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達人專欄

第三章 禁閉室

怪奇的丹 | 2022-01-26 16:07:28 | 巴幣 2 | 人氣 106

連載中掃把星
資料夾簡介
當身邊的人一一離去,悲劇不斷發生,你是否曾懷疑自己就是人們口中那顆帶衰的掃把星?

第三章 禁閉室

  下雨的日子越來越少,不知不覺間洪普紳已經來到洪家三個多月了,盡管他大多數的時間都只能待在狹小的房間裡,每天還得面對蔡立亞的謾罵,但有朋友陪伴在身邊讓他的生活並不總是枯燥乏味,他們甚至還舉辦了一場小小的生日會為洪文妤慶生。洪普紳過得還算快樂,他現在有家了,一個可以讓他吃飽喝足穿暖的家,至於未來會如何?他已經不太去想了。
  他開始習慣這裡的生活,忘記了剛來到這裡時的那種緊張感,也忘記來到這裡的第一天晚上洪成漢的警告。

  那天是星期五,午餐時間還沒過,普紳一個人回到了房間裡。房間的一張床上,洪文妤緊閉著雙眼,後背不停流著冷汗,被發高燒的身體折磨著,另一張床上的洪成漢手上捧著一碗湯,正試圖讓文妤吃下一口。
  洪普紳走向他們,用自己的衣服擦掉在洗碗時沾濕了的手,「還好嗎?」他剛才自願把午餐用過的餐具收拾乾淨,好讓成漢可以趁湯還熱的時候拿給文妤吃。
  成漢搖頭,嘆道:「一口都沒吃。」他把碗放在矮櫃上,向後躺下,自從文妤發燒後他已經十幾個小時沒有睡了。

  「你也吃一點啦,我看你都沒吃東西。」普紳對照顧人沒什麼經驗,但他還是看得出來情況不太樂觀,「夫人一定不會讓她出事的。」
  「烏鴉嘴。」成漢踢了普紳一腳。
  「噢!」普紳躲到窗臺前。這時他透過窗廉的縫隙看到街道上閃過一個身影,吸引了他的目光,他掀開窗廉,但那個身影已經消失了。
  「欸。」他轉頭,可是成漢沒有回應,睡著了嗎?他想著,再次往街道望過去,那裡站了一個人,正向這邊招著手,普紳嚇了一跳,下意識想拉上窗簾,那個人卻朝著大門的方向比了個手勢,接著便走了。
  普紳愣住了,他搞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他走到門前轉開把手:「我想出去一下。」聲音自己從他的喉嚨裡跑出來,他走了出去、經過走廊、跑下樓梯、推開大門、奔向庭院的圍牆,普紳雙手撐著身體,將重心壓在圍牆上,他強迫自己大口喘氣來擺脫某種感覺,某種不好的、沉重的感覺。
  普紳漸漸冷靜了下來,他坐在地上,背後靠著圍牆。現在正值起風的季節,他的頭髮被風吹來吹去,一旁的花圃傳來青草和泥土的氣味,男孩仰頭享受陽光溫暖他的臉頰,瞇起眼睛觀察著雲朵在遼闊的蒼芎飄動游移。

