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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致我們的青春,以及約定 第四章

山田映司 | 2022-04-21 01:20:45 | 巴幣 0 | 人氣 104


(本作為遊戲《神魔之塔》之同人創作)
(情節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4

  我似乎陷入了好一陣子的沉睡。
  躺在柔軟的床上,枕頭的軟硬度也恰到好處。
  不知道我究竟人在何方,但也似乎不再重要。


  記得在失去意識前,最後見到的是紫紅色的火光,還有女武神的銀髮。
  銀白如月,髮長如瀑,俏麗的臉上,冷漠卻隱含悲傷。



  「……好美的人。」
  「真的嗎?」




  聽到意料之外的回覆,我立刻睜開雙眼,從床上彈起,落地受身後立刻擺出戰鬥姿態,右手放在腰間準備拔劍,卻拔了個空。



  「不用激動,我不會傷害你的。」
  「……這裡是哪裡?我的劍呢?」



  站在我面前的是銀髮的女武神,布倫希爾德。只是她現在並非全身鎧甲,而是一襲純白洋裝,手上也不是拿著閃著詭異紫紅色火光的長柄鐮刀,只是普通的毛巾。布倫希爾德的表情溫柔,充滿關懷之情,與在門之海前的冷酷模樣截然不同。


  「這裡不需要武器,你只需要放鬆。」
  「怎麼可能放鬆?我的夥伴們呢?他們都沒事吧?妳答應過我的!」


  布倫希爾德臉上的溫柔逐漸僵硬,冷卻,僅用一瞬間便恢復成原先的冷漠無情。令我,不寒而慄。


  「……我記得只答應讓他們通過,並不代表我有義務確保他們的安危。」
  「果然不能相信妳!」我立刻轉身,拔腿就跑。




  雖然不知道我在什麼地方,但是從沿途所見來判斷,宏偉的大廳、歡騰的人群、純白的餐桌上滿是美酒佳餚,甚至還有小型舞台,上頭有樂隊正在演奏歡樂的舞曲,大廳裡的人群時而嘻笑,時而起舞,畫面十分混亂。

  而且大部分,都是男性,僅有幾位身穿純白洋裝的女孩穿梭其中,手持托盤,看來是侍女。



  不知道跑了多久,我終於跑出大廳,推開大門,來到群星閃耀的夜空之下。還好有傭兵時期訓練出來的體力,不然這麼長的距離,我早已累斃當場。

  「不對勁。」可是,如此長距離的全速奔跑,照理說我應大口喘氣,甚至有可能倒地不起,但現在的我卻……


  ……連一點疲累的感覺都沒有。




  背後響起熟悉的腳步聲,涼鞋踏地聲輕盈而悅耳。


  「這裡是哪裡,布倫希爾德?」
  「你認為是哪裡?」

  「純白的侍女、無盡的宴會、男性戰士的靈魂、富麗堂皇的大廳,這裡是『英靈殿』,對吧?」

  布倫希爾德讚許似的點頭,鼓勵我繼續往下說。

  「既然我已經絲毫感受不到疲倦,也不會飢餓,是否代表現在的我,已經被妳取走靈魂,算是死了?」

  面對我的問題,布倫希爾德點點頭,銀髮在星空下閃閃發光。


  我隱約感覺到,在我身體某處,似乎缺了一大塊,空盪盪的感覺令我十分不舒服,幾乎要跪地乾嘔。

  死亡,呼吸中斷,心臟停止跳動,血管不再輸送血液,大腦逐漸缺氧壞死,意識也離開身體,去到未知的彼方。人死後該去哪裡?是天堂?還是地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這裡是英靈殿,戰士們死後的唯一靈魂歸屬,也是現在正矗立在我面前的高聳建築、富麗堂皇的宮殿。



  布倫希爾德伸手扶住我,我聞到她身上散發的淡淡幽香,不禁失了神。


  「我們回去吧,好嗎?」

  溫柔的口吻,既讓我感到熟悉而溫馨,卻也同時讓我背脊冷汗直冒,哆嗦不止。



  *



  我驚醒,發現自己正睡在客廳的沙發上,電視播放著晨間新聞。現在時間是早上的六點二十三分。

  ……原來我昨天累到直接睡著了嗎?

