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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 邪廟:濕婆 】第二十一章

鬼才 | 2022-01-20 19:13:58 | 巴幣 184 | 人氣 209



  差點追不上公交車,被他牽著跑,分不清心臟為什麼跳得又急又快。

  21.

  劉麗玲提著兩份早餐,腋下夾著剛買的報紙,迅速轉進一條巷弄,推開公寓的老舊鐵門,一步一步踩著樓梯來到四樓的住處。

  雖然是屋齡超過三十年的公寓,但坪數不算小,客廳能放進整組沙發,飯廳緊鄰狹長的廚房,配有一間主臥和一間客房。她在幾年前花了一點錢整修,整體風格還跟得上時代。

  王復華坐在飯廳,頭髮凌亂,從她手中接過早餐和報紙,翹起腳開始翻閱。

  她給自己煮了一壺咖啡,坐在他的對面看雜誌。她不是買自立早報,而是聯合報,這是王復華的看報習慣。

  劉麗玲當然非常想知道今天的自立早報刊載什麼內容,事情的發展是否如自己所願?但她不能提早比王復華知道,她必須拿出最自然的反應,不能被瞧出一絲的端倪。

  電話鈴聲響起。王復華疑惑地翻出手提電話,臉色微微丕變。劉麗玲透過眼角餘光捕捉到這個瞬間,立刻猜到是他父親打來的。

  王復華吞下食物,用奶茶洗了洗嘴巴,慎重接起電話。

  在這距離她可以聽到電話另一頭的聲音,甚至不用仔細聽。他父親帶著憤怒而來。

  「這事情......」王復華面露驚愕,看了劉麗玲一眼。王復華父親雖然上了年紀,但中氣十足,低沉嗓音宛如洪鐘。

  很快地王復華冷靜了下來,他從父親的隻字片語裡釐清了事情,迅速進入備戰狀態,他開出了三個承諾,表示自己今天就著手進行,不會讓事情惡化。

  電話那頭怒氣漸消,再三叮嚀兒子務必妥善處理,準備結束通話。「對了,媳婦那邊也去安撫一下,家總得還是一個家。」

  「我會去談談。」王復華掛上電話,如釋重負地癱在椅子上。

  「怎麼?你被偷拍了?」劉麗玲問道,神情確實帶著幾分驚訝,語氣和悅。

  「上次跟妳提過的那個春春,人失蹤了,記者追案追到我這。」王復華嘖了兩聲,心亂如麻,「妳去看一下有沒有上新聞。」

  劉麗玲到客廳打開電視,一連轉了幾臺輪流看,十幾分鐘後終於有相關的報導。

  「......這起牽扯到富豪接班人的失蹤案,是否已經變成神秘命案?到底女子身在何處,而誰又是真正的兇手?本台持續為您追蹤。」主播用較快的語氣播報,提高了緊張感。

  「怎麼辦?聽起來你爸挺生氣的。」劉麗玲翹起二郎腿,白皙大腿露了出來,「夜路走多總算遇到鬼了。」

  「不能怎麼辦。」王復華繼續吃著早餐,沒有心情看報紙,「給大家消遣一下就算了,不過還是得去公司打幾通電話,做些處理。」

  「尊夫人又會怎麼樣說呢?」劉麗玲露出看好戲的表情。這才是她平常該有的態度,當然也包含了另一層的喜悅。

  「別鬧開什麼都好談。」王復華突然唉了一聲,滿臉擔憂,「可不能讓她在文婷面前說我的壞話,我得把女兒接過來。」

  以一個旁觀者而言,劉麗玲覺得這家子實在很有趣,每個人都拼命想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卻又不是這麼一回事,只要一點點摩擦就足以讓整個家庭瞬間起火。

  平心而論,她的確替李婉清和王文婷感到可憐,但誰說人生在世就必須獲得幸福?在這個世界,人人都是帶著創傷過活,無論社會地位高或低,貧窮或富有。

  任何努力都無法修補創傷,但充足的時間能讓一切看起來是正常的。

  劉麗玲關掉電視,躺在沙發上,想像另一邊的家庭會是怎樣的光景,她沒有什麼目的或願望,只是在旁看著時間流動,看著這些人焦頭爛額。事情的發展也許會非常失控,但也會很有趣。

