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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創作(無題-5)

挖哩雞閃到腰 | 2021-11-23 19:23:42 | 巴幣 0 | 人氣 30

連載中小說
資料夾簡介

慢慢寫了很久,總之繼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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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
    荷普斯大陸上矗立著一座高塔,它直衝雲霄,高不見頂,彷彿連接大地及天空的橋樑。自人們有記憶以來,這座高塔便存在於世,當人們聚集於此,成立部落之時,高塔散發淡淡白光,彷彿夜晚中吸引昆蟲的油燈,不少人闖進高塔,其身影再也不被他人見得;當高塔的部落四處征戰,成立世界上第一個國家時,高塔散發淡淡白光,彷彿祭祀用的附魔神具,國民視其為奇蹟,以祭典及歌舞讚揚神明;當高塔的國家以索爾·中央之國聞名全大陸時,高塔仍散發淡淡白光,它不動的身軀受世人敬仰,它神秘的內在受眾人追求,部落國家因它而起,王宮隨它而建,世界地圖的繪製以它為中心,瑪麗的目光也為之吸引。
    夜幕低垂,王宮一片寂靜,瑪麗坐在窗邊,望著與月色散發一樣美麗光芒的中央之塔小作休憩。索爾的王宮圍繞中央之塔而建,經過數百年的擴建形成現在廣闊的規模,從內而外依序是以高塔為中心的廣大花園,四棟長方形的木造建築作為王族居所包住花園,再往外穿越草皮,正前方是石造的巨大堡壘,內部有國王接見眾人的大廳及議會成員的辦公室,而堡壘再以城牆向左右連接較為小巧的堡壘,連成一個八角形守護著王室居所,在此之外是更為高大的城牆,將貴族生活的上城區隔絕在外,而高牆與矮牆中間的空間,王城的四個角落各自有著獨立的石造建築,上頭高塔聳立,作為王國四個獨立部會使用,而瑪麗就處在內務部高塔上的小屋,她居高臨下觀察的結果,整個索爾王城就是長方形與正方形組成的對稱圖,建築不能稱上美觀,畢竟每任國王都只會想著如何建造一座無法攻克的池城。
    瑪麗三天前來到中央之城,白天時因為發生一些小事,導致入夜後才進到王城內,她被安排進安靜的王族居所內過夜,隔天在客房內待了整個上午後仍沒有受到召喚,瑪麗便趁著徹斯特不注意的時候偷偷溜出房門,肆無忌憚地在王宮內回味幼時的記憶。她先是在花園內欣賞罕見的花卉,接著憑藉印象朝主殿走去,沿途發現不少僕人對她的金髮投以疑惑的眼光,瑪麗便放棄穿越有衛兵駐守的主殿大門,從下人使用的小木門離開王城內門,而眼前正好是內務部的據點,比主殿還要高聳的塔樓上飄揚著旗幟,她回想起母親,腳步不自主地朝前方邁進。
    瑪麗記不太得母親的事情,那位與她有著相同名字的母親在她五歲時離世,因為其平民身分,王后葛楚與國王其他妻子並不允許她居住在同一棟建築物下,她不想讓國王感到困擾,沒有堅持主張自己身為妻子的權利,選了內務部的高塔頂端作為居所,正好王城的大廚房就在底下,熱愛料理的母親能夠找到使自己忘記其他事情的嗜好。瑪麗幾乎是奶媽養育長大,她被允許於周末與母親見面,也是五歲後的事情,沒多久母親便因病亡故,瑪麗對她的印象也只限於那間小巧的寢室,以及總是充滿食物香氣的胸脯。
