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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 邪廟:濕婆 】第三十八章

鬼才 | 2022-05-18 19:30:43 | 巴幣 84 | 人氣 135



  爸爸,媽媽,對不起。

  38.

  王復華赤裸著身軀,頭戴眼罩,一隻手扶著牆面,另一隻手不安地對著空氣揮舞,在關上燈的客廳裡摸黑前進,深夜的濕氣和低溫讓他忍不住發抖。王復華身上的衣物有一半被劉麗玲在返家的車程中剝掉,走到門前只剩內褲和襪子,手上拿著她的公司制服。

  他能聽到腳步聲在左邊環繞,但撲過去時總是落空,地上還會踩到劉麗玲刻意擺放的雜物,他機警地改成滑步前進,順勢把雜物踢開,以滑稽的姿勢在客廳走動。

  劉麗玲時不時繞到後方用衣架打他的屁股,或是拿沒有頭的掃把棍戳他的蛋蛋,各種玩法弄得王復華又急又氣。

  雖然晚上已經在辦公室做過一次了,但王復華還是被她逗得血脈噴張,終於在一次的偷襲中,他先抓住棍子再往前抱,順利逮到來不及逃跑的劉麗玲。

  他快速脫掉眼罩,熟練地將她扛在肩上往房間走,直接拋摔上床,接著身子用力下壓。

  這張床只比單人床大一些,他們的肩膀得交疊在一起才不至於讓手腳懸在空中,但更多時候是相擁而眠,是給彼此信任的自在,是對方眼神裡的深邃。

  雨勢依然滂沱,一根根銳利的雨水劃在玻璃上。王復華從後面抱住劉麗玲,聽著嘩啦雨聲漸漸步入夢鄉。

  突然一道落雷閃過,距離之近彷彿緊貼著牆面,窗外白光乍現,轉眼即逝,當黑暗再次填滿整個空間時,濕婆已經聳立在床邊,面無表情地看著床上的兩人。

  王復華被巨響驚醒,耳裡有些鳴音,肺部還在晃動,他勉強轉過身想搞清楚狀況,竟看見一名雙眼猩紅的女子站在旁邊,肌膚暗沉,頭髮似乎剛被雨淋過。這超現實的畫面讓他的理智瞬間當機。

  劉麗玲也悠悠轉醒,睡眼惺忪地看著一道模糊身影,還搞不清楚狀況就被王復華拉下床,踉蹌地被他的急切腳步帶到外頭。

  王復華憑著求生本能往門口跑,全身感官在此刻清晰無比,每顆細胞都在躍動,即使在黑暗中還是能俐落轉開門鎖,透過微弱的光線找到長廊裡的安全門。

  突然後方的阻力消失了,他險些被自己的腳步絆倒,回頭一看卻沒見著人,劉麗玲就這樣不見了,他驚愕地看著本該握住她的那隻手,還有一片漆黑的屋內。

  這間不到三十坪的房子突然變得巨大無比,彷彿無邊無際的深淵,恐懼在空氣中蔓延。

  王復華離安全門只有幾步的距離,他知道自己趕緊離開大樓,一路往人多的地方狂奔,也許有機會保住一命,但也可能從此失去劉麗玲。

  一想到這點,王復華便壓抑不住突然洶湧的絕望,還有持續上漲的憤怒。他噙著淚慢慢踱向屋子,伸手到門邊試圖打開電燈,反覆按了幾次卻沒能點亮,也許一切都是錯覺,只是一場沒有底線的惡夢。

  他步入黑暗,憑著記憶走到窗戶旁拉開窗簾,密集的雨點持續敲擊,被水珠割裂的破碎月光照映出一片混亂的客廳,還有地上的一道人影。

  他咬著牙不讓自己哭出來,但蹂躪的長音還是迴盪在整個空間,他慢慢踱過去將人轉過來,指尖碰觸到的肌膚還溫熱,但肌肉和關節已經癱軟,抱起來比平常似乎還重了些,最後的表情是茫然和困惑。

