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小說】致我們的青春,以及約定 第五章

山田映司 | 2022-04-28 19:38:44 | 巴幣 2 | 人氣 68


(本作為遊戲《神魔之塔》之同人創作)
(情節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5



  午休時間,但我趴在桌上,腦袋仍是一片混亂,根本睡不著。




  今天實在發生了太多事情,早上的意外,加上中午的不愉快,讓我現在對下午原本就無聊的課程,更加提不起勁。

  還有,我很怕自己睡著後,又會夢到那個銀髮的女惡魔。雖然「女武神」很正,很漂亮,但是我不想要在學校的午休時間做春夢,意淫說不定根本不存在的人物,那會讓我睡醒後沒辦法馬上站起來,很不方便。



  不過有時候,趴在桌上,傾聽萬籟俱寂,也是一種莫名的享受,至少可以讓我過熱的腦袋稍微冷靜下來。



  雖然午休時間只有半小時,但是大姐頭沒有強迫我們每個人都得乖乖趴下睡覺,只需要安靜待在座位上,禁止吵鬧即可。我們對大姐頭忠心耿耿,完全不敢違逆她的旨意,因此午休時間,教室理所當然的一片寂靜。



  可是此刻的我,心亂如麻,只想找個空曠無人的地方,扯開嗓子大吼一場。




  *




  記得國文課的時候,國文老師曾引述距今二千五百年前,至聖先師孔子的名言:「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時間像是一條長河,無論你對它丟石頭、木頭,還是建水壩試著阻斷它,都無法阻止水流的一往無前,最終流入大海,回歸終點。然後烈日高照,海水蒸發上升,在高空凝結成雲,化作雨水,再次降下甘霖,涓流成河,然後再次入海,完成一次循環。時間亦是如此循環往復,只是不經意間,在我們的身上留下印記,或稱歲月的痕跡。


  因此,我們應該把握時機,及時行樂,認真對待人生的每個瞬間,證明自己的這段人生過得十分充實,並沒有白活,不讓自己後悔才是最重要的。



  說是這麼說啦,但是時間過得真快,感覺才一個眨眼的瞬間,就來到本日的最後一堂課:體育課,同時也是我最討厭的課。

  討厭的理由有二:一是我討厭流汗,上體育課怎麼可能不流汗呢?二是我極其不擅長運動,肢體非常不協調,這樣的我怎麼能夠享受運動帶來的愉悅?所以我不喜歡上體育課,絕對不是因為我沒有朋友,分組的時候很尷尬喔!




  體育館外,太陽逐漸西沉,蟬鳴不斷。

  體育館內,全班在兩位體育股長的帶領下,正在熱身。伴隨著數拍聲的節奏,我們各自拉筋暖身,如此一絲不苟,都是為了避免運動傷害,確保自己能充分享受體育課揮灑汗水與青春的快樂。

  這點暖身運動我還是沒問題的,倒不如說,除了暖身運動外,我的問題可大了。



  暖身結束,今天的課程內容是羽球的雙打練習,有前兩年的課程作為基礎,羽球比賽的規則我們已瞭然於胸,問題是實際上場比賽。熟知規則不代表我們在比賽時可以穩定取分,勝負的判定往往取決於雙方的技術、心態的調整,還有最重要的:運氣,勝負全憑當日老天爺較為眷顧何方。


  體育老師是一位年紀跟大姐頭差不多的妙齡女性,總是穿著白色T恤配三條線的黑色運動長褲,胸前是令人無法直視的強大破壞力,身材很好;一頭俐落的短髮,髮梢間露出的耳朵上還有數枚銀色耳環,非常漂亮。

  但是戴著耳環,這樣不會影響運動嗎?



  「今天我們要進行羽球的雙打練習,怕你們忘記規則,所以我們再簡單複習一遍哦。」體育老師聲音溫柔,令人陶醉不已。



  但我卻心不在焉,一手球拍,一手捏著羽球的末端,盯著老師身後的球網兀自發呆。
  就算把整個規則倒背如流,也不會改變沒有人願意跟我同組的處境吧。



  「……好,規則就複習到這,我們先來分組吧,兩人一組,分好組的人過來跟我登記,我會給你們各組編號。體育館有四個場地,編號一到八號的組別先對打,接下來是九到十六號。哪一組先取得十一分就結束比賽,我會幫你們另外加分。」