    瑪麗對於母親的生平瞭解大多來自於徹斯特,母親來自於西北方山區的村落,國王與徹斯特因戰事前往該處而與母親友好,他們三人曾是朋友,而庫尼格則是對母親一見鍾情,沒多久便不顧反對將她帶回索爾,強迫教會承認第三任妻子的存在,據徹斯特所言,國王雖然有四位配偶,但除了母親之外,其他都是庫尼格為了鞏固勢力而迎娶的貴族女子,瑪麗不曉得徹斯特這樣替兄長說話有何打算,對她而言,國王沒有保護好瑪麗的母親,這是不爭的事實,如果母親是唯一的愛人,國王又怎麼會讓母親離他而去呢。
    瑪麗搖了搖頭驅散那些負面的想法,她踏著石板路慢慢走向內務部,思考起不動聲色前往塔頂的計畫,幸好自己沒有換上昨日僕從們替她準備的華美服飾,身上仍穿著樸素的短衫及長裙,瑪麗低頭確認自己的打扮後,下定決心向內務部大門走去。
    內務部的大門由兩位士兵看守,不過因為出入的僕人實在過於繁雜,他們並沒有一一檢視,僅是慵懶地站在兩側虛耗時光,瑪麗的打扮絲毫沒有引起士兵的注意,她跟在兩名年輕的女性僕人身後一同踏上階梯,進入內務部。寬闊的大廳容納近百人,大多數是聽從指示準備出勤的僕役,而身著素面長衫長褲,並以紫色綁帶固定腰間的則是發號施令的低階文官,瑪麗憑藉印象朝大廳深處尋找,前往上層的樓梯就在管理人櫃檯的一邊,只見年邁的管理人正扶著眼鏡處理文書作業,一旁通往樓梯的入口同樣部署了士兵,再上去便是王國重地,士兵站哨自然不會如同外門馬虎,儘管如此,瑪麗仍想嘗試看看。
    「站住,說明妳的來意。」瑪麗還距離好幾公尺前就注意到士兵凶狠的眼神緊盯著自己,當她來到櫃檯旁,高上自己好幾個頭身的門衛用著不客氣的語氣質問起瑪麗。
    「徹斯特大人命令僕人取一件物品。」瑪麗搬出叔父的名號。
    「翠翅大人?他不是出國擔任外交使節好一段日子了嗎?」士兵挑起眉頭。
    「徹斯特大人近日歸國,僕人受命打理居所。」
    「哼嗯……」士兵打量起瑪麗的外表猶豫了一會兒,說道:「很抱歉,就算是前騎士團團長的要求,沒有證明文書就無法通行。」
    瑪麗眼見自己的伎倆無法說服,轉了轉頭尋找可以利用的線索,沒想到櫃臺後的年老管理人,此時就站在一邊觀察著她,兩人雙目對視,管理人的面容使瑪麗心中浮起一股熟悉感。
    「喔,是妳啊,徹斯特大人的身體還好嗎?」老者介入兩人的對話。
    「托您的福,大人身體強健。」瑪麗雖然不清楚老人的身分,但既然對方願意幫忙,她也順勢演戲下去。
    「奇普大人,您認識她嗎?」
    「她是徹斯特大人的隨身僕從,我可以擔保。」
    士兵聽聞,立刻讓開路,雙腳併攏以表尊敬。瑪麗再次與名叫奇普的管理人互視,試圖從老人的眼神中捕捉蛛絲馬跡,然而回憶依然模糊,她僅能施以微笑表示謝意。
    「喔,妳可能會需要這個。」奇普遞過一把黃銅鑰匙。
    「謝謝您。」瑪麗接過鑰匙,雙手拉起兩側裙角,膝蓋微彎向老人行禮,姿勢之完美,使原先斜著眼偷瞄瑪麗的士兵都不自主轉過頭睜大雙眼,奇普則是露出不意外的微笑,瑪麗趁著士兵驚訝之際,趕緊穿越入口爬起階梯。
    「奇普大人,剛剛那個是?」
    「年輕人,你總有一天會知道的。」
    隨著瑪麗一步一步向上,兩人的對話消失於身後,她仍想不起來老人的身分,但瑪麗現在只關心著她的目標,便是位於塔頂母親的舊房。
    內務部的構造相當簡單,整體由石磚堆砌,一共分為四層,由單一階梯串聯。地下室作為儲藏使用,一樓大廳則是聚集僕眾的場所,二三樓隔成不同大小的房間供文官辦公,頂樓的四個角落建造一層樓高的瞭望台,而中央則矗立著更加高聳的塔樓,頂端便是瑪麗母親曾經的居所。
