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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間教父 01-14:問罪

古今變 | 2022-05-17 21:23:27 | 巴幣 270 | 人氣 96


第14 章問罪

 
  儘管定力非凡,這個消息還是讓洛薩因震驚到一時口乾舌燥,顫聲問:「……飢荒?您確定嗎?」
 
  新信徒似乎對他的反應感到好奇,微皺著眉頭說:「是呀,怎麼了嗎?」
 
  洛薩因脫口說出:「敵人曾說過要以天啟四騎士帶來毀滅,而飢荒……正是四騎士之一。」話一出口便感後悔,畢竟交淺不言深,透露過多的消息並無好處。
 
  新信徒的眉頭更加聚攏,雖然已經背棄神多年,但曾經是基督徒,還打過聖戰的他對啟示錄還是相當熟知的。他過了一會兒才慢慢的說:「……先聽到這個詞的時候,我也沒多想,只是覺得沒事改名做什麼。經你這麼一提,原來是……此事當真?還是你經唸得太多,以至於……」
 
  洛薩因心想:「事已至此,不妨跟他確認此事。」於是回應:「這消息絕不是我的妄想。」
 
  新信徒又捏了一小塊麵包,放到眼前凝視,然後說:「這麼說來,這人皮怪物很可能已經跟敵人串通一氣,這又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情……?」
 
  通敵背叛一事,讓他口中的「首領」又變回了「人皮怪物」,不過他旋即又以一種懷疑的眼神望向洛薩因。洛薩因很快就明白,這人的任務就是潛伏在暴食之中監視,暴食之首叛變他居然無知無覺,自然而然就懷疑起這項消息的可靠性。
 
  洛薩因也不辯解,只堅定的回視。過了一會兒之後,新信徒總算又將視線的焦點移到手上捏著的麵包,說:「我奉主上的命令待在這邊,暴食裡頭發生的大大小小事情,可以說全部在掌握之中。那票兄弟不知道我有命令在身,卻是過命的交情,他們的眼睛和耳朵再加上我自己的,相信種種消息只會重複、絕無遺漏。那人皮怪物行動不便,幹啥都需要弟兄們幫忙,如果與外人接觸,我一定會知道。」
 
  他雖然說得自信,洛薩因心中仍有幾分懷疑:「能被第一罪委以重任的人能力想來絕對不差,不過比起瑪門恐怕還要遜色三分。如果是瑪門出手,要瞞過他的耳目料想並非不可能。只不過那暴食之首與瑪門可說是苦大仇深,背叛第一罪或許還能理解,與瑪門串謀就有點匪疑所思。難道一切只是湊巧?他喜歡看人挨餓,所以正好改名為飢荒?不,絕不會如此巧合!難道說……」
 
  在老者和瑪門的磨礪之下,他早已學會不要輕易相信巧合。而在想起「你看到的東西都是別人想讓你看到的」這條教訓之後,他想到了一個可能性,讓他忍不住狠狠的倒抽了一口涼氣。因為如果猜想屬實,這個陰謀佈局之深遠遠超出他的想像。
 
  「那暴食之首從頭就與瑪門勾結,一切都是一場戲!」洛薩因背脊冷汗直流,心想:「這齣戲連第一罪都騙過了,我中計也不冤枉。是了……這人果真行動不便,那麼當年沒死就必定是瑪門故意放他一馬。瑪門仔細勘查地形,不是單純為了拆樓,而是為了避免在拆樓的同時誤傷同夥。」
 
  新信徒看他神色不變,目光卻不斷閃動,問了聲:「你想到什麼了嗎?」
 
  洛薩因緩緩吐了口氣,說:「暴食之首……恐怕打從一開始就是敵人……」
 
  新信徒點了點頭說:「原來如此。」
 
  本來以為要費一番唇舌說明,洛薩因對於他如此輕易接受反而感到意外,新信徒見狀說明:「我早在暴食還不是暴食的時候,就已經是這裡的一員。在那怪物被任命為首領的時候,主上就暗中命令我盯著,如果有任何異樣就直接下手幹掉他。直到幾年前才改口,要我有事回報就好,不要隨便採取行動,想來是已經察覺這臭東西與敵人勾結,怕逮到了麻雀卻嚇走了肥鵝。」
 
