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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間教父 01-13:飢荒

古今變 | 2022-04-21 18:20:13 | 巴幣 1238 | 人氣 97


第13 章 飢荒

  洛薩因跟著新信徒和幾名嘍囉一路疾行,雖然聽著他們此起彼落的嚷著「英雄!英雄!」,但是他從新信徒的神情卻看出些許的言不由衷,甚至還隱含著幾分顧慮,心中也有了一番計較。
  他們沿著路走向一個看似貧民窟的聚落、擠進一間矮小的木屋之中。新信徒笑著擺手吩咐嘍囉:「房子太小人太多,你、還有你,去拿點吃喝的過來。其他人去外面守著,有人想見英雄的話,就讓他們等著,我先來跟英雄好好聊聊。」
  等嘍囉們轟然應好、陸續走了出去,他就反手把門關上,接著面色一沉、轉過頭來對洛薩因說:「不得不說,剛剛那一齣整得漂亮,祭司大人。」
  先前聽他強調過暴食對於神的態度,洛薩因意會到「祭司大人」這個稱謂中絕無敬意,不過料想他將自己帶來此處必有所謀,於是持重以對:「過獎了,您帶我過來,莫非有話要說?」
  這時洛薩因已經大概猜出此人的來歷和用意,只不過還需要一些實際的證據,因此決定讓對方先開口。
  新信徒遲疑了一下,終於盯著洛薩因,壓低聲音問:「他在哪裡?」
  這句問話讓洛薩因對自己的猜測又增加了幾分信心,但仍沒有十足的把握,於是巧妙的回應:「如果你該知道,那麼你早就已經知道;如果你還不知道,就代表你不該知道。」
  新信徒雙眼之中光芒閃動,最後點了點頭說:「原來如此。」
  這個反應讓洛薩因肯定自己料想無誤,於是說:「目前我們就先在千目底下見機行事,你呢,有什麼事要交待嗎?」
  新信徒搖了搖頭說:「先前你在洞窟的時候要是早點表示,也不用多吃苦頭。算你運氣不錯,上頭下令殺人的時候我留了個心眼,否則豈不是出了個大紕漏?剛好那時見你被惡火焚燒,於是我用這個當藉口把你移到糧倉。只不過同病相憐那一套對兄弟們有效,對上頭可很難交待得過去。我本來想搶在上頭察覺前讓你入伙、保你一命。沒想到你又搞出那麼大的動靜。」
  他停頓了一下,接著說:「不過也算是歪打正著,這下子兄弟們全把你當英雄,那人皮怪物應該也不好再來硬的。」
  洛薩因心中一動,提問:「人皮怪物是……?」
  新信徒說:「這不明擺著嗎?就是被第一罪派來掌管暴食的傢伙,他那渾身鬆垮垮的德性,不正活脫脫是個人皮怪物?聽說你也曾親眼見過,不是嗎?我們私底下都這麼叫他。」
  「他居然沒死!」洛薩因大感驚訝,心想:「是了……瑪門從那場災難中生還,第一罪也從那場災難中生還,甚至還保得我全身而退;那人貴為一方首領,當然也沒那麼容易死。只不過我看他那模樣似乎行動不便,所以才會妄下斷論。這長久以來跟暴食全無交集,我既沒去問,第一罪也不曾主動告訴我,居然就這麼誤會了十幾年。」
  轉念又想:「這算是個好消息,憑他跟瑪門之間的仇恨,要聯合暴食共同對抗瑪門應該更添把握。」
  在此之前,他已經把情勢仔細梳理過一遍,知道第一罪表面上退位,卻仍舊對地獄裡的情勢一清二楚,甚至還有相當程度的影響力,只是他始終不清楚老者是透過何種手段。
  先前他認為最大的可能性是透過「驕傲」。自從第一罪退位之後,「驕傲」一脈就淡出眾人的視野,只有其中一支「虛榮」浮上檯面。雖然街坊傳言都說有人繼位,然而沒人知道確切的真相。畢竟「驕傲」最重要的職責是守護舊羅馬帝國王室,他們一夕全數暴斃,老者無論如何必須給個交待,因此他的引退雖然是將眾罪首領留在地獄爭權的一種謀略,卻也是不得不為。而「驕傲」斷不能長期沒有主事者,他下台之後有人繼任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與「虛榮」聲勢日上相比,沒人知道原本的「驕傲」一脈到底去了哪裡、在做些什麼,更不知道繼任者到底是什麼樣的角色。循著脈絡推論下來,洛薩因只能假定老者授意他們化明為暗、潛伏在眾罪之中,他就是藉由「驕傲」來監控眾罪。數次的明槍暗箭、圍殺堵截,老者都能從容避過的原因除了本領驚人之外,應該也有事先得訊的成份……除了最後一次之外。
