有盡頭,大概就是這番景色吧。
      我現在還能依稀想起來,第一次站在這裡晉見巨大藍鯨的時候,那無法形容的心情。那時,我是多麼的天真啊?
      「海洋的主宰、Beastar的加冕者,睿智又獨一無二的那位──巨大藍鯨,我前來兌現我的願望。」這麼疲憊的聲音,真的是我發出來的嗎?
      自從我繼位的那一天以來,雖然或許稱不上每一天都兢兢業業鞠躬盡瘁,但是對於自身的職責肯定是沒有半分怠慢,可以問心無愧的。但是顯然還是不夠。
      曾經讓國家走向繁榮昌盛的傳統,不知怎麼的,再也不起作用了。階級分裂,秩序無存。他們都說,是我的錯。好像我能避免,那場史無前例漫長的嚴冬,或是無人能預見的瘟疫。
      他們怪罪我,沒有奉上願望的力量,扭轉這如同末日的危機。好像我存在的唯一價值,就是祭獻時的供品,是用來平息神怒牲口。
      既然你們那麼厲害,就自己來啊!
      「所有呼求力量者,將得到與其資質相應的獎賞!誓約、遺憾、期望、掙扎……作為衡量這齣瘋狂劇碼精采程度的掌聲。全力揮灑、拋棄一切者,將能夠得到最熱烈的喝采!讓世界在這狂熱之中燃燒吧,將創造奇蹟的能力,如同絕望一般平等的給與所有生靈!」這是我用盡所有,獻上一切的呼求。
      當我感受到巨大藍鯨認同的共鳴以後,我能清楚理解到,我的存在正在消散。果然,這種程度的願望,自然不是耗盡區區如我這種存在能夠償付的。世界在我眼前消散之前,我發出了無法克制的狂笑。那些因為這份心意而瘋狂、苦惱的靈魂,將會綻放出何等耀眼的光彩呢?



第一幕  擁有力量者

      水晶玻璃的碎片,一邊反射黑市有些俗氣的霓虹燈光閃耀著,一邊四散墜落。我甚至能從上面,看到自己的倒影,比我預期的冷靜多了。
      所有的焦慮和擔憂,都在確認小春平安無事以後消散。即使小春現在一絲不掛,也完全沒有讓我感到任何的動搖。
      妳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雷格西?」她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有點遲疑的喊著我的名字。「為什麼你要來救我?」小春為什麼會這麼問呢,必須要經歷過哪種事情,才會有這種疑問?
      在我開口以前,剛剛被我打倒的獅子,突然跳起來,咬上了我的手臂。太過分心,讓我沒有來得及調動足夠的氣保護手臂,但應該還是能夠爭取一點時間。
      「趁現在快跑啊,小春!」我朝她喊道,一邊嘗試將手臂從獅子的口中抽出來。
      「不行啊……怎麼能夠丟下你?」小春喊道,眼角泛著淚光。
      啊,我想,我稍稍能夠有一點點了解了。
      我永遠,都不可能會懂,那些常常與死亡擦肩而過動物的心情。作為帶著尖牙利爪的肉食動物,我永遠不可能會懂,即使拚上性命的全力掙扎,都無法撼動命運一絲一毫的無力感是什麼。自然也無法理解,處在如此無力的境地之下,是要如何產生能喊出「怎麼能夠丟下你?」的力量──那對著身為大灰狼的我吶喊,是什麼樣的身姿呢?
      謝謝妳,小春,讓我能夠稍稍的理解了,不論是草食動物的心情,還是身為肉食動物的意義。
      「大灰狼的肉,我還是第一次嘗到呢。」那獅子說道,大概是因為我的手臂還在他嘴裡的關係有點口齒不清。「肉硬,脂肪又少。真是難吃。」他如此結論。
      那還真是不好意思呢。我將氣集中在被咬住的右臂,同時察覺到了獅子因為驚訝而稍稍鬆口的那一瞬間,將手猛力抽出,然後狠狠踢向他的下巴。趁著他失神的瞬間,拉開距離蹲踞著,評估著自己的傷勢。
      「你這咬不動的傢伙,可真煩啊。」獅子按著自己的下巴說道。「差不多該分出高下了吧,少年?」說完,他身上的氣量開始膨脹。
      「可不是嗎?甚至不用凝,我都能聞到你身後那頭念獸的臭味呢。」我對獅子說道,看向他身後那朦朧的存在。基本上就是那隻獅子的稍微放大版,但更加醜惡。我想,那大概就是他內心的樣子吧。
      「喔,我還覺得奇怪,為什麼咬不斷你的手呢。原來是看得到的嗎?」他笑著說道,對我們展現了他的血盆大口。「我的『饕餮』,以弱者為食,你們的懊悔、無力、羞恥、遺憾、恐懼,還有痛苦,都將使我更強大,讓你們更美味!」他雙眼中綻放著貪婪的光芒。
      「所以,這就是你如此無能的原因啊。」我緩緩的說道,同時具現化出了兩支針頭朝他丟去。
      「你說什麼?」他高聲的吼道,念獸大手一揮,打掉了我扔過去的針頭。他的吼聲是如此之大,甚至讓地上的玻璃碎片都震動了起來,但是絲毫無法掩飾,他是如此的脆弱。
      「以弱小為食的念獸,沒有東西吃的時候,會有力氣嗎?」我喃喃的說道,但是獅子恐怕還是無法理解。這是當然的,只靠著自身暴虐力量的惡獸,怎麼會懂,什麼是強大呢?
      我望向小春,只在她的眼中,看見了難以估量的勇氣。而那目光,讓懦弱如我,也獲得了源源不絕的決心。
      「其實不應該讓妳看見的,抱歉了。」我向小春說道,而她的表情顯得有些困惑。
      我拿出口袋裡的小瓶子,慶幸著沒有因為剛剛的戰鬥破掉。先前和剛兵先生要的,黑市的心理醫生果然會有這東西──科摩多巨蜥的毒液。
      「但是我已經明白,我擁有力量的理由了。」我做出了一隻容量相符的針筒,將科摩多巨蜥的毒液抽進其中。「我已經,不再害怕。」我將針筒刺進腹腔,推進活塞,將毒液全部打進體內。
      像是火焰在體內燃燒一樣,我能感覺到力量在體內狂亂的竄動著。肌肉和骨骼,發出悲鳴,碎裂,然後重新組裝。我的身體變大了一號,更加突出的獠牙,都快要穿過我自己的下顎了,讓我幾乎不可能在這個狀態下說話。以往,我總是覺得,這姿態,就是怪物,是如此醜惡的我真正的樣子。但是,我想我能稍稍理解了。
      強化的大腿讓我一躍便抵達了獅子的面前,他有些慌張的拍開我朝他咬去的嘴。念獸只是站在他身後,看起來一點威脅性都沒有。和我猜測的一樣,這能力主要是用來強化獅子自身素質用的,如同他自己所說,能力目的是吞噬弱者。但在真正的強大面前,毫無用處。
      我接下了他軟弱無力的拳頭,思索著自己是不是也有過這麼徬徨的時候。是的,我也曾經猶豫踟躕,飄盪無依,無法理解自身存在的意義。不過,再也不是了。
      這是為妳而生的尖牙,還有為妳而生的利爪──我會成為妳的怪物。
      我張開大口,狠狠的咬上獅子的肩膀。
      我的決心,輕而易舉的穿過了他的防禦,如同沒有任何東西阻擋我一樣,鮮血和慘叫聲噴發。獠牙深深陷入      軀體,切斷肌腱,壓碎骨頭。
      他已經無法維持念獸了,隨著我繼續施加咬下的力道,他只有無力的掙扎著,雙腿抽搐。
      喀啦。我扯開傷口,站了起來,確保獅子已經失去了意識。
      「已經沒事了。」我努力試著清晰的咬字,一邊將殘留在口中的碎屑清掉。
      小春會怎麼樣看我呢,她會不會露出,看見惡魔的神情?現在的我,看起來應該非常恐怖吧?滿口是血,全身是傷的巨大怪物。這就是我,真正的樣子。我,就是這樣子的大灰狼。
      「妳能和我一起逃出去嗎?」我對她伸出手,提出了我的問題。妳決定要怎麼做都可以,我只是想知道,妳願意馴養我嗎?這樣,的我?
      「雷格西……」她說道,回應了我伸出的手。「啊……身體……在發抖……」她顫抖不已的說道,但那黑色的眼睛中,倒映出我自己的樣子,已經說明了一切。那是救贖的光。
      「太好了。」我屈身向前,將小春僅僅擁入懷中。「妳沒事真是太好了。」那溫暖的、小小的,如此炙熱的身體。
      我為了獲得寬恕,所以不斷向前邁進。請原諒我,身為肉食動物的我、愛上了妳的我。