  接著雙眼又轉而對準洛薩因,隱隱透露出寒意:「仔細想想,主上改變主意,正好就是你來到這地獄的時候。」
 
  他的手指輕輕揉捏,那一小塊麵包,漸漸被搓成一小顆麵團,然後冷冷的說:「敢問主上現在在哪裡?」
 
  洛薩因心中一凜:「這人果然沒那麼容易就信任我。」
 
  面對空氣中凝重的殺氣,洛薩因只能強自鎮靜,回答:「我不能告訴你。」
 
  新信徒就像貓盯著老鼠般的盯著他,洛薩因也只能在心中為自己打氣:「如果這是神要我走的路,那麼必然不會有事。」
 
  過了半晌,新信徒居然嘴一張、把麵團往嘴裡一丟,輕鬆的說:「那好吧。」
 
  洛薩因愣了一下,心想:「就這樣?」
 
  新信徒彷彿聽見他的心聲,一邊又撕起麵包一邊說:「我曾經問過主上,你這人到底有什麼毛病?畢竟你如果有問題的話,順手殺了就是,幹嘛還要親自盯著你。結果你猜主上怎麼說?」
 
  洛薩因猜不到,但料想絕對不是什麼好話,因此保持沉默。
 
  新信徒揭曉答案:「主上說他本來也想看看你到底有什麼毛病,後來總算確定,你就是個笨蛋……就算被神安排進了地獄,卻還是相信神的那種……」
 
  他停頓了一下,不過洛薩因大概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像這麼重要的事,主上大概不會告訴你這種笨蛋,否則隨隨便便就套出話來。」
 
  於是洛薩因問:「既然如此,那您先前為何救我?又為何帶我前來?」
 
  新信徒斜眼瞄了洛薩因一下,回答說:「帶你前來,就是為了讓你親眼看看這邊的情況,有機會見到主上的話,幫忙回報一聲。至於救你的原因……」
 
  洛薩因自以為猜到十之七八:「你要我帶話回去,當然要讓我活著。還有一部份的原因,也是想知道第一罪的下落吧。」
 
  沒想到新信徒的答案出乎他的意料:「主上曾經交待,如果得到任何人想對你不利的消息,一定要盡速回報。如果他不方便出手的話,就要靠我暗中設法周全,所以我先前才會放你一馬……」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疑惑,彷彿在問:「不知道是為什麼?」
 
  可惜的是洛薩因同樣感到好奇,心想:「雖然近年來第一罪對我的不屑略有輕減,但是並沒有到把我當成平起平坐的同伴,想不到居然會如此看重我的安危……嗯……是了,關鍵想必依舊還是那名少女,只是其中到底有什麼關聯?」
 
  轉念又想:「由此看來,第一罪先前極可能對所有潛伏的人員都下過類似的命令,那麼與這些人接觸將更為容易。」
 
  於是他微微一笑,露出一副「這自然有道理在,只不過天機不可洩露」的模樣。新信徒見狀也不再多問,把剛撕下的一小塊麵包塞進口中咀嚼。
 
  洛薩因正想開口深入打聽暴食之首的消息,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剛才送來餐飲的嘍囉推門而入,倉皇的說:「狗腿子帶人往這邊來了。」
 
  新信徒臉色一沉:「哼!這傢伙來幹嘛?……是了,剛才鬧得太大,他得了消息,想過來為難……『英雄』,好回去邀功。」
 
  洛薩因從他這番自言自語已經摸清情況,心想:「這『狗腿子』想必是親近暴食首領的人物,跟新信徒這一方顯然不太合得來。而暴食之首先前下令將我格殺,這人得知我被人私放,於是率眾前來,一方面拿我性命去討好上級,另一方面找競爭對手的麻煩。」
 
  果然新信徒轉頭對他說:「我們暴食在首領之下,包括我在內有五個比較大的頭目,現在來的那傢伙也是其中一個,而且現在可以算是我們的二號人物……」
 
  一旁的嘍囉打岔:「大哥您才是真正的二號人物,那狗腿子只不過靠著整天盯著眾位弟兄、打小報告才獲得上頭的寵幸,不然哪能跟您比……」
 
  新信徒怒斥:「要你多嘴!出去先擋著,說我正在忙、有空再出去會會他。」
 
  洛薩因心想:「這二人做的事差不多,只是效命的對象不同罷了,這馬屁聽來恐怕有點刺耳。」
 
  嘍囉遲疑了一下,回應說:「兄弟們已經去擋了,可是擋不住呀,那狗腿子帶了大隊人馬,手上全拿著傢伙……」
 
  新信徒皺了皺眉,起身一把推開嘍囉,走到門口觀望。洛薩因也跟了過去,只見稍遠處火光照耀、人聲鼎沸,不少人正舉著火把前來。新信徒的手下前去阻攔,卻被慢慢逼退。
 
  新信徒交待了聲:「你先帶英雄去躲起來。」就邁步走了出去。
 
  嘍囉應了聲「是!」,接著扯了扯洛薩因的袖子,帶他翻出窗戶、躲入陰暗處。然後小心潛行到附近的另一間小屋,對他說:「這裡是我們的小糧倉,你待在這裡,千萬不要出聲、也不要亂跑。」
 