    因為時間仍是早晨的開始,瑪麗一路爬上頂樓都沒有遇到他人,二三樓也顯得冷清,她推開通往頂樓外的木門,太陽重新賦予光明,涼爽的空氣一解樓梯內的悶熱,頂樓及瞭望台一樣平靜,瑪麗大方地向塔樓前進,再也不畏受阻,她再度爬起螺旋梯,最終來到塔頂,接著掏出鑰匙,如同她所料想般,黃銅鑰匙毫無阻礙地滑進縫隙,瑪麗推開房門,回憶終於成為現實。
    眼晴的景象彷彿自己重返幼年時期,相同的家具擺設,相同的香料氣味,以及異常突兀的爐灶,和為了配合排煙不得不改建的煙囪,一切都如同瑪麗記憶中的母親房間一樣。
    瑪麗緩緩走進房間,隻手撫摸一旁的木桌、爐灶、床鋪,最後來到窗前,打開昂貴的玻璃活動窗,微風流入房內,使窗簾有節奏地擺動,瑪麗低頭看著自己乾淨的手掌,再抬頭凝視這間小巧的臥室,整整七年來,房間維持著原來的樣貌,其功能與整潔也受到長期維護。
    瑪麗坐上床鋪旁的搖椅,就這樣陷入沉思,當她再度回過神來,時間已經是正午,敲門聲使她不得不把心思放在現實上。
    「請進。」
    木門後走出內務部友善的大廳管理人,他手上端著放有麵包及佐料的瓷盤,向瑪麗低頭行禮,並開口說道:「我想您也餓了,如果不嫌棄的話,請嚐嚐吧。」
    「這間房子想必就是你在打掃的對吧,奇普豪斯。」瑪麗從搖椅上起身,直接切入正題,她急於確認自己的推理是否正確。
    「沒想到公主居然記得我的名字,真是受寵若驚啊。」奇普將餐盤放置桌面,一臉驚訝地肯定瑪麗的猜測。
    「正確來說不是記得,小時候的我根本不認識七年前擔任內務部大臣的你,我只是曾經閱讀過索爾歷年來的史料,從中推理出你的身分罷了。」
    「喔,這真是……。」老人驚訝的表情加劇,他曾聽說過第四王女聰明過人,沒想到僅是透過書本及片面之交,她就能推測出自己的身分。
    「雖然不知道你這個年紀了,怎麼還在內務部櫃檯工作,但我要感謝你,謝謝你將母親的房間打理的如此完善。」
    「在下只是執行任務,不是值得道謝的對象。」
    「任務?」瑪麗提高了音調,但她隨即吐出解惑的答案:「父親嗎?」能夠對曾經的大臣下令,恐怕也只有國王,此外從奇普不辭辛苦親自送餐上樓的行徑看來,國王甚至還要求了任務的保密性。
    「是的,我從來沒有忘記國王交代的事情,不論是您母親剛搬來的時候,亦或是她離開我們的時候。」奇普的表情在提到瑪麗母親時閃過一絲寂寞,隨後又立刻回復笑咪咪的和善面容。
    「儘管如此,你仍能得到我的感謝。」瑪麗深深低頭,行最大禮,隨後抬起頭,繼續說道:「如果能得到你允許,我想暫時將此處作為居所。」
    「這自然不是什麼問題,但畢竟牽扯到王族,仍是得由國王做最終決定。」
    「麻煩你了,另外,也請你順便聯絡一下我的騎士,徹斯特今天恐怕已經鬧了一個早上。」
    「這可不是嗎?看徹斯特那慌張的樣子,還得瞞著他,還真有點不好意思,不過這之後您可有得受了。」
    「這我早就習慣了。」瑪麗面露苦笑,看來叔父已經找過內務部了。
    奇普簡單點頭示意後,離開了塔頂。
    瑪麗長長吐了一口氣,放鬆雙腿倒臥於床上,她模仿小貓般蜷曲自身,肆意享受棉被的鬆軟,儘管只是短短幾句對話,便使她身心俱疲,瑪麗實在不習慣以王族的身分與人交談。
    慶幸的是,奇普口中的話語,幾乎應證了瑪麗原先的推測。如同徹斯特告訴她的一樣,國王與母親是真正通過愛戀關係結合的夫妻,從庫尼格交代奇普打點母親的平日生活,甚至完好無缺地保留舊居所,便可見得其感情並非捏造,最後的問題就只剩下,國王對於愛妻遺留的女兒究竟抱持著什麼樣的態度。