第二幕  異質者

      「喂,專心點!」雅夫亞的聲音將我自過去的回憶之中拉了回來。
      「抱歉,這裡的氣氛太……奇妙了,讓我有點分心。」我抓了抓後腦勺說道,調整了一下被面具綁帶弄的不舒服的地方。
      四周都是戴著面具的動物們,有草食,也有肉食,但在朦朧的光線之中,大家看起來都是同一個模樣。表面的身分被掩飾的有多完美,真實的慾望便放縱的有多猙獰。這個見不得光的秘密奇異舞會,卻精準的反應出了我們社會的樣貌。
      「可別讓我後悔帶你來啊。我說過了,目標是特質系念能力者,恐怕和他草肉混血動物的身分有關係。而且看起來有方法抵銷其他人的念能力,讓事情難辦了很多,這還是建立在他如果只有一個能力的前提之下。」雅夫亞低聲說著,將手中的香檳杯放回了桌上,同時不動聲色的觀察著四周。「『解說者』只告訴他的能力名稱是『異質者』,接著就停下來了,完全沒有後續的解說,或是其他資訊。」
      我有看過雅夫亞的解說者,是一匹大概三十公分高的白色馬形自主念獸。白色小馬可以解析雅夫亞選定目標的已知能力和各種資訊,並告知限制條件,讓雅夫亞能夠進一步藉由達成這些條件來封印對手的念能力。
      「這表示他至少有某種手段可以干擾我的能力,如果是將能力無效化的某種防禦機制,那我們可能就得靠別的手段直接制服他了,但是我並不想要引起這麼大的騷動。」雅夫亞起身,對我做出邀請的動作。
      我不是很確定他想要做什麼,但是我抓住了他伸過來的手,回應他的邀請。
      「呃……這樣不會很顯眼嗎,我以為我們需要低調。」我找到了個空檔小聲的說道,就在雅夫亞將我一把拉起,自顧自的跳起了探戈之後。
      「你這麼僵硬才很奇怪,不要抱怨了,跟上我的動作。我以為你是戲劇部的。」雅夫亞一副理所當的說道。
我本來還想再說些什麼,但雅夫亞猛然將我拋出去,然後又拉回來,當我們的胸口和額頭緊靠在一起時,讓我把話嚥了回去。如果不想要咬到舌頭,還是閉上嘴巴比較好。
      「至少上次叫出『九大地獄邪馬具』的條件已經滿足了,我打算賭賭看,用『犯隱魔鏈』捉住他。從上次我失手讓他跑掉那天的犯罪現場看起來,要滿足這個條件應該是沒問題的。」雅夫亞在我們的頭足夠靠近的時候會繼續解釋。雖然戴著面具,我無法確定,但我好像覺得,雅夫亞很享受這個當下。
      九大地獄邪馬具是雅夫亞成為Beastar以後持有的念能力,可以根據觸犯了不同罪刑的動物,具現化出不同類型的武器。但是使用上有嚴格的規則,如果對象罪刑和武器並沒有相對應,可能會導致雅夫亞直接昏迷一周。
      「如果我賭錯,就得靠你抓住他了。」雅夫亞扶住我的腰,讓我做了個後仰的姿勢以後說道。我其實不是很懂,為什麼他這麼信任我,但我只能點點頭回應。「乖孩子。」我好像聽到了雅夫亞的笑聲,接著便被他飛快的揍了一拳。
      「什麼……」一時仍然眼冒金星的我 ,沒有弄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
      「好了,這樣就成了。」他用高腳玻璃杯,接住了自我鼻子上流下的血液。
      「為什麼要突然打我?」我揉了揉鼻子說道,眼淚都因為突然的劇痛噴了出來。犬科動物的吻端神經密布,受到這樣的打擊會痛好一陣子。
      「少抱怨了,你不是強化系的嗎?趕快自己治好。」雅夫亞割破自己的手掌,將血液滴入其中,晃了晃杯子,讓我們的血混在一起。「看看,誰會對這背德的香檳起反應呢?」他盯著會場說道。因為馬擁有極度寬敞的視線,所以可以靠著觀察耳朵的方向來判斷他們的注意力在哪裡。看著雅夫亞數的直挺挺的耳朵緩緩轉動的樣子,給我種有趣的感覺。
      「賓果。」他小幅度的指向獨自坐在吧檯的一個身影,對方帶著羚羊面具。「跟上,但不是要打草驚蛇。」雅夫亞說完以後,我對他點點頭表示理解。
      「我將對你進行審判。」雅夫亞在戴著羚羊面具的動物面前一坐下便立刻說道,並將同時間出現在手上的犯隱魔鏈綁住對方的手,鎖鏈繞過桌子底下的立柱纏了上去。
      沒有出現違約懲罰,雅夫亞顯然鬆了一口氣,接著他示意我上前。按照先前講好的,我用手銬將目標和桌子銬在一起。
      「沒錯,你就是混血的梅洛。」雅夫亞稍微移開了對方的面具確認道。「雖然之前已經說過了,不過再讓我覆述一次你的罪刑吧。」他將梅洛的面具戴回去說道。「涉嫌非法交易象牙,以及大量殺害草食動物。我在此將你拘捕。」雅夫亞說完,摸向腰間的無線電,打算通知支援。
      他就是梅洛嗎?草食動物和肉食動物混血……的凶惡罪犯。不過……
      「地下室的鋼筋水泥結構擋住了訊號,我得到地面上去。」雅夫亞看了眼犯隱魔鏈,可能擔心因為距離造成的弱化。「他如果亂來,直接射他。」他將剛剛從梅洛身上搜到的手槍丟給我。
      「啊……好的。」其實我不知道該怎麼用啊,把這麼危險的東西就這樣丟給我真的可以嗎?算了,想想這東西和念能力比起來,其實不算什麼。我把槍收進口袋裡,感覺著那比想像中沉很多的重量。
      「我馬上回來。」雅夫亞說道。「你要小心啊。」他好像有點不放心的樣子,離開前又轉過頭說了一次。
      「好……好的。」我只能趕緊回覆道,表現出我最有自信的樣子,不想讓他太擔心。
      沒想到,警匪片似的場景,一下就結束了。只是……這情況還真的是好尷尬啊。我在梅洛的對面坐下,嘗試在椅子上縮成一團,避開所有視線,讓自己不要那麼顯眼──就我這麼巨大的體型,實在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但是真正困難的,是忽略梅洛緊盯著我的目光。即使戴著面具,我都能感覺到那炙熱的眼神。他正用沒被銬住的那隻手,撐住下巴,直直的朝我望過來。
      「我說……」他開始說話,我知道我應該假裝不在意,但是我的好奇心戰勝了理智。「你不是純血的狼吧?」他的語氣中的慵懶,好像並沒有被銬住,我們只是湊巧遇上在聊天一樣。
      「為什麼……」這麼多年來,其實都沒有人懷疑過的。但他,卻一眼就看出來了。
      「你的體型就狼來說太大了。而且,你剛剛對我投過來的目光,有太多的好奇。」他吐出的字句,像是融化的金屬,炙熱又刺眼。注意到自己正無意識的抓著前臂時,我趕緊強迫自己停下。「我猜對了!會是哪種混血呢……」他指著我說道,語氣中好像有幾分興奮和好奇,一邊猜測著我的血統。
      「是科摩多巨蜥……」直到現在,把真相說出口,仍然不是很簡單的事情。
      「哈,真的?是爬蟲類嗎,你的祖先可真頑皮呢。」梅洛好像有些不可置信的說道,不知道面具下是怎麼樣的表情。
      「只有我的外公是科摩多巨蜥,我的父母都是大灰狼。」咦,為什麼?
      「這樣啊,你的母親肯定受了很多苦吧?」梅洛回應著,我甚至無法確定他的情緒。
      「她在我十二歲的時候自殺了。」為什麼,我會對一個陌生人,不斷說著自己的事情呢?
      「這樣啊,還這麼年輕就經歷了這樣糟糕的事情。」梅洛平淡的說著。「這個世界實在不適合混血兒生存啊。這可是我二十四年來,作為瞪羚和獵豹混血兒的深切體會。」他轉向舞池中的動物們,繼續說著。「這個晚會,讓草食和肉食,都從自己種族的束縛,還有外人的偏見之中解放出來。只要戴上面具,你就可以成為自己想要的樣子。」他解開了面具在後腦勺的綁帶說道。
      「對我來說,種族這種東西,是我無法擁有的奢侈。」他將面具拆了下來,讓我看見了那無疑是屬於掠食者的目光。和他頭頂上那對羚羊角相互印襯,形成了很違和的畫面。
      「我沒有自己的種族,也沒有同伴。我是個兩種類群都沾不上邊的──異類。」他將面具拆下,放在桌上對我說道。「這個面具,真是悶呢。」
      他是個窮兇惡極的罪犯,危險到連雅夫亞都需要忌憚。但是,他也是混血動物。當他拿下面具的那一瞬間,我就懂了。為什麼我會不斷說著鮮少對旁人吐露的心聲,或是現在完全說不出話來。
      梅洛那有著羚羊角的獵豹相貌,就好像是,讓我窺見了,我未來孩子的模樣。
      小春啊,如果哪天,我們有了自己的孩子,他會不會也和梅洛一樣,說自己是「異類」呢?
      小春是兔子,而我是大灰狼。我們相互扶持、歷經苦難,如果最終,翻越過那道又高又厚、隔開不同物種的牆之後,我期待可以看到一個,存在著救贖的世界。
      「我是梅洛,你呢?」他說話時露出的獠牙,是那麼的違和,但是又……那麼的合理。
      「雷格西。」我想要去幫他。我不希望,看著其他被那高牆擋住的動物們,只能孤單的待在看不見希望的這一側。
      我要讓所有動物們,都能看見高牆另一邊的樣子,一起跨過分隔我們達成相互理解的阻礙。
      「哈哈,先說清楚啊,我可沒有叫你放走我呢。」梅洛在我解開他的手銬時笑著說道,直接穿過犯隱魔鏈的束縛,然後按了按自己的手腕。
      他果然有辦法無效化別人的念能力,但是怎麼辦到的,我完全沒有感覺到任何氣的流動跡象啊?
      「我想要和你繼續說話……交流。」只是現在,我更想要了解別的事情。我瞥了眼掉到地上,卻依然纏著桌子中柱的犯隱魔鏈。這或許可以提供關於梅洛能力的情報,我得記得告訴雅夫亞。
      「這話由我這個主辦人來說可能有點奇怪,」梅洛起身,掃視了一下現場。「不過我們就出去走走吧,別管這晚會了。」

      夜色之下,我跟在梅洛先生身後幾步走著。河水拍擊堤防的規律節奏,發出濕漉漉的水聲,還有一陣陣清涼的微風。我們經過一間又一間的矮房,可能因為有點晚了,偶爾,才會有一扇窗戶,透露出微弱的光線。
      「梅洛先生……你為什麼說『這個世界實在不適合混血兒生存』呢?」我還是開口,說出了那個困擾我的疑問。水面上的反光很漂亮,讓我想起中央大街的夜晚燈火。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梅洛咧咧嘴說道,好像我問了個沒有意義的問題。「那匹恐怖的黑馬大叔,有跟你說些什麼關於混血動物的事情嗎?」他反問我。
      「『雖然不吃肉,但卻保有狩獵本能的兇殘性格』,大致上是這樣吧。」我回想著雅夫亞是怎麼說的。
      「很奇怪吧。」梅洛回過頭來對我說道。「明明鼓勵草食動物和肉食動物好好共同生活,但卻將兩者最終因為交流理解相愛之下,產生的結晶──他們所生下的孩子──當成是異類。」他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好像只是用普通的話語,說著普通的事情罷了。
      「我……我是……」我該怎麼,訴說我的心情,讓他理解呢?不,我認為,同樣身為混血的梅洛先生,是能懂的。
      「我並不覺得,梅洛先生是異類。」這是沒有半點虛假的實話。「我還想要去更加了解你,我也不覺得你是壞人。」我最想要知道的是,你的家人呢?
      「你剛說的那些話,非常老套陳腐啊,我覺得挺噁心又乏味的。」梅洛瞥了我一眼,好像有些無聊的說道。
      「什麼意思……」為什麼他會這樣回應呢?
      「你說點有趣的事情好嗎?不然表演個特技之類的,逗我笑笑好嗎?」梅洛先生轉過身對我說道。「不然心情都要被你搞差了。」他對我歪著頭說道。
      「表演特技什麼的……抱歉,我完全不會啊。」我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嗎?
      「哈哈哈。」他乾笑著,不知道是哪裡讓梅洛先生覺得有趣了。「不然你摸摸看口袋裡面,有沒有撲克牌之類的東西,能娛樂我一下?」
      「我沒有這種東西啊……」雖然是很奇怪的要求,但我還是摸了一下口袋。的確什麼也沒有啊……等等,什麼也沒有?
      當我意識到現在的情況,已經太晚了。我抬起頭來,剛好看見從槍口噴出的火焰。身體被子彈貫穿,還有那衝擊力將我擊倒時,還是無法理解梅洛先生為什麼會這麼做。抱歉,外公,我又鬆懈了,沒有隨時準備好保護自己。明明,你不斷叮囑過的。
      「這不是有嘛,能逗我笑的東西。」梅洛的聲音,有些模糊的從上方傳了過來。「雖然真的只是娛樂我一下,不過我還挺開心的呢,謝謝你啦。」我無法動彈,而且視線一片漆黑。我能感覺身下的衣服,被什麼東西浸濕了,有點暖暖的。
      啊,是我的血呢。



第三幕  搭檔

      「……結果就這樣有了一次瀕死經驗,和媽媽說上了話,然後還有這個。」我做出了一隻裝滿血的針筒。「好像只能是很親密對象的血液,可是這樣我就能直接使用,發動『以血為盟』。」我驅散念,讓針筒消失。「不過作用時間不同,還是再現以逝之人的血液,所以我想算是不同的能力了,像是『死者的血脈』。」大概是媽媽的緣故吧,讓這個名稱立刻出現在我的腦海裡。
      「還真是種非常超展開的風格,完全就是你會遇上的事情。」路易咬著綁住手臂的橡皮軟管,口齒不清的說道。「你這段時間真的是過得很充實呢,看起來輟學對你來說是好事。」路易的臉色有些蒼白,還有些猙獰的樣子。
      「啊,我想學習也是很重要的。」我搔了搔下巴,回想著這段時間發生的各種事情。「在黑市機智大問答的時候差點被做成肉串,讓我有了不應該輕視學習的體悟。或許之後,可以去修習個社會大學的學程之類的。」剛兵先生好像也是這麼說的吧。
      「什麼,黑市機智大問答?」路易顯得非常困惑。「算了,我不想知道。」
      「就是獲得參加黑市地盤爭奪戰資格的儀式就是了,我也真沒想到會是用這種方式。」這是某種……知識就是力量的具體表現手段嗎?「但是參加地盤爭奪戰是我唯一想到,能夠最簡單摧毀梅洛勢力的方法了。」這是他唯一無法再逃跑的地方。
      「你的思想奇異的程度,我都已經不知道該從哪裡吐槽起了。不過,如果地盤爭奪戰要用上參賽者種族血的話,為什麼不用你自己的血就好了?」路易看起來有些疲憊的說道。「用你大灰狼的血。」
      「這樣的話就沒有意義了啊。」這不是,明擺著的嗎?「一直以來,如果沒有路易前輩的支持,我是無法跨過任何阻礙走到今天的。」謝謝你,給我力量。讓我,沒有變成怪物。「我沒有辦法想像,沒有你一起參與的戰鬥會是什麼樣子的。」我說完,看了眼路易。他的樣子好像不太舒服,是因為抽了太多血嗎?
      「沒關係的,路易。」某種溫暖,讓我自然的微笑著說道。「全都交給我吧。」只有你,才能做到那些真正重要的事情,去成為英雄吧。這種只能在暗地裡處理的句當,由我來承擔。「採血就到這裡吧,你看罐子也差不多裝滿了。」我晃了晃罐子說道,我能聞得出來,裡面大灰狼和紅鹿的血液,差不多各一半。就我們的體型差異來看,這對路易一定是很大的負擔。
      「路易為了我,給出了這麼多的血液,我已經心滿意足了。」甚至不用凝,我都能感覺到,充斥在這深紅色液體之中的力量。這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用這些血來點燃火把,我知道,明天我一定會獲勝的。」
      路易的神情,從剛剛開始,就非常的憂慮。我就算再怎麼遲鈍,也能大概猜到,他在擔心我。和之前與里茲的決鬥那天一樣,那個偶爾才會卸下武裝,讓我能看見層層保護下真正的樣子。說起來,我好像很常讓人露出這種擔心的神情呢,應該檢討一下了。
      路易將手放到了罐子上頭,就如同試著分擔這重量一樣。但是突然,路易抓起罐子站了起身,將裡面的液體全部自他的頭上倒下。嘩啦一聲,深紅色的血液在我狹小的房間裡面濺得到處都是,也噴了一些在我的臉上。而路易,則是完全被浸透了,毛髮末端和衣服的下襬,都還滴著暗色的液珠。他抹掉了一邊臉上血,那充滿決心的雙眼俯視著我,像是在等我答覆什麼一樣。
      「路易,這襯衫很貴的吧?」不知怎麼的,大概是太過戲劇化了,讓我腦袋中第一個閃過的問題是這個。
      「面對近在眼前,全身是血的紅鹿,你只關心我的衣服?」路易開心的笑道,好像聽到了很棒的笑話一樣。            「我想,就是這樣的你,才能夠做到不可能的事情吧。」
      我看著路易朝我伸過來的手,好多記憶和感受,就在這一刻,傾瀉而出。
      舞台上有點朦朧的燈光、鼓噪著的掌聲,還有,只屬於我們的,那個瞬間。
      那個讓我看見,共存的未來是如此清晰的瞬間。
      我握住了路易的手,靠著他,讓我站了起來。
      這是只有我能夠做到的不可能之事嗎?不,我知道,這是因為有著你們的支持,才讓一切變成了可能──這是,我們一起才能做到的事情。
      「這種沒有溫度的血,怎麼可能擊敗梅洛呢?」路易堅定的說著,血液繼續自他身上滴落。「讓我們重抽吧,這次,要注入更多的信念。」
      我點了點頭,做出了兩隻採血針。路易接了過去,看著針頭,有點猶豫的樣子,好像在考慮什麼一樣。接著,他按上我的前臂,將針頭扎了進去。我模仿著他的動作,在路易纖細的手臂上,找到了血管,盡量溫柔的刺入採血針。
      那溫暖的脈動,提醒著我,我們之間的連結。路易的一部份已經和我合為一體了,明天,我們將一起戰鬥。
      剩下的時間,我們就靜靜的站著,我甚至可以聽見血液流進罐子裡的聲音,還有,其中熊熊燃燒著耀眼又炙熱的信念。



