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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致我們的青春,以及約定 第六章

山田映司 | 2022-05-06 19:00:53 | 巴幣 10 | 人氣 65


(本文為遊戲《神魔之塔》之同人創作)
(情節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6


  這段「記憶」雖然只是在我腦中一閃而過的片段,但我非常清楚,畫面中的兩人,就是我跟劉湘語。


  可是又好像不太對,記憶裡的劉湘語頭髮是褐色的,髮尾還有可愛的自然捲,跟劉湘語實際上的短髮妹妹頭完全不一樣。回憶裡的劉湘語穿著水藍色的希臘式長袍,披著透明的蕾絲披肩,手上拿著魔杖,正對著一把劍喃喃自語。

  劉湘語身旁、魔杖跟劍的四周都閃爍著藍色微光,她似乎在唸咒施法。施法完畢,劉湘語把劍還給我,似乎說了什麼「龍焰」,但我並不曉得「龍焰」代表什麼意思。



  然後回憶片段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突然拔掉電源一樣,畫面陷入一片深邃沉重的黑暗。



  我的眼睛告訴我,那不是劉湘語,不應該是。

  但是我的大腦卻反駁,那就是她,一直都是。

  莫莉,就是劉湘語;劉湘語,就是莫莉。


  *


  光陰似箭,歲月如梭。這兩句成語大家應該都非常熟悉,用來形容時間的流逝之快,可謂是恰如其分。對我來說,重複每天單調的日常生活,時間也在不知不覺間從指縫溜走,逝去的青春一去不復返,讓人不禁悲從中來。

  確實,對於已經升上三年級的我來說,時間是有點跑得太快。

  感覺上昨天才剛開學,怎麼馬上就要模擬考了?



  開學後的第二個禮拜四跟五,是學校表定的第一次模擬考。為了明年五月十八日的第二屆教育會考,我們在國中的最後一年,總共要考三次模擬考。一次是九月中旬,下一次是十二月底,最後一次則是三月初。透過三次模擬考的訓練,可以檢核我們這三年來的學習成果,以及將來選填學校的成績落點,同時也是真正上考場前的模擬演練。



  我反正是無所謂的,早已選好高中要念哪一間,成績也維持現狀即可。我想念的那所高中雖然是男校,不過會考成績只要有五個B就能考上,我相信會考當天,只要我正常發揮原有的水準,應該是不用太擔心結果。


  不過,這無法構成我模擬考準備不足的理由。老實說,我真的太散漫,而且死性不改,臨到考前才熬夜唸書抱佛腳,無論是段考還是模擬考都這樣,實在是不可取。



  模擬考測驗內容有國文、數學、英文、社會、自然,還有國文寫作,共六科,分成兩天進行。第一天先考社會、國文、自然,第二天則考數學、英文,跟國文寫作。

  而現在,星期五的上午十一點三十三分,距離數學科模擬考的結束時間,還有十二分鐘。

  我坐在靠窗倒數第二排的位置,看著自己的答案卡發呆。



  風徐徐吹來,一片落葉緩緩落在我的試題本上,我拿起落葉仔細端詳,原本翠綠的葉子已逐漸枯黃,上頭還有像是燒灼般的孔洞,令人不禁感嘆秋天即將到來的無情肅殺。

  現在才九月中旬,怎麼天氣的變化如此劇烈?明明上禮拜的天氣還是熱到跟夏天沒兩樣,怎麼一個禮拜過後就吹起讓萬物蕭條瑟縮的秋風?果然,這個世界還有許多人類未解的謎團,天氣的變化雖然有跡可循,卻也翻臉無情。


  唉,現在可不是拿著一片落葉,就兀自傷春悲秋的時候啊。


  因為剛才的胡思亂想,我又浪費了不少時間,剩下最後的五分鐘,我決定使用猜題法,努力填滿答案卡上的空格。

  但是,不論我再怎麼努力,也註定無法填滿在我過往人生中,所遺留的每一個空格。



  *



  中午用餐時間,教室裡充滿歡聲笑語,以及午餐時間會出現的味道。班上大多數人似乎特別喜歡在中午吃飯的時候,併桌聊天,好像這樣做的話,飯就會變得好吃,實在令我百思不得其解。

