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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今天還好嗎?】真夜中の子守唄

愛哭鬼龍蝦 | 2022-01-01 18:59:26 | 巴幣 0 | 人氣 57

連載中台北今天還好嗎
資料夾簡介
台北古蹟擬人化計畫的小說系列--【台北今天還好嗎】 謹記,年齡與性別之於古蹟守護神只是隨時能改變的表象!表象!表象! 不定期腹瀉式更新。


  • 關於士林北投區的守護神們半夜睡不著覺都在幹嘛

1.北投文物館

在路燈下鮮豔炸裂的櫻花像武士的動脈血一樣滿地流華,猶如沒有被妥善收拾的炮仗。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夜櫻」。
好想看看雪壓在枝頭上,櫻花落在雪上的樣子。櫻花會像雪一樣融化嗎?
可惜島國不下雪。少女坐在樹梢上,觀音躺在遠遠的山上,這裡只聞得到硫磺忽遠忽近的臭雞蛋味。
她偷偷潛回屋子裡,在不碰觸老舊而嘎吱作響的木棧道的情況下走進廚房對一個訓練有素的女忍易如反掌,她的衣櫃裡除了正流行的衣裝外,還有三四套同樣款式是染了不同顏色的鎖子甲與忍者服。
嗯,如果是吟松閣的話,他會把酒藏在那裡呢?
樓上的房間裡傳來拆解東西,啪啦啪啦的巨響,窗外更有劈開東西時爽利的破空聲。這些聲音讓北投文物館足以從亂柴堆底下摸出一只頗具份量的玻璃瓶而不被注意,罐裡鋪滿沉甸甸的果實與酒水,給人十足的滿足感,還有被開封過的跡象。
嘿嘿,藏的有夠隱秘還不是被我給發現了,明明都接通瓦斯了,卻還堅持在廚房擺放木柴……根本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低級技巧,她用力扭開玻璃罐的蓋子,馥郁甘醇的香氣像光線一樣充盈整個空間。

美感之必要
打光之必要
一點點酒和櫻花之必要
每時每刻自拍放上 IG之必要
吾非人類此一起碼認識之必要
兄弟、水、忍具、溫泉與那卡西之必要
貓步之必要
社交之必要
定期維修之必要
每晚七點鐘自溫泉鄉之彼端
紗一般飄起來的煙霧之必要
紙糊日式木門之必要。唑吡坦片之必要。刺殺之必要。宴飲之必要。
穿緊身鎖子甲之必要。蒙面之必要
非血緣家庭團聚之必要
中庭、池、午睡之必要
懶洋洋之必要*
此時廚房外有腳步聲逼近。
看來她不是今晚唯一失眠的人。
(*:改寫自瘂弦詩作<如歌的行板>,改寫主要添加一些北投與這裡的古蹟守護神們的特色。)

