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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恐怖-《搔耳》肆拾伍、吶娥大人(中)

月雨海魅 | 2022-05-31 23:09:46 | 巴幣 16 | 人氣 67


肆拾伍、吶娥大人(中)
  那無疑是姑婆的腳,我很肯定。
  因為比起長相,我對姑婆的腳更是有印象。
  在於當時對年紀尚小的我,佈滿老人斑還有皺紋,雙頰猶如垂掛著兩團棘皮肉瘤,頂上灰白粗糙的姑婆外表,比起她的腳還要恐怖許多。
  因此,每當我和對方面對面,總會下意識地別開眼睛,最後視線就是落到那雙踩著黑色繡花鞋的皮包骨腳上。
  我當然也不是每次都會做出這麼沒有禮貌的行為,而姑婆不知道是否也看出我這孩童無關善惡的直覺反應,倒是總給我和藹的微笑;這個微笑確實減輕不少我對對方容貌上的抗拒。
  這裡便解釋了為何我會有接下來的行動,在好奇與懷疑驅使下,探究姑婆為何會被打扮成那樣,還有所謂的「吶娥大人」又是什麼的舉措,因為在我心中並不存在害怕或討厭姑婆的元素。
  即使姑婆更像親族友人這層關係,但不諱言,她儼然已成每次我回到舊家,少不了接觸的其中一位長輩。
 
  在無法從大人那邊獲得解答的情況下,當晚晚餐後,我謊稱要去同在鎮上的伯父家後便出門。
  由於我不是第一次晚上跑去找伯父家的堂哥,爺爺奶奶理所當然不疑有他的放我獨自前往。這也在於伯父家距離舊家才相隔兩條巷弄。
  也不能說我是偷溜出去,這方面,我倒是很佩服當時才小學六年級的自己能做出以下如此縝密的布局。
  我確實有先到伯父家,只是在停留約莫一小時後就離開。臨走前,我還表示自己是要回家,事實上,我前往的卻是姑婆家。
  由於居住處相近,雙方便不會進行查證,我因此取得了能自由行動的時間。加上姑婆家位於伯父與舊家之間,可說是完全順路。
  只是可惜這樣的探究行動我只能單槍匹馬上陣。雖然我是真的很想叫上其他玩伴,這樣似乎也比較安全,然而,除了大家都有門禁,想必大張旗鼓也很快就會事跡敗露。
 
  很快的,我就來到姑婆家,並躲入民宅對面的灌木叢後。
  記得當時已經晚上八點多,姑婆家裡裡外外依舊充滿了人,不過我倒是留意到人數似乎有少了一些,還發現原本應該在大廳的姑婆也不見了。
  對此,我感到萬分可惜,準備打退堂鼓,只是腦中卻忽然閃過一個猜測。
  ──以姑婆那身打扮,應該不可能看得到路而自己離開吧?就算可以,在那身打扮下,也應該會有人在旁邊才對,所以姑婆家才少了一些人的嗎?
  當下我對自己的開竅感到興奮,於是決定不如繞到房子後方看看好了,想必繼續在前門蹲點也得不到什麼答案。
  姑婆家並非獨棟住宅,而是與兩旁民宅相連的建築樣式;房子後方有一條與另外一面民宅間隔開來的死巷,後門也位於那條巷子中。
  由於我也不是第一次來到這條巷子,所以我便很快憑著很不牢靠的記憶找到姑婆家後門。
  與其說是後門,更像是民宅的另外一個門面,是由斑駁生鏽的紅色鐵門、鐵格窗,以及佈滿髒污與黑色水垢的遮雨板所組成,死巷空氣中瀰漫濃烈的濕氣與霉味。只是果不其然,那裡也聚集著三三兩兩的人群。
  與此同時,我想起某一年準備從這條巷子一探究竟姑婆家的後門時,被剛好經過的爺爺厲聲制止。那也是我第一次見到爺爺對我大發雷霆。
  而這件事之後便成為我的陰影,讓我視姑婆家後方是個禁忌之地,但最令我印象深刻還是當晚奶奶悄悄對我說的那些話。
 
