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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遊戲餘燼篇II◇沸血已冷◇

夜嘯荒星滅 | 2022-05-28 12:00:05 | 巴幣 2 | 人氣 42


聖臨紀年2020年七月七日星期二晚間十一點,一名獨居的單身男性正用個人電腦看著新聞,臉上浮現著詭異的笑容。說是愉悅就顯得過於陰鬱,說是痛苦卻又顯得過於歡騰,自嘲般看著幾乎被人們習以為常的事件。從兩年前開始,忽然出現的異世界敵性生命體「業獸」開始入侵這個世界,形貌如高樓般巨大,撕裂空間而來,以人類為目標將其吞噬。與之相對,一名來歷不明的無名英雄現身了,體型與一般人沒有任何不同,卻操控著碧色火焰將業獸驅逐或消滅。
就這樣,在這兩年間總共發生了三十七回的戰鬥,無一例外最終以業獸的敗北作終。至今,無人知曉英雄的身分與真面目,只知道他在業獸現身後不久就必定會出現與其戰鬥,是三十七回拯救各個都市的英雄。然後,就在二十分鐘前,業獸入侵了一座城市,第三十八回。此時此刻警察自然地開始疏散民眾,做好在英雄現身前的準備工作,博彩公司則開出賭盤賭這次英雄會花多少時間將業獸擊斃或驅逐。
只有一個人知道這次英雄不會現身,不願現身,已經厭倦的單身男性看著電腦螢幕上的新聞,想要看看自己不出手的話這些人到底要怎麼辦。有著「無名英雄」、「碧火使者」、「都市焚燒者」、「業獸殺手」等等名號的男人伸了個懶腰,比起又一次的業獸入侵,他更想早點上床睡覺為明天的工作保留精神。沒有正職工作的他在知名連鎖便利商店「6-12」打工,店名源於營業時間是從早上六點到晚上十二點,從業人員的話早班從早上五點半做到下午三點,中班則是從下午三點做到晚上十二點半,而他這周是早班工作。
驀然回首,就是因為一看到業獸入侵的新聞就得立刻撕開空間前去迎戰,有時受的傷還得花了好多天才能痊癒,導致多次無預期曠職而被炒魷魚,為了拯救他人而戰所付出的犧牲是確確實實的。或許會有人認為這比起生命毫不重要,他也曾經這麼認為,直到疲憊感與厭倦感抵達極限的現在。這一次,他絕對不要再出手了,今晚就是值得紀念的第一次不出擊,以後也永遠不想出擊了。
過去,他不是為了被感謝而戰,不是為了得到酬勞而戰,而只是為了人們的生命與幸福而戰。即使如此,想要得到他人的感激難道是一件罪惡嗎?難道想得到群眾的讚揚是一種傲慢嗎?如果是那樣的話,他的確不適合擔當英雄的職務。到頭來,把自己為做為薪材燃燒以照耀他人著實是自以為是的作為,或許這世界從來就不需要他的奮戰。回想起來盡是些無所謂的事情,不管拯救了多少人也得不到報酬,還被各大媒體抨擊他的碧火波及了不少民眾,懷疑他其實是只想跟業獸廝殺的瘋子而非英雄。
曾經如烈火般熊熊燃燒的使命感現在只剩下餘燼,一度以為是天意所授的奇蹟之力,如今看來也無非只是巧合。已經夠了,付出那麼多的努力,冒著喪命的危險、忍著受傷的痛苦擊退業獸,那三十七回的無謂回憶已經足夠了。名為荊雪樓的三十歲孤獨男人苦澀地笑了,付出了那麼多卻沒有得到任何回報的自己是多麼地愚蠢,兩年多前意外吸收「切爾納伯格」之核而得到力量的自己是多麼地天真,從沒想過成為英雄這種事其實沒有好處,到頭來只是讓自己的雙手沾滿了鮮血。將那力量用來劫掠如今看來也無不可,不過還是算了,荊雪樓覺得自己已經提不起勁。