  王復華蹲坐在地上,臉頰爬滿淚滴,多希望能把劉麗玲的遺體融進自己的身體裡。他沒看到任何外傷,也沒摸到血跡,至少濕婆讓她走得痛快,這是他唯一感到慶幸的地方。

  他想起這幾天鬧得沸沸揚揚的新聞,立刻猜到這傢伙的來歷,一股前所未有的驚恐佈滿全身,他從沒想過這種鬼怪靈異的事情會跟自己扯上關係,更猜不到其中的關聯性。

  不知道哪來的第六感,他知道濕婆還沒離開,彷彿有雙眼睛就在後面默默看著。

  「高興了嗎?」王復華不斷深呼吸,想把那些哽咽全都塞回去,但說出來的話卻不成形。自從懂事以來,他這輩子沒有失去過什麼東西,通常是別人主動奉獻,或自己不想要了,他甚至想不起來上一次被別人剝奪是什麼時候。

  他抄起地上沒有頭的掃把棍,在黑暗中猛力亂揮,夾帶宣洩的嘶吼,棍頭砸向電視、沙發、花瓶和鞋櫃,就在一陣天旋地轉中,一雙紅色的眼睛飛快掠過。

  王復華立刻停下身軀,回頭尋找濕婆的蹤跡,卻依然無聲無息。

  「給我出來!」王復華抓起一疊文件朝空中扔去,怒不可遏地翻倒沙發,但不管怎麼做,那股絕望還是突破了憤怒,使他瀕臨崩潰。

  突然一道陰影遮住了月光,王復華順著影子看過去,是另一道身影站在窗前,一雙紅色猩眼直勾勾地看著他。

  王復華用力吸進一口氣,極端的怒火再次從咽喉裡奔出,他雙手緊握棍子,一個箭步揮上去,就算只是徒勞無功,或遭致報復,他都不在乎了。

  棍子還沒碰到濕婆就先斷成兩截,木屑噴飛,分家的另一截斷木在空中突然發力,瞬間擊穿王復華的肩膀,鮮血慢了幾拍才開始噴灑,痛覺也慢了幾秒才傳遞上去。

  王復華第一次感受到身體被撕裂的痛楚,原本的氣焰被碾碎,整個人只能跪在地上哀號,但在劇痛中他依然瞪著濕婆,斷掉的木棍依然緊握在手中。

  濕婆臉上有了些神韻,但說不上是嘲諷還是同情。王復華整條手臂已經沒有知覺,意識也開始模糊,巨大的傷口彷彿在燃燒,表情也越來越猙獰,他知道這股痛覺能燒穿神經,直到自己因失血過多而昏倒。

  濕婆閉上雙眼,閃身飄過,王復華的脖子冒出一圈血流,人頭滑落。

  □

  台北看守所外異常熱鬧。

  十幾名警察圍著鄭寶樹,在無數記者與攝影師的包圍下突圍前進,麥克風就像柄式手榴彈落在頭頂跟腳邊,後方的推擠力道不斷擴散,警察得用肉身扛住民眾的恐慌。

  遠處的人們拉起布條,還有市議員帶著助理擋在門前,舉起大聲公嚴正抗議鄭寶樹移送到台北,幾句話還沒說完就被另一批警力壓倒。

  護衛警力在第一波突圍中被記者和民眾擋住,僵持十多分鐘暫時退回警備車隊,第二波他們持著盾牌向前推進,加上看守所警力的接應,終於成功把鄭寶樹送進看守所。大門關上,外頭激情不減。

  「請跟我來。」主任有些不安地靠近鄭寶樹,脖子上的紅線護符顯而易見。他們走過一扇又一扇的鐵門,來到一個房間繳交鄭寶樹的私人物品,並換掉身上的衣物,接著走到安檢室,這裡的科員和獄警有些尷尬地看著對方。

  照標準流程,被收押的嫌疑人得全身脫光進行檢查,但沒人敢伸手碰鄭寶樹,一旁的主任用眼神示意,讓科員對他進行簡易搜身就結束這個環節。

  最後鄭寶樹抱著裝有枕頭棉被和盥洗用品的塑膠盆走進準備好的單人房,主任站在門外宣達看守所的生活規範和注意事項,接著換上獄警守門,幾乎每五分鐘就會有隻眼睛出現在瞻視孔裡。