  「嘿!」聲音從門外傳來,「嘿!這裡,後面。」
  普紳回過頭,朝聲音的方向爬去,「你是誰?」陌生的聲音令他警惕了起來。隔著圍牆上的窗花看去,對面探著一個有褐色肌膚的臉。
  「你住在這嗎?」那人詢問道。
  「嗯。」普紳還不確定對方有什麼目的,出於好奇,他採用了「愛理不理」的態度。
  「剛剛看你在上面臉很臭,是和家人吵架喔?」
  「蛤?沒有……關你什麼事?」普紳怒道,不知為何這男孩說話的方式令他很不喜歡。
  「不然是怎樣?」男孩沒注意到普紳的情緒,故作逗趣地說:「結屎臉。」
  普紳站了起來,男孩的話讓他迅速失去了探究下去的興趣,他不想再繼續待在這裡和這個討人厭的陌生人說話了。
  「普紳!」男孩突然神色大變,跟著慌張站了起來,「別走。」普紳吃驚地轉頭看著他,眼裡充滿了驚訝和敵意,「你是普紳,對嗎?」他對普紳露出了奉承的微笑,「我之前也住在這裡,跟你一樣!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被困在房子裡了,對吧?你其實不該跑出來,但你想逃走,逃離洪家的所有人,我說的沒錯吧,嗯?我可以幫你,就像我之前那樣逃出來,只要你幫我拿到一樣東西,就像交易……對!你給我我要的,然後我告訴你如何逃走,怎麼樣?還不錯吧?」他的臉貼在窗花上,一雙大眼睛期待地看著普紳,看起來就像一隻討食的猴子。
  普紳猶豫了一下,還是轉身面向男孩,但刻意拉開他們之間的距離,「沒有,我沒有想逃走。」他實在忍受不了看到對方說那些話時臉上自以為什麼都知道的得意表情,所以能使男孩臉上露出錯愕的表情讓普紳很滿意。
  「你不想逃走?可、可是……」他神情怪異地看著普紳,退離了圍牆,好像一開始先亂搭訕別人的人是普紳而不是他。
  男孩停止喃喃自語後,普紳終於想起來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喂,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男孩抬起頭,「又不是你的真名,有什麼好生氣的?」他又恢復成原來吊兒啷噹的模樣,「在想一想,我覺得你應該沒那麼笨。我會再來找你。」
  「喂!」見男孩轉身要走,普紳喊道,「你到底是誰啊!」但不過眨眼間對方已經消失在街道上了。
  洪普紳很快就放棄叫喊,並準備要回到房子裡,他轉身,和迎面而來的女人對上眼,「我只是想出來吹吹風。」普紳立馬停下腳步,他倉皇地解釋道。

  蔡立亞目光如炬地走到普紳面前抓起他的手臂,用力扯著他向前,「我早就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沒想到你這麼愚蠢,你以為你能做什麼?從那裡爬上去然後摔死?好啊,去啊,儘管去。」她的雙眼閃爍著嘲諷。
  「你今天最好裝得乖一點,別再讓我發現你打的什麼鬼主意。」蔡立亞鬆開了手,她能看得出來這個男孩已經被她嚇住了,她大步往房子的門走去,「還不快跟上!」

  房子右側的走廊上,洪普紳跟在管家身後,「你要帶我去哪裡?」他低聲問,管家沒有裡會他,走到一扇黑門旁邊,「你今天要待在這直到夫人回來。」
  蔡立亞說推開門,一股寒意散了出來,這讓普紳感到更加抗拒,他還來不及逃開就被推入黑暗中,「必須讓你懂點規矩。」女子的聲音從門後傳了進來。
  「我不要!我不要待在這,放我出去!」普紳開始哀求,他從來沒有感到這麼恐懼過,「……拜託。」看著四周一片漆黑,門外的腳步聲卻逐漸遠去。

  普紳抱著身體瑟縮在門後,他已經習慣了房間裡四處瀰漫著的腥味和令人作嘔的酸臭味,但空氣中的溫度卻讓他頻頻顫抖,他不明白為什麼這個房間明明一扇窗戶都沒有,他卻和浸泡在冬天的溪水裡一樣失溫發睏。
  過了好久都沒人來找他,門外更是一點聲音也沒有。不知道成漢跟文妤醒來發現他不見了會不會來找他?會不會來救他出去?,他好想出去,真的好想,但現在的他更想睡覺。
  「不行、不能睡。」他喃喃道,伸手捏住早已被凍得麻痺的大腿。如果能有人在他身邊告訴他不要睡著,至少他的心裡會好過一點。
  普紳忍不住垂下頭,他感覺思緒混亂,彷彿死神就在耳邊哼著搖籃曲,而每一個音符都拉著他墜入死亡。