  我記得昨晚洗好澡,就坐在沙發上打發時間,想說晚點滑個手機再上床睡覺,沒想到會就這樣躺在沙發上不省人事,疲勞真可怕。但是這也難免,畢竟我昨天可是陪胡妤安校園巡禮,然後又被劉湘語弄得昏頭轉向啊,因感到疲倦而倒頭就睡也是很合理的。

  不過,竟然意外地夢到了「後續」,這個發展我倒是從來沒想過。

  只是做夢而已,居然還可以有所謂的續集可以看,我是怎樣?連續劇還是電影看多了,想要自編自導自演?


  「……到底還要中二多久?」我無奈地回到現實,站起來舒展筋骨,然後去刷牙盥洗。


  說到底,夢的內容終究是人腦潛意識的投射,取決於我日有所思,自然夜有所夢,如果我醒著的時候不要胡思亂想,晚上睡覺就不會做這麼光怪陸離的夢。可是,女武神、英靈殿,聽起來都是北歐神話的東西,我平常又不喜歡看這種題材的作品,到底為什麼會夢到?

  不行,無論我怎麼思考,飢餓的身體都想不出個所以然。



  既然時間還早,那表示我出門後還能去吃個早餐,然後再去上課。早餐店阿姨是少數願意主動關心我的女性,而且還會叫我「帥哥」,雖然知道是應酬用語,但我還是聽得很開心。男生就是這麼容易滿足。



  於是我踏出盥洗室,回到房間換上運動服,因為今天有體育課,然後提著空虛的書包,從容地晃到玄關,穿上運動鞋後推開門迎接嶄新的今天。



  「早安。」
  「早安啊。」

  「現在才六點三十分,你不會太早出門嗎?」
  「不會吧,因為我還要去吃早餐……欸不對,妳怎麼會在這裡!」

  我不假思索往旁邊大步跳躍,不敢置信地瞪著住在我家隔壁的少女。


  「吃早餐啊,那我可以一起去嗎?」


  昨天才來的轉學生暨住我家隔壁的鄰居,胡妤安,若無其事地朝我走來,而我不自覺向後退。她向前一步,我後退一步。她前進,我後退。她一步,我一步。她步步進逼,而我退無可退。該來的還是會來,我終究要面對的。



  「……好,反正還早,妳也對這裡還不熟,機會難得,就帶妳去我的愛店吧。」



  不願意接受現實,遇到問題的時候只是一味逃避的話,人是無法成長的。而且我現在肚子很餓,完全沒有力氣逃跑。


  既來之則安之,一向是我的生存信條。


  *


  「阿姨,一份薯餅蛋餅,一杯冰紅茶。」
  「好的,等我一下喔!咦?阿修,你怎麼帶了一個大美女來?好像模特兒哦!是你女朋友嗎?」
  「只是同學而已。」


  面對阿姨熱情的招呼還有機關槍似的一大串問題,我無力回應,只好選離阿姨最遠的位置坐下。胡妤安點完餐後,坐在我對面,臉上泛紅,顯然被阿姨虧了一頓。


  「習慣就好。」我安慰胡妤安,不曉得會不會適得其反。

  「你很常來這間早餐店嗎?」
  「這附近蠻多早餐店的,我沒有特定喜歡哪幾間,只是因為老爸跟阿姨以前是老同學,我小時候老爸又很常帶我來這裡,久了便熟,所以才比較常來而已。」

  「老闆娘很……熱情呢。」胡妤安似乎在謹慎挑選用詞。
  「妳不要放在心上,阿姨就是這樣,很喜歡虧客人,也偶爾會跟客人聊天。跟附近住戶打好關係,穩定客源,笑口常開,這才是做生意的不二法門啊。」我說著一知半解的話,雖然大部分是我猜的。