  像是那群八婆吧,她們今天又在教室後圍成一圈,翹著二郎腿在聊天吃飯。那群人有男有女,染著遊走校規邊緣的挑染金髮或紅髮,身上不起眼的地方有各種圖案的刺青,嫌制服褲難看所以去改短,反正就是除了抽菸喝酒,其他壞事都沾了個遍,卻又不專精,煩人的很。


  在本校純真質樸的外表下,也難免會出現正值叛逆期,容易被帶壞,偏離正軌,沾染諸多惡習的不良學生,實在是令人不勝唏噓。

  班上其他正常人因為不想跟他們扯上關係,所以不約而同地避開那塊區域,甚至連眼神也避免對上,都是為了明哲保身。我也一樣不想惹事,所以我拎著從福利社買來的便當,默默跑去操場邊的老榕樹下乘涼。


  現在的天氣已經不像上禮拜一樣悶熱,但秋風蕭蕭,吹得身上僅穿一件短袖運動服的我是瑟瑟發抖,並暗自決定下禮拜一定要多帶一件外套。


  打開餐盒,今天是排骨便當。這份便當可說是得來不易,全仰賴我薄弱的存在感以及單身十五年的手速,才能在眾多競爭者的手中搶到便當。


  我懷著感恩的心,掰開筷子挾起排骨,準備大快朵頤。



  「又一個人躲在這裡?」

  我一驚,排骨離開筷子,順著地球引力向下掉,不偏不倚落在便當盒裡,不幸中的萬幸。


  「……我認為在別人用餐時,開口打擾是很不禮貌的行為。」
  「對不起啦,阿修~」



  來者,是上禮拜轉學進來的胡妤安。經過快兩個禮拜的相處,她已經完美融入這個班級。原本以為她不苟言笑,是難得的冰山美人,沒想到正好相反,跟班上同學熟絡之後,逐漸展露她開心活寶的個性,加上她有如模特兒般的身材及美貌,據說校內已有不少男性為她傾倒,甚至爆發不少言語及肢體衝突。



  「幹嘛又自己一個人吃飯?耍什麼孤僻?這樣不會比較帥喔?」
  「多謝妳的關心,我心領了。」

  「阿修好冷漠!這樣會沒人喜歡你喔!」
  「我本來就不受歡迎,而且也有沒人喜歡我的自覺,所以沒差。」

  「……你真的孤僻到不行欸。」
  「……我真後悔把秘密基地告訴妳。」根本是在自找麻煩。


  胡妤安非常自然地坐在我旁邊,拿出自己的午餐開始享用,我則不安地挪動位置,試著跟她拉開一段距離,免得我渾身不自在。


  她的左手臂上,還是繫著那條紅色絲帶。每次看到,我的心臟總是有點不太舒服,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怪。


  「妳幹嘛不跟朋友們一起吃飯?至少還有話題可以聊。」
  「昨天已經跟她們吃過了,今天想說轉換一下心情。」


  胡妤安拿起盒子裡的三明治,三片吐司夾著起司、生菜,還有火腿,切成對半並在上頭插著小牙籤,十足的西式午餐。

  我並不認為,自己有資格被稱為是胡妤安的朋友,我只是她來到這所學校、這個班級裡,第一個認識的同學,男生,人類,僅此而已。


  「而且,你幹嘛講得好像你不是我的朋友一樣?你也是我的朋友唷,阿修。」
  就像為了反駁我的想法似的,胡妤安開口道,語氣溫柔。

  我啃著排骨,假裝自己沒聽見。


  「你不這麼想也沒關係,就當作我偶然走過來遇到你吧。」


  語畢,胡妤安不再說話,只是小口小口吃著三明治。

  良久,我們之間只聽得見咀嚼食物的聲音,還有深不見底的沉默。


  操場上,幾個男生大汗淋漓,正在籃下卡位、爭搶籃板球。



  我說過,胡妤安想在這裡交到多少朋友,或是擅自認定我是她的朋友之類的,都是她的自由,我無權也不能干涉。我最多能做的,就是接受這個事實,然後用消極的態度去面對,僅此而已。



