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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烏戰爭(二)民意、情報及軍事 — 烏克蘭上下一心,俄軍陷入泥淖

大帝 | 2022-03-31 18:00:07 | 巴幣 4738 | 人氣 655


民心:烏克蘭同仇敵愾,俄羅斯意興闌珊
  
  普丁策畫閃電戰的基礎之一,就是預測烏克蘭人、特別是東部俄語區的居民不會抵抗俄軍的入侵,甚至會歡迎俄羅斯的到來。俄方認為烏軍失去居民的幫助將無法與俄軍抗衡,親俄的市民甚至可以讓俄軍的進擊更加順利。簡單來說,俄羅斯認為這次的特別軍事行動會是頓巴斯戰爭的翻版,俄羅斯在親俄居民及烏東民兵的協助之下可以高歌猛進,甚至可能借由攻擊基輔讓烏克蘭人放棄抵抗。
  
  但是頓巴斯戰爭的狀況沒有重演。追根究柢,頓巴斯戰爭後俄羅斯的種種作為,早就讓曾經親俄的居民與俄羅斯越走越遠。烏克蘭人們發現俄羅斯接手後的頓巴斯地區並沒有過得比較好,俄羅斯人放任親俄的民兵為所欲為,徹底破壞烏東地區的經濟;就連鄰近的區域也時常受到砲火牽連,例如在這次俄烏戰爭中拼死抵抗的馬立烏波爾就曾受到火箭彈的攻擊,連年戰火讓烏東的人民越來越討厭俄羅斯。
  
  遠在地球另一端的某個島國中,有些媒體表示烏克蘭因為澤倫斯基好戰的態度及對俄羅斯的挑釁而引起了俄烏戰爭,若是澤倫斯基選擇對普丁卑躬屈膝,或許就能夠保障烏克蘭人的性命及身家安全。無論遠方的島國是否有人相信這一番話,至少烏克蘭人是絕對不相信對俄羅斯委屈就能求全,經過克里米亞衝突及頓巴斯戰爭後,烏克蘭人認識到普丁的野心會給他們帶來什麼樣的處境。過去烏克蘭東部,包括哈爾科夫等大城一向有著親俄傳統,但是2014年後就連這些親俄的人士都開始受不了俄羅斯蓄意在烏東製造的連年烽火,這些戰亂嚴重影響了烏東人民的生命安全及生活品質,普丁一手把這些親俄勢力逼向了對立的一方。
  
  另一個打亂普丁如意算盤的,則是烏克蘭中央政府展現的氣概。
  
  2019年的烏克蘭總統大選時,在一片反俄的參選者中,澤倫斯基對俄的立場已經算是相對穩健的。只是這樣對普丁來說並不夠,普丁需要的是一個完全俯首聽命烏克蘭政府。俄烏戰爭一爆發,俄軍朝著基輔發動進攻時,美國曾建議澤倫斯基離開基輔,這項提議卻被澤倫斯基拒絕了。澤倫斯基留在前線的舉動對於烏克蘭人和軍隊都是一大振奮的消息,更加堅定烏克蘭人抵抗的決心。對於俄羅斯人來說,澤倫斯基已經成了一個棘手的問題:活著的澤倫斯基目前沒有妥協的打算,而假如俄羅斯人幹掉他,死掉的澤倫斯基將會成為烈士、成為精神象徵,甚至比活著的他更可怕。
  
  烏克蘭的政府沒有倒台、烏克蘭人民也沒有接納俄羅斯人的打算,這在之後的戰局中起了至關重要的影響。有服役經驗的人加入烏軍作戰、其他市民們幫忙補給、看到疑似俄軍蹤跡會向軍方通風報信,甚至有烏克蘭農夫繳獲俄軍拋棄的輜重與車輛。對其他國家來說,俄烏戰爭再一次映證了團結一致抵禦外敵的人民對於侵略者來說有多麼棘手——除非有本事學美軍先用轟炸和飛彈洗地一個月、徹底癱瘓敵人軍隊後再由陸軍收割,否則陸軍在一個充滿敵意的環境中作戰無異於一隻腳踏進泥巴中。若是在城市中作戰就更痛苦了,防守方在市民的支援下可以輕易隱藏,進攻方則是草木皆兵,不但被市民看光光,還要隨時擔心會不會有人突然從房子冒出來賞自己一個痛快。
  