間幕  黑市

      草食動物和肉食動物之間的關係是什麼呢?追根究柢,不就是吃與被吃的關係嗎?我是大灰狼,路易是紅鹿,所以我吃了他的腿。
      但是僅只於此嗎?
      我是怪物,他是英雄,所以我景仰著他的強大和可以成就的未來。我是後台燈光師,他是舞台上的主演,所以我在暗處成為他的光。我是總讓人放心不下的後輩,而他是支持著我的前輩,所以我希望他能見證我戰鬥到最後的身影。
      我們,是夥伴,所以,他伸出了手,讓我能夠和他一起並肩向前邁進。我們將會相互扶持,一起見證彼此眼中宿願化為現實。
      如此耀眼的血液,紅鹿和大灰狼的血,混在一起,讓我幾乎睜不開眼睛。這是何等的信念,和何等的決心?我以「發」將念注入其中,熊熊烈火驅散黑暗,如深沉夜空之中最燦爛的明星閃耀。
      高舉著火炬,我踏進了黑市範圍內。阻隔沒有參加資格者的結界,允許了我通過。先前已經在牆上寫下了我們的隊伍,讓黑市認出了我並放行。
      「這是草食動物和肉食動物混合的血液!」我高聲喊著,宣告我的到來。「看清楚了,梅洛!」我知道,他能聽見。「我們的信念,將會燒盡你所有的惡行!」這不是威脅,這是承諾。「將會照亮,這世界所有黑暗的角落!」你只需要睜大眼睛,好好看清楚就行了。
      梅洛,我來找你了。



第四幕  毒組

      黑市的建築物,好像不管在哪個區域,都有種破破爛爛、隨時會倒下來的感覺。而這裡的房子,卻不知怎麼的,居然能夠顯得更加搖搖欲墜。走出推滿雜物的小巷,我看見一群科摩多巨蜥聚集在前方的廣場上,他們的 火把正熊熊燃燒著,散發出爬蟲類的氣味。
      「少年,大叔給你個回頭的機會。」站在火把下的科摩多巨蜥說道,他的聲音因為臉上的面罩而顯得有些模糊,火光投射下的陰影在他的臉上竄動著。
      他們都長得好像外公啊,平常在外頭,好像很少看到這麼多爬蟲類。我甩了甩頭,提醒自己來到這裡的目的。
      我將火炬插到地上,向前走了兩步,清楚表達了我的立場。
      「現在的年輕人都這麼不聽勸的嗎?」他按著脖子,轉了幾下頭說道。「那就別怪我了。」
      我已經做好準備,打算迎擊,但他的動作卻快到差點讓我沒有來得及反應。巨蜥一躍而起,銳利的巨爪朝我臉上揮過來,我只能很免強的後仰閃躲,但還是感覺到鼻頭上一陣刺痛。看來被劃了道口子,但並不嚴重,只要……啊!
      經過了幾秒鐘的眼冒金星,我才會意過來我剛剛被他那強而有力的尾巴直接掃中臉頰,面朝上的仰躺著。平常太少和爬蟲類接觸了,剛兵先生好像也沒有特別提過該怎麼應對巨蜥。
      「這樣就不行了嗎?」科摩多巨蜥沒有浪費時間,坐在我身上一邊說著一邊壓制著我一邊說道。「那就用這個來了結你吧。」他說完,解開面罩,張開大口,露出尖牙,咬了上來。

      日常的修練實在有點無聊。我偷偷張開一隻眼睛,看看外公在幹嘛。和剛開始的時候一樣,他還是盤著腿,閉著雙眼,好像完全沒有動過一樣。經過念強化過的五感,讓我聽見了有甲蟲停在樹上的聲音,那個撞擊聲聽起來像是個大傢伙,會不會是我沒有看過的種類呢?
      「雷格西,專心。」外公出聲了,但依然閉著眼睛。「我是不是說過,凝聚氣的時候分心是很危險的事情?」他的語氣有平常少見的嚴厲。
      「對不起……」我喃喃道歉著,感覺到耳朵都貼伏了下來。提煉的氣也早就不知道什麼時候散掉了。
      「我不是要責怪你,這是為了要保護你。」外公嘆了口氣,也解開「纏」的狀態。「你的資質絕對是極度優秀,可以稱為天才的那種。」外公之前就說過了,但我還是繼續耐著性子聽著。「我完全沒有想到,我的毒液讓你開啟了精孔,而還在襁褓的你,居然馬上靠著自己用『纏』將狂亂的氣穩定下來。」他摸了摸我的頭,我感覺到那冰冰涼涼的,帶著鱗片的手。「這種程度的天分,我連聽說過都沒有。雷格西,有天你一定會成為極度強大的存在。」他的表情是那麼溫柔,讓我不禁以微笑回應。但是我很快就想到了另外一個困擾我很久的問題。
      「可是外公不是也很強嗎?」我看過外公的「發」,那龐大的氣量,光是感知到就能理解自己與之相比是多麼的渺小。
      「啊,我想的確可以這麼說吧。」外公的視線垂了下來,有些抽離的說道,不知道是想起了什麼,輕輕的用拇指和食指相互搓著。
      「那為什麼,上次在外面吃飯的時候,那群惡霸要求我們離開餐廳的時候,外公沒有讓他們知道你的厲害呢?」雖然我們每次都會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但偶爾還是會有人來找我們的麻煩。以前更小的時候一直不懂發生什麼事了,但隨著年歲的增長,我慢慢了解,為什麼我們從來沒有去過公共泳池或海灘、還有外公並不是因為環保的理念,所以在外用餐的時候總是攜帶自己的餐具。
      「雷格西,」外公語重心長的嘆了口氣。「你知道什麼是和平主義嗎?」
      「不知道。」我常常聽到外公掛在嘴邊的,但好像都沒有好好解釋過是什麼意思。
      「簡單來說,就是不要去引起紛爭,而且應該要盡最大努力避免衝突。」外公一邊說著,一邊抓了抓耳孔附近的鱗片。
      「喔,知道了。」可是紛爭會自己找上門來啊。「我還是希望,我能用這份強大,去做點什麼。」比如說……讓媽媽從房間裡出來。
      「雷格西,有天你會了解的。」外公再次摸了摸我的頭,那有點沉重的溫柔弄亂了我的頭髮。「什麼是擁有力量者,必須要背負起的東西。」他說完以後,給了我一個大大的笑容。
      「嗯。」對於這種我不是很能理解的期許,我還是點頭答應了,因為我想要讓外公驕傲。
      「我知道等你理解這份擁有力量責任以後,就沒有做不到的事情了。」外公帶著讚許的微笑說道。「那麼,就讓我們繼續吧?」他說完以後,重新進入「纏」的狀態。
      足夠強大,就沒有做不到的事情嗎?我也集中精神,提煉最大量的氣,維持在「纏」的狀態。和外公相比,實在是差太多了。但是外公也告訴過我,我將會成為最強大的那個。
      那是不是,只要我足夠強大了,媽媽就能離開房間了呢?只要,我足夠強大,就能夠消滅,那個讓媽媽困擾到不願意再讓我們看見她的理由?
      我還是很難理解,外公口中的強大究竟是什麼。但我想,當我重新見到媽媽以後,我就會懂了,擁有強大的力量意義。