  黑色的車子駛入老舊的街道,最後停在一棟房子的大門口,洪任靜蘭和平時一樣緩緩下了車,而她的管家也一如往常,靜靜地站在門口歡迎主人歸來。
  洪夫人一眼就看出來今天她的管家的神色略有不同(畢竟是跟在身邊將近三十年的人),但是一天下來她有點疲累,並不是很想處理家裡的雜事。
  「夫人,您回來了。」蔡立亞也發現了夫人的冷漠,但她認為她要說的事極為重要,所以在鞠躬之後還是向夫人報告了中午發生的事。
  洪任靜蘭聽完後沒有感到太驚訝,她早就知道新來的小孩會逃跑,這也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她們來到黑門旁邊,蔡立亞已經從口袋掏出鑰匙,她轉動門把,想推卻推不開,「洪普紳。」蔡立亞厲聲道,她以為那個男孩怕被處罰故意在門的另一邊擋著,大力推開門。
  門一打開只見男孩以歪斜的姿勢倒在地上,手腳還保持著原來的動作縮在身體邊,「把他叫醒。」洪任靜蘭說。
  「起來!」蔡立亞在普紳旁邊蹲下,她抓著他的肩膀大力搖晃,連續幾次都沒能讓男孩睜開眼。
  「把他扶起來。」夫人看不下去,煩躁地說,「去叫另一個男生把他帶上去。」
                                                                                                                             
  文妤再次醒來時天空已經灰了,她緩慢地從床上坐了起來,發覺自己的頭不再痛得那麼令人難受後心情也好了一點。
  「還不舒服嗎?」成漢順手遞了杯水給文妤──他坐在他的床上。
「沒有,我的感冒好像好了。」文妤雀躍道,將整杯水一飲而盡,「你怎麼會有藥?蔡立亞給的嗎?」她模糊地想起成漢曾經給自己吃過藥。
  「不是,是洪靜玗給的。」成漢坦承。
  文妤聽了卻驚恐地說:「洪靜玗,為什麼?」
  「她可能看妳這幾天一直在咳嗽,加上妳昨天都沒下去吃飯,所以想要關心妳一下吧?」
  「你真的覺得她有這麼好心嗎?」
  成漢聳了聳肩,「我不知道,看起來像真心的就是了。妳不是也說過妳們以前很要好,跟親姐妹沒兩樣。」
  「那已經很久了,自從搬到這裡後,我們就沒有以前那麼要好了。」文妤像是說祕密般壓低著聲音說道,「我已經不瞭解她了,她變了好多。」
  她們以前會一起玩洋娃娃、一起畫畫,洪靜玗會幫她綁頭髮,像親姐姐般帶她到街上四處去玩,對文妤來說,洪靜玗是她的榜樣,不僅因為她就像塊寶石一樣總是閃閃動人,還有她開朗外放的個性,每個人見到她都會變得愛笑(夫人和蔡立亞除外),大家都喜歡和她相處。
  但是自從搬到這裡那年發生的事以後,洪靜玗好像有意要和她疏遠,她變了,別人都看不出來,認為她還是一樣惹人愛,但是她看得出來,她的笑容不太一樣了,雖然無法說出來哪裡不一樣,但就是會令她不自覺地害怕起來。
  成漢心有所感,「每個人都會改變啊,我大哥就是在我爸失業之後變得很嚴肅。他認為他必須扛起支撐整個家庭的責任,他甚至為了賺錢輟學。」
  他蹦的一聲躺回床上,「該輟學的人是我,我父母也知道,他的成績一直很好,我那兩個弟弟也有擅長的東西。好像只有我是過一天算一天的活著,每天都把快樂當信仰。他們要罵就罵吧,我是不會改變的──還好我逃家了。」他抓起枕頭蓋在臉上。
  「走開。」成漢翻過身,不讓文妤把枕頭拿走。他以為文妤是在鬧他,不停地反抗,卻聽到文妤緊張地問他,「普紳呢?」