  當烏軍因為團結一致的國民而受益時,俄軍則深受民眾低迷的戰爭支持的困擾,這並非普丁的大內宣不夠有力,而是在戰爭中,進攻方與防守方本來就不對等。
  
  戰爭爆發後,烏克蘭與俄羅斯都卯足全力宣傳,但在這方面俄羅斯就吃了悶虧。烏克蘭是受侵略方,自然容易宣揚國仇家恨,大打悲情牌激發國民與國際的支持;做為侵略者的俄羅斯就比較尷尬了,烏克蘭人沒打到俄羅斯境內,也沒有發生像911那樣光天化日之下的恐攻,這樣的狀況下,要讓國民同仇敵愾就有一些難度。在國內吶喊支持侵略就算了,真的要老百姓進入俄羅斯,傻了才乖乖去。人民在大敵當前時可以展現極高的韌性,躲在廢墟中喝著髒水、吃著發霉的食物,怎麼樣的痛苦都能忍受;但假如戰爭沒發生在自己的面前,沒有轟炸、沒有砲火、沒有子彈,卻要承受節節上升的物價和嚴格管制的生活,甚至一個不小心就會被抓到前線參戰,老百姓自然不會開心。
  
  而普丁在宣傳上又面臨另一個矛盾的狀況,做為一個政治強人,他必須要維持自己英明神武、強悍可靠的形象,任何的示弱可能會影響自己在國內的支持。所以,即使俄軍在前線攻勢受挫,俄國政府還是要不停地在國內強調戰事順利。在這樣的狀況下,政府要怎麼告訴市民「戰爭很苦,大家共體時艱」呢?不是一路進軍順利,戰爭很快就要結束,為什麼還要過苦日子?同樣的,既然前線戰事順利,那為什麼政府要總動員?為什麼要徵招更多義務役到前線?為什麼要徵收糧食和卡車運送補給?為了顧及政治強人的顏面,國家機器必須宣傳勝利;為了營造勝利的假像,只好打腫臉充胖子,盡可能避免動員或徵收。所以,雖然俄羅斯人口是烏克蘭的三倍,但面對前線停滯的戰事卻無法大規模動員或增兵,只能偷偷摸摸往前線補充支援部隊,這樣的狀況與二戰中期的德軍有些類似,雖然暫時有著優勢,卻因為部隊補充不及而錯失戰機。
  
情報:失準的情資與落後的通訊
  
  普丁期望中的烏克蘭人望風而降並沒有發生,閃電戰的計畫也因此而破產,這只是俄軍這次在情報上表現拙劣的其中一部分,其他的「精彩事蹟」還包括俄軍戰機需要低飛投彈結果被烏軍用地對空飛彈命中、被繳獲的俄軍車輛上裝著民用的GPS、前線用掏寶買到的無線電溝通、甚至有軍官用烏克蘭手機打電話而被定位。
  
  這些問題可以分成兩個部分。第一個是俄國情報系統的失靈,第二個則是俄軍的一些高科技設備、甚至通訊設備都十分不足。
  
  威名遠播的FSB一向俄羅斯扮演著十分重要的角色,從打擊政敵到煽動國外的反動勢力,甚至被認為是普丁政權最重要的支柱。根據不知道可不可靠的內部吹哨者消息,這次特殊軍事行動前FSB向普丁提供了不少資訊,包括烏克蘭內的親俄勢力十分強大、一但俄羅斯採取行動烏克蘭人將不會做太多的抵抗。這些美好的消息大多是報喜不報憂的結果,為了讓長官高興只好寫出符合上意的報告,結果上級還真的根據這些報告進行策劃。
  
  結果現在戰爭開打後,這些消息一一穿幫。烏克蘭人沒有報告之中寫得那麼軟弱、俄羅斯也沒有普丁以為得那麼強悍,結果打起來七零八落,給長官看得紙老虎一下子就被打回原形。隨著戰事陷入膠著,可以看到普丁似乎已經對自己的部下起了疑心,例如FSB的處長因為貪污及提供品質低劣的情報被逮捕的消息,又或是普丁看了報紙才知道義務役被拉上前線、開始懷疑自己受到了國防部的蒙蔽,顯然普丁已經發現FSB或國防部那些馬屁精拿上來的報不怎麼可信了。不過,這樣的結果終究是大家為了討好獨裁者惹出來的鬧劇,而其中有多少成分是普丁試圖甩鍋就不得而知了。