    然而這個問題,在見到本人之前是無從解答的,瑪麗也無法保證自己何時才能與父親見面,她的思緒就卡在此處,人就這麼陷入夢鄉。
    當瑪麗再度清醒之際,一張熟悉的臉龐直端端地瞪著自己。
    「妳好呀,小公主,午覺睡得還舒服嗎?」徹斯特臉上擠出僵硬的笑容。
    「嗯……不敲門就闖進淑女的房間有違倫理喔。」瑪麗側過身,閃過徹斯特質疑的眼神,她的疲倦感仍在,眼睛又自然地閉了上去。
    「瑪麗大人,您是不是忘記我們之間的約定?」聽到這句話,瑪麗的睡意頓時消散,她從床鋪上迅速起身,來到化妝鏡前用雙手簡單地打理過面容後,轉過身重新面對徹斯特,此時的瑪麗毫無先前一絲慵懶,她的眼神銳利、儀態端莊,如同真正的權勢之人一般。
    「重返母親的舊居使我失了分寸,你願意原諒我嗎,騎士徹斯特?」瑪麗用著冰冷的語氣說道,並伸出左手。
    徹斯特單膝跪地,親吻瑪麗手背,抬頭直視主人:「您的寬宏大量使我自嘆不如。」兩人此時已經不再是叔姪,而是公主與騎士,當瑪麗幼年時被驅逐出王城之際,徹斯特毅然決然放棄騎士團長的地位,宣誓成為第四王女專屬的護衛騎士,用餘生維護主人的最大利益。儘管私底下瑪麗仍以叔叔叫喚徹斯特,兩人如同真正的父女,但在外人面前,瑪麗與徹斯特得徹底保持主人與僕從的距離,以展現王族的威嚴,偶爾像現在瑪麗這般失去分寸,忘記自身使命時,徹斯特便會嚴肅起來迫使她想起自己的身分。
    兩人有默契走到桌邊就座,開始交換起情報。徹斯特自昨晚安頓好瑪麗的住所後,便不斷拜訪舊識,尋找能夠擔任瑪麗護衛的士兵們,目前守在高塔下的衛兵便是其中一員,然而這也僅是暫時性的措施,他離開索爾太久,或許不少事情在檯面下早已悄悄改變。而早上一接到瑪麗失蹤的消息,徹斯特一度以為是其他勢力的陰謀,但想到愛絲托爾的現人神曾賜予瑪麗護身符,要無聲無息地擄走瑪麗應該是不可能的事,結果如同徹斯特所預料,果真是瑪麗自己所為,他雖然嘗試尋找內務部,只是奇普將他擋了下來。
    而徹斯特聽完瑪麗的陳述後,先是嘆口氣,接著起身環視這間小巧的起居室,時間已經是黃昏,室內顯得昏暗,在窗邊照映出的橘紅色光線下,床鋪彷彿古老書籍般泛黃,萬千回憶湧上徹斯特心頭。
    「看來我得規劃新的站崗計畫了。」
    「這還得等父親的決定。」
    「瑪麗,請原諒我回復叔叔的身分跟妳對話。妳知道稍早我打開門房時自以為看見誰了嗎?」徹斯特的表情垮了下來,他的眼神滿是慈愛,瑪麗以搖頭回應。
    「這間房子的原主人。」徹斯特的答案使瑪麗訝異,但這也證明為何奇普能一眼辨識她的身分,徹斯特用著輕柔的聲音繼續說道:「庫尼格上次見到妳的時候,妳還只是個不知是否能健康長大的小孩,現在卻已經是位亭亭玉立的少女了,不出兩年,妳便會成長為妳母親那般婀娜多姿的女士了吧。」
    「嗯……不曉得我有沒有母親那種潛力。」瑪麗拉開衣領,從縫隙中觀察自己稍稍隆起的胸部,在她的回憶中,母親的胸脯具有相當的包容力,足以吸引周遭所有男性的目光。
    「嗯哼!」徹斯特清了一下喉嚨,制止瑪麗不莊重的行為,說道:「總之,我們就以此處為居所來思考下一步吧。」
    他們倆人繼續討論之後的打算,徹斯特有把握建立具有忠誠心的護衛隊,也能替瑪麗找到幾位背景正當的侍女,雖然她一直覺得從小到大都是靠自己打理生活,沒有必要雇傭侍女,但有許多事務不得由王族親自動手,為了維護母親的尊嚴,瑪麗才同意聘請最基本需求的侍女數量。