  聽完體育老師的講解,我往前一步,想用身體不舒服當理由,反正就是隨便找個藉口抱病告假,但我還來不及開口,左手臂突然一緊,全身動彈不得。

  我轉頭看,發現是昨天才來的轉學生,胡妤安。



  她用水汪汪的大眼睛,露出純潔無害的表情看著我,本來應該惹人憐愛的模樣,全被她一百七十公分的身高給破壞殆盡,只給我滿滿的違和感。

  班上一些男生不懷好意的視線,刺得我的心好痛。



  「……妳在幹嘛?快放手。」
  「我想跟你一組呀。」胡妤安一派天真無邪,我的頭卻疼痛不已。


  「那也不用抓著我的手吧。」
  「因為你一臉要跑掉的樣子,我才抓住的。」
  胡妤安一語中的,我微微臉紅,難道我剛才的表現有這麼明顯嗎?


  總之,我跟胡妤安組成了臨時隊伍,抽到編號七,分配到第四球場,對手是班上的一對情侶,雙方恰好都是一男一女,戰力分配相當平均。而第十五、十六組則在一旁觀戰、當裁判,因為等一下要換他們比賽。



  開打前,我向胡妤安坦承:「其實我根本不會打羽球,事實上,我完全不擅長運動,如果說逃跑也算運動的話,那我就是除了逃跑以外的運動都不行。」

  「嗯?沒關係,我也不會打羽球。」

  「妳以前沒打過羽球嗎?我不信臺北的體育課沒教學生怎麼打羽球。」
  「……哎呀,說來話長,總之沒問題的!讓我們享受這場比賽吧!」
  胡妤安轉移話題的技巧比我還拙劣。


  唉,雖然我本來就對加分不抱著一絲一毫的希望,不過我也沒料到胡妤安竟然是百分之百的羽球新手,看來本組將會成為經驗值,作為沙包被對手痛打暴揍,只有搖尾乞憐、倒地哀嚎的份。




  走到場內,站到定位,球權在對手那邊。我只能握著球拍,用了無生氣的雙眼看著對場的情侶你儂我儂,在那邊……


  「唉呦~你先發球啦~人家怕怕~」
  「寶貝~妳來發球~我會保護妳~」


  ……肆意放閃,而我卻無能為力。


  「他們之前講話有這麼噁心嗎?」胡妤安歪頭不解。

  我不知道,也無從得知,我很少主動關心班上同學的相處情況。


  經過一番折騰,對面終於決定由男生來發球,女生負責前場,而我跟胡妤安則決定一右一左,剛好跟教室座位一致。反正等一下會一直換邊,所以現在站在哪邊都沒關係。

  右邊發球,球發過網,必須由對角線的球員回擊,因此第一球是我要接。


  我看了一眼胡妤安,而她給我一個肯定的點頭。
  隨便吧,既來之則安之,盡我所能,剩下則聽天由命。



  「接招!」隨著一聲沒意義的呼喊,男生揮拍發球。這球筆直上天,飛得很高,但應該會剛好過網並壓線,所以我舉拍站定,以逸待勞。



  屏氣凝神,算好時機,我一拍揮出!





  啪,球不偏不倚壓在線上,界內。而我,揮了一個漂亮的空拍。

  「笨蛋情侶隊得分,一比零。」在旁觀戰並充當裁判的男生說。
  「沒關係,下一球換我來。」胡妤安說,我的臉一定很紅。



  我早就說過了,自己完全不擅長運動,尤其是這種牽扯到全身協調性的球類運動,諸如羽球、籃球、桌球等等,我全都不擅長,只能舉白旗投降。



  對面依然由男生發球,這次胡妤安不假思索揮拍,回擊得相當乾淨俐落,讓對面的女生接不到球,我方得分。


  「……妳還說妳沒打過?」
  「不知道欸,好像沒有想像中的難?」


  一比一,輪到胡妤安發球。以一個自稱從來沒打過羽球的人來說,胡妤安發高遠球的姿勢相當標準,至少,姿勢標準。但是那個力道……




  「砰!」發球。

  「啪!」落地。




  不管怎麼說,這兩種狀聲詞都不應該出現在國中體育課的課堂上吧。


  場上除了胡妤安外,包含我的另外三人都驚掉了下巴,場外的觀戰群眾更是鴉雀無聲,目光不約而同,盡數聚焦在落地的球上。

  這顆曾經是「羽球」的物體,羽毛四散,僅剩球體狠狠地「鑲嵌」在線上,似乎還隱約在冒煙。有人試著徒手拿球,但球卻紋絲不動,眾人費了好大的工夫才將它移出場外。我完全沒想到,胡妤安這個堪比大砲的發球,竟然還能壓線得分。



  到底是什麼鬼?胡妤安究竟是何方神聖?