  「不能從那進去姑婆家,不然住在那裡的『大人』會生氣的,到時候我們陳家也可能會遭殃。」
 
  奶奶說這些話時,彷彿害怕隔牆有耳,是在晚上準備就寢前,趁著爺爺不在告訴我的。
  我可以從奶奶微微顫抖的嘴角、不斷打量四周的雙眼,以及明顯害怕什麼的神情,得出自己差點鑄下大錯的結論。
  不僅這樣,那天晚上,我還見到爺爺把浴室的排水孔、廚房的水龍頭,還有牆壁裂縫貼上防水膠帶,說是因為夏天蚊蟲多,為了避免「蟲」飛進來,令我不禁納悶為何至今未曾見過這類防範。
  當下我沒有將這件事、姑婆家後門,還有之後奶奶的那些話作出聯結,但如今我卻因為姑婆家的詭異狀況,拼湊出其中經緯。
  ──原來當初奶奶所提到的不是住在那裡的大人,而是剛才所提到的「吶娥大人」!而這位吶娥大人就住在姑婆家裡面?
  至此,我懷疑這位大人其實是住在「房子後面」,也就是距離後門最近的某個房間。
  不然怎麼可能每次跟奶奶拜訪姑婆的時候,總是只看到對方一人呢?
  我知道姑婆一直都是一個人住,對方也確實這麼說,然而,我和奶奶每次前往姑婆家的活動範圍最多也就到大廳,所以根本就無從得知家中是不是其實還有另外一人。
  宛如神靈聽到我的願望般,就在我思考要如何靠近姑婆家後門時,徘徊在外頭的幾位大人此時打開門走入其中,這不禁讓我鼓起勇氣,快步跑入巷子。
  果然不管來幾次都不可能適應的濃烈濕氣與霉味灌入我的肺腔,我趕緊摀住口鼻,像訓練有素的刺客來到門旁。
  虛掩的紅色鐵塊後方透出明亮燈光,也傳來吵雜的交談聲,其中似乎還有人在爭執著什麼。
  接著我緩慢移動身姿,視線深入裡頭,發現門後方有著擺放腳踏車、鞋櫃、垃圾、瓶罐等物品的雜物空間;經過一面落地窗後,便是一道陰暗狹窄的長廊,長廊旁還有前往二樓的樓梯。
  從燈光來判斷,長廊應該會直通前面的大廳吧?這時我也注意到方才進入裡頭的其中兩位大人,正在與一個留著短髮、身材高挑,穿著灰襯衫的男性交談,根據印象,我很快的認出那名男性。
  那是姑婆的其中一個兒子,記得過往見到對方時,奶奶總要我喊他叫叔叔。
  只是這位叔叔此時卻令我感到陌生。
  並非因為廊道陰暗,使得他在這樣的環境下不像原本的樣子,而是手上拿著飲料與兩個大人交談,表現出的輕鬆模樣使人感覺違和。
  那時候我也不知道為何年紀還小的我,會出現不曾有過的噁心反胃感,大概是認為身為兒子的他,不應該在自己母親被穿上古怪裝束時,還擺出這種無關緊要的態度吧?
  只見姑婆的兒子不斷揮舞著雙手,似乎在大談闊論著什麼,臉上顯露出邪魅般的笑容。
  從中,我隱約聽出他也提到了「吶娥大人」這個名字,以及──
 
  「今晚過後,總算可以解脫了。」這句話。
 
  正當我把這男人的臉,連結上恐怖、陰險,巷弄中令人不適的潮濕霉味,爺爺所提過會從水龍頭、排水孔、牆壁縫隙鑽入的密密麻麻噁心蟲子,以及那位未曾出現過的「吶娥大人」瞬間,我的眼前突然一黑,隨即一股夾雜著熱氣的濕黏感觸吹到我臉上,耳中更是聽到一段不似人聲的囈語。
  下一秒,我本能的往後逃開,卻發現身體無法動彈,隨即才發現自己攙扶在門板上的雙手不知道什麼時候爬滿了蟲子,令我不自覺的放聲大叫。
  可是我沒有如願,因為我感覺到自己嘴巴被人給摀住,原本充斥在耳邊的囈語則被一道男聲所取代。
  「不要張開嘴巴!閉上眼睛,我們會幫你摀住耳朵!」
  那道聲音似乎隔在什麼東西後方,聽起來很小聲,然而眼下也不是在意這些細節的時候,我依言動作,卻也同時激怒手上那兩團黑色蟲子。
  它們狂躁的飛舞而起,我的皮膚因為接觸到蟲群而搔癢刺痛,內心更下意識地趕到排斥,只不過我卻也在即將閉上眼睛的最後,目擊眼前那一大片擴散開來的黑色蟲堆裏頭,伸出一條血紅色,充滿黏稠液體的粗大物體,直到我被其觸碰到臉且嗅聞到腐臭味同時,我才驚覺──那是一條舌頭!
 
  「不……是……這個……」
  伴隨沙啞、狀似老婦的詭異話音一落,周遭景象回復正常,在發現身上的搔癢刺痛消失後,我也睜開眼睛,即使臉上的黏膩濕熱還未消失。
  這時候的我尚處精神恍惚狀態,感覺好像做了一場惡夢,隨後我便感到劫後餘生般的強烈疲憊感,整個人瞬間癱軟。
  而在我即將往後倒之際,一股力量支撐起我,這時我才發現落地窗左上方的陰暗空間中,有一個擺放著牌位的紅黑色小佛檀。
 
  上頭還有幾隻黑色飛蟲在攀爬飛舞著。
 
  沒多久,姑婆家中傳來急促又凌亂的腳步聲,聲響越來越近,顯然我被發現了,不過我最終還是被幸運所眷顧,因為緊接著我就被人抓住臂膀,帶離了現場。
  準備見證「大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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