  鄭寶樹原本想好好睡一覺,但躺沒多久門又打開,主任站在外頭告知檢察官要求借訊,他只好再次爬起身,由獄警領在前頭,走到地下室的一個審訊房間。

  這次他們終於把燈打開,但房間裡空無一人,主任讓他先入坐等候。

  幾分鐘後陳益凱開門進房,拉開椅子坐在鄭寶樹的對面,神色嚴謹,「你好,又見面了。」

  「陳警官。」鄭寶樹還記得他的名字,點頭示意。

  「關於你的案子,那些......操控鬼神邪靈的方法,」陳益凱有些語塞,「我們有興趣想了解,你願意在這裡解釋一下嗎?」

  「你們?」

  「我不是單獨前來。」陳益凱調整坐姿,試圖掩蓋心虛,「這次的會談不是正式提訊,你說的所有內容都不會被記錄下來。」

  鄭寶樹點點頭,贊同這個提議,並向門外的獄警要了幾張紙和筆。

  陳益凱稍稍鬆了口氣,再次走到外頭,接著五名西裝筆挺的人士魚貫而入,各自拉了張椅子入座。鄭寶樹仔細端詳這些人的臉,總覺得曾在電視上看過他們。

  「你好。」為首的西裝男子說道,「由於一些因素,我們不便吐露身分,但我可以保證,只要你願意配合,這個地方不會留你待太久。」

  「希望是如此。」鄭寶樹臉上終於有了笑容,是發自內心的、慶幸的開心。

  陳益凱回房之前跟主任說了一些話,接著主任和獄警先行離去,順道把審訊間的門給關上。

  「靈是存在的,正如你們所見。」鄭寶樹見眾人坐定位,拿起筆作畫講解,「靈就是靈,沒有什麼鬼也沒有神,那些字眼是我們依據靈魂的行為所做的分類,那些有善心舉動的靈被奉為神,作惡的靈被奉為鬼,但祂們都是一樣的。」

  他的聲音彷彿大學裡的資深教授,揭露真相所伴隨而來的肅穆氛圍迅速蔓延,在場眾人越聽越是前傾,深怕錯過任何一個字。

  「靈魂的遷移總是伴隨著其他的靈魂,我們在世的人也是靈的一種分歧。」鄭寶樹的目光掃視全場,「用傳統的概念來講,就是陽界和陰界,但這麼形容並不準確。」

  眾人忍不住往背後看了一眼,彷彿有什麼東西跟了進來,臉上也浮現不安的神情。

  「別擔心,你們現在很安全。」鄭寶樹微笑說道。

  「關於這個靈的......使用?」西裝男不確定該用什麼字眼來形容,遲疑了一會,「我們希望能有更進一步,或是更具體的了解。」

  鄭寶樹咳嗽兩聲,清了清喉嚨,「當然,我所知道的全都能告訴各位,但只有理論是不夠的,我想你們應該有更遠大的計畫,也許我能幫上一點忙。」

  西裝男子們面面相覷,無法被輕易察覺的訊息在空中傳遞,每個人的背後都是各自的利益集團,他們肩負著一些使命來到此地,也希望帶走一些成果。

  為首的男子點點頭,主動伸出手想表達自己的善意。

  陳益凱坐在角落的位置,看著兩人握住對方的手,開始懷疑自己是否做了正確的事,但心裡卻有另一個聲音告訴他:一切都會好轉,也許在迴盪不去的恐懼中能看到新的面貌。

創作回應

Reineke
鄭寶樹從一開始就料到會有人對濕婆有興趣吧?
2022-05-18 20:13:42
鬼才
或著說,一定有人對這樣的能力有興趣,只是什麼時候被發現,什麼時候接觸正確的人
2022-05-18 20:59:54
神秘贊助者向創作者進行贊助 ✦
有人默默贊助你,願創作能量隨時飽滿!
2022-05-19 14:02:12
鬼才
謝謝您~
2022-05-19 18:2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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