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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好人生,現在我有戲劇性。

麥來亂 | 2022-05-02 00:22:16 | 巴幣 0 | 人氣 18

1-3

放學後。
嚴格來說,已經過了三十分鐘了,仍然不見荻野老師的身影。
再怎麼說還是有點太久了。
我揹起背包走出教室。
今天是星期五,正常來說應該要感到開心才對,但是我卻覺得有點累,可能是因為昨晚沒睡好吧。
下到二樓之後左轉經過天橋朝著校門的方向走。
話說回來今天的晚餐要怎麼處理,家裡還有些食物,我好像跟巴衛說今天晚上要煮咖哩,不過還是帶珠緒到外面吃吧,畢竟是星期五,嗯,肯定不是因為我懶。
最後在一間辦公室的門口停下了腳步。
「報告。」
「遊札?啊,都已經這個時間了。」
這人壓根就忘了她叫我留下來這件事。
「沒錯,已經是回家時間了,所以我是來向老師說再見的。」
「抱歉抱歉,不過你都走來這裡了不如我們就在這裡講一講吧,你等等也沒事情吧?」
雖然確實沒事,但是我很想就這樣離開。
最後還是走進辦公室坐到老師旁邊。
辦公室只有荻野老師一人,有些老師地桌面已經淨空了,剩下的應該是去監督社團活動了。
「嗯?」
荻野老師將一疊資料擺在我面前。
「依照你的個性一定不忍心看到我在忙的時候自己卻什麼都沒做吧。」
我以為我是來做生涯輔導的,果然還是翹掉吧,讓這種老師麻煩只是剛好而已。
「你都已經確定志向了,我們何不更有效的利用時間,完成生涯輔導的同時也完成其他未完成的事情。」
我們?那不都是你的事情嗎?
「那疊資料按照順序排好就可以了,感謝你的協助。」
下完指示荻野老師就轉過頭繼續盯著她的電腦螢幕。
我開始懷疑究竟是老師本身做事的效率太差還是上頭真的安排了很多事情給她。
我的手還是開始動作。
或許我真的沒辦法看到對方在忙自己卻什麼都沒做吧。
不過我認為應該是老師要停下手邊的工作就是了。
「你的父母知道你的志願嗎?」
荻野老師一邊敲著鍵盤一邊開始生涯輔導。
「我沒提過,不過這也是他們希望的吧,畢竟他們從我小的時候就是這麼告訴我的。」
「我記得你父母是在隔壁城市的公家機關服務吧?」
「一個在市政府,一個在戶政事務所。」
「從小就是這麼告訴你的,所以你是因為父母的原因所以才選擇這個志願的嗎?」
「或許有受到他們的影響吧,不過這個選擇是出自我本身的意願,我認同他們的想法。穩定平靜的人生,這樣就夠了。」
剛剛資料整理到哪部分了?怎麼突然就亂掉了。嘖。
果然不能一邊講話一邊分心做其他事情。
「我也不是要否定你,不過大部分的同學都幫自己想了兩到三種的方向,你有考慮過其他的方向嗎?」
「沒有,我的目標非常明確。」
找到了找到了,幸好順序沒有偏離太多,馬上就修正了。
「這真的是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嗎?」
到剛剛為止一直都是看著電腦螢幕的荻野老師轉頭看向我,原本在敲鍵盤上的手也停止動作。
我也面向老師。
「當然,我已經決定了。」
並將整理好的資料交給老師。
從辦公室到校門的這段路上沒有看到其他學生,要回家的同學早就回家了,不過隱約還能聽到從操場那邊傳來社團活動的聲音。
走出校門穿過馬路下樓梯進到捷運站並通過驗票口。
看來上一班捷運才剛剛離開而已,不管是對向的還是正向的都是,候車區一個人都沒有。
不對,有個人站在月台旁邊,看來她也沒趕上剛剛那班捷運。
「呦,學弟,沒想到又見面了。你看起來好像很喘,是全力跑過來的嗎?真是可惜,捷運才剛剛離開而已。」
學姊平靜地站在那裡問候我,臉上帶著依舊無法參透本意的笑容,就讓我取名為營業用笑容吧。
或許是因為角度的關係,從我的方向看過去學姊非常靠近月台邊緣,同時認出是學姊時我的身體就開始動作了。
而且說來慚愧,每天搭捷運上下學的我,竟然忘記月台和捷運中間還有一道柵欄,真的要到軌道上的話還必須翻過去,而且就算真的翻過去了,肯定也會觸發警報系統。
原來我比自己想像中的還要在意這件事。
我的左手撐在膝蓋上,右手舉在半空中想要說點什麼,但是我還沒把呼吸調整好。
我剛剛有跑得這麼賣力嗎?
