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精選閣樓

【WOW】已宰的羔羊番外—手指

月亮熊 | 2021-12-07 12:08:01 | 巴幣 164 | 人氣 269


  她盯著酒館餐桌上的手發愣。
  不是自己的手,是某個術士留在酒館內的斷手。有些乾癟、斷面完整、灰白色的手散發出魔法氣息,但不像是帶有攻擊性的咒語。
  正在思考要不要呼叫加爾德斯,蘇查爾就想到他大概只會有這種反應:「自己處理好,不然損失就算在妳的薪水內。」
  於是她將斷手收進玻璃罐內——嚴格來說是用玻璃罐撈起那隻斷手——並期待這能讓斷手看起來像個無害的裝置藝術品。

  那個術士肯定很快就會回來,蘇查爾回想剛才出現的客人,起碼有三桌,一桌是熟客,另外兩桌都各自坐了兩、三個人,而且都是好幾年沒回來過暴風城的傢伙,就算知道是術士落下來的東西,她也無法推測出失主的身份。

  就在她那樣想的時候,玻璃罐冒出了輕輕叩響,起初她不以為意,直到那聲音過於規律,她才警覺地低頭查看罐子,發現那隻手正在顫動,以尖銳又枯灰的指甲敲動玻璃罐子,食指伸長比著門外的方向。

  蘇查爾看著木門外,她抱著玻璃罐推開門,那條茵茵綠地的窄道上沒有任何人,小動物在屋簷與草叢發出鳴叫,寧靜得不可思議,她低頭看著罐子,這次斷手在瓶中緩緩轉了個方向,像是伸了個懶腰,再度敲擊瓶身,指著巷子外的道路。

  她正想往巷外走去,卻又赫然停下了腳步。

  「需要幫忙嗎?」一道暖如陽光的聲音從她背後傳來。
  蘇查爾轉過頭,首先看見那襲火紅色的短髮,然後才看見畢臉上親切的笑容。蘇查爾再往空中望去,看見他的飛行坐騎往向陽處遠去,黑色的輪廓看起來像是鷹角獸。畢似乎是在空中看見了她,才特地下來的。

  「畢先生。」她點頭問候,「您怎麼會在這?」
  「我剛好經過上方,順勢看了酒館的方向一眼,而妳不是上班時間會突然衝出酒館的人。」畢眨著眼,然後馬上注意到她手中的玻璃罐。「那是——」
  「有術士遺忘了。」她收緊懷中,以免被其他人看見。
  「這種東西不該遺忘。」畢似乎迅速理解蘇查爾的困擾,因此嚴肅地皺起眉。
  「確實。」
  「我來處理。」畢立刻伸出手,一邊查看四周。
  「那就太感謝您⋯⋯咦?」她正要交出罐子,卻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男人伸來的手。
  他們在沈默中同時露出驚異的目光。

  她下一秒轉頭奔跑,踩上那柔軟的草皮,鑽進曲折的小巷。
  「蘇查爾!」畢驚慌地喊了起來,卻沒能跟上蘇查爾的腳步。

  蘇查爾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她的胸口狂跳、雙手緊抱著罐子狂奔,耳中充斥著手指頭敲擊玻璃罐的聲音,促使她的身體不由自主地跑著。她並沒有想要跑走的。什麼時候?她是什麼時候中了詛咒、或是某種魔法?她明明謹慎地不直接摸到那隻斷手——

  就在她不曉得走進第幾條窄巷時,一名陰影下的術士站在小徑盡頭,全身以斗篷遮起的他像是早在等待著誰,只是仍故作驚喜地撇起嘴,「哦,這不是酒館的女孩嗎。」
  「唔⋯⋯」
  「看來那傢伙很中意妳。」術士看著那玻璃瓶聳聳肩,蘇查爾思緒一恍,竟然主動走了過去。
  「這是什麼?」她皺眉問。
  「魅魔的手。」術士的血色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她。「用特殊的方法保存下來的。」
  「為什麼這麼重要的東西會掉在⋯⋯」
  「這不是什麼重要東西。是手自己要跟著我的。」
  蘇查爾安靜了幾秒,她知道現在不是發揮好奇心的時候,於是連忙將罐子遞出。「那就請你帶走。」
  術士一手搓著下顎,沒有接過來。「老實說,我對那隻惡魔已經厭煩了。」
  「我不可能留下牠。」
  「妳身邊的傢伙也是魅魔,對嗎?」術士勾起嘴角,「我聞妳身上的氣味就知道了,那麼,妳應該能理解帶著魅魔在身邊的感受。以及我對這隻手的感受。」
  「我再說一次,請你帶走。」她陰冷地瞇起眼。

