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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騎兵十大戰役】克盧西諾戰役(三):決戰與戰後

望燁 | 2022-05-12 03:11:29 | 巴幣 112 | 人氣 104

【克盧西諾之戰】

(克盧西諾之戰畫作,約繪製於1620年,受茹凱夫斯基所托。但蓋特曼本人也於1620年戰死於聯邦東境)

此時仍是夜幕低垂,如同聯邦偵騎所偵查到的,戰場西面分布著沼澤與林地,東面則有著零落的村莊與櫛比鱗次的農地柵欄,最東面則有河流流淌。東面村莊中的齊納夫卡村(Cziernawka)則位於聯邦軍隊中軍與右翼之間,將聯邦陸軍一分為二,而俄軍的營地則位於北面的羅茲欽卡(Łoszczinka)村周遭。
當聯邦軍隊乘著夜色抵達克盧西諾近郊時,羅茲欽卡營地中的叔伊斯基才自美夢中驚醒,兩萬餘俄軍士卒才在匆忙中整備,營地亂成一團,參與此戰的聯邦翼騎兵軍官馬凱維奇更是以「敵軍倉皇的穿上褲子,同時牽著馬匹」來譏諷俄軍的惶然。然而,遺憾的是,由於村莊、柵欄的橫阻,以及能有效破壞營地工事的鷹炮遲遲未至,使得茹凱夫斯基並未能將此次成功的夜間行軍,轉換成一次如教範般成功的夜襲。但夜色仍為蓋特曼爭取到了時間,在他的命令下,聯邦軍隊點燃了橫阻在兩翼之間的齊納夫卡村,並試圖破壞部分農地柵欄,爭取足夠的騎兵作戰空間,雖然成效有限,但仍勉強在各處揭開能使騎兵發起進攻的破口。
聯邦軍隊嘗試營造有利地形的同時,俄軍也在倉促之中開始了布陣。由德.拉.加迪率領的多國傭兵呈梯形狀,分布在俄軍的兩翼,由數個步兵團與1830名手槍騎兵團構成右翼,另外有一個獨立的步兵團拱衛於俄軍左翼前方。而在叔伊斯基親自指揮的俄軍陣列中,第一列由Boyar騎兵組成,第二列則是射擊軍與Boyar騎兵混編,第三列則由純粹的步兵——可能是臨時徵招的農兵兵與射擊軍混編而成。
而與倉促列陣的俄軍對陣的,則是嚴陣以待的波蘭-立陶宛聯邦將士。
全騎兵配置的聯邦部隊主要由五到六個團所組成,部署在最右翼的是由卡札諾夫斯基(Kazanowski)率領的部隊,由3支翼騎兵旗隊、兩支哥薩克騎兵旗隊所組成,總兵力約550名騎兵。中間則有茲博羅夫斯基的9支翼騎兵旗隊、杜尼科夫斯基(Dunikowski)的3支翼騎兵旗隊,以及茹凱夫斯基親帥的5支翼騎兵旗隊、1支哥薩克騎兵旗隊、一支Petyhorcy騎兵旗隊組成的中軍,總兵力約達2880名騎兵。在左翼,則有斯特魯什(Struś)率領的3支翼騎兵旗隊、2支哥薩克騎兵旗隊,以及缺乏詳實記載的波利茨基(Porycki)所部騎兵,整體兵力應在600人到1000人之間。而在西面的林地,茹凱夫斯基尚部署了一支哥薩克騎兵旗隊。

(克盧西諾之戰部署圖)

待到軍陣部署完成後,茹凱夫斯基騎著戰馬,靜靜佇立在數千聯邦騎兵之前,掃視著眼前的聯邦精銳。此時天邊尚未泛起魚肚白,唯一的光亮是來自被點燃的齊納夫卡村,橘紅色的火光照亮了聯邦騎兵的臉龐。騎兵們的眼神中或有疲憊,但更多的是多年的戰陣經歷帶來的堅毅與果敢,與他們手中的科皮亞騎槍或輕型騎矛輝映著。
一瞬間,茹凱夫斯基不禁有些恍然。儘管上下一心,茲博羅夫斯基更願意暫時放下薪餉不足的怨懟與蓋特曼齊心協力,但這位見證王位從雅蓋隆、巴托里,傳承到今日的瓦薩家族的蓋特曼卻也是首次指揮如此龐大、足以決定整個聯邦命運的決定性會戰。
而毫無疑問的,這是一場許勝不許敗,無路可退的戰鬥。
茹凱夫斯基嘶啞著開口,向著眼前的數千騎兵說道:「我們來到此處,因為我們必須如此;我們的希望,源自於我們心懷勇氣;而我們必將得到救贖,藉由我們的勝利!(註二)」
聯邦軍隊上下俱是凜然,無路可退、置之死地,要想安然返回故土,唯一的選擇便是在此時此地,將俄軍徹底擊潰!
註二:neccesitas in loco, spes in virtute, salus in Victoria
 