2.北投車站

嗯。
睡不著。
他在床上扭來扭去,甚至是把關節歪曲成各種詭異的樣子,卻只是讓他越來越清醒。
窗外的櫻花在夜風的吹拂下,和著月光猛叩他的窗子。
肯定是外面太亮了。
他拆下自己的左手,讓它去拉上窗簾。
失去光芒後,在昏暗房間中的感官卻愈發明晰,他甚至能看見自己掛在衣櫃上的浴衣和羽織,軟呢帽的新北投車站站徽。
耳邊傳來樓下有如貓掌輕拍木條的聲音。
是北投文物館。
她也睡不著嗎?
中庭有刀刃劃破空氣的聲音。
這絕對是不動明王岩窟。
該死的這個蛇蛋崽子怎麼還沒睡?
門外是木板被重量壓出的嘎吱聲。聲音不重,沒有金屬感也很陌生所以應該是草山水道系統,畢竟她通常並不與他們同住。
光從門縫透進來,她今晚穿的是什麼?是西式的睡衣?還是她常穿的青海波浴衣?也許是幾天前買的洋裝,既然晚上睡不著,她會出於無聊而精心打扮嗎?
或許我不該對她有非分之想,她已經是一位母親了。應該是睡眠不足使我頭昏眼花,意識跟著混亂了。
他把手伸向眼眶,兩顆布滿血絲,在漆黑的房間中閃著濕潤光芒的球體掉了出來,誤以為真的身陷黑暗就能闔上雙眼。
還是睡不著。
睡不著睡不著睡不著睡不著睡不著睡不著睡不著睡不著睡不著睡不著睡不著睡不著睡不著睡不著睡不著睡不著睡不著睡不著睡不著睡不著睡不著睡不著睡不著睡不著睡不著睡不著睡不著。
他急躁的翻身下床,雙手急迫的捏緊,失心瘋般的衝下樓,身體部位一路掉落。
當一切都被拆解成塊後(包含他的心臟),呼吸緩和了下來,空氣的流動在皮膚上徐徐徘徊。他躺在樓梯間與廊道的接口,倦意陣陣襲來--
喀啦喀啦,腳步聲逐漸加速。
匡噹匡噹,酒香從不遠處的廚房飄出。
我又睡不著了。

3.北投不動明王岩窟

我睡不著。
唰。
我睡不著。
唰。
前庭的花草被他砍的亂七八糟,明天草山御賓館看到一定會崩潰。
身旁的窗內一瞬間閃過搖曳的黑影。
好樣的,以後不用請園丁了。他在心中翻了個白眼。
滿腔橫衝直撞、沒來由的焦躁在他的胸膛中沸騰,雙眼因睡眠不足而佈滿血絲。
「眾生皆煩惱,煩惱皆苦。煩惱皆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有形者,生於無形,無能生有,有歸於無……」就算在心裏狂唸清心咒也徒勞無功,「幹幹幹幹!」。
他雙手發力,削鐵如泥的俱利伽羅劍很快把眼前的扶桑花切成兩半。
橘紅色合起的花朵掉落在地上,沾染塵泥。
心跳加速搏動,「咯、呃、啊啊啊啊!」他放聲大叫,試圖宣洩心中有如過電般的力量,身體像發燒、滾燙,頭重腳輕卻精力充沛,現在可是下半夜!
少年人纖細的臂膀高高舉起,沒完沒了的戰吼終於引來反抗。
「這是怪物的攻擊!」北投車站發出青年特有的低吼:「我睡不著!!!幹!!!fuck!有種來跟老子打一架!!!」。
……他喝醉了嗎?清醒的北投車站可是老頭子心中的小天使啊,不過醉了就不完全是這樣子了。但轉念一想,就算是醉鬼說的醉話也不完全是毫無道理。於是不動明王岩窟舉起手中的刀,身邊的色彩逐漸退去,當他再次張開眼睛,眼前已是一片灰白,刺眼的發亮的世界。
沒有白晝、沒有黑夜,像是表象世界的鏡射,卻只有一片死寂,這就是裡世界。
排除一切干擾,只有純粹力量波動的世界。
他感覺得到自己身上的色彩在消失,即便是他所獨有的能力,在裡世界的時間也是有限的,他本身就是越界,過度擾動了。
此刻的裡世界平靜無風,沒有怪物生成,他左顧右盼,真的沒有,至少這裡不在任何一個怪物的有效範圍內。
過於安靜的空間不停擠壓著他糾結成團的心智,感覺就像是有人在你身邊磨牙,你卻被命令不能制止他,甚至不能狠狠揍他一拳。
再等一下,也許怪物就快出現了。比起裡世界給他的時間限制,煩躁不安的衝動更加難以忍受,幾乎能跟吟松閣無聊的冷笑話打平。
他身上最鮮豔的面具黑色就快褪成灰色了。時間不夠了,他毛躁地朝著眼前白堊色的樹幹用力一砍,感覺像刀尖劃過水面,樹幹毫髮無傷,反倒是自己因為用力過猛而重心不穩。既然裡世界的它如此,外面世界的本體當然也是無傷通過。
甚麼事都沒有發生。他憤怒的跳出了裡世界。
「呃呃呃呃!」不動明王岩窟把鐵尺叉進地上,接著倒在它旁邊,「我要解決它!」他真的很累很累了,但就是睡不著,最後只好衝房子裡。
「我需要安眠藥!」