      「喂,這也太異常了吧?」在骨架重新塑形的劇烈疼痛中,我有點模糊的聽見剛剛咬上我肩膀的科摩多巨蜥喃喃的說道。他在「返祖」發動的時候便退了開來,可能是在警戒突如其來的變化。
      「雖然由我這麼說可能很奇怪,但是,」他邊說著,邊將面罩帶了回去,將嘴巴遮住。「你看起來可真像怪物呢。」
      「為什麼會說『很奇怪』呢?」我將假牙從口腔中拿出來隨手扔在地上問道。連我都覺得自己很像怪物了啊,牙齒居然就這樣全部長回來了。
      「嗯,這個嘛,」他歪著頭聳了聳肩答道。「因為我也是怪物啊。」他將手掌朝上攤開,緩緩的揮動,像是在強調站在旁邊的其他毒組成員。「我們,都是怪物。」
      「返祖」狀態下提供的額外身高,讓我在新的角度下,注意到了毒組成員們身上的鱗片。不,應該是說,他們鱗片上映射著閃爍火光,那如同星星般璀璨的寶石。好美。
      「我是薩波,少年你呢?」薩波說完,朝我走了幾步,那架式看起來是打算要認真了。
      「雷格西。」我使自己進入「纏」,準備好下一波交手。
      「雷格西,你知道什麼是海玻璃嗎?」他將雙臂交叉向下伸出,掌心朝地,手指呈抓握狀。
      「不知道。」我維持警戒答道。好龐大的氣量!我能感覺到有什麼要來了,聚精會神的準備隨時做出反應。
      「那麼,就讓我們舞起海上的風暴吧!」薩波將兩手抬高平舉,我感覺到一股風壓襲來。雖然並沒有受到近一步的攻擊,但是我知道我被包覆在某種東西裡面了,像是薄膜一樣。
      比黑市那種單純用來阻隔無關人士進入的類型小了很多,但這種結界一般會附帶特殊規則……咦?
      右腳突然向下一沉,讓我的重心瞬間歪掉。沒有任何的徵兆,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為什麼堅實的地面變得鬆軟……不,不是像沙地那樣,是……水。
      還沒來得及理解狀況,我的眼角餘光就注意到薩波的身影。我將雙臂交叉護在身前,擋下了他強力的踢擊,但隨後到來的衝擊還是讓我向後飛了好一段距離。
      我在碎石堆中爬起來的時候,又揚起了一陣煙塵,惹得我咳了幾聲,同時注意到自己被踢進一間廢棄的大樓,周圍都是斑駁的水泥牆面。「纏」保護身體並沒有受傷,目前氣量也還很充足,但是如果剩下的敵人都有這種強度……不,我在想什麼呢。沒有什麼但是。
      「黑市也曾經有過榮景的呢。」薩波從我剛剛在牆上撞開的洞走了進來說道。「或許應該要說,曾經有過可能的榮景。」他好像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廢棄建築的內部。「你知道,為什麼黑市到處都是這樣破破爛爛的嗎?」薩波說完了以後將面罩丟下,用右手抹過臉頰,看不清楚在幹嘛。
      「因為市政廳不再撥經費修繕了?」我繼續採取防守姿態,這種有可能附帶規則的能力,沒有弄清楚以前最好不要隨便輕舉妄動。
      「這也是其中一個原因。但是,為什麼,控制著黑市力量──也就是我們四大幫派,沒有想辦法改善這個局面呢?」薩波將右手拍上牆面說道。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只能保持沉默。是啊,為什麼呢?
      「因為,我們都怕好處落到了別人身上啊。」他繼續將手按在牆面上說著。「如果我們修好了路,結果改天地盤被獅子組搶走,不就做白工了嗎?」
      我絞盡腦汁想要理解他在做什麼,但看到龜裂的細紋從被薩波碰到的位置開始迅速擴散出去以後,大概猜到了科摩多巨蜥想要幹嘛。
      「所以,我們毒組只要控制住全部的地盤,就可以翻新這些破舊的建築,讓黑市煥然一新!」薩波還是繼續接觸著牆面,我只能看著裂縫不斷擴大。
      「那為什麼不讓大家一起合作,共同出資就好了呢?」我試探性的謹慎攻擊,一揮手,朝他丟出了四隻針頭。
      「合作,在開什麼玩笑?」薩波踩著流暢的步伐,躲開我所有投擲出去的針頭。就好像,在水面上滑行一樣。「我們創造出新生黑市的目的,是要讓被社會排擠的有毒生物有一個歸宿。」他迅速逼近,氣勢洶湧。
      「大家一起和諧生活有什麼不好嗎?」剛剛的攻擊沒有引起什麼反應,讓我比較放心了。一邊保持距離,一邊繼續朝他扔出針頭,嘗試至少能打亂他的節奏,但都被薩波以非常靈活的滑步躲開了。所以這是單純操控地表性質的能力嗎?
      「一起生活?」他仰頭大笑,但並沒有讓動作出現任何一絲疏漏,還是繼續拉進我們的距離。「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他猛然一躍,跳到我身前,又是一次迅速朝我臉上揮過來的利爪。「社會的互動中,一定會出現一種模式、兩種角色。」我躲開爪子以後,這次有成功避開立刻隨著薩波回身動作掃過來的粗壯尾巴。「那就是壓迫者,與被壓迫者。」他一邊說話,一邊流暢的藉著轉身的力量向我揮過來拳頭。
      我看見了反擊的機會,準備要接下朝我臉頰不斷逼近的拳頭前,突然一擊重擊砸在我頭頂上,讓我姿勢偏掉,沒有架住薩波的手腕,反而是用臉頰吃下了那有力的打擊。後退了兩步,我趕緊重整架式站好,剛好看見薩波將手指放進口腔,然後向後拉出一長條黑色液體,轉瞬間便凝固成一支長槍,向我投了過來。
      我本來能夠躲開的,但是這次雙腳突然都失去立足點,像是沉浸水中一樣,讓我跪了下來,無法移動。接著,長槍刺穿我的腹部,讓我向後跌坐在地上。好痛!我感覺到內臟一陣翻攪。
      「這次,我們不會再是弱者。比起成為只能被壓迫的弱者,我們寧願成為壓迫者。我們會在黑市建立,只屬於我們的地方。」薩波又用同樣的方法,以毒液做出了兩把大砍刀,在手上揮舞著。「我們將不會再被歧視,因為我們將會歧視其他人。」
      「為什麼,只會成為加害者和受害者兩種選擇呢?」我強忍疼痛,咬住牙齒說道。刺入我腹部的長槍,好像……認出了我來一樣,開始以特定的頻率脈動著。接著,粉碎,然後被我吸收,成為我的一部份。
      「我相信……不對,我知道,還有更多可能性的。」我站了起來,感受著那隨著毒液進入體內產生的治癒力量,並且看向薩波那有些訝異的雙眼。連傷口都消失了,看起來他的毒液,讓我的身體機能活化到難以想像的強度。
      「因為我們是怪物啊,我們只知道這種生存方式。」他甩了甩頭,回復到鎮定的神情。
      「你們不是怪物。」這句話如此自然的就從我口中說出來了。謝謝妳,小春,妳讓我了解了這點。「怪物,不會擁有這麼美麗的鱗片的。」那,閃耀著光芒的寶石。啊,這就是海玻璃的意思嗎?那被磨去了稜角,如此溫潤光潔的樣子?「而且我知道,一起和平共存的生活,是有可能的。」
      「呸。」薩波向旁邊啐了一口,雙持大砍刀,擺出架式。「強化系的現在都用這麼丟人的方式戰鬥嗎?」
      「啊,也是呢,抱歉。」我握緊了拳頭,感受著剛剛隨著毒液進入體內,再次灌注的力量。「我接下來會使出全力上的。」還是不清楚薩波的能力,但看起來並不是迎擊型的。即使他好像有在挑釁我攻擊,應該也只是建立在對自己強大的自信上吧。但我想重點是,再不使出全力就太失禮了。
      我靠著新得到的力量,一瞬間就貼到了薩波面前。他好像有一點驚訝,我的速度可以這麼快,但還是及時舞起了雙刀朝我砍過來。我的立足點並沒有像先前一樣遭到攻擊,所以表示這可能是需要有意識的控制嗎?這樣的話,只要持續進攻,讓薩波無暇分心發動能力,應該就能突破他的防禦。
      唰唰兩聲,薩波手中的砍刀切進了我兩邊肩膀,我甚至能感覺到刀刃砍到骨頭上的震顫。不過在我的拳頭深深陷入他的腹部的時候,科摩多巨蜥滿臉吃痛的向上飛去,穿過梁柱和樓層,消失在一陣煙塵之中。
      和我猜測的一樣,兩把大砍刀都碎掉了,然後被我吸收,將剛剛造成的傷口治好。我按了按肩膀,然後活動了一下雙手,確認沒有什麼大礙。接著,一塊我兩倍身高長的水泥柱往我的方向落了下來,我趕緊向一旁滾去躲開。
      「從沒有聽過這種專門練來對付科摩多巨蜥毒液的能力啊,你是對我們有什麼不滿、還是有什麼孽緣嗎,比如說報仇?」薩波從半毀的樓梯上走了下來,擦掉嘴角上的血。「的確很多人對科摩多巨蜥的劇毒非常忌憚,連我們自己都很困擾了,但是針對這種項目特化的能力很不實用啊。」他拍了拍自己的身上的灰塵繼續說道。 「哈,連我的母親,將我命名為薩波,大概都是因為不想要讓我和這種髒東西扯上關係吧。」他笑著繼續撢了撢衣服,好像在嘗試弄掉什麼污漬一樣。
      「不會的。」原來,是母親取的名字嗎。「那一定是,充滿了期許和希望的名字。」
      「什麼?」薩波顯然沒有料到我會這樣回應。
      「因為,是母親取的名字啊。」注意到自己無意識的抓著前臂的時候,我讓自己停下。「如果說我對科摩多巨蜥有什麼緣分在的話,那我想,就是愛吧。」是的,沒有任何懸念的。就和里茲在浴室的打鬥時一樣,這份提供給我難以想像力量的源頭,正在我內心深處鳴奏著。
      「原來少年你腦袋不太正常呢。」薩波笑著說道,接著指向上方。我順著他指著的方向看去,及時躲過落下來的巨大水泥塊。「現在,才要開始動真格囉,風暴漸漸開始凝聚了。」
      剛剛的龜裂細紋,現在已經爬滿了整棟建築,並且還在不斷擴大。先前太專心在注意薩波的動向上,沒有注意到,那些碎裂的聲響。
      「看來,我們趕上了一波好浪呢!」薩波說完,將手向上一揮,我看到許多黑色液體沾上建築各處。然後,崩毀開始了。
      「本來是想要留你個全屍的,不過看來,沒有把整棟建築砸在你頭上是無法讓你徹底躺平的。」薩波語畢,便朝我跳了過來,伴隨著許多非常巨大的水泥碎塊落下。
      靠著優勢的氣量,我擋開他朝我臉上招呼過來的膝蓋,並以右掌正面接下了薩波的拳頭之後,抓住有些氣惱的科摩多巨蜥,將他往地上摔去。
      準備要趁勝追擊的我,又被來自肩膀上的重擊分心了,那是顆有我腦袋大的水泥塊,還有幾條鋼筋鑲在其中。剛剛落下的各種雜物,我已經確認了沒有會擊中我的軌跡,所以能夠確定這是薩波的能力作用結果。如果需要一直防備這種沒有前兆可以預測的攻擊,很難有效率的調動「纏」,在攻擊和自我保護中找到平衡。而且這種強度的對手,我不太可能維持「圓」去準備防禦,更別提我根本不知道薩波的能力有沒有可能規避過「圓」的感知。
      薩波沒有放過我分心的這個瞬間,他趴伏在地上,掃向我的腳踝。重心翻掉的我以背部著地摔倒,但還是及時架住了他往我臉上砸過來的腳跟。
      現在這個仰躺的姿勢,才讓我看到我們頭上有多少建築物的殘骸掉了下來。被隨便一塊擊中,絕對都是會直接變成肉醬的。
      薩波沒有打算要停手的意思,我的側腹被他狠狠踹了一腳,但我利用這個衝擊,滾到一旁,避開原本會貫穿我的巨大鋼骨。
      匡噹一聲巨響,鋼骨插進地面,揚起了大量的煙塵和碎石,遮蔽視線。
      我調整了一下呼吸和氣的流動,站了起來,警戒著可能的突發狀況。
      「少年,看來你的海玻璃,還需要多多打磨呢。」煙塵中傳來薩波的聲音,隨著他的靠近,科摩多巨蜥的身形也愈加清晰。
      從煙塵的動向讓我注意到了他的動作,搶先一步避開他揮過來的拳頭,並且抓住破綻反擊。但是薩波在我揍上他臉頰之前便握住了我的手腕,看起來瀰漫在四周的細小砂石並沒有影響他的視線。
      「在困頓之中,我們打磨自身。」薩波一副游刃有餘的樣子說道。「歷經考驗,我們將會脫胎換骨,然後閃耀。」要不斷迴避頭上落下的瓦礫同時和薩波交手,實在是非常耗費心力的事情,更別提那些突然憑空出現砸在我身上的碎塊。「如果環境太多安逸,那麼我們將會掀起自己的浪濤!」
      啊呃!再次被薩波有力的尾巴掃中下顎,我趕緊順勢扭動頭部和身體化解掉一些衝擊。就在此時,我注意到了地板上有些異樣。龜裂,已經擴及到我們腳下了。
      在我發出任何聲音之前,岩石崩裂的轟然巨響打斷了我,我們腳下的地面開了個巨口,所有東西都往那個空洞墜落。
      我胡亂揮舞著手臂,抓住了還插在地基上的鋼骨,沒有繼續墜落,所以讓我有心力分神,注意到滿臉訝異,失去立足點隨著各種碎塊一起掉落的薩波。時間好像被定格了一樣,我不確定是不是有意的,還是只是出於本能的掙扎,或是說根本就只是我自己的想像,但是我看到了,科摩多巨蜥的手,朝我伸了過來。

      房間的門被打開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了,但是我不敢有任何動作,維持背對門口的側躺姿勢。今天稍早,媽媽的樣子有一點不一樣。我也說不上來,但那種感覺好像揪住了我的心臟一樣,讓我無法入眠。
      鱗片和毛髮交雜的手臂,從後方抱住了我。媽媽熟悉的味道和溫度,讓我感到安心又放鬆。我已經忘記,上次看見媽媽是什麼時候了,但是我不敢轉身或是有一點動彈,我害怕媽媽因為被我看見她的樣子而傷心。
      我一直盯著,那鱗片和毛髮交雜的手臂,就只是盯著。我好想摸摸她的手,讓媽媽知道我有多想她,但是我並沒有那個勇氣。所以,我就只是維持著現在的姿勢不動,然後嘗試將那個只屬於我們的溫度,牢牢地記住。或許有天,當我如同外公所說的那樣,終於足夠強大了以後,或許就會知道,該如何勇敢的握住那美麗的手了吧。

