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達人專欄

花誌異 | 02 那是融合了悲慟、玩味與蔑視的微笑

恆等於 | 2022-06-24 22:43:58 | 巴幣 2 | 人氣 54


02


  「需要模仿案發現場那樣,用蠟筆畫出被害人的位置嗎?」花恣凌說。

  「有必要嗎?」

  「不覺得這樣會比較專業嗎?」

  「那妳有帶筆嗎?」

  「沒有。」

  「我也沒帶。」

  誰會隨身帶著白色蠟筆呢?

  但是畢竟我們在大學校園裡,所以隨便找個空教室拿幾支粉筆倒也不難。

  我正想著若她堅持的話,我就去找支粉筆來時,她便開口了。

  「你想上廁所嗎?」

  「還好。」我有些一頭霧水。

  「那你隨意尿一個大概位置吧。」

  「這已經完全無關專業,只是在造業而已!」

  好歹給死者一點基本的尊重吧!

  「你放心,我不會把你的醜態放在心上。」她說。

  「給我把羞恥心放在心上!」

  既然妳能認知到這是一種不妙的想法,就不要堅持啊!

  「也是。」花恣凌思考後,點頭說道。

  話說她真的有認真在思考嗎?

  雖然我對她認識不深,但這個人的思考模式似乎異於常人。

  「如果你真的尿下去了,這裡就會變成你的犯罪現場了。」

  「原來如此……個頭啊!」

  隨地大小便的罪嘛!

  然而她的確是有在思考調查事件的方法的。

  只見她目光在周圍巡視過後,逕自走向一旁的榕樹。

  「古人認為榕樹下容易聚陰,既然她才剛死去,那麼這裡肯定還殘留著濃厚的氣息。」

  接著她便折下一條榕樹的氣根。

  「正因為繩索能夠串連不同的事物,所以用『線索』來比喻通往真相所需的途徑。」她解釋道,「把榕樹的氣根當作繩子,做為施展魔術的觸媒,或許可以找到一些線索。」

  說罷,她便將那條「線索」交到我手中。

  「妳不打算自己做嗎?」我問。

  「即便我想,我也沒看見她具體摔在哪裡啊。」

  原來如此,剛才是我誤會她了?

  「我只是想到什麼說什麼。」花恣凌澄清。

  我想也是。

  於是我按照花恣凌的指示,站在被害人倒下的中心位置,並且拿出手機開啟地圖。

  然而,過了約莫有一分鐘的時間,手中氣根依然文風不動。

  「這是正常情形嗎?」我問。

  「動啊,為什麼不動!THE-O![1]

  難道魔術失敗了嗎?

  「我只是想說說看這句台詞。」

  「我突然有一拳打穿你的駕駛艙的衝動。」

  總之,我再一次按照花恣凌的指示,很快的,手中的氣根便自己動了起來。

  我順著它的方向滑動手機上的地圖,直到它在一處地標上停下。

  「什麼意思?」我問。

  「犯人的據點。」她說。

  我看了一下街景圖,那是一座在市區的廢棄大樓。據說曾發生多次火災,之後又因消防安檢始終不合格,且產權複雜,因此一直被擱置在那。

  現在反而變成網美的拍照聖地,某種程度上也算是附近的知名地標了。

  這就是魔術嗎?有點缺乏真實感。果然牽涉到「神秘」的事物,的確沒有道理可言。但是某種程度上,每一個環節的概念又能相互連結。

  基於「想像的現實」所產生的力量,只要有一部份的人相信,就能藉由魔力調動,進而影響世界。

  「有一件事情,我一直很在意。」花恣凌開口道。

  「什麼事?」

  「吸血鬼被太陽曝曬後會化成灰,連衣服也會跟著不見嗎?」

  「有道理。雖然有點奇怪,但是這件事情重要嗎?」

  「如果內衣褲有留下來就好了。」

  「妳要她的內衣褲幹嘛!」

  「我只是好奇啊!」她雙手抱胸說道,「最近很常在網路上看到穿CK內衣的自拍,但是真的有人穿出門嗎?還是只是為了拍照?」

  「……這種事情我哪知道。」

  「也是,處男。」

  「妳又知道了!」

  「也是,處女。」

  「我像是在反駁性別嗎!」

  雖然我的確沒有經驗就是了。

  「你放心好了,我也是全新未拆『膜』。」

  「妳何必為了搞笑,物化自己……」

  「還是說回CK內衣吧。」

  「為什麼阿!那種事情問朋友不就知道了嗎!」

  雖然她有些古怪,但是憑藉出眾的外貌,應該還是會有人願意接納她吧?