  「妳還說妳沒打過羽球!騙人!」
  「我沒有騙人!」



  第一場比賽就在胡妤安蠻不講理的暴力發球,及對面笨蛋情侶完全接不到任何一球的情況下,以十一比一的極大分差結束了。



  「……」

  我實在沒想到身材高挑,像是弱不禁風素人模特兒的胡妤安,竟然是個十足的怪力女,完全看不出來。

  「……阿修是不是在想一些沒禮貌的事情?」
  胡妤安瞪著我,我用力搖頭否認。這群人是怎樣,為什麼每個人都會讀心術,還特別專讀我的心?



  我坐在場邊,現在輪到我們當裁判幫另外兩隊計分。胡妤安非常自然地坐在我旁邊,扭開水壺瓶蓋仰頭喝水。

  場上同樣是男女組合的對決,左邊的組合我不認識,右邊的竟然是……


  「湘語,妳來發球吧。」
  「……好。」
  是萬人迷班長江宇曦,還有眼鏡妹劉湘語。


  「這場不用看了。」
  「嗯?怎麼說?」


  胡妤安會有這種疑問也是理所當然,因為她沒有看過江宇曦在這兩年體育課的表現有多恐怖。無論隊友是誰,江宇曦都能及時救援,並且掌控整場比賽,甚至能精準控制力道以及球的落點,幾乎是無敵。

  雖然不知道劉湘語的實力如何,但是絕對不會像我一樣弱,而且還有無敵的江宇曦當隊友,這場的勝利天秤會倒向何方,我想應該很明顯了。


  果不其然,三分鐘不到,比賽便以劉湘語發球過網、江宇曦殺球得分的固定模式,十一比零宣告結束。又是一場大分差比賽。


  正當我又準備悄悄溜走的時候,我的手臂又被一股不由分說的力量抓住,這次不用我多說,一定是胡妤安。


  「你又要逃跑了。」
  「不是逃跑,是要去上廁所,而且是大號,很急。」
  「騙人。」



  我知道敷衍已經應付不了胡妤安,只好據實以告:「雖然妳的力量很大,可是面對萬能的江宇曦,我覺得贏面不大,不如提前認輸吧,這樣比較省力。」
  「我不喜歡這樣,還沒嘗試過就選擇逃跑,不是英雄所為。」
  「我又不是英雄,我只是平凡無奇隨處可見的國中三年級男生。」
  我無奈地反駁,但是無力反抗現狀,所以只好乖乖跟著胡妤安上場。


  這是本場地的第三戰,我跟胡妤安對決江宇曦跟劉湘語。這場邊緣人加轉學生還有班長副班長的奇妙組合,對於班上的同學來說或許十分罕見,因為原本在其他場地閒閒無事的同學們,都紛紛在場外圍觀,頓時熱鬧了起來。

  我在場外人群中看見林群智跟陳方琳,他們朝我揮了揮手。


  剛才之所以說江宇曦在球場上「幾乎」是無敵,是因為他還有另一位可敬的對手。身體素質極好,運動神經發達,同樣擅長各類運動,但不知為何,總是差江宇曦一點,被戲稱為「萬年老二」、「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正是我的朋友,擁有彷彿洞悉萬物之雙眼的林群智。


  我用求救的眼神看著場外的林群智,但是他好像沒看見,還是他其實看見了但是假裝沒看見?總之他在陳方琳的耳邊講了幾句話,陳方琳立刻臉紅了。


  ……連你們也在放閃嗎?


  想到這裡,我心頭立刻燒起一把無名火。

  「這場就算輸了,也要輸得光榮。」
  「這樣才對嘛!不過我還是想贏。」

  於是在眾人的圍觀下,這場堪稱世紀大對決的比賽,迎來開幕的序曲。



  *



  「……抱歉,我想不到該送妳什麼才好……」
  「沒關係,這個就好。」


  我親手將一條紅色絲巾,繫在某位少女的手臂上。
  少女笑語盈盈,開心跳著輕快的舞步。

  「謝謝你!我會永遠珍惜這份禮物,齊格飛。」



  「……阿修!」



  我回過神來,什麼少女,什麼紅色絲巾通通都不存在。眼前只有胡妤安擔心的表情,還有體育館天花板的燈光,使我幾乎睜不開眼睛。

  我知道自己躺在地板上,但沒完全明白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麼。胡妤安扶著我的肩膀,我勉強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剛剛發生什麼事了?」
  「你被江宇曦的球打到頭,然後就昏過去了。」