      在全身痠痛中,我坐了起來,並且咳出了許多碎石和沙子。終於緩過來以後,我注意到我身後倒塌的建築廢墟,還有身前的科摩多巨蜥們。薩波站在我前方看著我,四周的聲音都消失了,我甚至能夠聽到火炬劈哩啪啦的燃燒著。
      「薩波,是肥皂的意思。」他握著毒組的火炬走了過來,緩緩的說道。
      我站了起來,也將我的火炬拔起來,握在手中,走回薩波身前。
      「真是個好名字呢。」我能清楚的感受到,毒組火炬之中,屬於爬蟲類血液的炙熱。
      「再跟我說一次,你叫什麼名字,少年。大叔上了年紀記性不太好。」薩波說完,將火炬往我的方向傾了過來。
      「雷格西。」我將火炬前傾,讓雙方炙熱的烈焰交織在一起。「我是大灰狼雷格西。」



間幕  正確的名稱是外溫動物

      紅鹿和大灰狼血液熊熊燃燒著,現在混入了爬蟲類的氣味。我原以為不可能更加明亮的火炬,現在正向四周輻射出我無法想像的熱力。
      這就是蘊含在那冰冰涼涼溫度之中的能量吧。即使我們的樣子完全不同,流淌於我們血管中沸騰的,都是一樣的東西。
      我將薩波的毒液抽進針筒裡,然後打進腹腔。剛剛分開前和他要的,真是非常體貼的大叔呢。
      我們的社會中,真的只能在互相傷害中,建立彼此的關係嗎?我們所想要擁有的,都只能從別人手上奪取嗎?難道沒有什麼方法,是能同時對所有人都有好處的呢?
      路易好像說過,什麼零和遊戲還有雙贏的賽局理論吧?
      我甩甩頭,丟下過於複雜的思緒,繼續向前走去。
      不理性的懼怕著我們不理解的事物,是一種為了生存而產生的本能。但我現在知道,突破這層限制,去愛對方,去相互理解是有可能的。
      已經說好了,不會輸給本能,還有這個社會。
      我緊握掌中的冰涼觸感,那永遠會在我需要的時候,提醒著我,自己是擁有多麼強大的力量,可以達成多麼不可能的奇蹟。



第五幕  稻荷組

      這是我,最害怕遇到的情況。
      「唉呦,真沒想到你能打贏毒組的那些恐怖蜥蜴呢。」穿著旗袍的雌性狐狸說完以後,用指甲的尖端在我胸口畫著圈。我努力把注意力從那麻麻癢癢的觸感中移開,專注在對手上。她應該就是稻荷組的組長了,雖然戴著眼罩遮住了其中一隻眼睛,但仍然看得出來她非常漂亮。
      真是,最糟糕的態勢,我從來就不知道該怎麼和女性互動啊!
      「叫什麼名字啊?」我比她高很多,但是當雌性狐狸貼上我的胸口並仰起頭來向我發問的時候,我卻感覺到從來沒有體會過的壓迫感。而噴在我下巴上的溫熱鼻息,讓難以理解的壓迫感更強了。
      「雷格西……」我喃喃的回答道,將視線轉開。四周將我團團圍住的其他雌性狐狸的氣味對於緩解這個情況一點幫助也沒有,我強迫自己做出吞嚥的動作,試著減緩喉嚨的乾涸感。
      「我是天──三十三歲的妙齡女子!」在我反應過來之前,天不知從哪裡跳出來,落在我的肩膀上,用大腿緊緊夾住了我的脖子。對於這居然能夠往更加異常情況發展的劇情,我完全僵住了。
      「雷格西,你還是處男吧。」她抓住我的尾巴末梢說道。「男人們,都是下流的生物呢。只要一興奮,尾巴就會翹得老高。平常愈是隱藏慾望,慾望就愈容易暴露。」天用力的拉住我的尾巴,強迫我向後仰去,我能聽見脊椎傳來個喀喀聲響。
      這樣下去尾巴遲早會斷掉。怎麼辦,我該把她甩開嗎?如果她受傷怎麼辦?
      「從今以後,黑市就由我們女性組成的稻荷組來提升格調,讓黑市如同夜幕降臨時,女性特有的溫柔高尚格調!」她大聲喊著,又加大了拉扯的力道,我只能在忍受不住疼痛前將天甩了出去,她優雅的在空中翻了一圈站好。
      「薩波,剛剛也說了差不多的話呢。」我調整呼吸,重新擺好架式。
      「誰是薩波啊?真是俗氣的名字。」話音剛落,天便已經朝我下顎踢了過來,我趕忙避開。
      「你如果沒有打算要還手的話,可以早點認輸滾出去嗎?太操勞是會加速老化的。」行雲流水的踢擊,我只能努力縮小自己的面積,一邊保護要害。
      「我還是……沒辦法……毆打女人啊!」攻擊的間隙中,我斷斷續續的說著。「這種事情……怎麼做得到!」
      「哈,這麼瞧不起我嗎?」天甚至花了一點時間大笑出聲。「還好,我沒有不能毆打女人的困擾。」她說完以後,敏捷的切進我的側身,突破了我的防守範圍,一個回身踢上我的下顎,讓我飛了出去。

      入夜以後,這個隱藏在黑市的地下空間有些涼意。可能是金屬欄杆,或是有點破爛的床,讓那迴盪在空曠走廊的風,顯得更加陰森。
      「摸摸看。」小玖小姐拉住我的手,按在她的胸部上面。「認真的摸摸看,你感覺到了什麼?」
      太過突然,完全沒有準備會是這個場景,我的身體僵硬到完全無法動彈,只能任由小玖小姐擺布。軟軟的,觸感。
      喔天啊神啊所有可能在聽著至高無上的存在啊……
      「你有感覺到嗎,血肉之下,這是骨頭,還有臟器。」小玖小姐繼續說著。「這就是活生生,女性的身體,和你一樣的身體。」
      「可……可……可是……」思考著這個問題讓我比較能從掌中軟軟的觸感分心。「可是,還是不一樣不是嗎,男性和女性的身體,還是不一樣的?」
      「對,還是不一樣。」我感覺到,小玖小姐的腳掌,輕踩在我的胯下。
      我連吞嚥口水的能力都失去了。
      「但是,難道,你跟其他男性的身體都一樣嗎?」小玖小姐一把抓住了我的耳朵,將我拉到她面前,我們的鼻子幾乎碰在一起。「那麼,你有因為他們和你的不一樣,而用不一樣的態度去對待每一匹嗎?」她口中的熱氣,都噴到我臉上了。「如果沒有的話,為什麼,你現在就覺得,應該要用不同的態度,特別去面對女性,面對我呢?」我臉上的毛髮微微的顫動著,麻癢的觸感擴散到了全身。「或者是說,如果本來就是以各自不同的態度卻面對每一匹不同的動物,那這樣不就是『一樣』嗎?」
      察覺到了小玖小姐的動作,我趕緊向後滾去,閃避攻擊。
      「那麼困擾的話,我來幫你徹底解決問題的『根源』好了!」我們身下的床已經在剛剛小玖小姐的踢擊之下變成了兩段,我一點也不想知道如果這樣的力道砸在……
      我不斷的嘗試躲避,但是狹小的房間並沒有提供我太多選擇。一陣天旋地轉,她踢中了我的下顎,我趕緊甩甩頭站好,但脖子馬上感受到被繩索套住的緊縮感。會死,這樣下去,會被小玖小姐殺掉!
      認知到這件事以後,在認知到以前,我已經抓住了繩索,靠著體重優勢,將小玖小姐拉了起來,摔在牆上。然後用我的手掌,將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的她按住。
      我們都大口的喘著氣,調整呼吸。
      「看吧,」她拍了拍我的臉頰,戲謔似的說到。「我就知道,你沒有比我更脆弱呢。」

      「可是如果,對所有人都一視同仁的話,要怎麼保護,那些特別弱小的呢?」我站了起身,喃喃的說道。
      「哈,你在說什麼啊?」天朝我走了幾步說道。「什麼叫做一視同仁?總是有弱小,還有強大的人,為什麼要一視同仁?」
      「接下來,我會認真的上的。」我鼓起力量,氣的脈動纏上我全身翻騰著。天挑起了一邊的眉毛,有些訝異的樣子。大多數的人第一次看見我全力提煉「纏」都是這個表情。
      「看來早點收工是不可能了。」她聳了聳肩說道,以貓步朝我走了過來,看了看四周圍觀著的黑市居民。我剛剛才發現,在結界之外,原來有這麼多拿著看板的支持者在附近的建築中或屋頂觀戰,替自己屬意的隊伍打氣。稻荷組的人氣看起來很高,從這個距離都能看到許多人賣力的搖旗吶喊著。
      天向觀眾們鞠躬致意,然後指向我。「讓我們歡迎,決戰伸展台的挑戰者。」她說完以後,我們之間出現了一道約兩公尺寬的白色伸展台。又是規則類型的能力嗎,真是,對我這種強化系很不利啊。
      我還注意到了我們頭上出現的色條,有點像是格鬥遊戲用的血量指示。好吧,看起來還是要以戰鬥分出勝負的話,我應該是不用太擔心。
      當我站了起來,準備擺出架式時,突然一個重心不穩讓我跌坐在地上。這是什麼情況?
      在四周觀眾們激烈的噓聲之中,我注意到了自己腳上穿了雙高跟鞋,還換上了高衩旗袍。我甚至沒有嘗試去把他們脫下來,因為我很確定這是天的能力。我還注意到了,我的色條變短了一些。
      「欸,為什麼?」我調整著重心,站了起來,嘗試適應這緊束的不適感。「我沒有被攻擊啊!」
      「你的姿態太過醜陋了,沒資格站上伸展台。」天說完,又再度朝我送出一連串的踢擊。
      「我沒有想要站在伸展台上啊!」我努力在可行的動作範圍之內,擋下天的所有攻擊,一陣交鋒之後我們分開。我突然發現自己的步態非常婀娜多姿。這和當初偽裝去酒吧見路易的情況不同,高跟鞋的鞋跟更高也更細,不是我這種體態能夠駕馭的啊!
      抬頭確認了一下,上方的色條更短了,而天的則是完全沒有減少。而且我聽見剛剛旗袍因為我大幅動作拉扯,發出布料快被撕破的聲音。所以這是可以被破壞的?就在我準備要扯開旗袍之前,天對我發出了「嘖嘖」兩聲。
      「我勸你不要那麼做。」她豎起一根手指,對我搖了搖。四周的觀眾對我的噓聲更大了,此時我看見我頭上的色條又變短了一點。
      所以這不是血量?我看了看附近鼓噪著的觀眾們,還有仔細檢查我身上氣的流量,了解了一些事情。這是……評分,是觀眾對我們的評分,會直接影響到我被允許調動的氣量。但是依據是什麼?
      「穿著這種衣服和鞋子,行動很不方便吧?」天的動作完全不受到她那一副聊著天氣口吻的影響,步步緊逼,我只能狼狽的翻滾躲避,過窄的伸展台沒有給我太多空間選擇好的落腳點,而限制住我行動的衣著,和如同深深插入地面的鞋跟更是只有負面影響。「我很能體會喔。」
      「那為什麼,還是要穿高跟鞋呢?」我終於抓住破綻,當天朝蹲踞著的我側臉踢過來時,抓住腳踝將她扔了出去。我趕緊趁這個空檔嘗試搖搖晃晃的站好。
      「為了要彰顯美麗與力量啊。」天在空中後翻了一圈漂亮的落地,整理了一下衣服的皺褶說道。
      我看了眼天頭上反而變多了的色條,用哀怨的眼神看向周圍一邊拍手和對我喝倒采的觀眾們。這也太大小眼了吧。
      「可是……這樣不是本末倒置了嗎?」我忽略主觀偏見很重的評審們,把心思放在天身上。
      「真是……充滿優勢的發言呢。」天將雙臂在胸前交叉,將頭側向一邊說道。
      「蛤?」我不自覺的發出了世界共通的疑問詞。
      「算了,我在說什麼,你怎麼會懂呢。」她笑了一聲,抬起頭,看向天空。那個眼神,讓我想起了什麼。突然間,無雲的天空,下起了雨。