  □

  一輛黑色轎車在高速公路上行駛,南下的告示牌不斷替換,陳益凱坐在副駕,呆呆望著車窗外的景色,那些地名熟悉又陌生,引領他們前往目的地。

  「學長,聽說你是嘉義人?」開車的學弟突然開了個話題。

  「你怎麼知道?」陳益凱反問,眼神稍微瞄了一眼。

  「別緊張,雄仔跟我說的。」

  陳益凱並不擔心這位學弟,正因為信任才選擇他作為這趟旅程的助手,在這個圈子能交心的夥伴不多,他是少數能溝通的菜鳥。

  「我彰化人。」學弟說道,「鹿港的。」

  陳益凱沒去過鹿港,沒什麼話題可以說,但也不想表現得太冷酷,還是隨便聊了兩句,草草結束談話。車內再度一片寧靜。

  「為什麼自己跑雲林?」學弟從兩個小時前就一直想問,但話到喉頭就是出不來,「是......那些老學長?還是你不喜歡這個檢察官?」

  「你覺得呢?」

  「是不是他們陷害你?」學弟手心冒汗,視線專注在眼前的道路,「我是聽雄仔說的,他說你從不收錢,也不情報買賣,這次是學長故意洩漏監視器畫面,想害你被報復。」

  陳益凱聳聳肩,看起來沒放在心上,「也許吧。」

  「為什麼?」學弟覺得自己好像問了白癡問題,趕緊改口,「我是說......當作自保也好。不要花那些錢,不要學他們那樣,良心總是過得去的。」

  「拿過就回不去了。」陳益凱總算看到雲林的告示牌,車子開下交流道,「底線就是無論如何都不能跨過去,這才叫底線。」

  學弟對這個人是很敬佩的,當然不是每個警察都染上那些惡習,但陳益凱是少數敢當面頂撞上級且全身而退的傳奇,不少新進同仁都暗自讚賞這樣的行為,但大多數的學長都非常排斥甚至厭惡他的勇敢,陳益凱的職涯發展自然也充滿波折。