  「……這麼嚴重?我怎麼沒感覺?」
  「大概十秒吧,我差一點就要送你去保健室了。」

  「喂,太誇張囉?」


  或許是被高速飛行的羽球打中腦袋的後遺症,我的吐槽有氣無力。


  江宇曦匆匆過來道歉致意,但我根本沒在聽,因為我的雙眼一直盯著站在江宇曦旁邊的劉湘語,一直盯著。


  「……你沒事就好。」


  劉湘語只留下這句話,然後就跟江宇曦兩人一起回場。
  我不禁感到有些悵然若失,真是莫名其妙。


  「……幹嘛一直瞪湘語?阿修好沒禮貌。」
  「我哪有,而且妳們什麼時候變得那麼要好?已經能直呼名字了?」

  「……這個跟阿修應該沒關係吧。」
  胡妤安撇過頭去,拒絕回答我的問題,我看見她的耳朵紅了。



  說的也是,誠如我先前所說,轉學生胡妤安要在這所學校、這個班級裡交到多少朋友,都是她自己的事,與局外人的我毫無任何關聯。即便我是她在這裡交到的第一個朋友,同時是她的鄰居,也一樣,我不能也不可以插手他人的交友圈。

  所以胡妤安跟班上同學的感情逐漸變好,逐漸融入這個班級裡,我應該為她感到開心,並且打從心底給予她祝福,這樣才對。


  「阿修,你真的沒事吧,不要逞強哦?」
  「我沒事,休息後已經恢復體力了,沒問題。」

  「你不是沒什麼體力嗎?」
  「……妳這怪力女還敢說。」

  「我沒聽清楚你說什麼?」
  「沒事,我們繼續打球吧。」


  比賽繼續,場外人群越來越多,甚至連體育老師也來湊熱鬧。


  目前的比分是三比零,當然是對面三分。在羽球規則上,江宇曦剛才用強勁的殺球打昏我,是非常嚴重的犯規,雖然他本人並無惡意,可惜規則如此,因此球權換到我們手上。

  但我總覺得,即使球權交換,結果也不會改變。



  「四比零。」場邊的男生說。



  我發球過網,然後直接被江宇曦賞了一記正宗的殺球,球權再次交換。



  劉湘語繼續發球,這次輪到我接球了。

  揮拍擊出,球慢悠悠的以拋物線朝我飛來,我屏氣凝神,舉拍站定。調整最適合的角度,然後藉著落下的力道,將球輕輕打了回去。



  這是所謂的「小球」,回擊後的球能夠勉強過網,卻不會往更遠的地方飛去,而是直直下落!


  「怎麼樣?」


  我在心裡大聲吶喊,不要因為我不擅長運動就小看我!即使我不擅長正面還擊,但是耍陰招我還是勉強可以的!而且我還特別往劉湘語的面前打,剛好挑她反應不及的時候!陰險到連我自己都羞愧得無地自容了!



  「……」

  劉湘語似乎沒有預測到我竟然會使出這種奧步,呆愣在原地不動,但是對強者江宇曦而言,他不可能放掉任何一點反攻的機會!只見江宇曦伸長手臂,拍子勉強延展到能碰到球的地步,球不偏不倚,敲擊拍面後回彈過網,往胡妤安的面前輕飄飄飛去!


  太誇張了!為什麼你還能接招還擊啊!這就是帥哥嗎!



  還擊小球的一樣是小球,但胡妤安反應迅速,她也奔至前場,將小球打成高遠球。這樣一方面打亂對手節奏,另一方面也可以拉長對手跟自己的喘息時間,讓雙方有充足的時間可以應付接下來的攻勢。

  而且,剛打完小球的江宇曦沒辦法馬上衝去後場,現在能接球的只有還愣在原地的劉湘語。面對胡妤安的這記高遠球,劉湘語如果打得太輕,就會被胡妤安狠狠賞一發殺球;如果打得太用力,則高機率會觸網失誤。無論哪一種結果,都是對我方非常有利!


