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達人專欄

第四章 九孔

怪奇的丹 | 2021-11-15 20:59:21 | 巴幣 2 | 人氣 82

連載中第八十七號垃圾場
資料夾簡介
這是一個關於一個外星人在一座星球級規模的垃圾場工作的日常生活。 每一章節各為一個獨立的小故事,大概三千字。

  又是無聊的一天,普通又無聊卻美好的一天,我對在這裡的所有工作已經算得上駕輕就熟,沒什麼事難得倒我。有布丁的陪伴、舒適的家,我想我的新生活很不錯,要我做一輩子都沒問題(反正也要做一輩子)。
  「吃飽了我要去上班了。」我把布丁從頭上拔下來,祂使勁抖動四肢要我把祂放下來。我一邊在心裡想著布丁好可愛一邊把祂放在旁邊的沙發上。
  布丁跟平常一樣縮在了刺刺球抱枕底下,估計是想睡覺吧?
  「我出門啦。」布丁沒有理我。
  我開門走了出去,準備開始今天的工作。

  我最近的工作是把不可燃燒類垃圾搬到自動車上,讓車子把垃圾載去集合場放置。不可燃燒垃圾又分為兩大類,危險和非危險類,武器、有毒物質等是危險類,非危險類則是像岩石這種不容易燒毀的東西。
  前幾個月因為垃圾場的起重機壞了,老闆說要修理卻一直沒有人來修,導致這裡堆積了一堆東西。有五個不知道是玩具還是宗教圖騰的巨石像已經在這裡擺了兩個多月,它們實在是很佔空間,我每次搬垃圾都要繞過它們,真搞不懂老闆在想什麼,這樣大大降低了我的工作效率他都不在乎就對了。
  反正我也沒有業績壓力,他不管我也不會多雞婆。
  繼續過我開心的生活!

  我繞過巨石像來到垃圾堆旁邊搬起一個看起來像巨型奶嘴但據說是火箭筒的……火箭筒,小心地把它搬到自動車上。我想這類有價值的東西大概會被我老闆拿去賣掉吧?誰知道呢,經營垃圾場的獲利方法不就只有這種途徑嗎?
  經過我的一番努力,我終於把奶嘴型火箭筒放上自動車。我拍拍手轉身要去搬下一件垃圾,身後卻傳來咚!的一聲。
  整個奶嘴中通常小寶寶會咬的那一部份不知為何脫落下來,重重砸在地上,我彎下腰去撿(這個動作救了我),還在自動車上的那一部份突然爆炸。
  碰!乾淨俐落的一聲後,我感覺我的頭頂熱熱的,抬頭一看,整台自動車居然著火了。
  「林老師的!」我大罵一聲,抬起腳踹開自動車,自動車往前滑了幾公尺後變成一團大火球,我在原地看著火球愈燒愈大。等到火熄滅之後,地上只剩焦黑的殘渣。

  我無言以對,低下頭時發現手上拿著奶頭奶嘴頭。「幹!他媽的!去你的!」我舉起奶嘴頭狂奔,誓言要把世間萬物毀滅。第一個目標當然是那五個石像。
  「幹!我看你不爽很久了,還有你!你也是!」我一邊大聲咒罵一邊拿金屬奶嘴頭猛敲每個巨石像,決定不把它們變成灰塵不罷休。
  敲了一個多小時,奶嘴頭都變成鴨子嘴了,石像依然毫髮無傷。我喘著氣把鴨子嘴扔到一旁的地上,累得連髒話也沒力氣吐,但心有不甘,我又補了一腳,沒想到那石像被我一踢,居然從鼻孔裡掉出了一顆鮮紫色的九孔,看起來就和我以前吸過的一模一樣。