      雨聲嘩啦嘩啦的,讓四周的景物都變得灰濛濛,戲劇部屋頂也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
      「啊,真是討厭呢,等等剛好有事情啊。」席拉前輩站在入口前方,雙手抱胸的看著倉皇躲避的其他學生們說道。
      「前輩如果不介意的話,拿我的外套去用吧。」我脫下外套,向席拉前輩說道。這應該是我長得這麼高大的少數好處之一吧,用來替前輩擋雨應該綽綽有餘。
      「雷格西你真是紳士呢,」席拉前輩笑著回應我。「不過我不想弄髒鞋子,還有裙擺,純白色的清洗非常不容易呢。」
      啊,我都沒有注意過呢,原來對雌性動物們,穿著這身制服是如此不方便的事情嗎?
      席拉前輩和我繼續看著下著雨的屋外,沉默沒有對話的氣氛顯得有些奇怪。我回過頭看了一眼室內,大家都在有點遠的地方忙著自己的事情,確認不會被其他人聽到以後,我打算提出醞釀了好一陣子的問題。
      「席拉前輩……」雖然說仔細思量了很久,但是講出來還是有點尷尬。不,應該是說,非常尷尬。
      「怎麼了嗎,雷格西?」她對我挑起了一邊的眉毛,好像對我的窘態感到有趣。
      「聽說妳……以前在……呃……俱樂部上班過?」還沒說完我就感覺到耳朵發燙,不敢看向席拉前輩,只好繼續盯著下著雨的灰色天空。
      「喔。」先是聽起來有些訝異的樣子,可能不知道為什麼我會聽說這件事情,但接著前輩笑了出來。「對啊,怎麼了嗎?」
      「嗯……我……我……我想知道,席拉前輩,有沒有……接待過草食動物客人呢?」我本來以為,我的耳朵不可能更燙了,但顯然我低估了我對於這個話題感到尷尬的程度。「啊,如果這樣對席拉前輩有所冒犯的話我深感抱歉,前輩不用回答我的!」突然意識到這是多不禮貌的行為,讓我在慌亂之中向前輩鞠躬道歉,但又怕被其他部員察覺到異狀趕緊故作鎮定的站好。前輩又笑了出來。
      「不會喔。」她打量了我一眼,好像在思考著什麼一樣,眼睛瞇了起來。「雖然我上班的場所是肉食動物為主的俱樂部,但偶爾,也會有草食動物客人的。」她聳了聳肩說道。「簡單來說,那段時間的經驗讓我了解到這世界上真的是什麼人都有呢。」
      「那……那……前輩都怎麼……」我吞了口水,想讓喉嚨不要那麼乾涸。「……都怎麼和草食動物相處的?」
      「嗯……」可能沒料到我會問這個問題,席拉前輩先是露出了有些訝異的表情,接著看向地上,好像在組織要怎麼說。「其實沒有什麼不同。」我感覺到我的耳朵彈了起來。
      「畢竟,會來到我們俱樂部的,想要的東西都不會差太多,就算是草食動物客人也一樣。」前輩說著又笑了一聲。「所以特別用不同的態度面對草食動物客人,才會很奇怪的呢。」她迅速的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投過來了個戲謔似的眼神。「雷格西為什麼會想知道這個啊?」前輩挑起的一邊眉毛,和那語氣讓我全身的毛都快要豎起來了。
      「我……呃……」我只能強迫自己的脖子不要動彈,死死盯著灰濛濛的天空,很確定如果這個時候和席拉前輩對上視線,我一定會昏倒。「我想要知道……該怎麼更好的和草食動物相處。」我下意識的抓了抓前臂,這個動作總是能舒緩我的焦慮。
      「原來是這樣啊。」前輩爽朗的笑聲,放鬆了我緊繃的神經。我轉過頭向席拉前輩看去,她正一個一個打量著部員們。
      我順著前輩的視線看過去。比爾正縮著耳朵和尾巴,正被路易前輩痛罵,而凱在一旁看著,絲毫不掩飾他的幸災樂禍。里茲將音響搬到一旁,然後替小動物們打開幾顆胡桃。基維在幫達澳收操,笑鬧著推著黑豹的後背。
      「大家都是一樣的喔。」席拉前輩一邊說著,一邊滑著手機,像是看到什麼有趣的東西笑了一聲。「快樂的時候會微笑,悲傷的時候會哭泣。大家都是不斷的在每一天之中,笨拙的找尋著和其他人相處的方法。」前輩將手機收好,給了我一個微笑。「所以不僅僅是草食動物或是肉食動物、雄性和雌性,或是任何一種將我們定義成不同的東西,大家的心情都是一樣的。」她緩緩的說道。
      我也看著部員們之間的互動,思索著,或許這就是我們社會的縮影。或許有天,區分我們彼此的差異,將會再也不比我們之間的相似明顯。
      「不過說到一樣,不管是草食動物和肉食動物的客人,都非常一致的喜歡我穿高跟鞋……嗯……工作呢,偶爾會害我整天下來全身痠痛。」前輩苦笑了一聲,又轉回來,看著屋外的雨。
      「嗯……為什麼會喜歡前輩穿高跟鞋呢?」我其實有點想知道前輩的「工作」內容是什麼,可是這樣好像有些不禮貌。
      「因為這樣他們會覺得我更有女人味。」前輩喃喃的說道。
      「嗯?」我抓了抓耳朵,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是吧,很難懂吧。女人居然需要男人來告訴她們,怎麼樣才會更有女人味。」席拉前輩低頭看了眼裙襬,稍微整理了一下。「不過後來,這份工作讓我了解到,高跟鞋這類的東西,不是只能被看作為一種束縛。」她做了個深呼吸,將頭抬起來。「如果,我是為了自己而穿上高跟鞋的呢?」她緩緩的,以一種平靜的語氣說道。「不是為了符合別人眼中的期待,而是因為我想要。將社會加諸的限制和框架踩在腳下,將解釋象徵和意義的權利奪回自己的手上。穿著高跟鞋的我,是想要展現我自己充滿力量的姿態,而不僅僅作為被動受到評價的標的。」
      前輩說完以後,拍了拍我的手臂。「抱歉啊,雷格西。讓你聽我講這些莫名奇妙的事情。」她又笑了一聲。「下雨天偶爾會讓我有一點多愁善感。」
      「啊,不會的。」我以微笑回應席拉前輩。「謝謝前輩願意和我分享,我想,我稍稍更能了解一些事情了。」
      我們一起,繼續看著大概好一陣子都不會停的雨。
      「話說,雷格西,你和朱諾怎麼樣了啊?」席拉前輩冷不防提到這個話題,讓我的耳朵立刻彈了起來。
      「什麼,前輩?我們只是普通關係啊!」我努力掩飾語氣中的焦慮,但那好像只是讓我更焦慮了。
      「呵呵,雷格西你真是紳士呢。」席拉前輩又自顧自的笑了,一副不打算聽信我說法的樣子。
      「是真的啊前輩你要相信我!」我使用我最有說服力的表情,但前輩只是笑得更開心了。
      雨聲嘩啦嘩啦的下著,伴隨著室內爾偶傳來的笑聲,還有一些,暖暖的氣味。

      「太陽雨,是狐狸要嫁女兒。」天仍然仰望著夜空說道,雨絲匯集成水滴,自她的臉頰滑落。「所以絕對不要在晴空萬里卻下著雨的日子辦婚禮,因為那會娶到『狐狸精』,那種用美色欺騙人的妖怪。」她說完以後重新和我對上視線,笑著說道。
      「要求我們表現的符合自己心目中理想的形象,但是如果那個形象過於完美,超過了可以掌控的範圍,就又會被攻擊,成為社會鄙視的對象。」天將臉上的水滴抹掉。「好像只有我們自己,沒有資格決定應該如何表現我們自己呢。」她雙手抱胸看著我說道。
      就像開始時一樣突然,雨就這麼停了。滿月皎潔的光彩照在我們身上,照在所有身處於黑市的動物身上。我好像第一次,清楚的看見了她的臉孔,她的身姿。
      「這個俗語,也適用於這種晴天的晚上突然下雨的狀況嗎?」天並沒有對我的話有任何反應。「大灰狼也總是被以為,會在滿月的時候對著天空長嚎呢。」我用手掌接住了天的拳頭,但她立刻抽走,回身以高跟鞋跟往我臉上掃過來,我退了一步避開,將氣集中在拳頭,以「硬」全力擊向天。她將雙臂交叉防禦,但還是被我擊退了好幾步,終於第一次顯露出沒有站穩的跡象。
      天的色條終於變短了一點,剛剛擊中她時的觸感,應該至少有打斷某些部位,可以從天轉為保守姿態,並且氣的流動有些不順暢判斷出來。
      「真是誇張的氣。」她看了眼我的上方說道,應該是在確認色條的長度。「都已經被削減掉了一半的輸出,還有這種威力。」她搖了搖頭,笑了笑。「不愧是有資格做出這種優勢發言的存在。」接著她指向我腳。「不過我好心提醒你一下,鞋子能承受住這種強度的衝擊嗎?」
      天說完以後,我才發現,我腳上的高跟鞋跟有一點鬆動的跡象。不好,剛剛用力過猛,沒有注意立足點。天一直以來,也是在這種限制之下戰鬥的嗎?以華麗為主題,在伸展台上演繹的生命,我很肯定如果發生了高跟鞋跟斷掉這種事情絕對是極度嚴重的,恐怕直接讓色條歸零也不無可能。
      不管我的氣量有多麼龐大,我很確定色條歸零大概會讓我進入「絕」,這應該連基本肉搏都無法負荷的。我該怎麼辦?
      「回到剛剛的話題,你是想要表示,大灰狼也是承受著莫名其妙的眼光,過得很痛苦囉?」天再度以特定節奏的貓步向我靠近,但並沒有立刻攻擊的跡象,可能想要打安全牌讓我自己弄斷鞋跟。
      「對。」我的回答讓天抬起了一邊眉毛。「大家都是這樣苦惱著的,雖然細節不同,但都一樣是痛苦。」我站直了身子,模仿天的姿勢。「痛苦就是痛苦,沒有優劣之分。」穿著這種鞋子,要維持平衡實在很困難啊!「如果大家都能像我們一樣,痛快的說出來,理解彼此的難處,總有一天,一定能好好相處的。」
      天愣住了好一陣子,接著抱住肚子狂笑出聲。「喔天啊,你真的是處男呢。」終於稍微緩過來以後,天擦了擦眼淚說道。「姐姐我不討厭這種單純的想法喔,但是還是覺得,有義務教教你一些事情。」她擺出架式,鼓起遠比先前展現出更多的氣量,但是笑容並沒有消失。看來是要決定分出勝負了。
      不敢移動的前提之下,我決定採取守勢。此時,一股異樣的感覺自我胸口萌發。是某種……很陌生又遙遠,但卻十分熟悉又親近的溫暖。一隻針筒憑空凝聚成形,其中深紅色的液體像是在脈動著一樣。
      我有些困惑的接下,在朦朧的視線中,閃過了一匹雌狼,對我投出鼓勵的微笑。她有點眼熟,但我不認識她。儘管如此,那掌中的熱度,使我聽從了本能,將針筒中的液體注入體內。
      突然間,如同將我拖入泥沼的超細跟高跟鞋,不再沉重。我沒有感覺到任何能力的發動,就只是……輕盈。我如同出於本能一般的駕馭著一切,就像我身體的延伸那樣,並且感到從來沒有過的自信。
      天切入了我的側身,抬腿朝我的下巴踢了過來,但我及時避開,並且掃向她的立足點。狐狸的反應很快,我才剛剛碰到她,天便立刻向後翻去重整狀態。她並沒有掩飾訝異的表情,用著介於困惑和讚嘆之間的眼神看著我,再次評估局勢。
      「站在同樣的高度,我想我們終於平等了。」我對天說出我的戰鬥宣言,她則是又大笑出聲。
      「你對於平等這件事情顯然有著有很奇怪的觀點。」說完,天完好的那隻眼睛中閃過一道光芒,轉瞬間便拉進我們的距離。
      帶著賭上所有尊嚴和驕傲的覺悟,我們相互交鋒。與其說是肉搏,更像是舞蹈。彼此試探,回應對方的動作,跟隨著鞋跟在伸展台上敲響的節奏,我們展現著自身最完美的身姿。
      在搏命的交流之中,我理解到了另一種面向的強大,我以為專屬於我這種怪物的力量,原來,也是能在不同的樣貌中看見,而且,是可以如此美麗的。
      不是為了滿足誰眼中的期待,或是被某種無法言說存在的框架限制,就只是為了自己眼中最完美的樣子,獻上一切所有,淋漓盡致的去揮灑,只待靈魂綻放最明亮光彩的那刻。
      在此等的炙熱之中,我感覺到了血液全然沸騰的衝擊。我收回了全部的氣,將所有力量集中在拳頭之上,打算在這擊中分出勝負。天察覺到了我的意圖,沒有迴避的打算,她嘴角上揚,決定回應我的誠意。
      我們的拳頭撞在一起,強烈的衝擊波和巨響,世界在下一個剎那間被無比耀眼的強光所吞沒。