  小屋內一片黑暗,只有從木牆縫隙間透入的幾許光線,洛薩因湊過去向外張望。只見在這片刻工夫,新信徒已經與對方頭領對峙,各自的手下在背後圍成人牆。雙方的人數雖然差不多,但對方有備有來、披堅執銳,真要動起手來,新信徒這方恐怕要吃大虧。
 
  新信徒顯然也看出情勢不利,擺手示意手下們冷靜,然後放下身段、擺出笑臉說:「唷!什麼事勞動二當家親自出馬呢?」
 
  洛薩因生平看過不少媚上欺下的人物,鑽地鼠就是個典型的例子;那位帶頭的「二當家」顯然也不遑多讓。二人都有一副尖嘴猴腮的長相、瘦削佝僂的身板,和一對略小但總是骨碌碌打轉的眼睛。只不過相對於鑽地鼠的落魄潦倒,「狗腿子」當真是把小人得志的模樣發揮到極致。
 
  只見他抬起下巴,嘴歪眼斜的對新信徒噴著鼻息說:「哼!裝什麼糊塗?人呢?」
 
  新信徒假裝愣了一下,說:「人?喔~~說的難道是英雄嗎?大夥兒也知道藏在大糧倉裡的臭桶子吧,有個英雄好漢居然打開桶子,還把裡頭的爛魚吃下了肚,我們都在場看得是清清楚楚,聞得也是稀哩花啦……」
 
  他略作停頭,一旁的手下連連點頭,還有人似乎回想起那個味道,忍不住一臉苦相、抬手另住了鼻子。就連「狗腿子」的手下聽到這消息都低聲議論了起來:「真的假的?」
 
  「真的有人敢碰那玩意兒?還吃下肚?」
 
  「記得當初搶回來打開另一桶的時候,我就站在旁邊,結果後來洗了半個月的澡,還是沒人敢靠近我。」
 
  「那不是因為臭味……」
 
  新信徒看到群眾動搖,接著說:「我們心中佩服,於是把他接回來款待,剛才他吃飽喝足,已經回去了。」
 
  「狗腿子」一聲怒喝:「什麼!回去了?老大明明叫你殺了他,你非但沒有下手,還敢把人放走!」
 
  新信徒正色說:「這位英雄也曾被地獄之火焚燒,算起來就是我輩中人。我本想邀請他加入,不論上頭為什麼要殺他,總能將功折罪。但是看到他生吃爛魚的氣慨,我總算相信千目也是被他折服,這才支持他建立教會,像這樣的英雄人物我只有敬佩,所以客客氣氣的送他走了。」
 
  他有意無意的帶到千目,言下之意是「這人有虛榮作後台,可不能隨便亂來。」
 
  雖然暴食和虛榮交惡,虛榮刻意扣減暴食補給的份額,而暴食也經常劫掠虛榮的貨品,但雙方還不到徹底撕破臉的程度。千目前不久才大張旗鼓的辦葬禮、開教會,如果暴食在這時殺掉洛薩因,恐怕會激化雙方的對立。
 
  「狗腿子」當然聽出厲害,開始有點色厲內荏的說:「哼……千、千目算什麼……他現在元氣大傷,恐怕……恐怕……,總之你違抗命令,我一定要稟報老大!」
 
  新信徒說:「那好,你就回去稟報吧,我也有點事想要請教老大。我們的父老在走投無路的時候,受過第一罪的活命之恩,於是心甘情願的加入麾下、成為『暴食』。現在我們的老大,原本也是第一罪指派過來的……」
 
  只在火把搖晃的光影映照在在他眼中,緩緩說出:「可是我卻聽說我們之中有人與敵人串通,參加了對第一罪不利的陰謀,正好問問老大該怎麼辦!」
 
  這話一出,四周立刻開始鬧哄哄的議論。狗腿子也被這番搶白擠兌住,結結巴巴的問:「什……你說什麼……?這些胡言亂語是哪裡聽來的……?」
 
  新信徒手一揮,喝道:「總之人我已經送走了,你要告就去告吧!很多事情也該趁現在弄個清楚!」
 
  狗腿子神色不安,一時拿不定主意。洛薩因冷眼旁觀,心想:「這人看起來果然是靠吹牛拍馬上位,遇事不決,沒有個『二當家』的樣子。」
 
  就在這時,人群又騷動了起來。狗腿子等人的後方似乎又有大批人馬來到,過不久洛薩因便聽到他已經十多年沒聽過,卻有把握絕不會認錯的殘破嗓音:「要……告什…麼……呢?我……人…就在…這裡…,說…說來……聽…聽…吧……」
 
  一大群人簇擁著一頂轎子出現在視野裡,正是暴食的首領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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