看著現場轉播,明明很期待人們沒有自己的幫助會變成何等慘狀,但看著看著心情就變得更為陰鬱了起來。關上電腦,荊雪樓把自己埋進棉被裡停止思考,明天五點就得醒來準備去6-12工作。只是,人們連同房屋被業獸一起被啃咬吞噬的影像在荊雪樓的腦海裡盤旋著,讓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該吃點安眠藥好助眠——雖然在意外得到力量之後大部分的藥物都對他不起作用了。
越是思考就越是煩躁,荊雪樓抱著複雜心思躺在床上,最終一夜不眠——直至清晨進入6-12開始工作依舊無法完全冷靜。
「荊先生!你知道昨天晚上的新聞嗎?」同樣早班的女店員宮憐懷迫不及待般發問,有著荊雪樓無法比擬的青春朝氣。
「哪個新聞?」荊雪樓一邊補貨一邊用疲憊的聲音回應。
「就是業獸入侵蘭國首都黎明之城的事情,碧火使者這次居然沒有出現耶!」宮憐懷似乎相當興奮。
「這不正好?我記得妳很討厭他。」荊雪樓苦笑。
「那是兩回事,這次可是他第一次沒有在業獸入侵時出現吶。」宮憐懷不以為然。
「第一次是嗎?或許上一次受傷太重,已經在醫院斷氣了。」荊雪樓嘴巴上咒殺自己。
「我見過他傷得更重,不會就這樣死掉的。」宮憐懷信誓旦旦。
「傷病可能是會累積的,否則他為什麼不出現呢?反正也沒人知道他是誰,死在哪個角落也不會有人知道。」荊雪樓不想談這個話題。
「我不明白荊先生這麼不喜歡碧火使者,他好歹也是拯救了多個都市的英雄吧?」宮憐懷難得替碧火使者辯駁。
「好歹嗎?也不知道他為了什麼而戰,說不定真的只是個喜歡戰鬥的破壞狂。」荊雪樓自嘲。
曾經,宮憐懷說過她挺討厭碧火使者的,但沒有說明理由。可是,荊雪樓知道為什麼。兩年前業獸第一回入侵的時候就是在這座城市,荊雪樓跟宮憐懷都是本地人,那一天就是一切的開始。那時候宮憐懷還是個與荊雪樓不相識的十六歲少女,那一天,宮憐懷跟自己的父母以及弟弟四個人一起去遊樂園玩,而業獸便在那個地方現身了。於是,偶然經過遊樂園旁道路的荊雪樓掙扎了一下之後就決定挺身而出嘗試看看能不能阻止業獸,隨便在路邊創造了一個面具就衝了進去。
那個時候他還不熟練自己的力量,無法精準地控制碧火,跟業獸的交戰十分艱苦而傷得滿目瘡痍,但最後終究還是殺死了那隻形似獅子卻比摩天輪還高的巨大業獸。然而,為了擊殺牠而擲出了數十發巨大的碧火之矢,在貫穿了業獸身體之後繼續向前,將恰好在射發路徑前方的宮憐懷一家給捲了進去。結果,還是少女的宮憐懷就看著自己的雙親以及弟弟在眼前被碧火焚燒成灰,就在短短幾秒鐘之間,那副無法置信的絕望神情至今仍如剃刀般剉傷荊雪樓的靈魂。
明明是為了拯救他人才戰鬥的,可是,這雙手卻因此毀滅了眾多的人命。對於宮憐懷而言自己是殺害他們一家的仇人,荊雪樓知道自己沾滿了罪孽,被憎恨是理所當然的,而宮憐懷當然沒有發現碧火使者的真實身分。不管如何,荊雪樓不想再戰鬥了,不想再受到抨擊了,不想再因那時天真的理想而飽受痛苦了。努力,不斷地努力,即使遍體麟傷也依舊奮戰,結果換來的卻是人們的憎惡與不諒解,既然如此還有什麼戰鬥的理由呢?
