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達人專欄

父親的情色錄影帶 完

陸坡 | 2022-01-17 21:19:21 | 巴幣 12 | 人氣 567


「好久沒有這樣跟你當面聊。」

這晚上,花子下榻的飯店房間內有位男人,花子只有穿上飯店準備的浴衣,裡頭並沒穿上胸罩和內衣就這樣替自己倒了杯酒,看著男人問:「喝嗎?」不等男人回覆就倒了酒進紅酒杯。

「說起來的確從妳消失那次以後就沒有再這樣跟你喝一杯。」男人說。

這男人矮胖,頭髮有些稀疏肚還子凸出來,笑起來的樣子就像是日劇中的色老頭,但男人卻對花子納若隱若現的穿著不為所動。就算花子生為女人已經有了些年齡,但不得不說從外表上卻還不顯老態,可說有股成熟女人的韻味。

「你跟安藤很久沒見了吧?社長。」花子問,社長聽了先是笑出聲,後才回話說:「畢竟當時都鬧翻了嘛,不過認識好多年我也滿懂他的,就算他不願意見我,我也還把他當朋友。」

「畢竟是安藤先陷下去了。」花子說。但隨後停了一下又說:「不,應該不只有他一個人陷下去,不管是社長你、我、還是安藤、大家都因為勝的緣故而認真了。」

「畢竟突然就出現個孩子,雖然會很驚訝,但時間一過正常人都會懷疑吧。」社長表示,看著眼前的花子開口:「內,高嶺……」

那個孩子真的是妳的嗎?



第十五集 他的紀錄片

「你覺得呢?」花子說:「我覺得勝是個好男人,就算那麼多年過去,我還是覺得他是我遇過的男人裡最單純直接,舒服的一個。我可是很樂意幫他生孩子喔。」

「看來是得不到答案了。」社長表示:「聽說妳之後都在日本和中國做模特兒經紀公司的生意,果然當AV女優只是個興趣嗎?我後來可是聽過不少妳的傳聞,聽說妳婉拒了不少情色片公司的邀請,只接自己感興趣的案子。真是的,長得漂亮的人就是那麼任性。」

「啊啦,社長不也是將前公司賣了又重新另起爐灶?說起來不管安藤還是勝,在你眼裡不都只是可以利用的一部分嗎。」花子說,替社長空掉的酒杯倒酒。

「說我利用他們,我不否認。但他們並也得到報酬與好處不是嗎?畢竟開公司可不是學校社團,不管是合夥人還是員工,既然是社長就是以公司的利益為優先。當時升為異性戀的勝要墮落到何種地步、安藤心裡如何自責都不是我的責任。畢竟有好看的異男願意寬衣解帶,我很願意把那些都給拍下來。」

「……你很無情呢。」花子說,但語氣並沒有在責備社長。

「跟忠於慾望的妳一樣,我也只是跟隨慾望。說起來色情片就是這麼一回事,人啊要先有慾望才會有感情、有愛。一旦沒有了慾望這些就都不存在。」社長笑笑的舉杯到花子面前,與她碰撞紅酒杯發出清脆響聲。

「說起來最近生意如何?我聽說這波疫情好像不少公司裁員。」花子說。

「說起這件事,疫情的確影響很大。傳統的通路商完全不行了,嚴重的那幾個月就算開店也沒顧客上門,DVD完全銷不出去。幸好之前就轉型成網路兜售和線上付費觀看的形式,勉勉強強過得去。但有一點還滿有意思的……」

社長說到這裡稍稍停住,像在吊人胃口,幾秒後才說:「拍片的人變多了!」

因為肺炎關係日本有一些人因為這波疫情失業,一般辦公室上班族可以居家工作還過得去,但打工族、業務、服務業等許多人瞬間留職停薪或被公司辭退。這些年輕的男性開始大量湧進情色市場,錢多的GV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果然還是年輕男孩子羞澀的模樣讓人心動。」社長說。

「是喔。但我聽說……」

花子看著社長表示:「最近有些GV公司開始成立一些小型俱樂部,用優渥的費用讓身材好的大學生來打工,再一點點的誘惑他們拍攝成人片,還招募越來越多女優進到同志片中去勾引那些異男拍攝。這事情是真的嗎?社長。」

「妳覺得呢?」社長用同樣的方式回答花子,起身借房間的廁所用一下。在社長進到廁所時,花子熟練的用打火機點燃香菸抽起來,單手滑著手機,看著社群軟體喃喃說:「你是躲起來還是追過去?」

安藤 達也

他不是你的孩子。

許宗毓第一次聽到這句話時,嘴張開整個人一臉呆滯。他其實沒想過自己會從聽到一個超過他理解範圍的答案。等等!他不是是在拍他父親與同志情色產業之間的紀錄片嗎?怎麼現在一切的焦點反而是他反客為主?