  然而洛薩因越來越懷疑這個推論,他並沒有什麼確切的證據,只是「感覺不太對」。硬要解釋的話,首先就是按照老者專斷獨裁的個性來看,不論繼任者是誰都不太可能得到他全盤的信任、把大部份的權力下放;而以「驕傲」的組織規模而言,老者如果要直接控制必定分身乏術,不可能長時間待在洛薩因的隊伍裡。罕有的幾次遭遇,洛薩因也只從「驕傲」部眾那邊感覺到意外,以及對舊主的敬畏而已,彼此間似乎並沒有太多瓜葛。
  如果不是透過「驕傲」暗中支配局勢,那麼老者又是如何掌握一切呢?洛薩因有另一個猜想:「他並不是在退位之後才命驕傲的部眾滲透,而是長年以來一直在眾罪之間埋伏人手監控。」
  據他推斷,這批人極可能只對老者負責,彼此間無法勾結串連,因此個別的勢力不大而能讓老者安心放權、給他們便宜行事的自由。他們可以說是潛藏在黑手裡的黑手,但是分開來看就是一隻隻的手指,只有身為手掌的老者才能控制一切。
  其次,如果是老者退位後才開始進行滲透,眾罪必定有所警覺,圖謀除去老者的人在失敗之後也會優先懷疑這批人。再說任何組織的新進人員,無論地位還是受到信任的程度都很低,難以參與圍殺老者這種大事,可是陰謀家卻一再失手。別人不清楚,但是瑪門絕不會犯相同的錯誤。因此這些人早已潛伏在眾罪之中,而且各自擁有相當的地位,應該是最合理的解釋。
  料想在經歷數次的失敗之後,陰謀家們總算察覺,或者是瑪門總算說服他們相信這一點,所以最後只調集他們信得過的高手孤注一擲,才總算成功。洛薩因注意到在那次圍殺開始前,老者一反過去胸有成竹的態度,首次對眼前的埋伏流露出意外之情……這大概也是他破例在兵刃上餵毒、務求一擊必殺的原因。
  洛薩恩心想:「……如果推測屬實,這批人將是扭轉局勢的重要助力,至少可以提供情報。」
  轉念又想:「第一罪健在的消息傳出,除了瑪門等人之外,最關心此事的應該就是這批人,那麼只要製造機會,他們一定會設法過來查探。」
  然而要引出有心人容易,要區分敵我卻不是那麼簡單,洛薩因思來想去,得到一個結論:「……只能先從暴食入手,以他們跟瑪門的過節,大概不會與他同謀,那麼第一罪派去潛伏的人極可能會設法先與我接觸。如果能透過此人與暴食交好的話,那麼在糧食方面或許就不用受制於人,說不定還有賑濟飢民的餘裕。」
  這個結論導致了眼前的局面。他已經可以肯定「新信徒」就是第一罪埋伏在暴食的人手,再加上死裡逃生的暴食之首,面對共同的敵人瑪門應該有談判、合作的空間。
  他正在思索該如何進行時,二名嘍囉推門而入,送來新信徒交待他們準備的飲料和餐點,出乎洛薩因的意料之外,擺出來的雖然算不上什麼珍饈美饌,卻是正常、乾淨的食物。
  看見他臉上露出意外的神情,一名嘍囉說:「人皮怪物不在,所以就拿了點好東西過來……」一邊說,一邊望向新信徒。
  新信徒對他們微一點頭,說:「知道了,出去守著吧。」
  洛薩因心下琢磨:「嗯……這些人看來對那位首領並不如何尊敬,甚至有點反感,這是為何?從他剛才說的話,似乎就是暴食之首不讓他們吃正常食物,這又是為什麼?」
  等二名嘍囉退出去、關好門,新信徒才開口說:「先前帶你去洞窟那邊,就是讓你了解一下狀況。本來我想向主上報告,那人皮怪物不知為什麼,讓那些好不容易搶來的東西腐壞。過去我們沒得吃,不得已才把那種東西也吞下肚,還苦中作樂,把自身曾經吃下肚的恐怖玩意兒說出來互相比拼。現在有好吃好喝的,誰還想去吃那些又臭又爛的東西?想來是那人皮怪物自己啥也吃不下,只能磨成粉、煮成漿慢慢喝,所以想出這方法來折磨人。」
  新信徒撕了塊麵包,拿到眼前卻沒送進嘴裡,凝視了一會兒之後才接著說:「原本我們搶奪糧食,是為主上進行儲備,而且也只在外頭進行。這地獄裡的食物本來就是主上讓虛榮運進來給大家的,去動它們做什麼?可是幾年前那人皮怪物開始命令讓我們下手行搶,我雖然覺得古怪,但是千目那傢伙本來就很囂張,給我們的東西七折八扣;加上那怪物也是主上派來的,主上既然沒有特別交待,所以我也就遵命照辦。可是後來東西越積越多,他也沒去設法儲藏,反而任由它們腐爛,我就覺得不太對頭了。最近情況越發嚴重,我才想找機會報告,就聽說主上遇襲的消息。」