    而其中最重要的,也就是國王召回瑪麗的意圖,目前仍是無從得知。徹斯特昨晚就請求與國王見面未果,而今天一整天也無暇再度前往,最奇妙的是,庫尼格理當知曉自己的親弟弟與女兒已於昨日歸來,卻絲毫沒有召見他們的打算,據徹斯特打聽的消息來看,國王近日一直召集議會成員討論極為機密的事務,然久久無法做出決定,或許那件事與瑪麗的歸來有極大的關聯。
    「暫時就先這樣吧。」徹斯特與瑪麗達成協議,在國王進行下一步之前,她可以自由行動,但事前一定得通知徹斯特,並且帶上一名侍女及守衛,此外,理當避開非必要的情境,盡量保持低調,目前王位繼承戰爭勢在必行,瑪麗既然沒有意願爭奪王位,又被捲進其中,最理想的情況便是隱密行動,接著在國王宣布戰爭開始時宣誓放棄。
    徹斯特起身走向窗邊,此時太陽已經下山,附近的城牆上豎著密集的火炬,就他以軍人的立場來看,這座塔是個不錯的據點,不容易被外人入侵,僅需數名士兵便能守住通往塔頂的道路,不過徹斯特還是希望瑪麗能待在王族居所內,那邊比較容易收集到各式各類的情報。
    「我會讓人駐守於樓下,不過妳也別忘了隨時戴好現人神贈與的護身符,明天早上我會來見妳。」
    「麻煩你了,叔叔。」
    徹斯特沒有回話,僅是微微一笑,便闔上門離去。
    瑪麗鬆了口氣,為了遵守與徹斯特的規定,她立刻將房門上鎖,以免他又故意在外頭測試瑪麗的警覺性,隨後她安心地躺回床上,時間已經過了用晚膳的時刻,想必奇普不會再費心送餐點上來了吧,儘管夜晚還長,瑪麗決定遵從身體的自然反應,她熄滅桌上的蠟燭,將衣物脫去僅著內褲,上床鑽進棉被後,很快進入了夢鄉。
    隔天徹斯特與瑪麗花上整天打理日常用品,順便錄用了一位出身自沒有特別政治立場貴族的年輕女性做為侍女,並將塔中央的儲藏室供她為居所,大量的生活物品被搬進塔頂小巧的房間,主要是前幾天才從愛絲特爾運回來的書籍,搞得徹斯特不斷碎碎念道自己怎麼會同意瑪麗的決定。
    時間很快過去,來到內務部高塔的第三天早餐後,瑪麗正準備繼續整理書櫃之際,外頭突然響起急促的敲門聲,侍女梅德的聲音從相同方向傳來:「瑪麗大人,瑪麗大人,不得了了。」
    一打開門扇,昨天剛上任的侍女,出生自一般貴族家庭的四女梅德·狄肯,此時滿臉驚恐,胸口因呼吸急促而大幅晃動。
    「瑪……瑪麗大人,剛剛……剛剛。」
    「冷靜點,梅德,妳是直接跑上來的對吧。跟我這樣做,吸、呼、吸、呼。」瑪麗適度地引導侍女冷靜,一會兒後,梅德的臉色恢復正常。
    「謝謝您,瑪麗大人。一件事情向您報告。」梅德點頭屈膝感謝瑪麗的寬容。
    「進來說吧。」兩人步進寢室。
    據梅德表示,稍早守衛在塔底搖鈴示意,她來到高塔入口後才發現眼前的訪客身分不凡,除了服飾華美及那顯眼的紅紫配色之外,後頭隨扈的兩位騎士更代表其重要性,國王的侍從親自來到此處向梅德宣達詔令,國王將拜訪第四王女瑪麗。
    當下梅德跪拜低頭沒被發現,但她其實驚恐地近乎暈眩,還是一旁的守衛將其扶起,她才一路踉蹌地趕上來向瑪麗報告國王來訪一事。
    「妳做得很好,梅德。」瑪麗用話語給予勉勵。
    「感謝您,瑪麗大人,但是我們應該怎麼做?國王陛下居然會親自拜訪這裡,這邊這麼狹小,要怎麼迎接國王才好?」
    「不用緊張,如果是為了公事,國王會傳喚我去大殿謁見,國王與我本是父女關係,我們就依照家庭聚會準備即可。」