「呦...學姊...還...真是...巧啊...」
我勉強擠出幾個字。
「不用這麼勉強也沒關係喔,那邊有椅子你要不要先坐著休息一下,我扶你過去吧。」
「沒關係學姊...我自己可以。」
調整到了可以正常說話的程度,不過還是有點喘,我坐到了椅子上,學姊和我隔了一個空位也坐了下來。
我把書包脫下放在我們中間。
「相逢即是有緣,既然又見面了,就互相自我介紹一下吧。我叫做島田咲,目前就讀一文高中三年三班。」
學姊帶著營業用笑容說道。
「我叫做遊札希彥,目前就讀一文高中二年三班。」
學姊的表情我做不來,不過我還是做了一個我認為最營業用的。
「遊札學弟,你剛剛該不會是認為我想要到軌道上吧?」
我的營業用笑容不堪一擊,臉色驟變,眼神開始遊移。
「怎麼可能,因為看錯結果從入口衝過來發現連柵欄的存在都忘記,這種沒帶腦的行為我是不會做的。」
「就算是我也不會做出這麼危險的事情喔。」
「由昨天才從天橋上掉落的學姊口中說出這句話還真是非常有說服力。」
「遊札學弟你的心中應該不存在在和年長者交談時應具備基本的禮貌這類的想法吧。」
學姊還是完美地用營業用笑容說出這句話。
「我平常和年長者講話時都是很有禮貌的。」
沒禮貌的不會講出來。
「我認為島田學姊可以接受這樣的距離才這麼說的,如果我的自以為是讓學姊感到不舒服請容我向妳獻上最誠摯的道歉。」
「呵,好啊,我也想看看遊札學弟最誠摯的道歉長什麼樣子。」
學姊從營業用笑容轉換成看好戲的表情。
這部份是我大意了,沒想到學姊是不給台階下的那種人。
「怎麼了遊札學弟,我還在等你的最誠摯的道歉喔?」
「犯下了此等大錯的鄙人,如今也只能以死謝罪了。」
我起身朝著柵欄走去,順便確認到了捷運再一分鐘抵達,剛剛在交談時也有幾位學生和觀光客陸續進站,不過沒有人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沒想到誤會別人想要臥軌的我,現在真的要去臥軌了,如果這是一齣戲的話,那麼作為反派的死法應該算是非常有看點的吧。
結果到頭來我的角色定位是反派啊。
「以臨時想到的方法來說,算是中規中矩,看在還有和開頭呼應的情況下就給你個及格分吧,我原諒你了。」
我停在候車線前,捷運也在這時進站,轉頭看到島田學姊也跟了上來,手上還拿著我的書包,準備上車的其他乘客在我們後面排成了一排。
「怎麼了遊札學弟?門已經開了喔,站在這裡會擋到後面的人,趕快上車吧。」
學姊帶著開心的笑容把我的書包交給我之後把我推上捷運。
我被一路推到空位上,學姊坐在我的右邊。
車門關閉,就算所有乘客都坐著車廂裡的座位也只有五分滿而已。
經過剛剛的情況,我已經理解自己的角色定位了,至少在島田學姊面前,我就是一個小丑,不過從學姊開心的樣子來看,我也算是有完成我的職責吧。
「雖然現在才問有點晚了,不過遊札學弟妳怎麼會在這個時間出現在這裡,距離放學已經過了一段時間了。」
「我被班導告知放學後要留下來。」
「課後輔導?原來你還是一位問題學生啊。」
「然後她完全忘了這件事情就這樣留我一個人在教室等了三十分鐘。」
「沒想到就連班導都忘記你這個學生的存在,你就知道她多不想面對你。」
「最後我實在是等了太久就把東西收一收決定主動到辦公室找她。」
「住手啊,班導好不容易忘了這件事為什麼還要去刺激她,就這樣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直接回家不好嗎,為什麼不放過她?」
「結果到了辦公室她就塞了一疊資料給我要我幫她整理。」
「喔,這樣啊。」
這是怎樣,累了?接不下去了?覺得無聊了?我講出來的話不符合學姊的期待?這個情緒落差是怎麼回事?