  第二個則是更嚴重的問題,直接導致了俄軍在戰場上的失利。很難想像在這個高科技的二十一世紀,做為世界上軍事力量第二強的國家,軍隊中竟然會出現通訊器材缺乏的問題。實在不知道究竟是經費不足還是貪汙嚴重,導致前線的俄軍缺乏加密的通訊設備,無線電或手機被竊聽的新聞屢見不鮮,甚至有俄軍少將因為用烏克蘭手機通話而被烏軍鎖定,最後被狙擊的例子。只能說無論帳面上有多好看,只有實戰能夠檢驗一支軍隊的能力。偏偏通訊漏洞百出的俄軍碰上了背後有美軍暗助的烏克蘭,雖然美國從頭到尾都沒有明講,但是烏軍幾次行動的精準度讓人不得不相信拜登的「瘋狂祈禱」十分奏效,讓烏軍在情報戰方面遠遠領先俄羅斯一大截。
  
軍事及後勤:俄軍踏入泥淖,戰爭逐漸長期化
  
  俄軍雖然一開始來勢洶洶,但是烏軍掌握了人和,而俄軍又在情報戰吃鱉,再加上西方盟國提供了烏軍大量的武器,導致俄軍攻勢逐漸陷入停頓,諸多的問題開始逐一浮上水面。當然,作為一支很久沒有進行大規模戰鬥的軍隊,俄軍在裝備的妥善率和士兵素質上都出了不少狀況,但是這一點在烏克蘭人身上也是一樣。真正讓裝備較為優越的俄軍陷入困境的,還是前面提到俄羅斯在民意、情報和戰略規劃上出現的問題。
  
  或許是開戰前太過自信,俄軍似乎沒有替閃電戰的失敗準備第二套劇本,結果一開始的閃電戰失敗後俄軍就停滯不前。前頭的俄軍突進得太快,並沒有留下足夠的力量控制佔領區、甚至沒留下多少部隊確保補給通暢,後勤頻頻受到烏軍的騷擾,結果俄軍雖然在火力上仍占有優勢,但是卻因為缺乏補給而動彈不得。這樣的局勢不禁讓人感嘆世界第一與世界第二中間的差距實在太過巨大,當年美國跨越半個地球遠征伊拉克時也沒讓自己的士兵餓著肚子,而俄羅斯連打隔壁家的鄰居都沒辦法維持補給線,看來世界第一與第二不但在軍事實力上有差距,就連後勤能力都不在同一個水平。
  
  另一個影響俄軍前進的因素就是烏克蘭的氣候。過去講到俄羅斯,大家總會想到讓希特勒和拿破崙折戟沉沙的「冬將軍」與「泥將軍」。但是老天是公平的,冬將軍和泥將軍永遠站在防守的一方,在這次的戰爭中,他們幫助的並不是俄羅斯,而是站在主場作戰的烏克蘭這邊。俄軍進軍的時間恰逢融雪,基輔一帶又連日下雨,泥濘的地面讓俄軍的車輛沒有辦法通行,只能沿著烏克蘭的道路上前進,結果不但車隊大塞車,也給了烏克蘭人更好對補給下手的機會。
  
  既然攻勢陷入僵局,那麼暫時讓部隊後撤重整、等到補給完成後重新發起攻勢未嘗不是個好方法,特別是俄羅斯其實整體兵力和武器仍佔優勢,而且在東南部的進攻相對順利,雖然不太可能攻下基輔,若是在東方或南方戰區加強攻勢,或許仍能給烏軍沈重的打擊。但是俄羅斯沒有這麼做,他們繼續把部隊送往基輔,這些增援仍卡在基輔外圍動彈不得;南方戰線的攻勢也陷入停頓,從赫爾松往西的攻擊頻頻被擋下,馬里烏波爾的戰事也還沒結束。比起重整後集中力量發動攻勢以求打破僵局,俄軍更像是把一點一點湊出來的後備兵力和補給繼續送到前線消耗掉。
  
  俄軍為什麼會採取如此的策略?坦白說,這場戰爭中俄軍實在有太多讓人困惑的行為了,實在很難一一找出這些斯拉夫人迷幻行為的原因,甚至連俄軍的總指揮是誰都搞不清楚,不過還是可以找到一些比較合理的解釋。
  