    方針決定後,兩人立即著手房間的整理,梅德原本堅持自己動手就好,但一發現年紀比自己還小的主人雙手更為粗糙,也擔心時間上來不及,便決定兩人一齊進行,原先堆滿雜物的房間很快恢復整潔,桌椅也擺放妥當,爐灶上溫起熱水,一切都準備就緒。
    「那麼,如果沒其他事的話,僕人就先到樓下等待了。」梅德低頭示意。
    「等等,請幫我換件衣服吧。」瑪麗突然想到衣櫥中母親遺留下的舊衣物,她仔細檢視後挑了一件樸素但不失莊重的洋裝,尺寸也恰巧不會差異甚大。
    「悉隨尊便。」
    更衣完畢後,梅德離開房間前往塔底入口待命,瑪麗則是站在全身鏡前檢視自己的模樣,儘管徹斯特認為她與母親極為神似,但眼前這位瘦小女孩的姿態實在勾不起瑪麗回憶中的母親,她最近的確能感受到自己身體的變化,性徵也逐漸成熟,但發育成母親那樣成熟的女性?實在不敢妄想。
    瑪麗搖了搖頭,驅散腦中負面的想法,現在不應思考沒有意義的問題,而是該考慮父親造訪的用意,從現有的資訊可以確定,奇普確實將自己的請求回報給國王,國王的回應不是直接下達准駁,而是親自造訪舊愛的故居,可見他沒辦法直接做決定,又或者庫尼格非得看過什麼東西才有辦法決定,那個東西會是瑪麗嗎?恐怕不是,如果庫尼格王真心在乎她,在前幾天瑪麗進入王城之際,便會被送到他面前,那麼真正迫使他移動身軀的事物就是……
    「媽媽,是妳嗎?」瑪麗環視四周不由自主地說出口來。
    她心中有點後悔自己是否做了錯誤的決定,儘管徹斯特認為瑪麗的請求會以成功收場,但她不免擔心自己隨意踏入父親的回憶,是否會造成什麼負面的影響,不論如何,瑪麗即將於父親見面,他是這個世界上關係最近的血親,瑪麗卻毫無幼時與父親的回憶,甚至連長相,也是透過書本及肖像畫得以辨別。
    「瑪麗大人。」兩下短暫的敲門後,梅德的聲音從入口傳來。
    「請進。」瑪麗深深吸了一口氣之後,口氣堅定地回話,她訝異地發現自己的聲音沒有任何畏懼。
    房門緩緩推開,侍女梅德先行進入,接下來是一位鎧甲包覆全身的巨漢,然後才是身著紫紅色長袍的國王庫尼格,他原本黯淡的眼珠與瑪麗對上後,瞬時生機復發,雙眼重現光芒,而跟在他身後最後進入的,則是一位用斗篷罩住頭部,與護衛一樣高大的人。
    「瑪……瑪麗。」庫尼格用著沙啞的嗓音喊著她的名字,腳步闌珊地緩緩前進,伸出左手欲觸碰口中之人。
    「久未問候,父親大人。」瑪麗遵從朝臣拜奉君主的禮儀,左手置於胸前,單膝跪於地上,低頭表示敬意。
    「啊……對啊,是妳。」庫尼格一聽到瑪麗行禮的話語,頓時停住腳步,表情已無先前激動之樣,失去光芒的眼神流瀉出一股落寞,他繼續說道:「趕緊起來吧,讓我好好看看妳的樣子。」瑪麗隨之起身。
    國王儘管年事已高,身材有所萎縮,但仍呈現武人的氣息,他面露微笑從上到下打量瑪麗,接著又轉頭環視愛妻的舊居,說道:「這裡很安全,其他人都退下吧,讓我們父女倆好好聊聊。」
    瑪麗向梅德點頭示意,侍女率先走出房間,巨漢跟隨在後,但他眼見蒙面人不動於衷,用著宏亮的嗓音向其開口:「女人,沒聽到國王的命令嗎?」
    女人?瑪麗訝異著眼前這位高大之人居然是女性。
    「國王陛下可能會需要我的意見,您說對吧?」如同蜂蜜般甜美的聲音從斗篷下傳出,國王點了點頭,巨漢儘管面露不滿之意,還是離開了房間。
    「好了好了,讓我們坐下好好談吧。」庫尼格拖動身軀,在瑪麗先前安排好的扶手椅上就座,而瑪麗走向相對稱的座位,遲疑地望向蒙面人。
    「喔,親切的公主殿下,請不要在意我,比起用屁股壓迫椅子,我更喜歡鞋跟踐踏地板的感覺。」蒙面人用話語回應瑪麗的視線,並裝模作樣地用雙腳踱地。