4.草山水道系統

她也失眠了。
在此之前,她確實有過不少難以成眠的夜晚,她很快的起身試圖解決。
櫃子裡沒有安眠藥了,也許是她太相信神不會失眠,況且又只是暫住一晚所以疏於準備。
早知道就不要答應吟松閣的請求,紗帽山的女王顏面盡失。
昔日好友加上草山御賓館的請求,女王終究經不住這樣的夾擊,親自出山鎮住北投區的那些小魔頭。
她回憶起自己的孩子們,水管路是乖巧的那個,幾乎不曾違背她的命令,是她最得力的左臂右膀。但那孩子太成熟,太懂事了,導致她不時忽略了她只是個孩子,還是她的女兒的事實。她為自己承受太多,卻總是被忘記;水神社是叛逆的那個,他的青春期似乎永不結束,直到意外發生的那個晚上,芝山岩隘門抱著氣若游絲的惠濟宮,表示自己跟水神社的關係再也沒有符合的一天。那孩子總是誇口說他們兩人是世界最佳拍檔,芝山岩隘門如此重視家人,水神社又是那麼沉不住氣。意外之所以意外,就是因為沒有徵兆,誰知道一時疏忽,就能讓他們轉眼撕破臉?
湧上心頭的回憶讓她的意識愈發清晰,腦中劃過當時的回憶:水神社笑著向每天一樣出門進行日常的夜巡,不同的是身邊除了芝山岩隘門,還多上了他的妹妹惠濟宮,三個人笑的很歡,英姿颯爽追逐眼前的怪物。
似乎是為了替她的回憶增添一點配樂,樓下傳來極為混亂的碰撞聲。既然是受人所託,可不能讓他們發生意外,水道系統飛快的跑下樓,於是看見了哀哀叫的不動明王岩窟跟喝醉的北投車站,他們的姐妹早就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橫陳在眼前的是疑似無主(就算有也不是他們四個的其中一個)的自釀酒,裡面早就只剩下不到一半的混濁酒液。
北投車站嘴裡哼著跑調跑到不成的歌,懷裡是慘遭大腿絞殺的不動明王岩窟,蛇神與憤怒尊合成的小男孩低吼著類似於爬說語的語言,惱怒的拍打義兄大腿,準備抽出姊姊腰帶中的苦無刺殺對方。
「不動!」
她伸出手,酒罐裡的水分子與水槽中半乾不乾的水滴組成一只訂書針,把他的手釘在地上。
草山水道系統奪走不動明王岩窟手中的武器,將其放回北投文物館的腰帶中。「得了吧,草山御賓館一刻不在你們就瞎鬧了起來?那罐酒你們明天再看看怎麼處理吧,宿醉什麼的也自己面對!我就把你們丟回房間裡!就這樣!」她一個手刀敲暈還在鬧騰的北投車站,一個拎的一個拖的把他們帶回房間。
這樣鬧過一陣後,天空已經泛起魚肚白,睡意也漸漸回籠,她跌進自己的被子裡。
「天啊,」她心想:「勞動果然是最好的安眠藥。」。