  胡妤安點點頭,我覺得她還需要時間接受,所以就不再繼續往下說。拿出手機,打開遊戲,決定用轉珠來殺時間。


  「你在玩什麼?」

  胡妤安湊到我旁邊看,一股熟悉的淡淡幽香傳來,我立刻往反方向挪動位置,這才勉強拉開安全距離。
  心跳不自覺加快,呼吸也變得有點急促。


  「為什麼反應那麼大?」胡妤安歪頭不解。
  「……男女授受不親。」


  我因害羞而過熱的腦袋,僅能從儲備量匱乏的語彙庫裡,挑出這句不知道出處的句子,回應不知道是單純還是有意為之的胡妤安。


  「不給我看就算了。」
  胡妤安嘟嘴道,總算回到自己的位子上,開始滑手機。


  「妳要看的話可以,但是不要那麼靠近我。」
  「你會害羞嗎?」

  「才沒有!只是怕被別人看到!尤其是認識的人!」
  「幹嘛那麼害怕?又沒有別人。」


  胡妤安完全不知道我的擔憂,還是真的就如同她所說的,我其實根本用不著擔心受怕,反正現在這麼早,又沒有別人會看到?

  而且,何必擔心?我也未免自我感覺太良好。


  「說的也是。」
  我喃喃自語,然後工讀生送餐點上來,我跟胡妤安開始各自用餐,倒也相安無事。



  「哇,好可怕,什麼是『地溝油』啊?阿修?」胡妤安邊喝紅茶邊問。
  「我不知道。而且,怎麼連妳也叫我阿修了?」
  「咦?不能叫嗎?」


  看著胡妤安一臉人畜無害的無辜模樣,我無奈地嘆了口氣,點點頭,說:「……可以,反正也不只妳這樣叫我。」

  昨天還叫我「王宏修同學」的,怎麼這麼快就跟我裝熟?



  「聽說只有關係好的朋友,才能這樣直呼綽號。」
  胡妤安說,而我的思緒逐漸飄向遠方。


  「妳是聽誰說的?」
  「班長喔!」
  果然嗎,是那個萬人迷江宇曦。

  「也對,畢竟昨天妳被江宇曦帶走了,當然會聊一些我不知道的東西。」
  「班長是個很好的男生,告訴我很多事情喔!」


  我點點頭,不置可否,繼續吃我的蛋餅。
  明明很好吃,但我卻吃不出它的味道。


  「像是各科老師的個性跟教學風格啦、中午福利社很多人所以要提早過去買午餐、外面太熱的話體育課會到體育館打羽球之類的,讓我知道很多在這間學校裡各種有用的小細節呢!」
  「是喔,那就好。」


  「還有音樂課的老師好像交了男朋友欸!有同學說,下課的時候常常會聽到音樂教室傳來他們的甜蜜對話喔!」
  「我對聽情侶曬恩愛沒有半點興趣。」


  「還有學校操場底下其實是停車場喔!不只給老師們使用,就連附近的居民也常常來停車呢!」
  「我們還不能開車吧,知道這個也沒用。」


  「還有還有……怎麼了,阿修?」
  「沒事。對了,如果妳還有什麼不懂的地方,例如課業上的問題或是生活中各種疑難雜症,都可以去找江宇曦,他人比我還好,妳說妳有困難,他一定很樂意幫忙的。」

  「咦?阿修,你的表情……」
  「怎樣?我的表情一直都是這樣啊,沒什麼變吧。」
  「可是……」
  「我真的沒事!」

  我快速吃完早餐,將紅茶一飲而盡,付帳後立刻轉頭就走。
  步伐隨著我的心情震盪而加快,手臂擺動的幅度也越來越大,我幾乎開始全速衝刺。但是就算我跑得再快,也無法揮散籠罩心頭的烏雲。


  我為什麼要這麼生氣?