    庫尼格爆出一陣大笑,隨後向瑪麗解釋:「愚者就是管不住那張嘴。」
    愚者?瑪麗記得徹斯特曾提及這位人物,據說她的地位好比議會成員,比起各個部會大臣,國王更看重愚者的意見。
  「原來是愚者大人。」瑪麗邊說著一邊行起屈膝禮。
  「喔,高貴且俊麗的公主殿下,居然會向卑微的愚者低頭,國王大人,您真是養育出一位優秀的繼承人啊。」
  「繼承人……」庫尼格收起笑容,閉上眼細細品嘗愚者讚揚中的用語。瑪麗的目光猶疑地在父親及愚者間擺動,她明白父親一定是察覺了愚者的反話,憑藉瑪麗對父親脾氣的印象,她深怕下一秒愚者就會被掐住脖子窒息死亡,然而庫尼格僅是深深吸了口氣,睜開眼說道:「感謝妳,吾忠心的朋友,與妳對話總是使吾受益良多。
  「陛下進步神速。」愚者向國王拱手作揖表示敬意。
  「時光稍縱即逝,瑪麗,我們父女倆之間有話直說吧。」庫尼格示意瑪麗就座,隨後,他說起七年前瑪麗遭到驅逐的來龍去脈。
  就在愛妾瑪麗去世後沒有幾天,王城內的貴族間就流傳著國王即將廢除第四王女繼承權的謠言,庫尼格很清楚背後主導人就是王后葛楚,然而按照索爾傳統,弱小的繼承人不會有任何貴族支持,連民眾都將唾棄,國王為了展示公平也不能刻意施以保護,這也是為何庫尼格與胞弟商量將瑪麗安排遷居於鄉間,目的就是淡化瑪麗的存在,甚至在之後充當質子送往東南方的強權愛絲特爾,也只是確保瑪麗能夠在自由的城邦平安成長。
  內容大致上如同徹斯特一直以來告訴瑪麗的一樣,父親都是為了她的安危著想,才盡量將瑪麗安置於遠離中央之城的地方,但庫尼格還是沒有解答瑪麗與徹斯特最大的疑問,也就是為何又要打破先前的努力,將瑪麗召回呢?她很想直接開口發問,但眼前的父親在闡述一連串回憶後,面容顯得疲倦虛弱,庫尼格已非當年那位擊敗兄弟姊妹的戰爭天才,而是邁入老年逐漸衰敗的凡人罷了。
  「父親大人,您先稍稍休息一會兒吧。」瑪麗握住庫尼格的手一邊起身,她憐憫眼前的老者,不願施以任何壓力。瑪麗走向爐灶,準備起民間常見的花茶。
  「這個香味是?」庫尼格好奇的問道。
  「謝爾菊花茶。」瑪麗轉過身展示手中小巧的玻璃瓶,因乾燥而縮水的黃色花朵在裏頭翻滾發出沙沙的聲響。她放置杯盤於父親身前桌面,動作俐落地將茶水倒入其中。
  「好個高雅的姿勢。」愚者不懷好意地說道。
  「您也要來一杯嗎?」瑪麗不理會對方的話語,僅示意一旁的空杯。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愚者雙手作揖。
  瑪麗儘管訝異愚者會安分的與他們一同享用茶水,仍是迅速地倒好另外兩杯花茶,直到她重回座位後,父親才舉起茶杯小啜一口。
  「沒想到僅是花朵居然能誕生出如此寧靜的滋味。」
  「與索爾偏好使用水果當作基底的飲品不同,愛絲特爾人更喜好這種能夠方便保存的乾燥花朵及茶葉。」瑪麗向父親簡單的介紹,但她省略了這罐花茶其實要價不斐,是愛絲特爾商人獻給憶芙的高級品,大多數平民會飲用的茶品會有明顯的乾澀,而不像手上這杯如此絲滑剔透。
  「哈!懷念的滋味。」愚者無懼高溫一飲而盡。
  「您曾經造訪過愛絲特爾嗎?」瑪麗好奇地說。
  「啊,愛絲特爾,寒冷的國境,大多數領地的雪季長達半年之久,只要親身經歷過一次便不難理解為何他們為何如此偏好熱飲,只不過……」愚者用著懷念的語氣說著,彷彿置身於愛絲特爾冬天時那蒼白一片的暴風雪之中,然而她話鋒一轉,吐出冰冷冷的言語:「愚者沒有去過喔,愛絲特爾人過於虔誠,程度達到使人反胃的程度。」
