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達人專欄

《耶雷弗:契約醫生》92

符晴 | 2021-11-10 21:10:01 | 巴幣 554 | 人氣 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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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轉捩


(本篇建議服用背景音樂,音源:youtube)





  「等小荳回來,記得要誇讚她哦,任何人在跌倒的時候都需要有人好好鼓勵的。」
 
  我和延陞點了點頭,等待的途中除了思考該跟小荳怎麼說之外,愛操心的幽靡還讓延陞飛得很高去偷偷查看小荳的情況,而小荳這次並沒有逃跑,很賣力地在工作著。
 
  「呼……好累。」

  聽到這番回覆,在滿身大汗髒兮兮的小荳回家時,幽靡肯定是熱情地迎了上去。
 
  「小荳,工作還順利嗎?看妳這累的……」
 
  她幫忙把黏在小荳臉上的髮絲給別開,拍掉白圍裙上的泥土,一點也不在意整天待在肥料堆裡而沾染的氣味。

  小荳自是也不會就這麼心安理得地給幽靡服侍,主動和幽靡與我們回報了今天的工作情況,臉上是某種懷念的感觸。

  「嗯……真的好累,已經很久沒做過這麼多工作了……」

  看著小荳自個兒願意重新振作起來,溫柔灑落的夕陽落在幽靡的眼裡成為鮮活跳動的光點,澄淨瞳孔一閃,她一把像是親生姐姐一樣抱住了小荳,溫和地拍了拍她的頭。
 
  「做得好,做得好,我們小荳真的是最棒的,今天辛苦妳了。」
 
  小荳被幽靡緊抱得喘不過氣來,沒看見她同時對我倆使了個眼色,我向前一步,周遭的樹林忽地活躍起來。
 
  「辛苦了,廷尉一定會看見妳的轉變的。」

  真心稱讚之餘,我順帶召喚了一陣令人舒爽的微風過來,任何人在汗濕淋漓時可以吹到涼爽的風,那都是辛勤工作下最甜美的回報。
 
  「小妹妹這麼努力改變,連我都深感欽佩呢。」

  延陞又用上了他的招牌笑容,也許是因為小荳年紀比較小,延陞這個時候感覺比較像是傻大哥,暫時脫離了那種人與吸血鬼的隔閡。
 
  只是,當我們兩個講完以後,幽靡的眼神又偏了一個角度,我與延陞、小荳都順著她的視線看了過去,卻只有我跟延陞又不約而同地挪開視線。

  幽靡視線的中心,是伊卡勒特。

  說實話,因為旅途中通常只有我跟幽靡,延陞三個人在對話,要不是我知道伊卡勒特有跟我們一起來,腦袋裡其實已經自動當成三人事件在行動了。

  可能我再恍惚一點,我就會連他有來這件事我都忘記了。

  畢竟幽靡本身跟伊卡勒特應該就不會太過靠近,延陞更是不用說,關係上本應要是最近的我們又因一些我難以解釋的事物而拉開了彼此的距離,他本身也是個能低調就多低調的人。

  想到這裡,我更加懷疑為什麼那因哈特要讓伊卡勒特同行了,是為了保護我的關係嗎,還是……

  大腦轉到這邊時就先停下了,當務之急是要先解決眼前的情況,不然我看幽靡瞪再久伊卡勒特都不會說什麼。

  暗自嘆了個氣當作緩衝,我換上了平時禮貌,又有點疏離的笑容。
 
  「……他平常不太說話,但我知道他一定也覺得小荳表現的很棒。」

  眾人被我的聲音給引走了注意,特別是延陞變成了那種我說不出是驚訝還是涵蓋更深層的意涵衍生出的神情,對上幽靡眼神的一刻,我連忙用眼神示意了她。

  「嗯,謝謝大家……有點累了,那我就先休息囉。」

  好在我的說詞並沒出現什麼明顯的漏洞,還是小荳真的就是單純以為伊卡勒特不太說話,各自不計較之下,算是讓我幫忙呼巄了過去。

  只是被我臨時這麼一搞,那片我時常警戒的,微妙的表面張力又被打破了吧。
 
  「好,快進去休息吧!我們就明天見囉!」
 
  把小荳送進家門以後,幽靡指手畫腳地示意所有人離開小荳家附近的位置,免得吵到人。

  「嗯……看小荳這麼累的樣子,要擺脫玉石果然不容易啊……」

  小荳眼看一定是幽靡自始最在意的一個附身者,前幾個人雖然偶爾也會在路上討論一下,但就只有小荳一直掛在她的嘴上,連今天所有的閒話家常都是小荳。
 
  「不過以她現在的狀況,應該不久就可以成功了。」

  幽靡伸了伸懶腰,恍惚的淚水在她眼角凝聚。
 
  「而且……受到玉石的影響,連我都跟著好懶好累啊……想休息了。」
 
  「不然我們先回去朴大爺那邊休息吧?」
 
  「也行,反正小荳今天應該也不會再出來了,明天再過來吧。」

  回到了朴大爺家,幽靡腳跟一踩把鞋子給扔出去以後在平台上四處巡視,可是卻一臉奇怪地踱步回來。
 
  「爺爺居然出門了……會去哪裡了呢?」
 
  「或許是出去了吧?」
 
  一想到不在的原因,我不假思索地回答最直覺的答案。

  但可能,是去找那些他早早提到的事物有關的事情吧。

  幽靡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人怪異地前後擺動了幾回,最後估計是因為玉石的關係,她決定作罷。