  美好的一天很快過去了一半,我也是時候回到家享用一頓豐盛的午餐了。
  「我回來了。」
  布丁聽到我開門也無動於衷,「好好睡啊。」我走到廚房打開冷凍櫃挑選起今天的午餐。
  我回到沙發上坐在布丁的旁邊。
  「我開動囉。」我打開紫色的九孔,裡面深黃色的肉表示這顆九孔已經夠成熟了。
  我輕輕捏起甜美的肉(對待這種寶貝太用力的話可是很容易就會傷到它的),把它放在剛剛加熱過的鐵盤上,放上去沒多久,這顆可愛的小肉球就開始抖動,我趕緊將臉湊過去,用拇指和食指的指甲捏破它,吸食從它裡面溢散出的氣體。
  氣體全數排盡後,肉球變成了一坨乾扁的紫黑色葡萄乾。
  我躺回沙發上,布丁抬頭看了我一眼又繼續睡覺。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遠遠超過了我的午餐時間(雖然本來就沒有),再等下去不是辦法,也許這只是一顆普通的九孔,也許它壞了,不管怎樣,我還有工作要做。
  想到工作我又想起了自動車變成火球又變成焦炭的事情。
  「不行,這筆帳得解決。」我回到房間拿起了電擊槍,氣沖沖地要找石像算帳。都是因為它們我才會吃到壞掉的九孔,都是因為它們自動車才會壞,一切都是它們的錯。
  「來,我們聊聊。」我走到五個石像中間,十分冷靜地看向它們每一個,「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不是你們的錯。」我手握著電擊槍,槍口朝向地面以示尊重。「可是自從你們來了一切都亂了套,先是起重機壞掉,然後自動車也壞了,我他媽的還困在這顆星球上哪也不能去!……那就算了!結果呢?結果你們他媽的居然給我吃壞掉的九孔,我這輩子沒受過這麼大的屈辱。」我心平靜和地述說我們之間的問題。
  「而且我也沒吃到午餐,我好餓!」我認真地看著他們,但他們一點也不懂禮節,「我在講話你看哪裡?蛤?」他們五個的臉通通像冰淇淋一樣融化掉,我是要怎麼講話?

  他們融化成了一攤黃色的水,水裡還出現某種小魚,小魚在水裡緩緩游著。水突然匯聚在一起升高變成了水柱,又從水柱中長出眼睛、口器、胸足、腹足和尾足。
  我發現我在一片巨大的葉子上,眼前是一隻亮黃色的毛毛蟲,牠長得比我還高大,身上有一圈小魚圖案的花紋圍繞著胸足。
  「要一起吃午餐嗎?」
  「好啊。」牠這麼有魅力,我想拒絕都難。
  「要吃什麼?」我問牠,但牠開始吐絲把自己包裹起來,從腳開始慢慢往上。「不要!不要這樣,我不想一個人。」我拼命地阻止牠,但牠已經化成了蛹,我只能蹲在地上啜泣。
  好香。我心想是什麼味道?一看面前的蛹,想起肚子餓了好久,我起上抱住那顆蛹,蛹被我用力一抱碎裂成了餅乾屑屑,我蹲下身準備要吃它,布丁忽然從餅乾屑裡冒了出來。
  「布丁,走開!」
  布丁愈長愈大,大到我連牠的小鬍鬚都看的一清二楚,祂撐起上半身站了起來。我心想我從沒看祂這麼做過,原來布丁會走路。
  可惜這件事是我想多了,布丁不會走路,祂只是想給我一個擁抱。祂倒了下來,我舉起雙臂迎接祂,接著黑暗來襲。

第一幕:新血舊血
景:戲劇廳舞台
人:新血、舊血、觀眾
一束燈光從天花板的深處打下來。
一面直立的長方形鏡子立在舞台中央,鏡子裡有個橘色皮膚的女人。
女人穿著褲子和短袖。
鏡子裡的女人雖然站著,眼睛卻是閉著的。
一個矮小的老女人從舞台的另一端走了出來。
台下的觀眾席傳來哭泣聲。
老女人穿著白色長裙,裙子的顏色和她粉灰色的皮膚和白色的頭髮很相配。
她不理會觀眾席的哭聲,走到鏡子前。
哭泣聲愈來愈高昂,淹沒了整個空間。
老女人看著站在鏡子裡面比她年輕、比她高挑的女人,把手伸進鏡子裡扯出她的舌頭。
哭泣聲奏停。
鏡子裡的女人驚醒過來。
天空降下紅絲絨布把鏡子罩住了。
觀眾席傳來鼓掌聲。
老女人微微一鞠躬,從進場時走的另一側舞台退場。
 