他不是你的孩子,我是這樣跟他說的。

眼前穿著一臉休閒運動風打扮的男人,用流利的中文跟許宗毓說話。雖然是簡單的運動褲跟大尺寸休閒衣,長筒襪跟球鞋。明明都是一些簡單的單品,但這個中年人打扮起來卻很潮,應該說不是年輕人那種標新立異,而是這些東西在他身上非常和諧。讓許宗毓就算眼前的人有了年歲,那感覺也瞬間跟過去底片相機老照片上的那個穿著西裝的人聯想在一起。

許宗毓打了手機,安藤就這樣自然接起來用日文說自己的姓氏。兩人就這樣在大樓外面對面,那一刻他只見到手機貼在耳上的安藤正盯著同樣拿著電話的宗毓,像在等他開口,許宗毓慢慢開口看著眼前的男人問:「你是安藤達也先生嗎?」

「我是。」

兩人在台灣北部某便利商店旁旁的商辦混合大樓門口遇上了。

安藤現在人在台灣。

這是花子透露給宗毓一個消息,雖然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這讓許宗毓又廢了好多方式試圖找到那位叫安藤達也的人,終於各種努力下他透過自己的力量找到了,而且很幸運在台灣叫安藤達的日本人就只有一位,且在台灣生活似乎很多年了。

隨後雖然有點冒犯但許宗毓並沒有打電話直接就到安藤現在所在的公司,似乎是一家在台灣發展多年的日商。安藤在出大樓的旋轉門後,直接就與許宗毓四目相對,他看見一直看著他的那個年輕人,很自然的走到他面前,在自己還沒開口時就聽到他用彆扭的日文問他,安藤對他露出溫柔的笑臉,用標準的中文說:「對,我是安藤達也。」

也是在這一次見面,許宗毓從安藤口中聽到自己不是父親孩子這件事。

「你說我不是爸爸的孩子?」許宗毓問,安藤把從便利商店買來的熱咖啡遞給他,宗毓點了頭道謝兩人就這樣站在便利商店的角落處,這邊還堆了一台被淘汰報廢的自動販賣機。

「雖然事情一開始我也很慌張,畢竟某天突然出現了個小孩。但等冷靜過後仔細想想,一切太過戲劇也不合理。所以我告訴過勝益,也就是你爸爸不能因為花寫了那封信、你又跟她發生關係就覺得孩子是你的。」

「但不管我怎麼說,你父親卻確信你就是他兒子。並幻想靠著自己那微博在色情片當墨鏡男打工的薪水來把你養大,當然結果來說是完全不可能。好在公司那時候大家都是好人才幫忙勝益照顧你。」

許宗毓安靜的聽著安藤說,但安藤卻突然觀察起他讓許宗毓不解。安藤看著許宗毓說:「其實這麼多年過去我不知道要怎麼面對你,還有他。」

「因為安藤先生你……你是不是……那個……」宗毓話有點說不出口。

「我喜歡勝益。這其實大家不說都看得出來。」安藤把話接下,但接下來的話卻讓許宗毓陷入更深處,安藤看著他說:「但有時候對一個人的感情不是用喜歡就可以全部帶過的,那是一種很複雜的情感。」

「是因為安藤先生是同性戀嗎?啊!我沒有別得意思!」許宗毓說,突然想起學生時代楊楊說他沒禮貌的事情,慌得要做出解釋。但安藤只是微微的點頭說:「也許吧……其實應該這樣說,我啊……」

希望許勝益永遠是我心中那位「異性戀男子」。

從小我就知道自己有個變態的嗜好,就是我喜歡男孩子。在小學生五年級時我就在朋友爸爸的書房知道了同性戀這個詞,裡面說同性戀喜歡同性會對同性別的人有性幻想甚至想碰觸他最私密的地方。所以我想我應該就是個同性戀,因為我在少棒隊裡,大家一起洗澡時我總是很克制自己的小雞雞不要起反應,都閉上眼假裝泡沫跑進眼睛裡。

初中的安藤就這樣跟男孩們打成一片,也會加入那些男孩捉弄的性遊戲,彈小鳥、抓蛋這些事情,不管是自己還是朋友們嬉鬧,安藤總是異常的亢奮。就連加入他們討論女孩色色的問題時,安藤也總是注目著他的那群朋友,他覺得這種感覺是他想要的,一直到高中安藤才意識到自己心裡那同性戀的慾望是怎麼不同,且如此的彆扭。

「欸安藤你有聽過我們學校關於三年級『高嶺魔女』的傳聞嗎?聽說是誰都可以上的淫蕩學姐。如何,要不要去試試看?」放學時間朋友們對準備去棒球社的安藤說,安藤沒興趣只說:「喔,那你們加油。」