  成漢坐了起來,把枕頭丟給文妤,他中午一醒來就沒看到普紳──這個情況他很熟悉──他想出去找,但文妤的高燒還沒退,他不能丟下她一個人,後來他聽見蔡立亞的聲音,從語氣聽起來,他大概能猜到那小子的下場了。
  「他在禁閉室裡。」他若有所思地望著女孩,臉上的紅暈已經退了。
  「什麼?他想逃走嗎?你怎麼沒阻止他?」文妤沒想到這件事還是發生了,她坐到成漢的床上,並把枕頭往自己的床上拋去。
  「我根本不知道他想逃走,他是趁我睡著的時候離開的。」成漢也感到很奇怪,如果那小子想逃走,那他應該會看出徵兆。
  他把他醒來之後發生的事加上他的推測都跟文妤講了一遍。
  文妤聽完後只有一個問題,「現在幾點了?」
  「五點,」他明白文妤問這個問題背後的意思,所以接著又說:「他大概在那裡面四小時了。」
  文妤倒抽了一口氣,「你覺得他會不會……」
  他們的對話嘎然而止,一直到蔡立亞推開門之前,空氣中都保持著古怪的沉默。

  管家推開門,看向成漢:「等下女傭就要來了,我可不想讓她們一進門就被一個瀕死的男孩嚇得花容失色,要是還想吃晚餐的話你最好給我下去把他帶上來。」
  幾乎是蔡立亞一說完,成漢就跳下床鋪,衝到樓下去。
  蔡立亞嘴裡還碎唸著,就差點被成漢撞倒,她急忙閃開卻還是不免撞上了門框。看到洪文妤在笑,她惱怒地大吼:「你們這些沒教養的小鬼!」她碰的一聲關上門。
  蔡立亞一走,文妤馬上收起笑容,她是故意把她氣走的,她知道蔡立亞比她自己想的還要重面子。
  她走進浴室,轉開洗手檯的熱水,抽了一條毛巾浸進去。
  大約一分鐘後,成漢撞開門走了進來,他扛著普紳迅速走到床的旁邊把他放下,這時,文妤走出浴室,手上拿著那條浸過熱水的毛巾把它放在普紳的臉頰上。
  她伸手觸碰男孩的手臂,「他好冷喔。」她緊握住普紳發紫的手指,自責地垂著腦袋,她沒想過情況會這麼糟糕,難道這場悲劇又是因為她而引起?
  她抬頭看向成漢,眼中已經閃著淚光。

  「賴文聖。」普紳被吵醒時才發現自己依然身處黑暗之中,「誰?」他問道。
  「文聖。」叫喚聲加大了幾倍,但語調依然輕柔。
  「這是哪裡?」普紳慌亂地四處張望,不知道該往哪裡去,正當恐懼開始擴大到他承受不了的程度之際,一股甜蜜的花香在他的四周飄散開來,普紳聞著香味竟然神奇地緩了緊張的情緒,他恢復了鎮定。
  普紳開始跟著香味前進,他在黑暗之中跑了起來,他不斷地跑,好像跑了有幾小時之久,他不知道自己跑了有多遠,但四周依然伸手不見五指,唯有越來越濃烈的香味讓他充滿繼續跑的動力。
  就快到了,不要停下來。心裡一直有個聲音在鼓勵他。
  終於,前方出現一點藍光,他更賣力衝刺,藍光在眼前越來越大,變成一叢叢發光的花,他在離花叢沒剩幾步的距離外停了下來,不知道要做什麼。
  「就快到了。」有個聲音這麼對他說。
  他喘著氣,不安地走入花叢中,然而才剛踏進去,腳下的地面突然開始裂開,普紳想要逃開,但身體卻不聽使喚,雙腳更是重地拔不動。他跌進裂縫裡,開始快速下墜,一道道白光在他眼前閃過,使他的眼睛感到刺痛,他閉上眼睛,再次睜開時已經是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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