  秋風掃落葉,我吃完便當,然後拿起一旁的水壺。

  「阿修,你討厭我嗎?」
  沒頭沒腦的,胡妤安突然冒出這麼一句,我稍微被嗆到,咳嗽了幾聲。


  「……不討厭。」
  「那你喜歡我嗎?」

  「……也不喜歡。」
  胡妤安揍了我的肩膀一拳。


  「……笨蛋阿修,這種時候要讓女生開心,最好回答『喜歡』,知道嗎?」
  「我沒有義務逗妳開心。」

  「阿修是個不老實的小孩呢。」
  「我很誠實吧,從剛才到現在,我都沒有說謊,所以妳應該給我獎賞。」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完全不懂剛才這段對話的意義。


  「既然不討厭,那你為什麼不承認是我的朋友?」
  「我有不承認嗎?」
  「有。」


  「這麼說好了,我對於『朋友』的定義比較特別一點,這個班上只有兩個人是我的朋友,一個是林群智,另一個是陳方琳。因為我們從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了,加上他們兩個一直對我很好,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所以在這裡,只有他們是我的朋友,其他人頂多只能算『同學』,妳也一樣。」


  「可是,我是你的鄰居欸,這樣不會讓我們的關係變得更親密嗎?」
  「……妳想怎樣?」

  「就是跟你當朋友呀,不然只有我這麼覺得,但你又不承認,讓我很尷尬又困擾欸。」
  「……隨便妳吧。」反正又不是我尷尬。


  「而且如果照阿修你的說法,是不是只要對你好,然後又跟你相處久一點,就符合你『朋友』的定義?」


  我愣了一下,剛才的說法只是籠統的大概,胡妤安怎能信以為真?

  我自己都無法確定「朋友」的定義了,她又怎能知道?


  「……對我好不好,是我主觀的判定,妳做再多努力,只要我不喜歡妳就沒用。至於相處時間長短的問題,我覺得妳一定沒辦法跟我相處太久。」


  看吧,我都說成這樣了,就算妳是個大好人,也應該退避三舍吧?

  但是胡妤安只是笑了出來,笑聲如黃鶯出谷,也如銀鈴般悅耳。



  「你剛才不是說過,不喜歡我,但也不討厭我?」


  胡妤安嘴角揚起一抹邪媚的笑,我背脊一涼,不禁冷汗直冒。


  「而且,論相處時間長短,我有自信不會輸任何人唷。」


  她從容起身,迎著風張開雙臂,抬頭挺胸舒展全身。伸完懶腰,胡妤安拎著便當盒,從我身旁漫步離去,像是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而我在樹下,反覆咀嚼著胡妤安的這句話。



  *


  下午的最後一門測驗,是國文寫作。

  用最簡單的話來說,就是根據題目要求,寫一篇六百字左右的作文。

  在國中教育會考範圍的所有科目中,我最喜歡的科目便是國文,我雖然不擅創作,但是諸如背誦詩詞古文,還是注釋典故之類的我還是很可以的。即使最近聽說國文科考題增加了不少閱讀素養題組,但那又豈能阻擋我背多分的腳步?當然是用刪去法披荊斬棘,選出最適合的答案啦。


  對,不擅創作,我雖然很會背課文,但對於寫作文這件事,可以說是一竅不通。首先,無法理解題目的意思,其二,就算理解了,肚子裡沒有半點墨水,完全不曉得該寫些什麼來回答,甚至連抒發心情都有難度。因此國文寫作測驗對我來說,完全就是地獄般的存在。


  完全偏科,徹底沒救。


  但是上午的數學跟剛才的英文已經讓我發呆了一整天,好不容易撐到第二天的最後一項測驗,我怎麼能夠半途而廢呢?當然是硬著頭皮,也得擠出個隻言片語,絞盡我那顆詞彙量匱乏的貧窮腦袋的精華,拼湊出一篇最平凡不起眼的文章才行。


  說得簡單輕巧,但實際執行起來可沒那麼容易啊。


  「唉。」我看著題目卷上面的作答要求,不自覺嘆了一口氣。

  沉重,混濁,是對世間不滿卻無可奈何的鬱悶。





  題目:常常,我想起那雙手。
  說明:在成長過程中,或許有那麼一雙手,常常出現在你腦海。它可能是親人的手、老師的手,是農夫、畫家的手;也可能是乞求的手、掙扎的手,是撫慰、指引的手……。每當你想起那雙手,心中就充滿感觸。請寫出那雙你常常想起的手,以及它帶給你的感受、影響或啟發。
  *文中不得洩漏私人身分
  *不得使用詩歌體




  「……唉。」


  經過前兩年國文課寫作練習的洗禮,我知道這種題目不能只看表面,單純描寫某某人的手,而應該著重在抒發那個人對自己造成的影響,以及自身感受才對,最好結尾再來個成長的體悟、歲月變遷有感之類的,昇華主題,這樣就算不能穩拿六級分,發揮適當的話,分數也不會太難看。


  明知如此,我卻遲遲無法動筆。

  因為我在看到題目之後,腦中浮現的,竟然是一雙陌生少女的纖纖玉手!