「欸,安藤不試嗎?難道比起女人安藤比較想嚐嚐男人的滋味。」一個愛瞎鬧的友人用手臂扣住安藤的脖子說,安藤則掙脫著把他推開笑罵說:「不是!你這笨蛋。」

「如果誰都能上的話,你們幾個去也只是排隊的份,哪能輪得到。」安藤說得直接,一群人聽了瞬間互看幾眼,最後殘念怪叫的說:「騙人的吧!但是……可惡!怎麼從安藤這傢伙口中說出來感覺就特別真實!」

「真是一群笨蛋,我要去社團了。」安藤抓起背包,一邊揮手耍帥邊偷笑。

這天也是精實的球隊訓練,畢竟是常進到甲子園的強隊,二年級的安藤在打擊率似乎是球隊的前段班,所以被寄予厚望能成為不是四棒就是五棒的強棒。接續三年級學長繼續霸佔關西甲子園席次的位置。

「學長們辛苦了!」安藤跟其他同級生大聲喊說,三年級學長換好衣服走出更衣間。這時候才輪到他們一二年級生使用,更衣室瀰漫著一股草土氣與年輕男孩之間的體味與汗臭,這時候的安藤一邊換裝,但總時會斜眼透過跟身旁的人聊天,瞄向大家的身材體格,尤其下體部位。

他發現幾乎每個人都會在換內褲時把包皮微微往後撥露出一些龜頭,怕包皮蓋住被人笑是包莖。有些人則會分享學校或隔壁校哪個女孩好看、又討論寫真女星和攀比肌肉小打小鬧一番。但比起這些,出場比賽的三年級學長們在場外有意無意的裸露身體,尤其是當學長赤裸上身揮棒的樣子,都勾著安藤目光。

「安藤,一起回去吧。」到了校門口外一位三年級的學長總是會等安藤換好衣服跟他回去。這學長也算是球隊主力球員之一,安藤也就名正言順的跟他混在一起。學長與自己變得親密,這種感覺讓安藤心跳加速。

直到甲子園完賽後的某天,換裝的這位學長獨自把安藤找到社團儲藏室,當他進到燈光微弱的室內,學長一把從後抱住他,安藤以為學長再胡鬧,說:「前輩不要鬧了。」

「你是『那種人』對不對?安藤你喜歡男人吧,你一直那樣盯著我。」學長說,讓安藤愣了轉身看他,只見學長很認真的又說:「因為我也是,安藤。」

即便理了坊主頭,這學長戴起棒球帽揮起球棒的英姿仍讓許多女學生傾心,脫下球衣那精實的肌肉,談吐舉止都不女性化,在那個同志有既定印象的年代裡,安藤從沒想過這位學長竟然跟自己一樣。

學長把安藤按在牆上親吻他的嘴,安藤可以看到學長緊繃的球褲上那明顯的凸起。而自己似乎也被學長挑逗得有點感覺,兩個讚沾滿黃沙泥土的棒球男兒簡單退去球褲內褲,露出微翹起的熱屌磨蹭,雖然很舒服但安藤不知怎麼的內心毫無波瀾,即便學長外表帥氣體格又精壯,即便最後學長當著他面射精的樣子如此淫穢,但安藤還是沒能有更多,就好像……

在知道學長也是同志時一切性慾就結束了。

而很巧的是在安藤與這位學長關係結束後,開始有著他是變態的傳聞。安藤不想去猜是誰在針對他,就像他對什麼高嶺之花完全沒有興趣一樣,就在一次社團集訓時,安藤半夜起來上廁所無意見撞見學弟在廁所偷打手槍,學弟專注在洩慾上,沒發現安藤正窺視著他,拿著像是泳裝女星雜誌的小側子,實行發洩。就在學弟撸著陰莖快要繳械時,安藤突然就無預警的進來,學弟嚇一跳但已經來不及,精液從龜頭馬眼中不斷的噴出,不管他怎麼用手遮都還是無法遮住陰莖噴灑這一刻在安藤面前的糗態。

「非常抱歉!」學弟滿臉通紅拉起褲子就逃出廁所,只剩下安藤一人在原地。這時安藤發現自己竟然因為學弟的自慰表演起了反應,那本泳裝美女雜誌被丟在廁所地上,安藤看著雜誌腦袋竟是異男學弟看著女孩打手槍的畫面,又回顧一次慾望更亢奮了,安藤這時候大概懂了。

自己喜歡的是愛著女性的異性戀男子。

「你父親應該也慢慢發現,受到男同志歡迎的他,其實可以用那個長相跟身體做更多。但我啊,很自私的希望他永遠是我那天在大阪難波街頭無意間找到,那個有著煩惱徘徊在街口的男子。」