蓋特曼緩緩地下達了開戰後的第一道命令,右翼的哥薩克騎兵旗隊領命而出,不著甲的輕騎兵們自弓袋中抽出馬弓,張弓以箭雨襲向眼前以數米長長槍築起槍林的外籍傭兵們,在數度交戰中,哥薩克騎兵與翼騎兵的配合難以突破外籍傭兵的火繩槍火網,使得右翼的攻勢陷入遲滯。
同一時間,聯邦中軍與左翼的攻勢也遇上了障礙。早先未能破壞的柵欄對於僅有騎兵、缺乏砲火支援的聯邦陸軍造成極大阻礙,中軍的聯邦騎兵甚至只有一道10~15米寬的破口可以發起衝鋒,如此窄口最多只能容納不到十匹馬,大大侷限了聯邦騎兵可以投入的兵力。相對的,俄軍可以更為方便的針對破口集中步騎火力,予以聯邦軍隊重擊。
不論是左翼的斯特魯什所部、中軍的聯邦主力,都被迫在不利的情況下遭遇外籍傭兵團的劇烈打擊,斯特魯什的翼騎兵連隊試圖自柵欄的間隙衝過,與傭兵們的火槍手近在咫尺,火繩槍的槍口幾乎刺進翼騎兵的軀體中,令翼騎兵們承受一定的傷亡(註三)。
註三:戰死2人、9人受傷、22匹戰馬死亡
 
(翼騎兵的一次衝鋒輕易的擊潰俄軍的Boyar騎兵)

但就在傭兵幾乎憑藉一己之力遲滯住聯邦軍隊攻勢時,中軍的茲博羅夫斯基的數支翼騎兵旗隊與俄軍的Boyar騎兵發生接戰,幾乎是在轉瞬間便擊退了敵軍。原先這不過是整場會戰中再平凡不過的一幕,但令人瞠目結舌的是,叔伊斯基在僅有部分Boyar騎兵遭遇幾乎可以無視的戰損下,下達了撤退命令。兩萬餘俄軍放棄了仍在俄軍右翼苦苦支撐的外籍傭兵,一如他們列陣般惶然的撤離了戰場,退回自己的營地。
戰場局勢頓時丕變,兩翼的傭兵部隊陷入愕然之中,聯邦騎兵們則士氣大振,更為悍不畏死的發起一次次的衝鋒。中軍的聯邦主力迫於狹窄的破口,不得不頂著火力發起8~10次的衝擊,期間甚至不少翼騎兵在激戰中將消耗性的科皮亞騎槍用罄,不得不轉身抽出破甲刺劍、馬刀後再度投入戰局。而在這樣的衝擊之下,傭兵的步兵團終於發生鬆動,開始後撤。眼見中軍有遭到突破之圍,無法退卻的加里只得調遣做為預備隊的600名法國手槍騎兵支援中軍搖搖欲墜的步兵團。而這名來自瑞典的指揮官還不知道,這將是他這場戰爭中最後悔的決定。

(半迴旋戰術是盛行於16到17世紀初的一種騎兵戰法)