  他雙眼的焦點由手上捏著的麵包,慢慢轉移到與洛薩因對視,然後說:「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洛薩因當然不知道,不過他面不改色,謹慎的回應:「地獄裡……來了個敵人,這些年來逐漸滲透到各大罪裡頭,我們明察暗訪,總算掌握了一些端倪。想來敵人有所警覺,所以……」
  他還在尋思該如何措辭,新信徒卻已恍然大悟,幫他補完:「所以敵人先下手為強,而主上就利用這個機會轉明為暗,準備與他們周旋。是了,主上讓那人皮……暴食之首下手搶糧,必定也有他的用意。」
  洛薩因不置可否,雖然從新信徒口中得到不少訊息,但卻也多了幾個未解之謎,心想:「真是老者下令劫奪糧食的嗎?如果他只是透過新信徒等人暗中掌握眾罪的動向,那麼應該沒有發號施令的權力,再說這麼做對他有什麼好處?……如果這是暴食之首獨斷獨行,那又是為什麼?」
  轉念又想:「值得稍感欣慰的是,從新信徒等人的態度看來,這些嚐過飢餓之苦的人,對於無謂的浪費糧食心存反感。那麼只要勸服暴食之主,或許就能改變這個情況。」
  他考慮了一下,終於對新信徒說:「劫奪糧食的背後必有深意,只是糧食必須好生保存,如果搶回來之後放任它們腐壞,那還不如直接在當場毀掉就好。」
  沒想到新信徒聽了這話,送到嘴邊的麵包落地,手在地板上一拍、突然站起,說:「原來如此!」
  洛薩因雖然神色不變,但心底著實被嚇了一跳,連忙問新信徒說:「您想到了什麼?」
  新信徒說:「不、沒什麼。那人皮……暴食之首最早也是叫我們帶一部份回來,剩下的順手燒掉。只是兄弟們全都反對,他才改口讓我們全部搬回來。想來主上原本也是交待他當場毀掉,看到兄弟們不肯照辦才轉了個彎。」
  洛薩因疑惑更甚,心想:「看來暴食之首最初的打算就是讓地獄陷入缺糧的危機。仔細回想,我剛來的時候地獄裡雖然什麼東西都有個代價,但是倒也什麼也不缺,而不是現在這種許多人食不裹腹的情況,這局面看來與暴食大有關係。」
  他心中思考,嘴上則說:「無論如何,既然已經搶了回來,那麼總該好生保存……」
  新信徒慢慢坐下,打斷他說:「你想多了。剛開始的時候,搬回來的東西把倉庫塞滿,慢慢的那些放太久的自然就變壞了。本來只是放著不管,可是有一次開倉盤點的時候,有弟兄發現發臭的髒水滲到狀況還不錯的麵粉裡,在那邊哀聲歎氣的說本來好好的東西都被糟賤了。那人皮……暴食之首本來就有個怪癖,喜歡把不能吃的東西混在好好的食物裡面,看人誤食後上吐下瀉的模樣取樂。這下乾脆把剛才那個糧倉拿來專門堆放腐敗的東西。所以我才會故意把你帶到那邊,想讓你親眼見證。」
  洛薩因眉頭一皺,心想:「看來這位首領的心病著實不輕,不過暴食這麼多人、這麼多張嘴,總不能餓的時候才出門劫掠。剛才那個糧倉裡的東西明顯不適合食用,那麼必定有其他的糧倉。」於是詢問:「還有其他地方存放可以吃的東西嗎?」
  新信徒往地上的餐飲一指,回答:「有好幾個,附近就有一個小的,這些就是打那邊取來。」
  洛薩因竊喜:「看來他們果然有糧食的儲備。」
  新信徒察顏觀色,忍不住說:「你該不會想要跟人皮……暴食之首討要食物吧?」
  「這個嘛……」洛薩因一時語塞,不知道怎麼把「討要」一詞修飾的好聽點。
  可是新信徒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如墜冰窖:「我想那傢伙大概絕對不會願意看到別人吃飽。如果只是多搶了點東西放到壞,我也不會急著報告主上。你知道那傢伙最近從外頭召了不少人進來,準備大舉搶奪地獄裡的糧食,還說什麼我們從此不叫暴食,而是『飢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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