  為什麼聽到胡妤安講的這些話,我的心裡就非常不是滋味?

  難道我在嫉妒他嗎?嫉妒江宇曦?


  嫉妒,確實在嫉妒,但又何必嫉妒?江宇曦本來跟我就是不同類型的人,他盡責完成身為班長的責任,讓轉學生知道校園生活的種種細節,這不是很好嗎?我幹嘛要跟他過不去?


  雖然說昨天是大姐頭吩咐我,要我帶胡妤安校園巡禮,但是俗話說的好,功成不必在我,既然江宇曦將我的任務接過並順利完成,那我也不用太過在意,只需欣然接受結果即可。


  反正,與我無關。






  「……阿修!」







  我大腦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回過神來,我癱坐在地,然後被胡妤安緊緊抱住,腦袋距離馬路僅有一步之遙。緊接著,一台大貨車從我面前呼嘯而過,頓時煙塵瀰漫,我幾乎睜不開眼睛。




  稍微釐清一下現在的狀況,我無腦狂奔,沒注意到人行道的紅燈,差一點與一台大貨車親密接觸,險些天人永隔。還好胡妤安動作神速,在千鈞一髮之際從後面抱住我,我才得以倖免於難。

  心臟怦怦亂跳,好像要迸出胸膛。大口喘氣,呼吸仍未平復,而我感受著胡妤安懷中的溫度,還有兩團雖然不算大,但仍然破壞力十足的柔軟。血液上腦,我輕輕掙脫胡妤安的手臂,顫抖起身,轉頭伸手拉起胡妤安,看著她,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你不要命了嗎?」
  胡妤安一臉不敢置信,本就白皙的臉蛋變得更加蒼白,連嘴唇都血色全無。



  我沒辦法回應,也不知道面對這個問題是該點頭還是搖頭,只是放開胡妤安的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很奇怪,明明是通勤時間,人行道上卻僅寥寥數人,而目睹剛才險狀的,除了我與胡妤安兩位當事人外,更是沒有任何目擊者。到底是怎麼回事?



  「阿修,請你不要再做傻事了,好嗎?」胡妤安眼眶泛淚。
  我僵硬地點點頭,因為我最沒有辦法,應付哭泣的女生了。


  「……我下次過馬路時會更小心謹慎的。」
  「……嗯,知道就好。」
  胡妤安用手背擦掉眼角的淚水,然後重新綻放笑容。


  「阿修好笨,明明就不用在意那種事的。」
  「在意什麼?」

  「不告訴你,你明明就知道!」
  我茫然不解,但胡妤安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大踏步穿越變成綠燈的人行道,留下我一個人愣在原地,內心悸動不已。


  *


   抱持滿腹疑竇,我渾渾噩噩地度過整個上午的課程,趴在桌上悵然若失。直到我再次聽見鐘聲,抬頭一看,才發現已是午餐時間,教室裡充滿食物的氣味跟三三兩兩的交談聲。

  做人可以虛度光陰,但絕不能餓著肚子,餓著肚子什麼事也做不成。於是我拿著錢包,悄悄從後門溜出教室。


  福利社位在校園內某個陰暗的角落,裡面除了販賣零食與飲品外,還有諸如便當、關東煮、茶葉蛋等熱食,是下課休閒時光的好去處,同時也是本校學生們重要的營養補給來源。



  「唉……這也是當然的吧。」


  我看著福利社滿滿的人潮,不禁扶額嘆息。畢竟現在是午餐時段,福利社擠滿因為上午無聊的課程而飢腸轆轆的學生也是理所當然的。只是……


  「……也未免太多人了吧?」
  我看著說話的人,原來是江宇曦。我後退一步,反射性地。


  「……是啊,因為是午餐時間。」

  我根本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也不想多說,面對江宇曦,我無話可說。一看到他,我便下意識地想逃,可能是我跟他注定八字不合吧,直到現在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我跟江宇曦雖然同班第三年,可是我們平常不會主動聊天,見面只會點頭示意,除非分到同一組,否則我極少跟江宇曦有超過兩句以上的對話。