  第一個合理的解釋就是大內宣的代價。某種程度上來說大內宣就像吹氣球,吹過頭是要破掉的,但吹到一半又停不下來,只好死撐著祈禱棄求牢固一點。正如前一段所述,普丁的軍事行動應該要無往不利,既然無往不利,那麼怎麼能夠撤退呢?為了顧及普丁的顏面,只好請前線的士兵繼續撐下去了。補給跟不上?烏克蘭的春天冷得要死?軍隊動彈不得?這些都比不上領袖的面子重要,當然讓前線自己想辦法啦。
  
  第二個可能的解釋則和俄軍低迷的作戰意志有關。隨著戰事陷入僵局、俄軍傷亡的人數持續上升,前線的士氣越來越低落,甚至出現了士兵開車衝撞長官、直升機朝著己方陣地開火的消息。在這種士氣低迷的狀況下假如讓部隊後撤,一個處理不好,甚至可能會導致前線全面潰散。另外,假如後撤的部隊把前線淒慘的狀況傳到後方,也可能會在其他部隊或國內引起恐慌的情緒。為了避免這樣的狀況,只好讓這些部隊留在前方硬撐了。
  
  俄軍在戰事進展和後勤都碰上困難,也逐漸反應在前線俄軍的行為上。補給不足導致前線俄軍開始想辦法自力更生,甚至有傳言指出俄軍高層要部分前線部隊自行籌措補給——換句話說,讓他們自己去搶糧食。另一方面,由於烏克蘭人民對烏軍提供大量的協助、嚴重影響俄軍前進,也讓俄軍對烏克蘭平民採取的手段越來越殘酷。俄軍開始無差別地轟炸,在佔領區搜刮資源、逮捕甚至處決居民,戰爭開始時俄軍還會顧及他國觀感而稍加克制,現在的行徑則益發野蠻。目前最慘的狀況發生在馬里烏波爾,俄軍雖然完全包圍了城市並且斷水斷電,但據守在城內的烏軍仍負隅頑抗,短兵相接之下俄軍也蒙受極大的傷亡,結果俄軍開始頻頻砲轟平民區,甚至連醫院和育幼院等設施也不放過,簡直像是要把攻勢受挫的怒氣發洩在平民身上一樣。
  
  第三部分會在明日同時間更新,敬請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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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回應

大漠倉鼠
俄羅斯閃電戰唯一成功的地方在於國內百姓也措手不及XDD
2022-03-31 20:52:15
大帝
連軍隊的後勤都被打個措手不及,傑出的一手!
2022-03-31 22:00:24
一劍封邪兵燹
頭二 這就是戰爭啊!
2022-03-31 21:17:22
天地一沙鷗
從蘇聯的KGB到俄羅斯的FSB,普丁的職業生涯就一直緊緊跟著這個機關,很難想像內部的腐敗、馬屁、報喜不報憂的風氣,全世界的人在戰前就已經知道而他自己會不知道?但也確實的,不論現有消息細節真假,俄軍情報力失準已是事實,普丁知不知道這件事?若知道為何又要如此?確實也是很魔幻的幾件事
2022-03-31 22:57:51
大帝
其實其他人也不知道,美國和歐盟一開始也估計基輔撐不過一個禮拜,甚至主動詢問澤倫斯基是否流亡,可見烏克蘭的強韌的確是超出所有人的預料之外。雖然普丁也算是從基層幹起,但是馬屁聽久了,恐怕也對自己的實力產生過高的估計了。
2022-03-31 23:17:58
天地一沙鷗
俄軍腐敗是真的世界有名,但還是普遍認為他們好強好棒棒,直到現在ry)
2022-03-31 23:24:29
大帝
腐敗的軍隊未必不能作戰,我相信之前ISIS或塔利班的軍隊一定沒有乾淨到哪裡去,不過還是可以發揮出驚人的戰鬥力。軍隊能不能表現影響的因素實在太多,到最後無論平常吹的多大聲,還是只有實戰才能檢驗。
2022-04-01 01:07:40
坪圳氏共和國人
俄羅斯成功展現了第二名與第一名的差距,順便摧毀南邊鄰居軍事行動的幻想w
2022-04-01 12:21:44
大帝
從這角度來說也是大功一件,告訴其他野心勃勃的國家侵略戰爭很難打的
2022-04-01 17:5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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