  在我腦海裡的這位少女,穿著純白洋裝,長度及腰的頭髮閃耀著銀色光澤,雙手捧花,露出笑臉盈盈。


  她是誰?明明出現在我的腦海裡,我卻不認識這位少女,不,並非不認識,只是我現在完全想不起來她的名字,那我又要怎麼抒發心得?

  不,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我就不相信,別人隨便亂寫都能四級分及格,同樣是國中生的我怎麼能輕言放棄!


  於是我握緊筆桿,準備振筆疾書──





  「──齊格飛,你答應過人家了,不要去。」





  驀地,我好像不在那裡了。

  原本應該還在教室裡,坐在位置上提筆作答的我,突然來到另一個陌生的地方,手中拿的也不是黑筆,是閃閃發光的寶劍。

  教室裡的其他同學也不知所蹤,放眼望去,我似乎身處一個極寬廣的空間,四面牆壁上掛滿刀劍槍盾等兵器,角落還放著高高推起的沙包,以及一排排穿著簡單鎧甲的稻草人。



  此處大概是訓練場,訓練士兵的地方。

  知道在哪裡,但我卻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



  眼前,只有哭泣的銀髮少女,正倚著我的胸口,兀自瑟瑟發抖。

  我沒有抱住她,單手持劍的我也無法擁抱任何人,但是我又不可能放任眼前哭泣的女孩子不管。於心不忍,只好用空著的左手,笨拙地輕拍她的背。

  「……嗯?」


  手部傳來光滑柔嫩的觸感,讓我微微一愣。原來少女身上的洋裝是露背款式嗎?一直以來都沒有這種近距離接觸女生的機會,如此新奇的體驗還是生平第一次,讓我有些不知所措。但是我現在收手也不太對,只好順其自然。


  好一陣子,時間流逝的概念似乎不存在這個「夢境」裡,我冷靜下來,開始思考銀髮少女剛才說的那番話。


  不要去?不要去哪裡?我還能去哪?

  齊格飛?齊格飛是誰?是在叫我嗎?

  這位銀色長髮、純白露背洋裝、一臉天真無邪的少女又是誰?


  疑問接踵而來,但我無暇思考,因為懷中的少女旋即開口:「你明明就答應過人家了,難道偉大的屠龍者,王國的英雄,可以這樣說話不算話嗎?」


  我到底答應了人家什麼啊?我怎麼想不起來?

  不對,不是「我」答應人家,而是這位「英雄」到底答應了純情的未成年少女什麼東西才對!


  不管你再勇敢無畏,欺負女生就是不對。

  而且什麼「屠龍者」?聽起來有夠中二。


  「……好,我答應妳,我不會離開妳的。」


  聽到我的承諾,銀髮少女眨著淚汪汪的大眼睛,露出動人的燦爛笑容,幾乎使我著迷。


  接著,像是情感滿溢而出一樣,少女忽然抱住我,緊緊抱住。

  我幾乎停止呼吸,連心臟也漏跳了幾拍。


  「太好了,齊格飛,人家會跟父王求情,請他改派其他將軍的!像是那個傑森將軍,整天只想跟魔族單挑,就派他出去好了,最好是不要回來。」


  少女在我懷裡撒嬌,可愛程度根本天使,發言內容堪比惡魔。

  哇,這女生語不驚人死不休啊,竟然輕描淡寫地就要派人出去送死。



  「雖然父王很信任你,但你可是人家的未婚夫,身為未婚妻,怎麼能夠讓你一個人帶著軍隊去跟魔族戰鬥呢?要是有個萬一,那人家要怎麼辦?而且父王人很好,他一定懂人家的感受,會聽人家的!」