600名手槍騎兵依照當時慣用的戰法,排成數列,以手槍齊射向投入戰局的茲博羅夫斯基所部翼騎兵發起打擊,而後極為自然的,第一列手槍騎兵開始向後方繞去,意圖實施半迴旋戰術,予以敵軍嚴密的火網打擊。然而,這種脫胎於其射的戰術在西歐已逐漸走向式微,與次級槍騎兵或馬刀騎兵交戰中都未必能討得了好,更遑論在當代最強近戰騎兵翼騎兵之前,如此舉動形同親手將勝利遞交給波蘭人。翼騎兵的指揮官們立刻敏銳地捕捉住手槍騎兵陣行變化的巨大縫隙,數百名翼騎兵一夾馬肚,或放平騎槍,或將刺劍與馬刀指向前方,果決地向前發起衝鋒!手槍騎兵們對此毫無預料,頓時陣行大亂,遭到擊潰。手槍騎兵們的潰散也影響到了苦撐多時的步兵團,最終連同步兵團也一併潰不成軍。儘管後續投入戰局的英籍手槍騎兵與步兵仍發起四度反衝鋒,但最終仍難逃敗退的命運。
當中軍取得勝利的稍早,聯邦左翼也迎來至關重要的勝利砝碼,200名步兵與2門鷹炮姍姍來遲的抵達了戰場。兩門鷹炮的加入很快地對依靠柵欄防禦的外籍傭兵造成了打擊,原先狹窄的柵欄破口也被擴大,蜂擁而入的翼騎兵在步砲火力的配合下輕易的擊潰了負隅頑抗的傭兵步騎,使之潰退入林地中,並與中軍的友軍一同發起對敵軍的掃蕩。
在這等情勢之下,俄軍敗局底定,中軍傭兵終於支撐不住,部分撤回營地中,其餘則沿著營地兩側四散奔逃。在調派六支騎兵旗隊追擊敵軍後,茹凱夫斯基宣告了此戰的勝利──縱然俄軍幾乎是完好無損的撤回了羅茲欽卡附近的營地之中,但膽氣俱喪的俄軍主力對聯邦陸軍不可能再造成任何威脅。而迫於死傷眾多,不得不退守營地的外籍傭兵也不俱備任何支援俄軍主力的可能性,克盧西諾之戰無疑以聯邦的大勝畫下句點。
(率領外籍傭兵的瑞典統帥德.拉.加迪,其於返國後力勸瑞典對俄開戰,並輔佐古斯塔夫二世進行軍事改革。)

但外籍傭兵仍顯現出在營地集結的可能性,為徹底使他們失去戰意,茹凱夫斯基當即下令以鷹炮將傭兵營地轟開一道口子,以翼騎兵衝垮了依託營地柵欄布陣的步兵以示決心。這次的衝鋒宛如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使得傭兵們不願再為沙皇賣命,從開戰前愚蠢的偵查部署、開戰後的棄友軍於不顧,歷經數小時血戰的傭兵們都受夠了這愚蠢的雇主。於是,傭兵與蓋特曼達成了協議,願意加入聯邦麾下的傭兵可以改換門庭,改為更值得他們賣命的雇主而戰;不願在聯邦旗幟之下戰鬥的傭兵們,則在宣示此生不再與聯邦為敵後即可離開,返回自己的祖國。直得一提的是,在克盧西諾戰役之後生還的德.拉.加迪回到瑞典之後,力陳俄軍不堪一擊的現狀,使得卡爾九世在1610年撕毀了與俄國的盟約,對俄國發動英格利亞戰爭。

而棄友軍於不顧的叔伊斯基在聽聞傭兵與聯邦達成協議之後,在驚懼之中帶著親信棄軍而走,其餘俄軍隨即四散奔逃,在營地留下了大量的財寶,戰後聯邦部隊繳獲數十面旗幟、11門火砲、俄軍最高指揮官的指揮刀與頭盔、無數金銀器皿、皮草、兩萬弗羅琳(Floren)、三萬盧布與數百輛馬車。但由於翼騎兵們大多醉心於獲取戰利品,僅有茹凱夫斯基本部的千餘騎兵投入對俄軍殘部的追擊之中。
 