  但是,世事難料。
  我腦中的如意算盤,終究敵不過現實的瞬息萬變。


  因為劉湘語,那個看起來運動神經不好,跟我有得比的眼鏡妹,竟然預測了球的落點,站定舉拍,蓄勢待發。


  我似乎能看見,空氣隱約往劉湘語的方向流動,形成一個莫名的氣場。


  全場寂靜無聲,屏氣凝神,安靜地連一根頭髮掉在地上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眾人的目光,匯聚在劉湘語身上。然後──



  「啪!」



  ──恰到好處的一球殺出!


  擊球聲鏗鏘有力,十分清脆動聽。球速快如流星,用肉眼跟不上的速度,擦過我的臉頰,在我身後的地板落下。我似乎,還隱約聽見羽毛跟空氣摩擦而產生靜電的劈啪聲。

  反應不及,也無法反應,臉上一道溫熱流下,而我的靈魂幾乎出竅。


  ……什麼東西啊?



  「阿修!你沒事吧?」胡妤安擔心地問,整個人離我超近,我臉上的血好像流得更多了。
  「沒事,小傷而已,我沒事。」我的聲音顫抖,因為身體還在哆嗦,兩條腿像是被焊接在地板一樣,沒有辦法移動半步。

  「真的沒事嗎?都流血了……」
  「沒關係,用口水塗一塗就好。」我用手背抹去臉上的血跡。



  然後,胡妤安就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我臉上輕輕舔了一下,像是啄木鳥一樣,動作迅速但輕柔。



  我愣住,胡妤安則臉紅,好像終於意識到剛才的舉動有多麼羞恥。



  圍觀群眾一陣譁然,大家開始交頭接耳,議論紛紛,整個體育館頓時瀰漫一股新鮮的八卦氣息。我猜隔天大概會有「神祕美少女轉學生跟某個邊緣人竟然有一腿?」之類的聳動話題流傳全校吧。


  從震驚轉為冷靜大概只需要一秒,我注意到劉湘語藏在眼鏡後的眼神,似乎流露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氣場,幾乎可說是殺意十足了。




  「……下一次,就會打中了。」

  「打中的話就會出事了啦。」我反駁,然後轉向胡妤安:「妳幹嘛舔我?」

  「……因為我想說……用口水……」

  「我那句話的意思是用我自己的口水塗傷口!不是要妳舔我!雖然妳純粹出自善意,可是很髒!而且妳這樣會害別人誤會的!」

  「誤會……什麼?」

  我一時語塞,沒辦法跟胡妤安解釋清楚。


  「……總、總之,下次不要再做這種事了,知道嗎?」
  「好啦。」胡妤安低聲說,竟然還露出失望的表情。


  這傢伙,怎麼突然給我搞這齣?



  *



  比賽的結果毫無懸念,我跟胡妤安終究不敵班長副班長組合,十一比零慘敗。雖然我發現自己打小球的天賦異稟,還有胡妤安的怪力加持,但江宇曦的反應實在太快,各種球路大多都能化解並強勢反擊,加上劉湘語完全的輔助與適時的精準殺球,讓比賽呈現一面倒的局勢,而我們已無力回天。



  剩下一點時間,回報完分數後,老師讓同學們自由活動,繼續打球。
  而我則是先行退場,歸還球拍後,坐在場邊擦汗、補充水分。


  不知何時,江宇曦坐在我旁邊。


  「……幹嘛?」
  「想為了中午的事情,跟你說聲抱歉。」


  我假裝自己很認真在看比賽,場上是劉湘語跟胡妤安,兩人你來我往,互不相讓,球速一球比一球快,角度一球比一球刁鑽,根本是廝殺。



  「……沒事,我不覺得你有冒犯我。」
  「我也不覺得。」
  我傻眼,怎麼有人的臉皮能厚成這樣。



  「但是我不會改變心意,我不會再讓那種事情發生,我說到做到。」
  「那不是你能決定的。」
  江宇曦扭開瓶蓋,將運動飲料一飲而盡。



  「至少比什麼都不做,只是兩手一攤,任憑壞事發生還要來得好吧?你知道我的個性,我不可能袖手旁觀。」
  「……」

  我沒有回答,只是目光不自覺飄到遠方,飄到坐在體育館的另一頭,正在聊天打鬧的那群八婆身上。
  就算不欺負我,她們也過得很開心。
  或許我,已經無法再提供她們更多的樂子。


  那又怎樣?