  術士依然沒有理會蘇查爾,兜帽下那雙銳利的紅色眼眸正仔細打量蘇查爾,然後勾起淺淺的,帶著惡意的微笑。

  「那就先用妳的靈魂來餵飽我吧。」
  他伸出手,罐子內的手也同時張開了五爪。

  「⋯⋯我明白了。」蘇查爾淡淡說著,一邊將斷手從罐子中取出。她用力捏著那沒有溫度的灰白色斷手,任由玻璃罐落地碎裂,她的手中冒出濃密的黑煙與一陣惡臭,忽然間,術士像斷了絲線的木偶,頹然跪坐在地上。

  「蘇查爾!」此時畢終於追了上來,他一手高舉魔杖,卻在看見這畫面後驚訝地垂下了武器。「這是誰?發生什麼事?」
  「我攻擊這隻手後,術士就倒下了。」她語氣冷淡。
  「魅魔早已控制了他的精神。」畢立刻理解到這點。
  「是的。畢先生,我還得回去顧店,這個人就交給您處理了。他應該只是昏迷了。」她收回手,此刻掌心上已經空無一物。她看了那倒地的人最後一眼,接著像是沒事般轉身離開,不帶任何情緒。

  ——妳應該能理解帶著魅魔在身邊的感受。
  是啊,蘇查爾當然理解。這類惡魔能夠提升術士的外在魅力,牠們擅長將血與暴力與快感連結,讓術士沉迷其中而無法自拔。比起直接的攻擊,魅魔是手段更細緻、意圖隱晦、也更陰險狡猾的存在。
  在簽下契約的過程中,術士常常會忘記這點。或者說,惡魔會讓術士忘記這點,畢竟生物能夠保持戒備的時間有限,只要些許鬆懈,便能讓這份主僱關係瞬間扭轉。

  不過等到她回到酒館後,才明白畢為何有辦法追上來。
  顯然他已經找到人幫忙看顧大門敞開的酒館,而且是她最不願意遇到的那個人。

  「嘿,來杯麥酒。」謬吉斯一手靠在木桶上,語氣認真。
  「請不要用那麼理所當然的口氣。」她扶著額頭,光是這男人出現,就能使她的大腦思緒更加紛亂。腦中忽然冒出無數雜音,在她的耳畔不斷低語。
  「妳不是開店來做生意的嗎?」他加快了敲擊酒桶的速度。
  「不做你的生意。」蘇瞪了他一眼,走回櫃檯內整理桌面。「畢在貿易區,你現在過去還來得及。」
  「所以是惡魔控制了那個術士,還是他任由惡魔操縱自己?」謬吉斯似笑非笑地坐在吧檯椅子上追問,完全不理會女孩話中的驅趕意味。

  「那不重要。」她說。雖然她懷疑謬吉斯早已在心中有了答案。「這是可以同時存在的狀態,只要其中一邊斷了,另一邊自然也無法維持。所以我把棘手的那邊先處理掉了,剩下的部分,相信畢先生不會有問題。」
  「那我更有在這裡休息的理由了。」他甩甩手。「不管啦,先來一杯吧。」
  蘇查爾輕輕瞪了他一眼,接著送了一杯到他面前。「作為謝禮,我請客。」
  「喔!」
  「沒有你們及時幫忙,酒館會發生什麼事根本沒人能預料。」她不太情願地坦承這點。
  「這也是我們的職責之一嘛,不過還是謝啦。」他開心接過,但還沒有喝下,蘇查爾便走過來打量著他,那奇異的視線讓謬吉斯停下了動作。