第二幕:蛹世蛹生
景:泥巴潭
人:新血、舊血、法師
泥巴潭緩緩流動著。
失去舌頭的女人站在泥巴潭上。
她身上的衣服已經退去。
泥巴潭的中央長著一朵大蓮花,一位法師坐在上面念經(念經聲傳遍整個泥巴潭)。
女人從泥巴裡拔出雙腳,一步一步來到法師面前。
女人:(模糊奇怪的聲音)嗚!呃、呃!……
女人哭了起來,用沾著泥巴的手擦掉不停流下來的眼淚。
法師盤腿坐在蓮花上,不停誦經,眼神平視前方。
女人一直哭,一直擦眼淚,手上的泥巴一直沾到臉上,泥巴又從臉上滑到身上,最後沾滿了全身。
法師停止念經,她轉頭看向被泥巴包裹住的女人。
法師:(鏗鏘有力)假的!
女人聽了不再流淚,身上的泥巴沒有淚水滋潤逐漸乾涸。
法師繼續誦經。
老女人從泥巴潭底下冒了出來。
泥巴紛紛從她的皮膚和頭髮滑落,露出赤裸的身體。
老女人走到女人面前,抹開她臉上的泥巴。
藍灰色的天空中打起一道雷電。
一隻鳥飛了過來在他們頭上頂盤旋。
鳥叫得很大聲,法師也唸得更大聲。
老女人墊起腳尖親吻女人。
激烈一吻後,老女人放開女人,她對她微笑,嘴裡已空無一物。
女人閉上眼睛睡著了。
鳥俯衝下來把老女人叼走。
 
第三幕:破繭而出
景:果園
人:新血、舊血、鳥
果園裡有一棵香蕉樹,香蕉樹上只結了一根香蕉。
綠色的香蕉慢慢長大、漸漸成熟。
隨著晝夜交替,綠色的香蕉變成黃色的香蕉,黃色的香蕉變成褐色的香蕉。
褐色的香蕉頂部破裂開來,一個橘色的女人從裡面撕開香蕉皮。
一隻鳥飛了過來停在香蕉樹隔壁的樹枝端上。
鳥在樹枝上拉下白色的鳥屎。
女人從香蕉裡爬了出來。
鳥發現了她,跳呀跳地來到女人所在的香蕉樹上。
女人驚慌地想逃跑,但腳的力量還沒恢復,她摔下了香蕉樹,被位在下層的香蕉葉給接住。
鳥飛了下來停在樹幹的突起上,踩住樹葉讓葉子傾斜。
女人順著重力往下滑,而下方就是大張的鳥喙。
快要吃到女人時,鳥感到一陣作嘔,有東西卡在牠的喉嚨。
牠的喉嚨痛得要命,下一秒忽然破裂開來,老女人徒手挖開了鳥的喉嚨。
鳥立即缺氧倒下。
老女人從鳥的喉嚨摔了出來,只剩下上半身體。
她看起來像一坨草莓醬鮮奶油。
老女人對女人豎起大拇指後便死去了。
女人爬了過去,搖了搖老女人的肩膀,老女人的下巴鬆開來,張開嘴巴吐出一口氣,女人聞到後瞬間抽離了意識。

  「欸,你來這裡幹嘛?」我在垃圾場的地上醒來,發現眼前站了一個肌肉發達的男人,他雖然蹲在我面前但我還是看不見他的臉,因為他粗壯的大腿肌擋住了我的視線。
  我感覺頭有點痛。不知道站起來會怎麼樣?還是不要站起來好了。
  先等一下,我認識這個大腿肌,我知道他是誰。
  「石頭。」