  「……抱歉,阿修。」
  江宇曦看著我,我實在無法再假裝自己沒在聽。


  「過去的事情都過了,那也不用再提。你想怎麼做,都是你的自由,反正跟我沒什麼關係。」



  錯誤已然造成,傷痛無法彌補,即使時過境遷,但疤痕仍舊存在。
  而且痛的人是我,又不是你,你明明可以置身事外,何必淌這渾水,自討沒趣?




  「……並非與你無關,正好相反,阿修。」
  江宇曦的語氣又恢復了平常的自信,我能感覺到,也許事情真的會像他所說的那樣,平安順利,然後歡喜大結局。

  前提是,我得配合演出。


  「……你想幹嘛?」
  我隱約察覺到,江宇曦似乎在策畫某個東西,某個會牽連全班的大事件,某個暫時還未明瞭,但已初備架構的大計畫。


  江宇曦微微一笑,如陽光燦爛。


  「你總有一天會知道的。」




  一陣漫長的沉默。





  「……她們。」
  「怎樣?」

  「劉湘語跟胡妤安,她們幹嘛打得這麼火爆?」
  「大概是為了某個身在福中不知福的男人吧。」

  「誰?」
  「為了你。」

  「我?怎麼可能。」
  「不管你信不信,但是湘語確實因為剛才妤安的舉動而怒火中燒,所以才主動挑戰妤安,大概是想發洩這股不愉快的心情。」

  「怎麼可能啊,雖然胡妤安舔我讓我嚇到,也造成不小的騷動,但是應該不關劉湘語的事情吧?何況,劉湘語不是跟你在交往嗎?還是……」


  「你誤會了,我跟湘語只是青梅竹馬而已。因為小時候家住得近,彼此父母又是朋友,長年往來之下,湘語就像我的妹妹一樣,我們沒有在交往。」

  聽到江宇曦的解釋後,我竟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江宇曦起身,從容地將瀏海往旁一撥,動作十分帥氣。

  「但是,感情的問題,我也不是很清楚。唯一知道的只有現在的湘語真的很生氣,整個人幾乎要炸開了,這都是因為你。」

  「因為我?別開玩笑了吧,我才沒那麼有影響力。」

  江宇曦微笑不答,我一頭霧水,感覺自己一輩子也搞不懂這種問題。


  *


  夕陽西下,放學時分,我獨自一人,走在熟悉的回家路上。



  不曉得是否真的像江宇曦說的一樣,下課後我多次跟劉湘語對到眼,卻總是被她露骨地錯開,讓我有點莫名受傷。劉湘語在躲我,難道真的跟胡妤安在體育課時的輕率舉動有關?無論如何,大概多少有影響吧,我想。

  一碼歸一碼,難道我真的要因為這種事而主動跑去跟她道歉嗎?幹嘛道歉?這樣不就顯得我是一個自我感覺良好的笨蛋?那不然,我還能怎麼辦?我實在搞不懂女生微妙的內心世界。


  唉,想再多也沒用,反正,就算弄懂一切也於事無補,事實不會改變,生活照樣要過。



  今天我選擇從劉湘語昨天帶我走的這條捷徑回家,省時省力,還可以欣賞沿途美景。金黃色的陽光灑在公園的長椅上,微風吹拂,老榕樹的樹葉飄落,氣鬚根也隨風搖動,像是有生命一樣。


  我隨手拾起一片樹葉,看著上面由綠轉黃的葉脈,像是人的掌紋一般,不禁令我看了出神。





  突然間,腦中一陣劇痛,像是有人拿斧頭劈開我的頭,然後硬是往我的腦袋裡面塞入大量本來不屬於我的東西。跑馬燈似的回憶片段不斷湧入,逐漸塞滿我的腦袋,使我幾乎窒息──




  「……肖恩,答應我,一定要活下來。」




  褐髮綠眼的少女,好眼熟──




  「莫莉,我們約好了,等這場戰爭結束,要帶我回妳的故鄉。」
  我開口,卻也不是我。

  被稱為「莫莉」的褐髮少女微微一笑,然後緊緊握住我的手。我明明不認識她,但是從她手心傳來的溫暖,卻無法造假。





  「──啊!」
  我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站在家門前,手拿鑰匙準備開鎖。


  那片葉子早已不曉得被我丟到哪裡,但是那段記憶……


  雖然不記得自己到底是怎麼從公園回到公寓的,也不知道這段我根本沒印象的「記憶」究竟從何而來,但是,我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在這段記憶裡面的那位少女……






  ……完全就是,劉湘語。





創作回應

更多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