「我不覺得他熱愛戰鬥,倒不如說他大概很厭惡吧?」宮憐懷揣測。
「我不知道妳為什麼這麼覺得,但如果真是如此,那他不再出現也是理所當然的。有什麼理由持續做著自己不喜歡做而且又沒有報酬的事情呢?沒有,當然沒有,所以他不會再出現了。」荊雪樓做出自己的心裡話。
「如果真的這樣,這個世界是不是會完蛋啊?」宮憐懷的臉上沒有緊張感。
「他只不過是一個人而已,少了他世界也不會停止運轉。喏,昨晚的業獸入侵在數個小時之後自行撤離了,死亡人數概估也不過才十二到十五萬而已,與全世界七十億的人口相比根本無足輕重。」荊雪樓拿出手機看了看頭條新聞。
「這個數字比過去三十七回入侵造成的傷亡加起來還要多啊!」宮憐懷愕然。
「妳居然知道以前的傷亡總數,看來宮小姐可以考慮當記者。」荊雪樓開起玩笑。
「碧火使者在知道這件事之後應該會很悔恨吧?因為他沒有出手造成了這麼多人死亡。」宮憐懷若有所思。
「宮小姐這句話真奇怪呢,殺人的是業獸不是碧火使者,為什麼說是他造成了這麼多人死亡?說得好像救人是他的義務一樣。本來,對抗業獸就不是他的工作,只是興趣使然的話撒手不管也不該受到指責。到頭來,既然他有沒有戰鬥都會有傷亡的話,放棄數字上的些許差異在精神上比較健康吧!況且,以前媒體不是有說過如果不是碧火使者總是擅自驅逐業獸的話說不定政府早就開發出對付業獸的兵器了,他消失的話對於這個世界應該是利大於弊。過不了多久,人們大概就會遺忘這個曾經以一己之力無意義地對抗業獸的愚者,而這個世界仍舊將繼續向前。」荊雪樓忍不住替自己辯護。這真是件奇妙的事情,當受到誇獎時會自我嘲諷,被抨擊時卻忍不住為自己辯護,這或許也是人性的一面。
「那種沒有根據的推論我是不會相信的,如果能做到的話為什麼總是他在孤軍奮戰呢?記者盡是說些荒謬的見解。還有記者說碧火使者跟業獸根本是一夥的,只因為他們使用的力量形式極度相似,真是太可笑了。」宮憐懷忿忿不平。
「妳會替碧火使者辯護真是有趣呢,明明那麼討厭他的。不管如何開店時間快到了,我們還是趕緊把準備工作完成比較重要,世界滅亡的危機交給官員們去關心比較合理。」荊雪樓提醒。
正當宮憐懷想要反駁的剎那,兩人的手機同時響起了鈴音,是緊急通報。五分鐘前,灣國海風之城出現了一隻有著龍首蛇身的六翼業獸,從特徵判斷應該是在第三十三回入侵時的業獸「撒菈芙」。以個體實力而言,「撒菈芙」是至今為止現身的業獸中最為強大最為致命的,當時荊雪樓豁盡全力也只是勉強逼使牠撤離,想要將其殺死目前是不可能的。往後,即使是面對複數業獸的夾擊也不曾被逼迫到那種程度,撒菈芙的力量極為兇猛而危險。
但不管怎麼說,距離上一個業獸離開不過才幾個小時,新的業獸居然就開始入侵了,這可是前所未見的事態。也曾出現過多隻業獸同時從複數地點入侵的局面,但像這樣一隻業獸前腳剛走幾個小時後另一隻業獸就後腳跟上是不曾有過的,很明顯情況發生了改變。或許是作為抑制力的碧火使者消失的緣故,也或許單純是因為新一輪的侵攻計畫開始了,事態的突變讓人根本反應不及。
以荊雪樓的角度來說,雖然他得到了切爾納伯格極為細碎的記憶斷片,但對於高坐於罪業之環上的獸之主「雅乎威華」究竟有何打算並沒有多少了解。追根究柢,如果業獸們一口氣全體攻過來的話荊雪樓做什麼都沒有用。雖然有異空間的連接本身不穩定的問題,但業獸的入侵速度仍然顯得過於遲緩。但那些都無所謂了,荊雪樓現在只想舒服地坐著喝杯紅茶,以一介凡人的姿態看待世界的變化。反正挺身而出一點好處也沒有,如其他人那般悠哉地看著新聞就好。

——話雖如此,曾經的努力被人視為理所當然還是令荊雪樓相當不快。
——下次有空就出現在記者面前嘲諷他們好了,荊雪樓在心中打算,他不想再成為被祈禱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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