  簡單來說,就是不熟。


  「……我等等再來買。」
  我打算轉身就走,但江宇曦隨即開口:「晚一點就沒有東西可以買囉。」

  「……最慘也有便宜的麵包可以吃。」
  「午餐只吃麵包,這樣太不健康了吧。」

  「我自己會想辦法。」
  「別急,我有話要跟你說。」
  「……」


  怎麼一個兩個,都突然來跟我裝熟?先是昨天的劉湘語,再來是今天早上的胡妤安,最後是現在的江宇曦,竟然連你也這樣!


  錯過最佳逃跑時機的我決定接受現實,無奈地嘆了口氣。或許我應該在身上裝個類似嘆氣計數器的東西,算算看一整天下來我究竟嘆氣多少次。有人說嘆氣會減壽,那我大概陽壽已盡了吧,說不定還要倒扣。



  我跟江宇曦暫時撤退到一旁的教學樓一樓,某個一年級的教室外面。

  沒帶手機真是失策,害我完全沒有辦法像現代人一樣,藉著滑手機建構起一道拒絕社交的防護罩,避免跟江宇曦有過多的接觸。所以我只好看著柱子上的馬賽克牆壁發呆,聽著身後一年級教室的喧鬧聲。

  江宇曦也沒拿出手機,我完全不在乎他想幹嘛。


  「你之前就認識妤安了嗎?我看你們好像很熟的樣子。」
  江宇曦忽然開口,讓我嚇了一跳。如果我在這裡給他來個相應不理,他會不會感到很尷尬?但我沒有這麼做,開口道:「沒有,我昨天才認識她。」

  「真的嗎?可是我聽妤安說,你昨天帶她逛校園,還陪她聊天,她覺得很開心呢。」
  「……那是她記錯人了吧。」

  「你真喜歡開玩笑,阿修,可是不好笑喔。」
  「好吧,我承認昨天有稍微跟她聊一下,但那又怎樣?她開心那是她家的事,跟任何人都沒關係吧。」

  無視我話語中的挑釁,江宇曦繼續說:
  「怎麼會沒關係?是因為你,妤安才能度過快樂的轉學第一天啊。」
  「……真是謝謝你,我一點也不覺得我有功勞。」

  「至少你讓胡妤安對我們學校留下很好的印象,這樣就夠了。」
  江宇曦讚許似地點頭,而我實在難以打從心底接受他的肯定。


  「我相信她會自己找到這所學校的『好』,而這是我幫不上忙的地方。」
  我試著調整自己的情緒,讓它維持在一個穩定的狀態。


  「阿修,你是胡妤安在這所學校的第一個朋友,我認為你的責任重大。」
  江宇曦走到我面前,雙眼直視著我,但我不想跟他的視線相接,所以稍微撇過頭去,假裝在看福利社的人潮是否散去。


  「假如有一天,你去到一個陌生的地方,我相信你也會優先跟第一個主動找你搭話的對象當朋友,再由他進一步認識其他同學,逐漸拓展交友圈。而胡妤安的情況也是一樣,她先認識你,再藉由你來認識其他人,時間一久,她自然而然融入新環境,成為這個班的一份子,然後愛上這所學校,過著開心愉悅的上學生活。這樣不是很好嗎?」


  「抱歉,我說過,她想怎樣都是她的事,跟我無關。何況,找我當她的第一個朋友,我想她一定是找錯人了。」

  「為什麼?因為你朋友很少?」

  「……班長,你明知故問吧。」我快要壓抑不住怒火了。「你明知道我在這個班上的處境。」

  「……我知道。」江宇曦有些語塞,這正是我想看到的。


  「既然知道,就別奢求我扮演什麼『好同學』或是『轉學生的第一個朋友』之類的角色,根本不適合我,我也不想演。她走她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彼此井水不犯河水,這才是對我來說的理想狀況。」