  透過少女的這幾句話,我似乎能推論出大概的情況了。


  此處是一個不知名的王國,這位銀髮少女是一國的公主,國王很疼她;我則是扮演著她的未婚夫「齊格飛」,同時也是深受國王喜愛的……英雄?屠龍者?總之應該是很厲害的角色吧。

  然後,這個王國好像在跟「魔族」交戰,本來應該派「齊格飛」上前線,但是公主意外知道這件事後,出面極力挽留「齊格飛」,才變成現在這種狀況。



  而且,這位公主,根本不在乎除了齊格飛以外的人。



  難道這就是在二次元世界裡常出現的……「病嬌」嗎?所以說,我現在的一言一語,一舉一動,通通有可能造成預料外的反效果嗎?要是我答應她「不離開」,但是公主卻理解成另一種「不離開」,把我關在暗無天日的地下監牢,手鐐腳銬齊全,囚禁到我死的話該怎麼辦?



  天啊!好棘手!麻煩到阿嬤家了!




  我覺得有點呼吸困難,因為公主有越抱越緊的傾向。

  我不想在夢裡被勒死,連忙開口道:「呃……公主?可以稍微放開我嗎?」

  「……不要。」
  「……公主?」
  「……人家好不容易、好不容易騙過父王,好不容易才能見你一面……」


  懷裡的公主,竟然又在哭!

  但是,我注意到公主的話語中,似乎事有蹊蹺。


  「為什麼要騙妳父王呢?我們明明就是未婚夫妻,只是見個面,何必偷偷摸摸?」

  「……齊格飛,人家好羨慕你的單純。」


  我覺得公主的這句話,並非在稱讚我。但是不等我回應,公主一把推開我,然後轉身就走,頭也不回地離開訓練室,只留下滿頭霧水的我呆愣原地,遲遲無法理解公主的言外之意。


  *


  踏著沉重的步伐,我的頭腦比我的書包還空虛。


  雖然第一次模擬考已經結束,照理來說我應該可以好好放鬆休息,可是剛才我竟然在考最後一科的時候睡著了,最後只好把沒寫完的作文交出去,這樣做跟交白卷沒兩樣,還是拿零分。加上夢境內容,讓我現在頭痛欲裂,整個人超級不舒服,只想快點回家睡覺。


  只不過,我今天的歸途並不孤單。

  走在我旁邊的胡妤安,腳步輕快,裙子下擺輕盈飄動,應該是挺開心的。


  「……妳幹嘛跳來跳去的?這樣很危險吧。」
  「才不會危險!我有在注意旁邊,不會撞到阿修的!」

  「妳不怕走光,被別人看見嗎?」
  「幹嘛擔心?難道阿修你一直在偷看我的裙子嗎?」


  「才沒有!」我反駁,脖子跟臉頰有點發燙。
  只是稍微瞄個幾眼,確認裙子本人沒有掀起來而已,應該不算偷看吧?


  「哼哼,不用擔心啦,我有穿底褲~」


  說完,胡妤安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拉起裙子下擺,又馬上放回去,速度之快,讓我沒辦法完全相信這番言論。

  而且,我也不敢看。


  「……我是說,妳今天怎麼這麼開心?發生什麼好事了嗎?」
  「哎唷?阿修竟然主動關心我?難道天要下紅雨了?」

  「什麼意思?」
  「因為阿修你平常都一副冷漠的樣子呀,讓我以為你是個冷血無情的人呢。」


  「……那麼,請妳當我剛才什麼都沒說,再見,掰掰。」
  「因為考完模擬考,所以我現在很開心!真的!」

  胡妤安慌忙道,手忙腳亂的模樣令人忍俊不禁。


  「倒是阿修,你的表情不太好看欸,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啊?」
  「我的臉一直都不怎麼好看,如果有冒犯到妳,那還真是不好意思喔。」


  我隨口敷衍,但還是嚇出一身冷汗。

  沒想到,胡妤安的直覺竟然如此敏銳!


  胡妤安並沒有理會我的回應,而是哼著奇怪的歌,又在那邊蹦蹦跳跳。總感覺我好像在哪裡聽過這段旋律?