翌日
「乾---這是誰弄的?!」吟松閣強忍著掏槍的衝動,看著撒了滿地、一度浸飽酒液的果實與聚滿螞蟻,早已乾涸的酒水。
「我覺得主人你大可不必在意這個問題,」終於回來,一大早就開始忙碌的草山御賓館揮動雙手,窗外的花草任她差遣,驅趕了大多數螞蟻,剩下幾隻可憐蟲死在了吟松閣的腳下。她轉身端起兩碗醒酒湯,「兇手很自然地出現了,不是嗎?」。
「我想也是,」他伸手敲了敲自己的額頭,「以後記得:假如我讓他們四個在睡前喝任何含咖啡因的飲料,打我,用力打我,往死裡打。」。



5.草山御賓館

「可惡!北投車站你這白癡!不要把你的腳趾掉在院子裡啊!我會把它砍斷的!你知不知道啊!」不動明王岩窟吼叫著把一節白皙的腳趾甩到北投車站臉上,但目光可是比以前溫和了十倍不止,「啊啊啊!多謝啦!我剛才還想著它跑去哪了哩!」北投車站雙眼閃閃發光,開心的笑著,全然不像平常扭扭捏捏的樣子。
大廣間裡實在太過吵鬧,吟松閣決定到走廊上讀書。
「真是難得,主人你居然把那個書架上的書拿下來讀了。」草山御賓館把放了茶杯跟果子的紅黑漆盤放到一旁,舉起吟松閣身邊的書本。
七種武器,是古龍頗負盛名的系列小說。除此之外,書架上其實還有楚留香傳奇、多情劍客無情劍等名篇,堪稱是古龍全集,但是吟松閣並不常翻看它們。和它相望的另一個書櫃裡則是放了夏目漱石、太宰治等日本作家和愛倫坡、馬克吐溫等人的作品,就連西川滿這位比較罕為人知的小說家也榜上有名,不論是吟松閣還是家裡的其他三個孩子都比較常從這個書架上取書。
「什麼啊,講的好像我不會想換個口味似的。」吟松閣彎起雙眼,眼角浮現淡淡笑紋。他今天穿的也不是常穿的紋付羽織袴,而是草山御賓館幾天前裁縫好的浴衣跟灰綠色羽織。
今天有點反常,她跟著吟松閣一起坐在走廊上,接著注意到了一件更不對勁的事情。
原本不該存在的雙腿現在正確確實實、真真正正的接在她原本被截斷的大腿之下;還有右手,原本要倚靠義肢,如今卻變成一條覆蓋著緊實皮膚,因為膠原蛋白和脂肪而柔軟,富有彈性的白皙臂膀,甚至能看見手背上有三顆痣。
「怎麼了嗎?」吟松閣笑著問她。
「不......請問水道小姐現在在......?」她快速站起,原本很自然的動作瞬間變得有點機械式。
「她?她早就離開了,只是因為你不在而我又有突發任務,才託她來幫忙看顧孩子們,我記得我有跟妳提起過喔。」吟松閣露出了有點吃驚的表情,畢竟平常的草山御賓館可不是就連這種事都記不清的人,她總是盡其所能的成為「世界最佳女僕」,此刻算是難得的失職了。
這很不對勁,是幻境嗎?還是作夢?
愈美好的夢,醒來時往往會愈痛;假如是幻境,那就會像嗑藥一樣成癮,不顧一切的想再次得到。
所以,一定要在沉溺其中之前醒來才行。
她在吟松閣疑惑的目光中左右張望,最後叫醒魚池裡的金魚藻,把它不斷延長直到足夠的長度。
「小草!妳在做什麼?!」剛剛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麼下一秒就在鬧自殺?!吟松閣很快的抽出太刀砍斷了瘋長的水草,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哈啊!」
果然,醒來之後還是在破敗近乎廢墟的本體之中,掀開被子,原本能舒展雙腿的位置空空蕩蕩,睡衣裡的右臂也是一團不存在的空氣。
只是夢而已。
略帶鹽味的水滴掉落在被褥上,像一場捲起海水的陣雨。
一切終究只是一場夢而已。

「人生在世,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 如電,應作如是觀。」--《金剛經》偈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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