  「……」


  「今天她想跟誰做朋友,都不關我的事,她在學校裡面發生什麼,也不關我的事。我跟胡妤安的關係就是普通『同學』,這樣就好,繼續跟我有太多的關聯,對我跟她來說,都不是一件好事。」


  「……你不能將兩件事一概而論。胡妤安在這個班級交到的……好,我改口,對不起。她在這裡認識的第一個人剛好是你,而你又恰巧跟她稍微聊得來,她因為你而對這所學校、這個班級的氣氛感到喜悅,這不是很值得肯定、很值得稱讚嗎?」

  「……那又怎樣?」

  「即使你不承認她的交友圈裡包括你自己,那也無妨,至少你在那個當下,已經充分扮演『好同學』的角色了。既然如此,那跟你在班上的處境有什麼關係嗎?難道說,主動跟你做朋友,會被怎樣……」


  「……被怎樣?」


  面對我的質問,江宇曦的臉色逐漸沉了下來。
  我吐出鬱結在胸口的一團悶氣,然後移動腳步,往福利社前進。


  「班長,我知道那件事跟你無關,純粹是我自找的。」
  「……不,如果我當初及時制止,你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沒差,就算你當初大顯神威,讓那群八婆閉嘴,我也不會領你的情。她們要討厭我、看我不爽,我說過了,都是她們的事,我管不著。」

  「……她們對你再不好,怎麼說也是你的同學。雖然錯在她們身上……」

  「是啊,錯在她們身上,然後你要她們怎樣?向我道歉?道歉之後呢?我的生活就會變得比較好過嗎?會嗎?那還真是謝謝你喔,班長大人,你真是成熟,好為班上的邊緣人著想喔。」

  「……我不是……」


  「算了吧,木已成舟,反正她們現在也不主動找我麻煩,我獨來獨往,樂得輕鬆。最好是不要再有任何人跟我扯上關係,知道嗎?班長大人,你不要再妄想『如果』怎樣,還是『早知道』怎樣了,事已至此,多說無益,講再多也是白講。」



  我走到福利社,隨手抓了麵包跟鋁箔包飲料,結帳後迅速閃人。江宇曦則像個背後靈一樣在後頭陰魂不散。



  「阿修,你害怕胡妤安跟你當朋友,會被她們欺負,對嗎?」
  我沒有回答,基本上是默認。


  「人是會變的,我相信她們兇歸兇,畢竟也是國中三年級的學生,應該不像一年級一樣幼稚。」
  「……哼,可惜她們那群八婆剛好屬於不會變的那種。」



  經過一年級教室,來到樓梯口,我腳步加快,兩階併一階跨步而上。



  「雖然我知道你並不信任我,但是你放心吧,我不會讓那種事再度發生,我不會讓任何人再受欺負,連你也一樣。」



  「我?」

  聽到江宇曦信心滿滿的宣言,我不禁噗哧笑出了聲。




  二樓跟三樓之間,我停下腳步,轉頭看著江宇曦,看著他那張帥臉。

  那張無論發生什麼事,都能始終保持積極正向陽光的,帥氣臉龐。

  讓我不禁心頭火起,想對著那張帥臉就是一記毫無保留的右勾拳。

  但是我知道江宇曦不可能站在原地不動,讓我說打就打。



  「對,沒錯,你。」江宇曦又恢復成原先那副陽光少年的模樣。「我不會再放任欺負同學這種事情,繼續在我的班級裡發生。」


  「『你』的班級?當了三年班長,真以為自己是老大啊?」
  「老大的稱號,我不敢當,我只是人很好,願意接下這份沒有人想做的工作而已,沒什麼大不了。」


  江宇曦每說一句,就走上一階樓梯,然後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




  「只要我還是這個班的班長,我保證,不會再讓那種事發生。」





  說完,江宇曦轉身離開,而我卻停在樓梯間,寸步難行,雙腳有如灌鉛一般沉重。時間繼續流逝,我像個溺水的人,抓不住漂流木,腳底虛浮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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