「但安藤先生你其實應該……希望我爸待在你身邊吧。」

這種口頭上說著不希望對方成為同性戀的話語,讓許宗毓想到自己的女友小安那時候說過得話,但總感覺還是有些不同?安藤先生並沒有承認許宗毓的話,但也沒有反駁他,看著許宗毓那張臉露出笑容說:「你知道勝益他為什麼離開日本嗎?」

燈光、攝影機、這場拍攝還沒結束。

許勝益看著自己保存完好安藤的名片,他沒想過安藤人會在台灣。

「我找到安藤先生,他把我的事情都說了變,要驚訝……我想我已經花了好多時間調適自己情緒,但對我來說其實也沒什麼好調適的。」許宗毓說。

「我……一直都把你當我兒子。不管安藤怎麼說,他提出了什麼證據或太過巧合的言論,我都覺得你就是我的兒子。」許勝益說。

「我本來要把你送到育幼院去,並請醫院重新檢查,因為我發現在手冊上的生父親欄上其實寫著「生父不明」。而我也懷疑這孩子是否真是花子所生。但你父親不願意相信,我只能用激烈的手段。」安藤說。

以撿到棄嬰方式通報給日本警方,並協助尋找生母高嶺花子。

「我認為這才是最實際的做法,但你爸對此跟我翻臉。最後高嶺花子人是找到了,但我不知道她用了什麼方法讓父親帶回你,但結論就是你爸必須帶著你回去台灣,因為他終究不是日本人。」安藤表示。

「我並不覺得我做的事情是錯誤,但你的確差一點就被我給分開。」

「這樣啊,也就是我差點就變成日本孤兒?呃……我是不是該嚴肅一點?但嗯……對不起這個故事太離奇到我很難覺得是我的故事。」許宗毓抓抓頭:「所以如果當時花子小姐沒出面我就真的是孤兒?」

「沒錯,只要證實你和勝益或花子沒有血緣關係的話,最後的確是這樣。」

「喔……等等!幹,這樣我等於被丟掉耶?你真的很過分!」許宗毓慢了好幾拍才突然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但安藤看他誇張的表情,只是把說繼續說下去:「你不會被丟掉,如果真的發生這種事,我會撫養你。」安藤說,把手中的咖啡一口喝下。

因為這孩子的出現改變了許勝益,為了在日本養活孩子許勝益必須做出一些犧牲,而我只是不想看見許勝益完完全全接受自己的身體能被同志玩弄或發現自己的外表和個性可以左右同性戀而變質。所以即便這是極緞的作法,我還是決定出手。因為我無法接受是異性戀的你對我說出:可以靠著自己的肉體與男人之間賺取很多錢,一點點接受與同志男人肉體交流的事情。

我不能接受!

「你會把我的事情告訴你爸嗎?」喝完咖啡的兩人,走了一段路,不知為何天空突然下起不小的雨,安藤撐開傘將許宗毓拉近兩人共度在傘下。

安藤這樣問,許宗毓說:「我會,因為我覺得我爸有必要知道你的事。」

「是嗎?有時候互不打擾也是一件好事。」安藤表示,傘微微地向許宗毓那邊傾,怕雨打濕他的肩膀。

「安藤先生,雖然我沒有跟那個老爸在生活上像你們在日本這麼精彩。但我倒是知道父親的很多壞毛病。有一個壞毛病就是……」

那個人永遠把真話藏在心裡頭。

「我在猜啊!他不是真的覺得自己可以靠拍色情片可以養活孩子。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測,安藤先生我爸會不會是……」

點點的雨滴弄濕地面的磁磚,台灣不平的馬路柏油坑洞開始積起水窪。雨聲蓋過了一些聲音,拍攝收音有些問題,許宗毓只好要楊楊把窗簾拉起來,看是否可以降低一些雨聲,把收音設備在更靠進他們一些。

「我有點怕你知道以後會怎樣。」在調整時許宗毓突然聽到父親說,而他一邊調整回覆說:「爸,你是在怕什麼?怕我去找花子小姐或去找我親生父親?」

許勝益沒有回應自己兒子的問題,只是默默的看著調整第二顆鏡頭不要曝光收音位子的兒子背影,靜靜的聽到兒子指揮著楊楊和他的女友小安,準備測試好後重新錄影。

「電影好像都會這樣拍,知道自己不是親生以後就會去尋找生父踏上旅途。但是我啊!覺得像現在這樣也滿好的。」許宗毓說,許勝益看著兒子的背影聽到他繼續說下去:「我不需要什麼尋找生父知道我是誰,也不想去跟花子小姐見面,雖然我不覺得爸你做得多好,但我已經習慣只有你這個爸爸,況且我自己覺得還過得不錯啊!至少我生日你會買芋頭布丁蛋糕給我吃。」