  「把手伸出來,謬吉斯。」
  「手?」

  她輕輕點頭,看著他將自己的手攤放在桌面上,那結實的手比自己大許多,乾淨、修長,意外地好看。她安靜地伸出自己的手,白皙又柔軟,帶著剛被陽光曬過的溫暖溫度,五指按在男人攤開的掌心上,感受他的指節與肌膚上的血管紋路。指尖之間的觸碰帶來一道舒心的暖流,酥麻地沿著手臂往上攀升。

  謬吉斯臉色一變。他不再帶著笑意,而是全神貫注地觀察蘇查爾的表情變化。

  「你知道,手往往是與魔法進行連結最重要的身體媒介。不論是結印、魔杖,都跟手脫離不了關係,手勢對了,便能引領精神向其而行。」突然間,蘇查爾開口悠悠說著與這場面無關的話,臉上的笑容彷彿藏著暗毒。「更重要的是,手與其他部位不同,是攻擊的關鍵。也就是武器。」

  下一秒,與謬吉斯相貼的手變成異樣的灰白色,蘇查爾抬起自己的身體,而那隻斷手仍留在原處,貪婪地汲取男人掌心上的魔力。

  「該死。」噗通。謬吉斯連忙將那斷手塞進啤酒杯中。咕嚕咕嚕咕嚕,大量泡沫與金色麥酒液弄濕了桌面與地板,不過現在沒人在乎這點。蘇查爾隨手木製餐盤蓋在啤酒杯上,也順勢壓住惡魔不斷對她拋出的魅惑低語。她總算覺得耳朵清淨了。

  「比起讓那種術士持有,造成更多危險,還不如交給公會來處理。」她舒暢地吐了口氣。
  「是沒錯,如果妳沒帶回來,那個術士很可能在暴風城犯下罪行。」謬吉斯哼了一聲,雙手交疊在胸前。「但妳未免太不信任我了吧,竟然什麼都沒說就把惡魔放出來。」

  「唉,你說反了。這是因為信任你的能力,絕對不是想陷害你。」她嫣然一笑。「如果你能幫我將這杯特調拿去給老黑爪,我會更感謝你。因為我知道你跟那個蠢術士不同,絕對不會,被這種下流惡魔的聲音誘惑。我這是相信你啊,先生。」

  他張著嘴伸出手指,試圖想說些什麼。「等等⋯⋯」
  「再見,先生。」她語氣輕快,轉過頭背對男人,用行動傳達出明確的拒絕。接著她聽見身後男人起身的聲音,以及小心翼翼捧著酒杯所發出來的埋怨。直到他的動靜完全消失以後,蘇查爾才感覺到自己的理性正在逐漸回歸。

  惡魔總是能言善道,就像是經驗豐富的高級銷售員,比起單純地給予力量、接受崇仰,牠們會刻意顯得更像是你的朋友。但人們總會有所防備,這很簡單,因為牠們是惡魔。生物本能地會對不同族類產生敵意,所以惡魔也並非每次都能成功誘惑術士。不過⋯⋯

  她面向酒櫃,那對深棕色的眼眸凝視著玻璃窗面的倒影,雙手指尖不自覺地蹭磨起來,像是要蓋過剛才的觸感與記憶,以及那瞬間確實從她腦中萌生的念頭。

  ——對於同類,反而束手無策啊。

創作回應

白煌羽
辛苦啦
2021-12-07 21:07:05
月亮熊
不會!!開心!!
2021-12-07 22:29:44
巴哈姆特小管家
親愛的勇者:

感謝您對勇者小屋的支持,
我們會將此篇設定在首頁的精選閣樓中增加曝光。
另外歡迎到新版發表介面申請成為特約作家,
就可啟用接受「贊助」的功能唷!

--
巴哈姆特小管家 敬上
2021-12-08 12:01:54
月亮熊
謝謝!
2021-12-10 09:23:36

更多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