  「嗯哼!」庫尼格清了清喉嚨,向愚者示意其話語之不妥,索爾再怎麼說也是信奉神祉的國度,任何人都不得對眾神表示輕慢,隨後向瑪麗解釋道:「愚者們有自己的立場。」
  「……」瑪麗不語,僅是企圖從帽兜掩蓋下的輪廓,觀察出愚者現在的表情,卻一無所獲。如父親所說,愚者儘管學識豐富,卻清一色是無神論者,儘管這個世界上的確存在著數位殘留於凡世的神明,愚者卻從不承認其存在,瑪麗只是沒想到會有人厭惡神明到這個境界,教都的歷史比愛絲特爾邦聯還要久遠,與其說愛絲特爾人特別虔誠,不如說虔誠的人自然定居於教都四周,於是長時間下來,愛絲特爾自然是全大陸信仰最虔誠的政治體系。
  像是為了打圓場般,庫尼格和瑪麗聊起這幾天旅途上的趣事,當國王聽到徹斯特捉弄年輕騎士時,他不免大笑,隨後尷尬地表示女孩子不應主動談論這種話題,而談及威庫赫的婚事時,國王也認真地替大女兒思索起後路。瑪麗對於父親的形象有點改觀,一直以來,庫尼格總是面無笑容,冷酷地向面對眾人,就算是在瑪麗幼時的回憶中,父親也不曾對任何親人露出微笑,然而現今眼前的這位老人,就像是酒館裡常見的酒客一般,和好友愉快地談天論地。
  窗外響起了鐘響,兩人停下對話將注意力放在外頭,四刻鐘,那是中午休息的告示。
  「我想今天就到此為止吧。」庫尼格起身,露出淡淡的微笑。
  「是的,父親大人。」瑪麗順從地說道。
  「至於妳的要求,王宮裡沒有人比妳更適合住在這個地方,如果需要添購什麼用品,直接跟奇普說吧。」
  「謝謝您。」
  「還有,我一直沒跟徹斯特和妳說,為什麼要把妳接回來住,最主要的原因還是……我一直下不了決心。」庫尼格轉身,一邊說著一邊朝門口邁進,而在他拉開門把之際,停頓了一下,彷彿是在做出甚麼重大的決定,他繼續開口:「不過妳儘管放心吧,見到妳能夠平安長大,成為如此一位動人的小姐,我也終於下定決心。」
  「陛下英明,您的決定一定會在史書上留下紀錄的。」愚者喜出望外,瑪麗完全無法從她的語言中察覺任何一絲嘲諷,她是真心真意替國王感到喜悅。
  「愚者,這場賭注是妳贏了,就照妳計畫的下去做吧。」庫尼格一臉輕鬆,似乎心中放下了重擔,看起來突然之間年輕了好幾十歲。
  「遵命。」愚者躬手表示敬意。
  「父親大人?」瑪麗有點不知所措,她完全不清楚兩人交談的內容。
  「啊啊,妳不用露出那副擔心的表情,下次我們再見面之時,所有應該煩惱的事情都將迎刃而解。」
話畢,國王與愚者離開了剛被賜與公主的高塔房間,直到女侍返回房內搖晃瑪麗的身軀,她才從父親的謎語中清醒過來。

  時間回到現在,中央之塔仍勤奮地發著光芒,吸引著瑪麗恍神的眼珠子。
  她無法停止思考白天時父親口中所稱呼的決定,聽起來,愚者給了國王什麼建議,而這項決定使庫尼格煩惱許久,最終,天平倒向了愚者。至於國王的決定究竟是什麼?為何庫尼格一心認定它能解決所有問題?
  一個念頭閃過瑪麗的腦海,她趕緊搖頭驅散那個危險的想法。然而,結合瑪麗現有的知識及索爾國內的情勢看來,她深信自己的推理有著極高的可能性,現在,就只能等待答案揭曉時驗證她的想法了。
  瑪麗離開窗邊,再怎麼思考也不會有進一步的答案,她走到桌邊拿起旅行時閱讀到一半的鄉間故事集,或許再過幾天,自己可能會忙碌到連最喜愛的書本都摸不到的境界,現在她可得好好珍惜這段悠閒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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