「雖然只有一塊。」許勝益說,這話讓宗毓猛得轉過頭來大聲說:「對!只有一塊,你知道嗎我小時候被你騙了好久才知道生日蛋糕應該是很大一個有數字蠟燭,不是那種切一塊放小蠟燭。而且明明就有巧克力口味,你都只買芋頭布丁。」

「那個最便宜。」許勝益看見長大的兒子氣呼呼地跟他計較小時候的蛋糕。

「氣氛好像好一點。」楊楊悄悄對小安說,小安嗯的點頭看了攝影鏡頭才發覺自己剛剛忘記按下攝影機的停止鈕畫面剛好面對著桌邊,將許宗毓的側臉和他父親一起攝進了電影故事裡。

噓,就這樣吧。小安沒有提這個失誤,身後的洋洋偷偷跟他說,人默默的移動這個鏡頭讓畫面中的故事繼續下去。

「我一直很想跟你說……」移動身體的許宗毓,整張臉佈滿畫面,鏡頭微微的往後退縮小畫面,許宗毓看這父親深吸口氣說:「爸我不是孩子了,還有我沒有脆弱知道自己不是親生就自怨自哀。我啊……」

是你兒子。

「而且不管怎麼說,我覺得有個拍過同志情色片的爸爸好像還滿帥的。」

許宗毓這樣說想緩和氣氛,但卻發現父親許勝益只是盯著他搖了搖頭,默默地起身說:「要不是從小到大發現不少你的色情雜誌和影片,還看到你女友,一個看完自己爸爸跟男人搞的人,還看了不只一片,我怎樣都會把他當成變態。」

「噗!」聽到這句話一旁兩個人忍不住笑場。

「欸?你!楊裕峯你在做什麼!不准拍給我刪掉。」許宗毓終於發現自己剛剛的一舉一動還有談話全都被拍進紀錄片裡。走向前要組織他們的時候,小安比了個手勢要他看後面,許宗毓回頭就看到自己父親也起身要走。

「等等!爸我還有事情想問你。」許宗毓快步走去拉住他父親,許勝益看見兒子抓住他,人說:「我覺得差不多了,宗毓,爸爸我沒辦法像你們年輕人一樣豁達,有些事情等你在大一點就會懂了,這次影片差不多結束了,你的朋友也該適可而止,下次如果再不聲不響地溜進來,叔叔我會生氣的。」

眼神射過來,楊楊跟小安覺得好像不適合再拍下去。

「宗毓,好了。」小安說,要楊楊關掉攝影機。

「爸,你真得沒有什麼要說的嗎?關於我的生世之外其他的、重要的事情。」

許宗毓看見走回房間的父親,停了一下,背對著他傳來聲音。

「沒有。」

陰陰的天氣意外的有點冷,在跟父親座談之後某天的夜晚,許宗毓在生意好的燒烤店一口喝下玻璃杯中的生啤酒,哈的一聲說:「啊啊!最後還是不行啊。」

「哪裡不行,不是都同居了嗎?」楊裕峯聽了說看向小安,小安聽到想了一下說:「大概是在說他那部紀錄片的事情吧?」

「咦?不是試片評價很不錯嗎?尤其我看最後父子談心的那一幕即興演出一堆人都很感動。雖然調色、剪輯還有後期有點超支,但業主很滿意不是嗎?」楊裕峯有點意外,他還記得那個出資者在粗剪時激動的說,果然許宗毓導演的片子就是有深度!還打算讓他上好幾家文藝片院線排程並跟國外接洽。

「而且第一場公開首映就是台北金馬影展開幕片,票都被搶光了。你啊,不要太不滿!」楊裕峯唇舌連續轟炸,許宗毓又點了杯生啤,開口說:「不是這個是我老爸最後還是不說,那個訪談基本又是一次失敗。」

「可是至少你們父子之間生世的心結說開了這不是很好嗎?」小安說,貼心的幫許宗毓的烤秋刀得賜給挑開。

「老實說我爸說出那件事情時我也強裝堅強,雖然早就知道但還是嚇得只好裝作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心裡快嚇死了。」被啤酒弄得滿臉通紅的許宗毓說。

「蛤!你是臨場反應嗎?」楊裕峯不可思議的看了又灌下啤酒的許宗毓,伸手又叫了生啤酒,一把抓住他的手:「先給我解釋清楚,在喝。你到底想問你爸什麼啊?」

那麼安藤呢?