【死傷與戰後影響】
 
在慘烈的克盧西諾戰役中,聯邦騎兵擊殺外籍傭兵一千人多,但對於俄軍造成的傷亡則眾說紛紜,由於俄軍過早脫離戰場,傷亡多是在難以明確的追擊戰中造成的,相關記載自2人到15000人,缺乏高可信度的資料。筆者猜度,依據投入追擊戰的聯邦軍隊僅有千餘騎兵,俄軍的傷亡可能在3000~4000人之譜。而聯邦軍隊也付出了一定的代價,在外籍傭兵的刺槍與火網前,茹凱夫斯基估計有100名相當於小隊長階級的同伴騎士戰死,其餘文獻則記載全軍戰死人數約在180~300人之間。
無論俄軍具體傷亡如何,聯邦軍隊確實再度締造了一次戰略上以寡擊眾、戰術上藉由俄軍軟弱而形成人數優勢的史詩大捷,逃離克盧西諾的俄軍也再無集結、干擾斯稜摩斯克圍城的可能。而被圍困於察廖沃的俄軍直到茹凱夫斯基急行軍返回察廖沃,都未曾察覺聯邦軍隊曾經分兵的事實,並在數日後向蓋特曼投降。
克盧西諾戰役的勝利也使得蓋特曼得以遂行其在開戰之初所規劃的戰略目標:直搗莫斯科。在察覺叔伊斯基失去可戰之兵後,莫斯科在7月27日再度爆發政變,七波耶為手的貴族們推翻瓦西里四世,並於8月27日與茹凱夫斯基簽訂條約,同意以俄國主權完整、宗教信仰不變為條件,承認波蘭王子瓦迪斯瓦夫四世為俄國沙皇,而其部也在10月進入莫斯科。這場僅一年不到的波俄戰爭,似乎以波蘭的飛速勝利畫下句點。
然而,由於齊格蒙特三世執拗的想成為俄國沙皇,且不願意保障俄羅斯的東正教信仰,使得七波耶與王室的協議破裂,莫斯科再度爆發叛亂。而聯邦空虛的國庫也支撐不了聯邦多年的軍事行動,使得久無薪餉的聯邦將士們忍無可忍之下擅自脫離崗位返國,使得聯邦再度失去了莫斯科,而俄國也在1613年3月3日改選米哈伊爾.費奧多羅維奇.羅曼諾夫為沙皇。最後,這場戰爭一執綿延到1618年年底,才以俄國承認聯邦對斯稜摩斯克的占領及主權而告終。齊格蒙特三世過於膨脹的野心,以及對於宗教、領土的執著,都使得聯邦未能將克盧西諾之戰的大勝轉換為戰略上甜美的果實,無法達到掌控俄羅斯的最大戰略目標,反而陷入長達八年的戰爭泥淖,令聯邦國庫日益空虛,不由得令人唏噓。
(齊格蒙特三世一生都在追尋著不屬於自己的王冠。1632年,齊格蒙特三世臨終前將瑞典王冠戴到了瓦迪斯瓦夫四世的頭上,並戴著沙皇皇冠下葬。而從始至終,那頂真的屬於他的波蘭國王王冠,似乎從未被他所重視)
 
【總結】
克盧西諾之戰的勝利可以說是充滿了偶然與必然。斯科林.叔伊斯基的早死,使得俄軍陷入低迷的士氣,缺乏有力的指揮官讓俄軍難以用人數弭補不足的單兵素質。而繼任者德米特里.叔伊斯基在此戰中犯下未建構防禦工事、未做偵查、棄友軍於不顧等令人難以置信的錯誤決策,更是以騎兵為主力的聯邦軍隊得以大勝的重要關鍵。倘若德米特里‧叔伊斯基有即時部署偵騎偵查,有建構基本的防禦工事,聯邦軍隊的騎兵將極難突破俄軍防線,此次冒險的用兵行動將可能以失敗告終。而即便是到了開戰之際,如果叔伊斯基沒有輕易放棄友軍,而是咬牙投入戰鬥,嘗試打贏這場決定性會戰,茹凱夫斯基都未必能獲得最終的勝利。
相較之下,茹凱夫斯基的果斷決策與經驗,使的聯邦軍隊即便在偵查失誤下仍能把握住每一分一秒的戰機;聯邦軍隊置之死地而後生爆發出的驚人戰力更克服了村莊柵欄等不利因素,並配合著後續抵達的步炮一舉底定勝局。
縱然克盧西諾之戰後的勝利果實最中化為烏有;縱然克盧西諾之戰未必如傳統記載般,聯邦軍隊英勇的以寡擊眾,先擊潰了俄軍後又擊敗了外籍傭兵,但茹凱夫斯基與所部展現出的決心與素質,都毫無疑問的令這場戰役成為了聯邦史上最值得大書特書的輝煌歷史之一。

Refernce:
POLISH BATTLES AND CAMPAIGNS IN 13TH–19TH CENTURIES, Ph. D. Grzegorz Jasiński, Prof. Wojciech Włodarkiewicz,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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