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題 達人專欄

魯珀特之淚──允許脆弱

玄鳴神一 | 2022-05-21 10:35:12 | 巴幣 3902 | 人氣 370

魯珀特之淚

「魯珀特的眼淚⋯是將熔化的玻璃靠重力自然滴入冰水中,就會形成這些如同蝌蚪狀的玻璃淚滴。⋯ 這種玻璃有著奇妙的物理特性:淚珠本身就和實心玻璃沒什麼兩樣,捏捏錘錘,甚至用手槍子彈射擊都安然無恙;然而,若是抓住其纖細的尾巴、稍微施加一些壓力,那麼整顆玻璃淚就會瞬間爆裂四濺、徹底粉碎。」

偶然在朋友的分享,去查了這種玻璃的維基百科。除了感嘆物理法則的奧妙外,對這物也有某些無以名狀的共感。

回想幾年前實習時,我去跑了胸腔內科的病房,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一個全失型失語症合併吞嚥障礙的病人。

每次去病房,照顧他的太太話不多,總勤勤懇懇,見督導和我進到窄小的四人病房,便利索地從家用的盒子拿出了準備練習吞嚥的餐具,而我則帶了日常用品的圖片練習語言表達,彼此配合。

每天下午,在氤氳著混合氣味的病房,伴隨不那麼敞亮的燈光,我們日復一日治療。

某天,出現在病人旁照顧的是看護。

「她走了。」

「她照顧到一半倒下的。」

「她先生也在場。」

「先生,我不確定他知不知道。」

「可憐,哎,怎麼會這樣呢?」

從看護凌亂的敘事和盈盈將潰堤的眼角,拼湊出一幅事發當下的場景。

後來,這件事放在我心裡好久、好久。

也許,在我們鑄熔自己成可塑的玻璃液體,墜入陰冷現實的當下,我們也會突然堅強起來。只是,不知何時,脆弱點一觸即發,來得猝不及防,渾然瓦解。

因此,後來我開始不祈求必須堅強,只求能身心健康,能允許自己能有多個脆弱的擊破點。至少碎裂來時,不會是一瞬間,我便能從容優雅地、不慌不忙地——面對它。

時間回到現在,手機的螢光映在我的鏡片上,我看著那顆晶瑩透亮的、名為魯珀特之淚的玻璃珠,腦中便浮現那位太太無悔的面容。

我意識到,我欠這對夫婦一則故事。必須寫下,不被遺忘。


創作回應

大漠倉鼠
從容優雅的面對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啊,事前設想規劃就需要足夠的勇氣。
2022-05-21 12:14:03
休眠中的路人/二病醬
每次面對生命的脆弱性,都不禁令人感嘆人之複雜與渺小......
2022-05-22 14:0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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