      「這樣……我們就站在相同的高度了。」我喘著粗氣說道,努力的調整呼吸並保持平衡不要倒下。
      「你……真是……詭異的孩子呢。」天癱坐在地上,背靠著牆,將自己撐起來說道。她擦了擦嘴角的血,給了我一個微笑。「你的禮貌呢?」
      「啊,抱歉。」突然的動作害我咳了幾聲,緩過來了以後,我彎腰向天伸出手,讓她攙住了我站起來。
      「真是紳士呢。」她笑著說道,接著換她開始咳嗽了。「你覺得,對所有人一視同仁,是有可能的事情嗎?」天能說話了以後對我問道。我們又都花了一點時間調整狀態,而我一邊思考著這個問題。
      「我不知道。」我對她坦承,感覺到耳朵伏貼了下來。「但是我知道,我會用盡一生去尋找答案,全力去身體力行的。」
      「不愧處男的優勢發言。」天還是沒有打算和我解釋的樣子,自顧自的又笑了出來。她回過頭對其他稻荷組的成員示意,並接過另一匹狐狸遞過來的火炬。「其實超細跟可能沒有那麼適合你,但我想你可以嘗試看看別種類型。」天將火炬往我的方向傾斜。
      「啊,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會試試看的。」不知道小春對於高跟鞋會有什麼看法?我也將我的火炬前傾,讓熊熊燃燒的烈焰交融,昇華成近乎純白的光。
      「我推薦寶石紅。」天說道,眨了眨她完好的那隻眼睛,帶著點嘲弄意味。「那和你的毛色很搭。」
      「啊……謝謝。」我有點尷尬了抓了抓頭,傻笑著回應,天則是又被我逗笑了。



間幕  致我所有認識的女性

      我一直覺得,比起不同的種族之間,不同性別是更難以相互理解的。即使我換上了洋裝,穿起高跟鞋,就能理解對方的心情了嗎?
      小春不管承受多少惡意的流言蜚語攻擊,甚至是即將被無力反抗的強大惡意奪去生命,都沒有屈服。艾路絲正面迎向所有困難和挑戰,從不畏懼展現出她所能擁有的巨大勇氣。朱諾總是勇於面對困境,好像那些阻礙都無法讓她有任何遲疑,或是足以減緩她的腳步那樣堅決。
      還有好多好多,各式各樣真實存在,努力展現自身最美麗和自信的身影。我想,該是找個時間,勇敢的踏出願意去交流的那步了。我想要……更了解所有我原本不明白的事物。
      如太陽般綻放強光的火炬,在我身上投射出的熱量,讓我回想起了……母親溫柔擁抱著我的手。



第六幕  獅子組

      廣場上四散著的是各種獵豹的屍體。梅洛坐在殘骸推成的小丘上,用手背撐住下巴,有些無聊似的朝我看過來。看起來斑點組全滅了,而獅子組的其他獅子站在梅洛身後有點遠的地方,表情好像有些不安。
      「梅洛,如同約定,我來抓你了。」我將火炬插好,走向有著獵豹尖牙和羚羊角的混血。和我一樣的,混血。
      「你也太慢了。」他說完了以後便站了起來,讓我注意到他半邊身體都覆滿了花豹的斑紋,而且體型體壯碩了一圈。他是變化系的嗎?「希望你這次不要再用迂腐的蠢話嘗試把我無聊致死。」他向我走了過來,那無疑是頂層掠食者的姿態。
      「你做太多壞事了,所以,道德勸說先擺到一邊吧。」我做好準備,開始提煉氣。「我會先好好教訓你一頓的。」糟糕,剛剛不間斷的戰鬥,已經有一點點疲憊,氣的流動顯然沒有那麼順暢。「之後,如果你肯聽我說話的話,我們再繼續交流。」但這不是我能逃避戰鬥的藉口!
      「總算稍微沒那麼無趣了一點呢,你這奇怪的大灰狼。」沒有任何準備動作,梅洛讓氣纏上了全身。第一次,我真切理解其他人看見我所擁有的氣量時那表情的意思了。「我大概能享受一下殺死你的過程吧。」好快!只留下一道殘影,我很勉強的接下了他的拳頭。「我會盡量慢一點,好好聆聽你垂死悲鳴的。」他歪了一下頭,對我露出尖牙笑著說道。
      光是接住他第一拳,就讓我腳下的地面龜裂並且微微凹陷,揚起了一陣煙塵。真是恐怖的力量。
      沒等我從剛剛受到的衝擊中恢復過來,我一看見梅洛抬腿的動作,只能來得及甩動頭部躲開攻擊,但是隨後到來的風壓讓我忍不住眨了一下眼睛,而就在這個短暫瞬間,我感覺到腹部承受的重擊然後就飛了出去。
      面對這些經驗老到的高手,我好像只有一直被打飛的份。可是梅洛給我的壓力截然不同,上一次感受到這種壓倒性的差距,還是和里茲對決的時候。
      察覺到空氣中的波動我便向一旁翻滾躲避,只看到一發發的念彈朝我的方向襲來。衝擊波將砂石都吹開了,並且在擊中附近老舊建築物時發出轟然巨響和濺起大量碎片。
      「翻滾,對,很乖。」梅洛沒有間斷的從手指發出的念彈讓我疲於閃避。看起來只是單純的將「發」投射出去,就擁有這等威力。而剛剛肢體相接的對戰也可以判斷得出來,即使我有點累了,但仍然和強化系的我打得不分高下。這讓分辨出他的念能力系統不是很有意義了,這種壓倒性的差距,如果照這個局勢發展下去,敗北只是時間的問題。
      那也差不多是時候用了吧。我將手伸向腰際,但卻沒有找到我預期的裝備。欸,我記得明明出門前有帶出來的啊?
      「你想說的話,都清楚的寫在臉上呢。」梅洛有些慵懶的說道。「是什麼『糟了』啊?」他往我的方向揮出爪子,像風刃一樣割裂地表的斬擊軌跡綿延不絕朝我襲來。
      數量和密度太高了,避開了最先抵達的幾道攻擊之後,我只能交叉雙臂,全力專注於防禦。這麼異常的外顯屬性,還有龐大到像是沒有極限的氣量,難道梅洛真的是怪物嗎?才剛有這個念頭,我就感覺到梅洛拋過來的斬擊穿過了我用來保護自己的屏障,在我雙手和身側割出數道血痕。
      和那時一樣,這就是梅洛的能力,不僅僅是讓能力無效而已,他直接忽視了我的氣。但是,這種強度的能力,制約條件和代價應該都很嚴苛才對。我忽略了什麼?梅洛的攻勢終於停了下來,我趁這個機會調整呼吸,抹掉自額頭上流下的汗珠和血液。
      梅洛看起來一點疲態都沒有,而我開始治療身體上的細小傷口,這個時候才發現,我的右耳在剛剛防禦遭到突破時被他切了下來,早就已經不知道跑去哪裡了。
      「不是說要教訓我嗎?」他打了個哈欠,揉著眼角說道。「你的表現如果繼續這麼無趣,我就要提早結束這場沒有意義的遊戲了。」
      「這才不是遊戲。」我再次強打起精神,忽略身體發出力量逐漸乾涸的警訊。「這是宣告,有多少人願意起身和你對抗,還有多麼不認同你的理念。」
      「我說過了,這些話很無聊,又迂腐。」他逼到我身前時,我已經調動了全部的氣到拳頭上,捨棄防禦,打算至少給他造成一定程度的傷害。梅洛和我做了一樣的選擇,我們都幾乎直接以肉體接下衝擊。這樣也好,我是不可能擊敗他的,但是如果路易趕到了的話,至少……嗚!
      難以忍受的劇痛和衝擊讓我暫時失神,我很肯定有不少骨頭斷了,內臟的狀態大概也沒有好到哪去。視線恢復了以後,只見梅洛站在我身前,居高臨下的俯視著我。
      「想說毫無保留的接受你的愛,結果看起來,有人比我更享受呢。」梅洛說完啐了口血說道。從那站姿看得出來,他絕對也受了很重的傷,但肯定是我比較慘。「只想一次也好,渴求著別人肌膚之上傳過來的溫暖,有很貪心嗎?」他抹掉了嘴角的鮮血,狂笑著說道。「結果,沒有想像中的那麼美好呢。」
      他以單手握住了我的頸子,將我提起來,按在牆上。我反射性的抓住了他的手,但幾乎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根本沒有對他造成一點妨礙。「或許,最真摯的交流,也不過就是如此吧?」他不斷加大緊握的力量,我從喉頭湧上的鮮血,只能讓我發出嗆到似的乾咳。所以說,他有受到我發出的氣的傷害。但是,為什麼這次就成功了,有什麼改變了嗎?「還是說,你仍然對我有所保留呢?」畫面黑去了,可惡,快想,回顧所有細節,梅洛能力的秘密一定就在這裡!「沒辦法呢,畢竟,我們大概就只能做到這樣啊。誰叫我們,都只是怪物呢。」我想要說些什麼,想要反駁他,但沒有任何力量了。隨著梅洛語句結束,我失去了意識。

      「……其實我是知道的喔,」我的意識有點模糊了,沒有聽得非常清楚。「我就只是怪物而已,是殺了自己朋友的怪物。」里茲繼續說著,而我強忍著來自全身的劇痛和三不五時就會滴下來的鼻血,維持著露出腹部的姿勢。「……但是,我……」他沒有說下去,有點茫然的看著舉在自己眼前的手掌。我能聽見,那說不出口的話語。
      「你不是怪物。」我做出了唯一合理的行為,握上里茲的手。「我們都不是怪物。」