只有我一個人在這裡獨自煩惱嘗試釐清背後的原因我覺得不公平,於是我放棄思考。
「謝謝島田學姊你為我講的每一句話所做的註腳。喔對了,差點忘了,我們還順便做了生涯輔導。」
「生涯輔導啊,真令人懷念,感覺就好像去年才做過一樣。」
「學姊不是去年的這個時間做的嗎?」
「是去年做的啊,我剛剛不是說好像去年才做過嗎?遊札學弟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我張開嘴巴想說點什麼,最後還是選擇閉上嘴安靜接受學姊沒來由的責備。
「那麼島田學姊呢?怎麼會在這個時間出現在這裡?」
「社團活動提早結束。」
「學姊有參加社團?」
「有啊,烹飪社。當初朋友問我要不要一起加入我覺得沒什麼關係就答應了。」
「原來學姊的志願是成為一名新婚妻子啊。」
「你要介紹男朋友給我嗎?」
「眼前的這位救命恩人要不要考慮一下?」
「難道我只有在當時摔死和被救起來之後餓死兩種死法可以選嗎,真是苦命啊。」
該說學姊勢利還是意外地實際,雖然是玩笑話卻點出了現實的問題。
應該是玩笑話吧?
「有比較多死法可以選就會比較不苦命嗎?」
「連死法都不能自己選擇的人生肯定是苦命的吧。」
「可能是這樣吧,但是我不敢隨意苟同。」
我整個人靠在椅背上,頭靠在車窗上看著對面的車窗。
窗外一片漆黑,只能看見車窗上映照著我和島田學姊。
學姊和我的姿勢差不多,只不過她是面向右邊,看起來像是有在想事情又好像沒有在想,臉上帶著一種無謂的表情。
學姊給我一種和同年級生相比成熟許多的感覺,說不定比那個不正經的班導還成熟。不過這個成熟很有可能來自於我對她的不理解,因為不知道對方在想什麼,對方好像懂了一些我還不懂的事情,所以很成熟。而且雖然我們坐在旁邊,心理上卻感覺我們相隔了一個車廂。
但是這樣成熟且難以接近的島田學姊,我覺得有點吸引人。
我的視線從車窗上的島田學姊移開。
到頭來我完全沒提到昨天的事情,結果我到底在不在意這件事情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島田學姊也沒有提起。
不,對她來說大概無所謂吧,提或不提都可以,只是沒有刻意提的理由。
雖然學姊有向我確認過下次再看到會不會救她(可能是因為這句話所以剛剛在捷運站才會衝過去吧),不過我還是想知道學姊確切的想法,至少也有助於我劃清我原則的界線。
「島田學姊,昨天的那個...」
「遊札學弟,找話題也是要看時間點的,在對方要下車時找話題並不是一個好的時間點。」
我轉向學姊,卻發現她已經離開座位並走下車。
我完全沒注意廣播,很快地確認這站是轉運站。
我剛剛有自己思考了這麼久嗎?
「我也是在這站下車。」
迅速確認身上的東西都在之後我起身衝出車門,車門在我下車的同時關上。
我看到學姊還沒走遠,於是加緊腳步跟在後面。
學姊似乎是有意讓我跟上。我走到學姊旁邊和她並行。
「島田學姊,關於昨天...」
「遊札學弟要轉乘幾線?」
「三線。」
「站名?」
「永光站。」
「趕時間嗎?」
「還好。」
「看來我們還要再相處一段時間,走這邊。」
學姊搭手扶梯到一樓之後並沒有朝著捷運三線的方向走,而是朝著驗票口的方向走出站外。
如果想要知道學姊的想法,這邊只有跟著學姐走的選項,過完今天隔了一個周末大概就很難再找到機會問了。
不,之後如果真的要問肯定有辦法,但是既然今天能夠知道的話為什麼要等到明天?
我跟著學姊走出站外,學姊看到我跟上之後便繼續前進,離開捷運站之後大約五分鐘的路程我們來到了一個公車站牌,再過一兩分鐘我們搭上了第一班抵達的公車,車上的座位八分滿,大部分都是其他學校的學生,學姊走到了最裡面並坐在靠窗的位置,我則坐在了靠走道的位置。
「島田學姊,關於昨天...」
「遊札學弟,你想死嗎?」
這是我第三次被打斷了,照理來說該生氣的人是我,我卻成了被惡言以對的那個人。
「目前不想。」
我還是平靜的回答學姊的問題。
「抱歉,是我的問法過於簡短。你有過想死的念頭嗎?」
簡化前和簡化後給人完全不一樣的感覺,意思也不盡相同,還請不要隨意簡化。
「或多或少都有吧,雖然沒有明確的記憶,不過有這方面的印象。」
在人生陷入低潮的時候很容易冒出這類的想法。
「或多或少,那麼是算多還是算少?」
這是一個該追究的點嗎?