  我嘆了口氣,稍微放慢行走的步調,視線自然而然,落在胡妤安左臂的那條紅色絲帶上。




  絲帶在夕陽的照映下,閃爍著餘暉般的紅。




  一個疑問如子彈般擊中我的腦袋,在我記憶深處留下烙印。




  我,一直沒有勇氣,開口。




  「胡妤安。」


  眼前的少女停下腳步,轉頭用疑惑的表情看著我。



  此處是熟悉的公園,我竟然不知不覺又走到這裡,難道真的有什麼命運的安排嗎?如果有,那又代表著什麼?表示我的生命即將走到盡頭?



  「阿修?你難得願意叫我的名字欸?」



  胡妤安嘴角帶笑,一副天真無邪的純真模樣。微風吹拂,她用手輕輕撥開耳邊的長髮,高挑且穠纖合度的身材搭配背後的昏黃夕陽,整個構圖好像天仙下凡,美豔如畫。



  冷靜,氣定神閒,我得裝作什麼事都不知道,試著讓我心裡的疑問變得自然一點,不要帶有任何先入為主的概念。



  「我一直想問,妳手臂上的那個是……」
  「哪個?」
  「就是……那條紅色絲帶……」



  我的聲音顫抖,因為即將驗證心中的懷疑而感到害怕。只要確定這件事,似乎就代表我最近所做的怪夢,可能真實發生過。

  因為夢裡的那位銀髮女武神,手臂上也繫著一條紅色絲帶。而且那位女武神,跟剛才夢裡的那個病嬌公主,如果不是我睡昏頭,她們兩個,簡直跟胡妤安長得一模一樣。


  我跟胡妤安面面相覷,聽到我的問題後,她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無蹤,變得黯淡無光。一抹陰影襲上胡妤安的臉龐,她整個人的氣場似乎都變了,變得冷淡不少,令人不寒而慄。

  我剛才的提問,非常有可能觸碰到胡妤安的「地雷」,也就是牽扯到她的隱私,所以她才不願意回答。


  但是,我不能因此裹足不前。



  「……是誰送妳的?」



  就算我剛才講得多麼冠冕堂皇,我的問句仍然帶著相當先入為主的想法,即使如此,我還是必須向本人親口問個清楚,這樣或許才能解答我盤據我心頭已久的疑惑。

  就算得不到回答,也無所謂,我必須開口詢問。



  「……我可以不回答你嗎?」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妳能回答我,但是我不強迫妳。」


  我往前走,走到胡妤安身邊,胡妤安的肩膀縮了一下。難道是怕我對她怎麼樣嗎?這可是多慮了,我沒那個膽子,也沒那種欲望。


  「你人真好。」胡妤安勉強給我一個微笑。
  「我又不是壞人,只是好奇心比較旺盛而已。」
  「真的嗎?」

  「幹嘛,我又不是把妳關不見天日的小房間裡,綁住妳的手腳,再用蠟燭滴在妳的身上拷問妳還是怎樣的。我只是單純感到疑問而已,應該不算什麼壞人吧?」

  「……喂?警察先生嗎?我家這裡有個變態……」
  「那只是比喻!是幽默!請不要當真請不要拿手機請不要打一一零!」



  在離開公園,回到公寓前,我們兩個都默不作聲。

  夕陽西下,現在來到五點,下班時間,馬路上車流湧現,街道上的行人也逐漸多了起來。我忽然靈光一閃,開口問:「喂,妳要不要一起吃晚餐?」


  胡妤安轉頭看著我,一臉驚訝,全然不敢置信。

  看吧,這一副「你真的是阿修本人嗎」的表情雖然很失禮,不過已經達到我預期的效果了。


  「對不起,阿修,我今天有事,不能跟你一起吃飯。」
  當然,胡妤安拒絕了我,這也是合情合理。還好我早就習慣被女生拒絕,這種程度的拒絕還不足以擊垮我。至少她並沒有一臉嫌惡。


  「沒關係啦,我一時鬼迷心竅。」
  「對不起喔,阿修,下次再約。」


  走到公寓大門前,胡妤安向我道別後,轉身一步一步踏上台階。

  我站在原地,目送胡妤安離去。






  「……然後,阿修。」

  「怎樣?」

  「那個送我絲帶的人……」




  我吞了口口水,屏息以待。





  「……是一個我很喜歡的男生喔。」



  胡妤安幽幽地說,然後推開公寓大門,頭也不回地離去。而我則站在原地,目送胡妤安的背影,消失在我的視線之外,心頭的悵然感至今仍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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