家中又回到以往的安靜,許勝益今天下班回到家中就坐在餐桌上發愣。桌上有一封金馬影展寄來的邀請函,是希望他參加兒子電影放映後的座談會。

那小鬼鐵定是故意的!許勝益根本不會去那種場合,他連現在復仇者聯盟播到第幾集都搞不清楚。這封信無非就是自己那個做電影導演的兒子跟自己證明有在做事的證據,但許勝益依舊不想改變觀點,他覺得自己兒子就是個不務正業的小孩,有時間拍這種東西還不去找間公司上班穩定過日子。

「嗯?」沒想到信裡還有另外的小信封,許勝益把這封信拆開,裡面竟然是當時自己與兒子拿出的那兩張舊與新的安藤在同志情色片時的名片,在舊的那張上面有著兩組電話號碼,還有兒子親手寫上捎來的文字。

這人除了會看錄影帶外,連飛鴿傳書這種老掉牙的事情都學會了。

許勝益在椅子上看完兒子留給他的訊息,默默的起身替自己泡杯熱茶,然後又看了一遍又一遍那個訊息,最後小聲地說了句:「多管閒事。」

我爸會不會只是想留在日本跟你一起把我養大?

送走了勝益的兒子,安藤撐著傘很意外自己腦袋裡竟然會不斷盤旋他的聲音。

果然你兒子還太年輕,不懂人情世故尤其是這種性慾與愛情往往是複雜且扭曲。如果他所言是事實,那意思是說許勝益你喜歡上身為同性戀的我嗎?這樣又會回到過去野球部裡學長的局面。

我一直覺得自己生為同性戀者的我,又只對異性戀男子有著性慾是一種懲罰,懲罰生為同志的我無法走進正常人的生活裡,所以拍同志情色片對我來說是一個解脫,不管是為了錢、為了刺激、還是被自己運動部門的學長和團體們逼著脫下褲子,讓我玩弄雞巴和屁眼的男人們,那一刻才是真實的我。而不是躲在日本社會底下,被人作為同性戀嘲弄的我。

我沒有高嶺花子那樣的勇氣,即便被稱為淫蕩的女人還無所謂做自己。

但是我不懂的是即便被我玩弄的你,應該就跟那些異性戀男子一樣抱持距離,但你為時麼卻靠過來、又突然走向花子學姊、又漸漸為了孩子改變,我不懂。

最不懂的是為何即便你變成了這樣我還是一直看這你。

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子。

「安藤你在吃醋嗎?」與許勝益親密的花子問他,安藤看了在愛情賓館睡著沒有防備的許勝益。回了花子的話說:「我為什麼要吃醋?」

「是嗎?」高嶺花子說,綁起頭髮,看不出她此刻是怎樣的心情,不管睡著的許勝益,人插身而過安藤的肩膀旁,拎起皮包就走出賓館房間。留下安藤與許勝益兩人在昏暗佈滿情趣的房裡。

安藤走到許勝益身邊先是將雜亂的被子給抽走,看見全身赤裸的勝益,陰莖半勃,微微貼著大腿內側,口中發出呼嚕的呼聲。他摸了摸勝益的臉,替他重新蓋上被子,但過不久勝益卻自己踢了一腳露出下體與胸肌上的那點棕黑的乳頭,安藤看見這一幕下體起了反應,勃起了。

但他只是就這樣看著許勝益什麼也沒做,直到自己也睡去。

影展開幕後,在主辦單位、主持人還有各路影評、片商、演員、導演就座下,主詞人寒暄幾句,就開始播映許宗毓的電影。全暗的電影院內,有著不少熟悉的面孔,還有很多同志的影友都被這部片的題材給吸引住。

影片結束,許多人起立鼓掌,在掌聲中主持人將製片與作為導演的許宗毓給請上了台,開始了這場觀眾座談會。提問應接不暇許多人都很好奇這部片子裡所敘述的事情,不管是同志情慾、異男拍片、還是導演跟他那位曾經是同志情色片演員的父親,而高朋滿座的電影院裡只有一個座位空了下來,那就是許宗毓父親,許勝益的位子。

散場後有不少人跟許宗毓打招呼,電影裡按摩店的阿狼與情趣用品店露臉的砲哥都有過來跟他拍照、馬克則是小小的打了聲招呼、以前電影系上的同學教授也都很給面子的露臉。

「這部紀錄片真的很好看,許宗毓導演。」

宗毓回頭是過去曾經求他幫忙的女孩安琪拉。他還記得這女孩,畢竟正妹多久都很難忘,而這時安琪拉身邊出現了一位身材高大的男生,那個男生沒有多說話只是微微的跟宗毓點了頭。