  「朋友這種東西只會降低身為魔術師的強度。」她理直氣壯的說道。

  「妳只是在逞強吧。」

  「朋、朋友這種東西,便利、便利商店就能買到啦!」

  「那算哪門子的朋友!」

  「很多喔,比如蘋果、巧克力口味的!」

  「那只是調味乳的名字吧[2]!」

  「什麼!難道我被背叛了嗎!」

  「給我去跟人類交朋友!」

  「其實我現在就穿著CK內衣喔!」她說完便捧起自己的胸部,「當我朋友的話就讓你看。」
「別!不要這樣!我答應就是了!」

  話雖如此,我還是希望人們能夠意識到,為了維持堂堂正正的人設,我放棄的可是無價之寶。

  於是我們普通的交換了聯絡方式。



  「讓我再認真的問你一次吧,你為什麼想調查這件事?」

  花恣凌注視著我,一字一句的問道。

  那對漆黑的瞳孔,不斷流動、不斷改變,在我心中不斷變化成別的東西。

  「我只是覺得她有活下去的權利。」我說。

  我並非打從心裡愛著人類,也不覺得所有人都值得被拯救。

  「一個人在我面前死去,我沒辦法當作什麼事也發生。」

  然而,我自己當然是再清楚不過了。我根本沒有那麼高的情操。

  花恣凌仔細打量著我,彷彿在觀看一幅耐人尋味的畫。

  然而在她眼中,是否看見了贗品。

  她就像是洞察了我的本心、看透了我的軟弱的笑了。

  那是融合了悲慟、玩味與蔑視的微笑。

  不知為何,我總覺得其中依然不帶有一絲情感,如同是一張被剝離了靈魂的面具。

  若要說得具體一點,她就像是創造了一個人格,在接收到外界訊息時,做出正確的反應。而她真正的內心只是冷眼旁觀。

  「不求回報的付出,不需要承擔責任。很輕鬆吧?要活下去,只需要找一個騙得過自己的謊言。」花恣凌接著說道,「那你打算怎麼做?」

  她撥弄頭髮,烏黑微卷的長髮繞過耳畔,黑裡透紅的色澤,像是一朵黑色牡丹。

  我深吸一口氣,就像下一句話是潛入無法回頭的深海。

  「找到犯人,然後……」

  「然後?」

  殺了他。

  我終於沒有說出口。即便有這樣的念頭,我也不認為自己到時真的下的了手。

  「我可以幫你。」她說,「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謝謝。」

  「總覺得你好像察覺到了什麼,卻還是莫名的信任我。」

  「直覺吧。」

  「也是,畢竟你的腦袋光是要維持呼吸與心跳就用盡全力了,根本沒有思考的餘力。」

  「這兩件事都只靠腦幹負責吧!我的大腦和小腦呢!」

  「這種無足輕重的東西先放一邊——」

  「我的腦袋也沒有萎縮!」

  「就算有在思考,你也一定在想『這個人一臉無所謂,卻還是答應幫忙,肯定是傲嬌角色吧。』」

  「如果『傲』的比例是百分之百,那是不能叫做傲嬌的!」

  「難道不是只要口是心非就算是了嗎?帥哥。」

  「一點都不可愛!而且按照妳的邏輯,剛才只是在罵人吧!」

  「好想吐!」

  「怎麼回事?」

  「開始同情解你家巷口的早餐店阿姨了。」

  「……」

  一不注意,對話又進入她的節奏。



[1] 出自《Z鋼彈》西羅克。因為感應系統失靈,導致機體無法動彈,說完後便被卡密兒駕駛Z鋼彈撞爆駕駛艙。
[2] 好朋友,台灣比菲多食品股份有限公司推出的調味牛乳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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