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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失格

爆炸哥布林 | 2021-11-29 08:19:18 | 巴幣 0 | 人氣 43

《人間失格》,視覺上不特別驚悚,頹廢或陰沉的部分都比較節制,相當富有詩意且更重視易理解性的版本。

我大概是在十多年前看完這本書,內容其實蠻短的,個人更喜歡《女生徒》,要比反社會可能《斜陽》更強烈一點。不過《人間失格》的魅力在於本作屬於半自傳類型的小說,作者的人生經歷幾乎全濃縮在裡面,從參與左派運動到嘗試創作等等,連與人殉情的段落也有寫到。

動畫版借用莎士比亞的戲劇語言,讓他對殉情卻只有對方死去的事情較為耿耿於懷,但小說中其實這類段落並不特別感傷,大不了就主角不爽別人提這件事靠北他。他不記得死者的名字,反而記得其他無關緊要的瑣事,像是有間壽司店多難吃,到後來乾脆嫌壽司比拇指大就難以入口。這表示他適合去品味京都的豆壽司。

這些看來無關緊要好像刪去也沒差的段落不少,都屬裝飾性情節,用於強調這個人多纖細、多神經質,還可能沒那麼好相處。劇中總強調他人不壞,很可憐怎樣怎樣的,但幾乎所有看過原作和動畫的人都很清楚,這人的個性不算好,屬於那種一定要有人疼,本質上還非常幼兒,但又特別滑溜且陰暗。

患得患失是他的主要問題,而本作儘管在文學史上地位不凡,作為研究精神問題的參考也算上上之選,但主角的人格問題其實屬於邊緣型的,低衝突性,但是否值得同情很難說。

可惜動畫版為了方便大家理解故事衝突,簡化了女記者家的情節,小孩童言童語傷了主角,但小孩其實不那麼討厭主角,主角離開他們的場景在原作中算是數一數二自愛但又悲哀的,足以讓人日後時常回味,且顯然比劇中的其他段落都要讓人感到舒服。

劇中只強調他終究不是那孩子的爸爸,然後就緊接下一段。原作和動畫都對於父親這個角色描述不少,但又不是非常非常具體,一定程度上是強調雙方的距離感,只是變成深入研究好像也沒什麼,就一個富家子弟不好好上學又沉溺左派運動還亂花錢所以沒臉面對老人家,而他自小到大都很彆扭。

動畫版有點想要加入他小時候搞不好給女人家嚴重性騷擾的段落,這明顯原作沒有,可能怕引起太多爭議所以有點草草了事,倒是主角的損友在戲份上增加不算壞事。

劇中這個油膩膩的年輕人本來就很惹人厭,動畫中則是把他給描述得更噁心又更混帳一點。算是把這個角色的立體感增加,無奈原作中這兩人的友情總感覺沒那麼不健康,動畫中則是完全成為反派角色。主角透過他來享受青春和認識社會當然不是一件好事,可主角的沉淪又跟這種人沒有太多關係。

更簡單的說,主角雖然不太願意傷害別人,本質上是那種可能當個濫好人的傢伙,但他處處迴避問題的結果是惡習一大堆,只是用文青式的詩意來美化自己的無能,順便抱怨幾下周圍的罪惡就當完事了。

動畫的末尾是他認清某些問題,但盡可能結束在一個比較有美感的段落。他問有沒有藥能夠舒緩痛苦,而人家給他的是嗎啡。這類藥物很荒唐的是用於給他戒酒,那個年代對於戒啥東東卻用更糟的藥物來替代並非罕見,主要是藥物的完整面貌需要大量人體實驗。一整代人的莽撞亂試極為可貴,哪怕必定伴隨著犧牲。

動畫強調他感受到的最後溫暖算是非常寫實,因為嗎啡的特質是讓人感覺像是喝了熱巧克力,進入一個不用思考也不會感覺痛苦的階段。簡而言之,他會因此逃避反省,事後可能需要更多劑才好回到最初的效果。

太宰治在寫完這本書後沒多久就與另一個地下情人殉情,他死前的遺書中有談到他再也沒法寫小說了。這意味著他可能正是因為進入撞牆期才會大量使用自身真實經歷當故事核心,而故事中談到主角開始改畫色情漫畫好賺錢,則可能暗示他根本不喜歡自己的後期創作,只是為了養家才這樣幹。

作者的家庭沒有太多問題,就是小兒子患有唐氏症,一直學不會講話,而他私下為了舒緩壓力顯然消費習慣偏向揮霍。劇中介紹這本書的雅人兄有提到他的原配外遇問題也出現在故事中,不過這部分也真的讓人提不起勁,因為劇中那個女人遭遇的是性侵,主角選擇的是逃離現場,以至於事後他怎樣面對這件事情都有夠尷尬。

用一個比較俗氣的形容,他就像是一個超不聽話的戀愛遊戲主角,選正面選項,他死給你看;選中性一點的路線,他沉淪再沉淪;等玩家覺得無所謂開始亂玩,幾乎讓他在糞坑中打滾,他卻滾出一套心得來,好像自己就不是人,一開始不是,以後也不是,有任何曾經是的段落也多半算錯覺。

劇中的左派運動沒有說不寫實,但真的不算重要,只是交代他搞砸學業和認識損友的段落。小說中這類段落也寫得極其幼稚,包括主角買了把小刀好應付街頭作戰,但實際上這玩意兒連削鉛筆都困難。聽起來就是家家酒玩得超不認真,不過損友這個角色很有趣,也算夠寫實的。

這些自認街頭運動的咖多半窮得要死,但要說到幹正經活他們又不願意,稍微想要和誰親近,通常沒安什麼好心眼,不是把誰當棋子下,就是把誰當沙包揍。

如果要他們特別喜歡誰,那十之八九是因 為人家那邊有利可圖。這很蠢,因為這些人可能左一句資本豬又一句打倒政府的講沒完,但可能手腳不乾淨慣了,所以哪怕身處非營利組織也會有貪污問題,而這些小王八蛋老王八蛋在這個圈子可能先學會地痞式的油腔滑調,然後對待理想一點也不認真,只是很常背刺好友,因為交心的過程中一定會讓他們以為自己掌握人家的弱點。

但事實上,他們才是那個跟家人相處矛盾一堆,口袋裡連吃飯錢都沒有,還欠下大筆債務;外面仇家一堆,可能累積不少前科,還沉溺於酒精和麻藥,活著的重點只剩下和姘頭相處,或者找下個姘頭。

很顯然的,這些孬孬不僅早把自己推向人生失敗組,多數叫得出他們名字的也早就不把他們當人看,剩下來的只可能是剛認識不到半年的,又或者反社會傾向更強所以想把他們拿來血祭。

劇中不配當人的角色不少,但主角在一票敗類中因為太不會武裝自己所以輸了又輸,堪稱渣渣中的邊角料。我們浪漫一點當然想同情他,替他說話,但相信我,這部作品之所以美,是因為句子多半短且帶有一種嘶吼力道,且把人家的一生當馬戲團表演和實際上想不想和這種人相處根本兩回事。

大推,但注意了,本劇負能量強,老是有人強調說看完後會抑鬱超過半年,我個人倒是覺得當消遣或認真研究裡面的戲劇情節都沒問題。原作太好找尋,我也一樣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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