安琪拉似乎完全放棄用影片敘述關於男性網路偷拍這媒介,轉而她想試著用不一樣的方式陪伴她的男友,有時候療傷不一定只有說出來這種方式,每個人有自己適合的方法。

在人群散去,準備結束時,去上廁所的宗毓在踏出廁所時見到,一個很熟悉的面孔,那個人也發現他對他笑,但許宗毓一時間認不出來這人是誰,但好像在哪見過。

「你認識剛剛那部片的導演?」那人身邊的男子問。

「嗯,我們很久沒見了,以前是室友。」

室友?許宗毓聽見這話突然回憶湧上來,看著對方說出暱稱:「豪哥。」

「好久不見了,電影很好看。」許久不見的豪哥對許宗毓說。

「謝謝。」許宗毓說,太久沒聯絡的兩人頓時有點尷尬。直到豪哥旁邊的男生催促他說再不走跟朋友的聚會就要遲到了,許宗毓才發現豪哥跟那個男生是手牽著手,才恍然大悟。

原來豪哥一直都是,自己的生活並沒有離老爸多遠。

結束一天的開幕典禮,回到宿舍的許宗毓有點累,自己因為太緊張連晚飯都忘記吃,現在正吃著同居女友小安幫他煮的泡麵加蛋,然後跟打視訊電話的楊楊聊天。三人討論著這部紀錄片的一些事情,

「其實我不太懂你為什麼要把片尾改掉?我覺得粗剪的片尾很有張力。最後就算發現不是父親孩子的自己也把心裡話說出來。」楊楊說。

「對,這點我也不太懂,為什麼最後一刻反而要改成開放式的結尾?」小安也有同樣的疑問。

面對兩人的疑惑,許宗毓一時期露出一個尷尬的表情說:「其實……嗯……欸欸……這個嘛……」

人吱吱嗚嗚半天,最後在兩人的逼迫下,許宗毓說出電影更改成開放結局的理由,畢竟這是一部紀錄片不是劇情片,從頭到尾他啊,是……



「總覺得宿醉的感覺就跟孕吐一樣難受。」喝多紅酒的花子不免抱怨,昨晚跟那胖老頭社長聊太多往事一時間沒注意到酒瓶數,人啊還是不得不服老,有些事情體驗過一次就不想再有第二次。

就像是女人懷孕這種事。

「等、等一下!所以安藤先生你是說……」

在與安藤先生分手不久,回到工作室門前的許宗毓接到安藤打來的電話。

讓事情有了一百八十度轉變。

你是勝益的親生兒子沒錯。所有的猜想與那些說詞其實都只是我誤導他激起他情緒的謊言。電話裡的安藤這樣說,讓許宗毓再次愣住了。一下子說自己不是父親的親生兒子、這下又是了?許宗毓不知道為何安藤先生的前後說詞矛盾,立刻就問:「但安藤先生你不是說,日本警察原本要把我帶走,最後因為某種原因才被帶回台灣?」

「如果你真的不是他的孩子,怎樣日本警方都不可能讓他把你帶走。」

街道上的雨逐漸變小,露出點西下太陽配合即將到來的夜幕把天空染成了粉紫色,在台灣雨後潮濕的氣氛中擴散的水氣讓鼻頭濕潤不已。傘與屋簷滴下水珠,安藤站在一間幾層樓的公寓房前,老舊的水泥樓舍和外露的階梯,仿造他老家的日式風格。讓安藤想到曾經有個人就這樣一步步爬上了樓,按了每間宿舍的電鈴,只為了找到名片上的他。

「很抱歉我對你說了謊。」安藤說,看這夜幕變暗。

我只希望你把他帶走,帶回到那個叫台灣的地方,好好生活。

「安藤先生你現在是說真話?還是只是安慰我?」許宗毓搞不清楚。

網路上常說日本人說話會顧慮對方的感受,但有時候又會適時的說出真心話。

這股曖昧感如今許宗毓真實體會到。

自己該相信安藤先生哪一套說詞?

「勝益應該還傻傻的相信你不是他兒子這件事。我可以把花子的聯絡方式給你,跟她確認後就知道我說得這是不是真的。不然就拉你父親去做個親子鑒定吧,你就會知道真相。」

我爸才不會去做什麼鑑定勒。許宗毓都想得出自己說出口被他家老爸瞪的表情。他邊聽電話邊走進亂七八糟的工作室裡,許多資料堆在各處,只有許宗毓自己知道。而她打開電腦,上面通知他有一封翻譯好的資料。

「最後我想麻煩你一件事……」電話一頭的安藤說。

許宗毓點開了電子郵件,裡面幫忙翻譯這一段話的朋友說因為只是簡單的日文通話內容,他不到五分鐘就完成了就不收他費用。那是許宗毓希望看懂自己父親在安藤抱著年幼自己的照片上,寫了什麼委託會日文的朋友翻譯。