  「我犧牲了很多東西才來到這裡。」對,是石頭的聲音。「我來這裡找一個很重要的東西,但我來的太遲了,那東西被吃了。」
  「石頭……石頭,你的大腿擋在我的臉前面我看不到你。」我用麵條一樣無力的手拍了拍他的大腿。
  石頭站了起來,露出一張蓄著濃密黑鬍子的臉,他還拿著一把金光閃閃的大劍。
  「你知道嗎?我覺得你可以用那把劍剃鬍子。」我看向他的腰帶,「或是那把水果刀也行。這裡這麼熱,你留鬍子一定更熱。」我覺得我講的還滿有道理的,但石頭似乎不這麼認為。
  石頭用雙手握住金劍,「這是我的使命。」金劍突然往下刺,我翻了個身躲開來。啊,我的電擊槍在這裡啊。
  「現在想想,你想留鬍子是你的自由,我沒有權力管。」我站了起來,感覺腦袋裡的東西滾了一圈(希望是滾回原位)。

  石頭舉著劍跑了過來:「啊!!!!!!」
  「你的鬍子很美!超美麗的!比我外婆的花圃還讚喔!」我邊對他甜言蜜語邊……戰術性撤退。
  「啊!!!!!!」石頭之所以叫石頭就是因為他很頑固,絕對不是因為他的肌肉像石頭一樣堅硬(你要這樣想也行)。
  完蛋了,後面是垃圾堆,我沒有地方可以跑了,好啦!誰怕誰!「來啊!」我舉起電擊槍,等他一靠近便扣下板機。
  電擊槍射出兩個針頭後面接著兩條導線,針頭刺進石頭的胸膛,將一陣電流輸進他的肌肉。他開始不停顫抖,我趁機跑過去踢掉了他手上的劍並大罵:「你的鬍子有夠醜!醜八怪,噁心死了,比我在浴室角落發現的黴菌還噁心!」我洋洋得意地在他面前跳來跳去、扭扭屁股,「滾回你的南半球去。」

  我想我是有點太洋洋得意了,石頭被我激怒後居然徒手扯掉了胸膛上的針頭(早知道電擊槍那麼爛我就不撿了)。他趁我開心地扭屁股的時候從後面掐住了我的脖子。將要窒息之際我靈光一閃,他跟我的身高一樣高,我把頭用力往後仰,撞上他的額頭。
  「呃。」我們兩個大概都有點腦震盪,但重點是他放開了我的脖子(太好了,這樣就不需要用到腎臟那招了)。
  「現在怎麼辦?啊?」我們的武器都不在手上。
  他二話不說朝我衝了過來,我也早已蓄勢待發,一記上鉤拳打在他的下巴上,他的拳頭揮過來擊中我的臉頰(這個混蛋)。
  我使出掃堂腿絆倒他,沒想到他居然抓住了我的腿,把我舉起來往地上摔,我感覺嘴裡腥味四溢,不知道剛剛是咬破了哪裡?

  他又把我舉起來摔了幾次,我才抓到節奏感。在他又把我舉起來時我伸手勾住他的脖子,用手指戳他的眼睛。可惜我的腳還被抓著,我只成功摳下一顆眼珠。
  「啊!」他把我丟下來摔進垃圾堆裡。「操你媽的!」
  我把連著神經的眼球舉高晃了晃,還附贈一個禮儀手給他。看著他臉上的空洞我扯出一個微笑,嘴裡的血流了出來。
  「有這麼嚴重嗎?我只是說你的鬍子很醜罷了?還是那樣傷害了你的男性自尊?」不知道是哪裡以及有多少?我只知道我的骨頭斷掉,骨刺刺破了我的內臟,身體各處都傳來劇痛。

  「妳不知道妳做了什麼?我要做的事妳根本想像不到。」石頭半邊臉淌著血,他轉身拿起了他的劍向我走來。
  「我們不是朋友嗎?有話好說嘛。」
  他舉起劍朝我的肚子插下去(也許我該放下眼球和禮儀手),劍貫穿了我的身體。
  我的手無力地倒在胸口上,眼珠從手心彈了一下後滾出去。

  石頭把劍從我身上拔了出來,撕開我的肚子。那是我最後唯一記得的事情,我記得……我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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