「算少吧,畢竟我也不記得了。」
「我每天都有想死的念頭。」
學姊看著窗外這麼說,沒有太多的情緒。
我從車窗上的反射確認到學姊的表情,那是自嘲的笑容。
「從高中的時候開始,每天起床,睡前,放空的時候,這類的念頭就會自動浮現上來。」
學姊仍然平靜地述說這些不應該平靜述說的事情。
「不過這些都是小問題,都只是想法而已,我自己清楚我沒有這麼做的勇氣。」
這樣算是小問題嗎?我並沒有經歷過這種情況所以不敢亂下評論。
「真正有問題的是部分的想法在前陣子轉化為行動。」
「嗯?」
「這些行動是在我不知情的時候做的,等我意識到時已經演變成這樣的情況了。」
「不知情的時候?」
「昨天是第二次,第一次是這禮拜星期一的放學時間。社團活動結束之後朋友要我陪他去附近的文具行買東西。我覺得沒什麼關係就答應了。」
「男生還是女生?」
「小孩性別?我沒有交過男朋友所以還是處女。」
學姊一臉疑惑的轉向我。
「朋友性別。」
是我沒跟上時代還是現在的人普遍都這麼開放。
「原來是在問朋友性別,她是女生。」
「不過仔細想想還滿意外的,學姊竟然沒教過男朋友。」
「意外嗎?」
學姊對我的這種想法感到好奇。
「感覺只要有男生向學姊告白,學姊就會說我覺得沒什麼關係就答應了。」
「哈,我完全沒想過,不過很可惜,我沒遇到過。」
學姊微微一笑,覺得這個說法很有趣。
「離開學校之後我們在第一個路口等紅燈。車流量算少,不過因為路比較小條所以車速大概在三十到四十左右。當下我在放空,腦中突然閃過了被車撞的想法,不過這種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也沒有任何一次真的實行。」
學姊的語氣稀鬆平常。
「但是那一天當我回過神來,我已經站在馬路中間,被我擋住的駕駛正大聲地按我喇叭。原本在看手機的朋友趕緊把我拉回人行道,旁邊也在等紅燈的行人們用一臉三寶的眼神看著我。」
「會不會是島田學姐的朋友把妳推到馬路上?」
「謝謝你遊札學弟,但是請不要挑撥我和她的感情。」
「我也不想去懷疑學姊的朋友,她當下的反應是什麼?」
這樣很像我還是在懷疑島田學姊的朋友,不過我只是好奇而已。
「她當然是嚇到了,她先把我帶回來之後拉著我不停地向駕駛道歉,還關心我有沒有哪裡受傷。」
「很抱歉我竟然懷疑學姊的朋友。」
「這種小事她不會放在心上的。」
沒有想到島田學姊的朋友是個如此心地善良之人。
「還是有可能是其他在等紅燈的人...」
「遊札學弟,推理小說看太多了。」
學姊的語氣中透露著一絲不耐煩。
「既然都不是的話,那只有可能是島田學姊跨越了那條線吧。」
我擅自認為學姊是不會生氣的人,不耐煩的樣子有點新鮮。
「什麼線,斑馬線?沒有,我只跨了一半而已。」
「至少不是雙黃線,不過我說的是理智線。」
「你是指我最終還是承受不住從而將想法轉化為行動嗎?」
「這是最合理的解釋了。」
「我原本也是這麼認為,所以那天之後我為了確認每天都在尋找死亡的機會。在高樓層時嘗試坐在旁邊的欄杆上、拿到美工刀時嘗試往自己身體刺、等紅燈時嘗試直接走出去...等等,沒有一件是在我意識清楚時做得出來的。途中也沒有發生類似當天的狀況。」
一般人會做到這種程度嗎?
學姊的語氣沒有太多情緒。
「直到昨天?」
「直到昨天,我留下來收拾社團活動的東西,回教室的時候經過天橋,覺得夕陽很美決定靠近欄杆欣賞,結果就進入了放空狀態,但是當時的我腦中並沒有閃過任何尋死的念頭,只覺得夕陽很漂亮而已。回過神來,就已經在掉落的狀態了。講到這裡,或許我應該再向你道謝一次,遊札學弟。」
學姊按了下車鈴。
「能夠幫助漂亮學姊是我的榮幸。」
「你相信我說的話?」
「我原本還在懷疑自己究竟有沒有幫助到學姊。」
「怎麼會沒有,遊札學弟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不知道學姊這句話有幾分是認真的。
公車到站,我和學姊走下公車。
看了一下四周,應該能夠推斷這是我家附近吧,有一種眼熟的感覺,感覺常常經過。
我拿起手機確認時間,如果剛剛是搭捷運的話,或許二十分鐘前就會到了,不過就是要在下班尖峰時刻的車廂上人擠人。
我再打開地圖,從這裡走到家裡確實只要五分鐘的路程。
「那麼該輪到我了。」
站在一旁的學姊突然這麼說。
「遊札學弟,為什麼昨天和剛剛在捷運站的時候,要這麼賣力地想要救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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