「請幫我把這件事告訴勝益。」安藤先生說。

眼前的文字、聽到的話語、還有那張掃描上電腦的老照片。

父親與安藤之間的情感就這樣濃縮在這裡頭。

那不是什麼濃情的愛意也非朋友的情誼,他是一種跳脫兩者間的另外的情感。也是父親一直藏在心裡頭從來不說出口的話。安藤先生也許覺得父親傻、但是許宗毓認為照片背後寫著字句的父親也許隱隱約約的知曉著這層在那個時代兩人之間無法言喻的關係。

「不要。」在安藤打算掛掉電話的時候,手機另一頭的許宗毓說。

「我不會把這種事情告訴我爸。」

這回答讓安藤有點錯愕,他想多說什麼來說服許宗毓,但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許宗毓見電話另一頭沈默,他開口對安藤說:

「你跟爸爸的事情,自己收拾。」安藤被許宗毓掛斷通話,

他愣了幾秒鐘,看這人來人往的台灣街口,在電視牆外的大樓下突然莫名的笑了出來。這個樣子像誰?不只長相、說話的口氣和個性,連脾氣都跟你很像。

好想見你,現在的你。

兩組號碼,不同人。

高嶺花子;安藤達也

許勝益看了這兩組號碼好幾天,今天終於做出決定。

手機剛傳出撥號聲響,許勝益就已經感覺到自己的緊張,等待對方接起電話讓他一度很想逃回去,當作什麼都不知道,對啊自己已經不是過去那個二十幾歲被騙到日本,懵懂無知到少年郎。現在的許勝益只是想聽聽那個好久不見的聲音,電話在這個時間點,被接通了。

許宗毓的紀錄片因為在投票獲得觀眾票選第一名,決定上院線。他也受邀到個影城座談,而卻一直不斷有個人缺席這場電影,就是這部紀錄影片的主角他父親許勝益。

「你爸真的不來看一次你的電影嗎?」女友小安問他。而許宗毓回答說:「我有邀他來,但他每次都會找理由拒絕,今天說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出門一趟。」

什麼更重要的事?

穿好襯衫和西裝褲,打好領帶與穿起皮鞋,套上修身的西裝外套,把頭髮梳好,卻忘了刮鬍子就出門。今天是假日不上公司,老實說許勝益不需要穿得那麼正式出門。但是他還記得那個人說過他穿西裝很好看。

並且他想起那雙幫什麼都不會的他打理好一切那修長好看的手。

許勝益選擇了,他果然還是想再見到那人,不管跟那人之間的最後有多狼狽。

而他可以預想到當見到時,會有個日文聲音對他說:

真是個笨蛋。

電影院燈光暗下,觀眾的喧鬧聲也跟著消失,廣告跟預告輪番播完終於正片開播。電影播出,大螢幕上是許宗毓的父親許勝益的臉,年輕的他正被一個男人給親吻撫摸著,情慾的聲音響側整個影廳。

《父親的情色錄影帶》現在才正式開演,而夜晚還長著。

--全篇完--



後記:

感謝看到這邊的讀者,你好,我是作者陸坡

《父親的情色錄影帶》是一部以真實日本GV為創作題材的BL故事,故事加入了許多我本人在日本同性戀情色AV公司經歷的那年為題材做出的創作改編(該日商公司目前還存在)。看過許多腐女寫作情色片演員題材的BL作品充滿想像力,故因為我本身有直接經歷,所以就也寫了一篇比較偏向寫實向的故事。

在連載期間已經受到鏡文學出版社的詢問,並且也確實簽約給該出版社去做作品的運用,相信在不久會以另一種面貌來詮釋這部作品。從作品中我想大家也都看得出來拍攝同志情色片的演員,幾乎都是異性戀男性,而對於正當工作卻受到歧視這點在日本或台灣都同樣存在,男生歧視男同志情色片演員懷疑拍片男性的性取向,女生歧視拍攝AV的女優認為淫蕩或不檢點,有時候同性歧視同姓的例子在社會上是可怕的。

我認為情慾就是一種生理需求,甚至當情色行業正當化才能有所規範沒有被迫下海的強迫性。不管事同性戀或異性戀,甚至是特殊癖好,還有如BDSM和跨性別族群。同時同性戀情色工作者在AV文化上也是重要的一環。已故傳奇的日本同性戀情色片男優真崎航就跟波多野結衣多位知名AV女優等保持私下友好關係。情色產業不是只有異性戀情色,同志情色也是一環,同時在知名情色片影集《AV帝王》中我們也能看見情色影帶的改革與一個帝王的誕生與殞落。

故在性、癖好與愛之間,你所要的是什麼?成為《父親的情色錄影帶》最大的主題。希望大家在閱讀小說故事的最後可以思考一下這點,沒有人該歧視一個人的選擇,如同當一名異性戀男性選擇當同性戀男優。

創作回應

更多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