  他們又花了點時間終於抵達真理大學,一所建校不到十年的新學校,背後的宗教資金體現在校徽、入口處的格言招牌、廣場的一座雕像。

  陳益凱和學弟走到宗教學系,校方的教務主任和系主任都站在長廊上迎接,簡單打了招呼,帶領他們到二樓的會議室。

  「陳警官辛苦了。」系主任從箱子拿出兩瓶礦泉水給他們,「宋晁廷同學已經在隔壁,我現在請他進來。」

  「麻煩了。」陳益凱點頭示意。學弟將錄音機放在桌上,攤開記錄本。

  過了一會宋晁廷開門進入會議室,面對兩個警察讓他有些不自在,身體僵硬地拉開椅子,不安地坐在兩人對面,一雙手竟不知道該放在哪裡。

  「宋同學你好,你可以叫我益凱。」陳益凱盡可能表現得親切,讓對方的心情和大腦都能放鬆,「這邊需要當面問你幾個問題,誠實回答就好。」

  「你們找到黃品瑜了?」宋晁廷鼓起勇氣開口問道,眼神直視,心臟在刹那間停止跳動。

  兩人相識了一眼,瞬間交換意見和默契。「我們已經找到黃品瑜小姐的屍體,很遺憾通知你這個消息。」陳益凱接下回答的任務,聲音沒有任何感情。

  幾乎是同時,宋晁廷的眼眶迅速轉紅,低頭哀鳴,久久說不出話來。

  先前兩人去拜訪黃品瑜的媽媽,她就有提到女兒生前正和一個男生交往,不僅專情而且非常照顧他們家。學弟看著眼前的年輕人,心裡不禁有些同情。

  陳益凱等他的情緒稍微緩和,才繼續說道:「我們知道她失蹤當晚有跟你通電話,主要想瞭解你們當時談了什麼。」

  宋晁廷擦了擦快流下來的眼淚,呼吸濃濁,「我打電話問她在哪,她不敢說。」

  「她當時在......」學弟正想補充案情,卻被陳益凱用力頂了一下手肘,只好趕緊閉上嘴巴。

  「反正我後來看報紙都知道了,她一直以來都在對我說謊。」宋晁廷的神色有些哀怨,「我其實也清楚,只是不想承認。」

  「還有更多細節可以補充嗎?你們似乎不止通一次電話?」陳益凱開始擔心眼前的年輕人會被負面情緒影響,還得花時間安撫就麻煩了。

  「第二次通話,她想跟我分手。」宋晁廷的呼吸稍微帶點哽咽,「但我不想,就跟她吵了起來,然後事情就發生了。」他的表情瞬間皺成一團,彷彿一根針刺進心臟。

  「事情?什麼事情?」陳益凱皺眉看了學弟一眼,懷疑自己沒有意會過來。學弟也一臉茫然,沒有聽懂。

  「我原本還不確定,但聽到你們說品瑜死了,我就知道了。」宋晁廷吞了吞口水,神情有些呆滯,「我知道是誰殺死品瑜。」

  這句話震驚了兩人,他們都沒想過能在大學的會議室裡得到命案線索,身子都不自覺前傾。

  「是濕婆。」宋晁廷倒抽一口冷氣,身子微微顫抖,彷彿頭頂上有個準備報復的鬼神盯著自己,「我逼她發毒誓,結果應驗了。」

  陳益凱忍不住發出高頻的疑惑聲,學弟手上的紀錄動作也停了下來,不敢相信自己聽了些什麼。

  「我知道你們一定不相信,我自己也不敢篤定,但直覺告訴我就是濕婆。」宋晁廷回想起電話裡的異狀,還有海水掠過沙灘的沖刷聲,立刻起了雞皮疙瘩,「她總是急著證明自己不是壞人,什麼話都說得出口......」

  「具體是什麼樣的毒誓?」陳益凱告訴自己要有耐心,都開了幾個小時的車到雲林了,不管怎樣都必須有收穫,「她在雲林發誓,卻在台北失蹤?」而且離奇地死在桃園,他如此想著。

  「我不知道祂是怎麼辦到的,如果師父願意說,也許你們會得到答案,反正事情就是發生了,品瑜死了。」宋晁廷原本還想知道黃品瑜是怎麼死的?屍體在哪發現的?但現在他卻想都不敢想,腦海中一浮現她的輪廓或背影,眼淚幾乎潰堤。

  「你說的師父在哪裡?有名字嗎?」陳益凱沒有太多的猶豫便決定繼續追下去,無視學弟拋來的質疑目光。

  宋晁廷提起桌上的紙筆寫下地址和廟名,他心中確實擔心自己的安危,但另一股衝動使他下筆的力道越來越有勁,幾乎快撕破紙張。

  突然門外傳來敲門聲,一名女學生稍微打開門縫,小聲地說:「不好意思,有另一通電話要找宋同學。」

  「我們快結束了。」學弟盡量不顯露出失望的神情,原本以為有什麼線索,沒想到只是怪力亂神和迷信。

  跑步聲從遠方逼近到門口,另一位同學著急地拉住女學生說話,接著女學生語帶抱歉,表示自己不該打擾警方查案,請宋同學等等直接到系辦公室回電,說完趕緊關門離開。

  「校方有提到你們兩個都在一間廟裡實習,應該就是這間......」陳益凱瞄了一眼紙條,「承天廟?」

  「對,師父叫做鄭寶樹。」宋晁廷雙指交互緊握,表情凝重,「品瑜的死他也要負責任,他也在說謊......」

  「我們會去了解。」陳益凱將紙條收進胸前口袋,看了看手錶,「我想今天就到這,謝謝你的配合。」

  兩人一直到離開學校前都沒交換意見,但學弟從陳益凱的表情看出他內心深處其實很認真看待這件事,彷彿世間真的有毒誓和報應存在。


創作回應

Reineke
原來劉麗玲是個惟恐天下不亂的人
2022-01-21 09:27:16
鬼才
後續還會有一篇關於她的章節,會再寫得更具體一點XD
2022-01-21 15:49:01
夏羽瑤
我好喜歡你的作品,會讓我想到作者笭菁的創作,也是我想要模仿的文筆
2022-01-22 14:21:49
鬼才
哇,謝謝夏羽瑤大大><
我一直覺得自己的文筆挺老氣的(? 但過去都是閱讀類似的作品當養分,就也跟著長成這樣了XD
再次謝謝您喜歡
2022-01-22 17:3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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