      「你要睡到什麼時候!」熟悉的吼聲將我喚醒,我強迫身體坐起,張開眼睛。是路易。我站了起來,將手臂上的空針筒拿下。看起來是路易剛剛替我注射了科摩多巨蜥的毒液。
      「你趕上了!」我難掩興奮之情的說道,但此時才注意到路易的樣子有點狼狽。一隻袖子不知去向,右腳上的腿刀也解除了,身上也沾滿了塵土等髒污。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要來了!」路易喊道,馬上推開我。
      是念彈,比剛剛的還要大,如同狂風暴雨般襲來。我看向梅洛,他好像沒有受到更多傷害那樣,繼續朝我們發射攻擊。但至少看起來我造成的傷害仍然對他有影響,只是不知道我昏倒以後過去了多久。
      「還有,你怎麼會把這麼重要的東西忘在家裡啊?」路易閃避的身姿更加狼狽了,但他將一條腰帶丟了過來。我一把接下,讀著腰帶上數個小瓶子上的標籤,找到我現在需要的。
      「抱歉,我想我的粗神經一時之間是改不過來了。」我做出了枝容量相符的針筒,將瓶中的血液抽出,打進體內。比納,我需要你的幫助。「抓住我的手,路易!」我喊道,並在翻滾躲避梅洛的念彈之後朝他移動。路易並沒有遲疑,一進到可以碰觸的範圍內,便握住了我的手。
      「朗誦生命的華爾茲紅皮鞋!」條件達成,在明亮的火炬之下,背景音樂響起,我們將翩翩起舞。
      「為什麼會有音樂啊?」路易有些錯愕的說道,但沒有放開我的手。
      「這種時候就不要計較這種不重要的事情了。」我說完,拉近了我們的距離。「路易,你領舞好嗎?」我忽視掉幾發向我們逼近的念彈說道,放低了姿態。
      「你知道舞步嗎?」他笑著說道,很快就接受了狀況。
      「我會試著跟上你。」我回答道,讓彼此對上視線。
      路易給了我一個笑容,然後就開始了。他用氣做出了義肢,踏出了第一步,而我放棄了身體的控制權,自動跟上他的節奏。隨著路易的引導,我們跳著和諧的舞步。很偶爾的,那匹輕浮的大角羊,還是有很可靠的地方。
      「我都不知道你有練習過。」他打趣著說道。
      「呃,這是能力的效果。」我感覺到耳朵上一陣燥熱,不過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解釋。「舞蹈持續的時間之內,我們基本上不會被任何形式的攻擊擊中。」路易將我拋了出去,我轉了三圈之後路易從我後方接住我。而我感受到一顆念彈擦過我身旁,讓毛髮都豎起來了。「『以血為盟』有效的四分鐘內都可以持續發動,只要我不要主動放手。」我向路易詳細解釋能力。「這個能力我本來是打算對梅洛用的,讓我們能夠相互溝通說話。」我們又以幾個拋接的動作躲開念彈的攻擊。「但我有了別的想法。」我現在只想打倒他,說教可以晚點。
      「那我們就好好利用這四分鐘吧。」路易在舞蹈間的空檔說道,迅速瞥了一眼梅洛。「你對於梅洛的能力有什麼概念嗎?」
      「看起來是可以直接忽視對方的『氣』,所以對念能力的效果自然也是。但是我不知道條件是什麼。」我把我知道的資訊告訴路易。
      「和我剛剛得到的結論一樣。」路易說完,具現出手槍,向梅洛射擊。「我所有的攻擊都對他無效,像是根本不存在一樣。」和路易描述的一樣,梅洛根本沒有任何反應或是打算防禦的樣子,念彈碰到梅洛以後就自動消散了。「還有防禦也是,他的所有攻擊都直接穿過了我用念進行的防禦。」我思考著這個資訊。
      梅洛終於看起來對於怎麼樣都無法擊中我們感到無聊了,他雙手抱胸的看著,而我們繼續著完美的舞蹈,一邊討論對策、交換情報。
      「但是他的能力好像對我不是一直都有用。」應該說,幾乎都是沒用,只有剛剛那個瞬間無視了我的念而已。會是因為我們都是混血的嗎?不行,胡亂猜測只會徒增風險。「但是我實在沒有半點確切的線索。」
      「好吧,」路易嘆了口氣。「至少從開始戰鬥以來,梅洛並沒有展現出其他能力,只有單純的使用『發』來攻擊。」
      「那看起來就只能正面上了。」發動時間上限快要到了。
      「非常符合你風格的結論呢。」路易笑了一聲。「抱歉,我在場應該只會拖累你,等等能力效果結束我會先離開。」他的語氣中有些遺憾,但認清了自身的極限那樣。但我知道,並不是這樣的。
      「路易你如果在場,那就是我最大的力量了,這是我們必須要一起完成的事情。」你的存在,將會提醒我,我們是為了什麼,才能走這麼遠的。為什麼,我不是怪物。不,我想我懂了。我們,都不是怪物。
      「好吧。」路易又瞥了梅洛一眼,稍稍露出了一點擔憂的情緒,但馬上回復到那所有事物都在掌握中的神情。「對了,」作為舞蹈最後收尾的動作,路易將我拉至懷中。「我喜歡你選的隊名。所以……」Beastars,那是,我們將一起背負的稱號。「上啊,雷格西!」路易將我向有著羚羊角的獵豹扔了過去,我甚至能看見梅洛稍微抬起來了的一邊眉毛。我將用拳頭解答你的困惑,梅洛!
      他將雙臂交叉,擋下了我的攻擊,但接著腳下的地面崩裂,揚起大量碎石和灰塵。反作用力讓我稍微後退了一些,當腳尖一碰到地面,便再次向梅洛衝去,揮出一記右拳。我出拳的風壓吹開了砂石,梅洛迴避的動作還是那麼快,不但壓低身形躲開了我的攻擊,還抓住了我的手臂,用肩膀抵住我的腋下將我摔往地上。
      但是我早有準備。在半空中,我調整姿勢,並將另一隻針筒中的血液打進體內。我以雙腳落地,獲得支撐力以後,反過利用梅洛為了抓住我而相互接觸的支點,握住他的手腕,將帶著羚羊角的獵豹身軀像是打包成一袋的包裹那樣舉起,並狠狠的砸向地面。那衝擊波甚至將我自己彈了起來。但我沒有就這樣放開梅洛的手腕或是停下來,再次往反方向將他拉起至空中然後砸往地面。
      里茲,謝謝你的力量。沒有想到,你會願意給我你的血。如果我早點不再對自己與生俱來的模樣感到厭惡,或許我也能注意到你的寂寞,而不會讓事情必須以這樣收場吧?但是現在並不是懊悔的時間,我們都有機會,成為更好的自己。
      我故技重施,打算直接這樣繼續下去讓梅洛失去行動能力。但這次他在半空中,對我露出了個猙獰的扭曲笑容,然後指向路易,發出了一顆非常巨大的念彈。居然寧願將氣提煉用來攻擊而不是保護自己嗎,真是……要經歷過什麼樣的事情,才會這樣看輕自己的價值呢。我放開梅洛,讓他自行摔落地面,同時將另一管針筒中的血液注進體內。
      「讓沉睡的綿羊來守護!」我感受著身體內,屬於路易的那一部份發出的溫暖。「我們將為彼此負責!」能力發動,路易身前出現了一隻綿羊,接著立刻巨大化,將念彈吸收,消失在蓬起的毛絨之中。很好,這次能力沒有被梅洛無效化了,雖然還是不知道確切原因是什麼。
      比爾,你擁有一顆很溫柔的心呢。雖然那些綿羊怎麼看都長得很像艾路絲,不過改天一定要提醒他,艾路絲是安哥拉山羊的呢。孟加拉虎在我背上留下的疤痕,現在正發出驚人的熱量脈動著,那是身為同伴的證明,無法否認也不需要否認,因為那就是我們真正的樣子。
      我將注意力轉回梅洛身上,他已經站了起來,向我揮出右拳。我扭頭避開,但還是被擦到了臉頰。我抓住他的手腕時吐掉了被他打斷的牙齒,同時用手掌接住他馬上揮過來的左拳。我將他的雙手都控制住了,他則對我投過來一個惡毒的眼神,但我沒有浪費時間和梅洛相互瞪眼,馬上以頭槌砸向他的鼻子。
      就在梅洛摀住鼻子後退的時候,我將最後一管液體抽進針頭,回頭看了眼路易,確認了沉睡綿羊還在發動以後,將液體打進體內。我不太喜歡使用這個能力,總是害怕自己失控傷到別人。但是我已經知道了,害怕才是讓我失去控制的原因。「待會見,梅洛。」他擦掉鼻血,對我投來了個不解的眼神,我則以微笑回應他。
      我嘗到口中柑橘果醬的味道。

      「和平主義是只有強大的人才能做到的。」外公回復到平常的樣子向我說教著。
      「我知道。沒有足夠的力量,什麼理想都只是空話。」我緊握了拳頭,看著倒在地上的小混混們喃喃的回答道。這麼多年了,又發生了這種事情,感覺實在很不好。我不想,再讓身邊的任何人,遭受到這種莫名其妙的委屈。究竟為什麼,連在外面好好吃個飯這種簡單的事情都無法實現?
      「不,不是這樣的。」外公走了過來,搭上我的肩膀。「強大的人,不只是擁有很多力量的人。」那強大,又有力的手。「強大的人,是指足夠堅強的人。」

      「能站起來嗎?」路易扶著我的肩膀說道,我甩甩頭,調整呼吸,努力站好。
      我全身痠痛,累到幾乎連再提起一根手指頭都沒有辦法,但是我靠著路易,支持著我繼續站著。比起四肢攤開,仰天躺在地上的梅洛,我的狀態應該是好多了。那麼看起來,是可以進到好好談談的環節了。
      「梅洛,我不會自以為我能夠理解你,或是能夠想像你經歷過什麼事情。」我連說話都會喘了,真不知道剛剛的戰鬥有多激烈。「我也沒有經歷過任何一天,真正承受著身為混血兒所會遭遇到的困難。」媽媽,究竟是過著什麼樣的生活呢?「但是我想,一直沒有人和你好好說過話吧。」有鑑於我們把對方揍得這麼慘,我想我可以再任性一下並會不太過分。
      「你一定很討厭這個社會吧,這個,沒有為你做過任何事情的世界。」我也是,討厭這個世界,虛偽、又充滿假象。「你說過,『這個世界實在不適合混血兒生存』,我只能猜測你遭遇過多少不愉快的事情。」那些向投過來的目光,黑暗中細碎的耳語。「但是除了那些痛苦和悲傷的回憶,這個世界還是有很多其他成分的。」
      「願意接受你的碰觸,讓你理解,彼此並沒有那麼不同。」提姆脖子上細緻的毛髮觸感,直到現在,我偶都還會想起來。「願意向你伸出手來,讓你知道,你不是怪物。」小春軟軟的手,是那麼的溫暖。「願意和你相互扶持,共同向更好的未來邁進。」路易拉著我,讓我站了起來,四周朦朧的燈光和掌聲,我們所見到的是彼此眼中對於可能性的嚮往。「還有,願意和你開玩笑,在未來的某天讓你免去變成肉串的命運。」比爾放大了的瞳孔,笑鬧著。
      「至於那些,沒有把握好機會,以至於錯過了的手呢?」那鱗片和毛皮交雜的手臂。「我知道,那會是永遠的遺憾,但也會是不斷提醒著我們,自己是可以做得更多、可以做得更好的承諾。」我能感覺到,媽媽的手,輕輕的搭上了我的肩膀。
      「你有看見嗎?」我忍住眼淚,保持語氣的平緩。「這些一匹匹願意和我站在一起的身影,也一樣是這個世界的樣子。」我還是得吸了吸鼻子才能繼續說下去。「所以,我很抱歉,對於那些發生在你身上的事情。我並不知道,像我們這種渺小的存在究竟能夠做些什麼,或者是不是真的有可能造成改變。」天空,好像開始亮起來了。「但是,至少我能保證,我的孩子會比你乖的。」說到這裡,讓我不禁笑了出來。
      「是我們贏了,梅洛。」路易接著說道。「你想要證明這個世界真正的樣子是如此的醜惡又虛偽。是的,世界的確醜惡又虛偽。可是我想,你可能忘記了,這個世界也同樣是充滿了希望。」路易抬起頭,看了圍在我們四周的動物。此時我才注意到有許多動物在圍觀,包含很多草食動物。
      「我們不應該否認黑暗的存在,可是也不需要忽視,只要我們夠努力,就能看見希望無處不在。」路易說完,朝梅洛伸出了一隻手。「你不是什麼悲劇中的主角,或是受害者,你就只是和我們一樣罷了。」梅洛並沒有對路易的話語或是動作有什麼反應,而我發現雅夫亞和外公走到了我們身邊。
      「我不需要你們噁心的同情。」梅洛說完,不知從哪裡掏出了一把槍,抵住自己的心臟。「聽了你們廢話那麼多,也讓我噁心你們一把吧!」
      我、路易、外公,還有雅夫亞,我們都朝著梅洛撲了過去。
      接著,槍聲大作。



終幕  對未來的盼望

      電梯上方的數字,不斷緩慢的增加著。
      「你覺得梅洛會沒事嗎?」我向路易問道。
      「雅夫亞大人親自把他送到醫院去了,我想不會有問題吧?」路易放鬆下來之後,終於露出了疲態。「倒是你,不去趕快醫院的話,你的耳朵絕對是保不住了。」
      「我想,耳朵可以等一下。」我對著路易笑著說道。「我覺得,現在這件事情更重要。」
      「梅洛的事情,這次算是解決了。」路易嘆了口氣。「但是誰知道,還有多少個梅洛呢?」
      「真正重要的是,為什麼梅洛會成為梅洛,而沒有人,及時拉住他吧。」我看著不斷增加的樓層數字說道。
      「哈,真是難得聽你說這種好像很有大局觀的話。」路易用嘲弄的語氣對我說道。
      「當然啊,如果我沒有繼續成長,要怎麼一起戰鬥下去呢?」電梯「叮」了一聲,打開門,而我們一起走了出去。
      我們一起相互扶持,搖搖晃晃的踏出了下一步。路易一跛一跛的倚靠著我,還沒有足夠的力氣將義肢具現出來。而我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肉和骨骼都疼痛不已,好像都在同時對我的腦袋齊聲尖叫一樣。但是,我們靠著彼此,站了起來,並且邁出了下一步。一步,然後,又是一步。
      「我想要打造一個,所有人都能在其中找到容身之處的社會。」
      「而且不會有人被落下,那些尋求幫助的手都將被緊緊握住。」
      「不會再有人因為自己真正的樣子,而受到非難。」
      「因為我們最深切的希望,都是如此的相似。」
      「共存……」
      「……共榮。」
      當破曉的朝陽,將金色的日光撒向城市時,我們一起看向地平線的那一端。就像每一個普通日子的日出一樣,沒有什麼不同。
      「如果,是我們。」我說道,感受著曉風吹動我身上的毛髮。
      「破破爛爛的我們。」路易接著說道。
      光芒大作,無處不在的暖意將世界喚醒,照亮每個角落。我們都知道,往後的日子,將再也不同。
      我們對看了一眼,從對方澄澈透亮的雙眸中,看見了一樣的事情。接著,同時說出了心中所想。
      「一起成為Beasta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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