  「……好吧,大家就先各自休息吧……」

  眾人四散,我回到了房間做休息,大小適宜的房間裡除了榻榻米、床、燭台、還有我的行李之外什麼都沒有,顯得很空虛,卻也很安靜。

  原本我以為延陞會因為我替伊卡勒特說話的事情來找我,可是並沒有,反倒讓我感到奇怪。

  只是在奇怪的反面,我又覺得他不要來找我比較好,維持虛假的風平浪靜,有時可能比明面的對質還來得合適。

  頂著這樣的想法,我靜靜地凝望著繁星錯落的星空,不知不覺想起了以前大地神殿的那片星空。

  光是這樣子,就觸動了好多條連結著不同感官的神經,我眨了一下眼睛,神情淡然。

  好像世界總是這樣子,在相似的地方陰錯陽差地重現那些美好與遺憾,而我身在其中的漩渦裡,一圈一圈地旋轉。

  反正總會習慣的吧。

  在繼續忐忑於是不是有人這個時候會來撞破平靜之前,我躺上床,蓋上了棉被,準備迎接新一天的到來。

  「小荳,起床囉……小荳?」

  隔天一早,我們先一步準備好,在小荳差不多該準備去工作的時間在她家門口等著人,只是幽靡叫了好幾次都沒有反應,我便利用了感知偵測了一下屋裡的情況。

  「裡面好像沒有人……」

  我眉頭略皺,把小荳家給掃得乾乾淨淨就是沒感受到生命的存在,配合延陞的從旁佐證讓幽靡整個人目瞪口呆地張大嘴。
 
  「什麼,該不會又跑去躲起來偷懶了吧?」
 
  似乎就想要眼見為憑,幽靡不信邪地開始敲門了起來,但沒有生命反應,那當然不會有人來應門,她一個著急,一邊講話,人一邊跑了出去。

  「如果這次也失敗的話,事情一定會變得很嚴重的……」

  我們跟著她的腳步來到了牛和蟾蜍的所在地,臉不紅氣不喘地把小荳不見的事一口氣交代以後,兩個動物的反應卻十分平淡,唯有場面話還說的挺足。

  「啊?小荳又消失了?反正這也不是第一次了哞……」
 
  「又消失了?這次才只做一天耶……大概真的是沒救了吧,呱呱。」

  雖然嘴上說風涼話,但我們也知道是因為失望的關係而沒有產生不好的感覺,動物們也很老實地告知並不知道小荳會跑到哪裡去,於是再一次惹毛樂夫前,我們只能先去找找興夫。

  飛快地來到興夫家以後,幽靡再次把小荳不見的事盡速告知,興夫面色不改,停頓一會後就直接講出了那個人總會下意識躲避的最短路徑。

  「小荳?會不會一早就去工作了呢?怎麼不去樂夫大哥家看看?」

  被他這麼一講,就更不該不去樂夫家賭一把了。

  幽靡看似為難,估計是已經預設小荳單純跑不見,而樂夫正氣呼呼地在門口等待,等到一看見我們,就要馬上把我們給罵個狗血淋頭,所以才想說直接來有可能找到人的地方比較快。

  我心有戚戚焉,舒了口氣,人有時候就是不敢直接走那條最直接的捷徑,老喜歡大彎小拐的。

  總之我們還是硬著頭皮來到了樂夫的家門前,幽靡也是鼓起勇氣跟門口的樂夫直接問了小荳的事情,可這下卻被樂夫用一種極為懷疑的眼光目視我們。
 
  「小荳?今天上工前她就來了啊,怎麼了?」

  他大概是覺得我們都把她介紹過來,還在問她人在哪裡而覺得疑惑,幽靡噎了一下,盡可能風輕雲淡地像是隨口閒聊回答著。
 
  「沒有,只是想問問她的情況……」

  樂夫冷峻的五官隨著鼻間呼出的長氣鬆弛下來,他看了家裡一眼,難得態度柔軟地稱讚起小荳。
 
  「唉……很久沒看見那孩子這麼努力了,肥料的銷量也是賣得越來越好。」

  只是,他轉過身來後,那股臭脾氣也就跟著回來了。
 
  「不過,我是不會因此多給薪水的啊!」
 
  「是不用連這個都說出來啦……」

  我的手沒入額髮之間,在他的小氣習性下嘆了口氣,都是掃興。

  幽靡懊悔地轉過身子,看著我的眼睛水汪汪的,語氣是滿滿的內疚。
 
  「我們確實應該要先來這裡看看的……說要相信小荳,結果不相信的也是我們……」

  瞧她說得還真是要哭出來,我臉上的表情馬上被錯愕取代,還好這時,提著肥料袋走路的小荳恰好出現在遠處,與我的眼神撞上後,慌亂地跑了過來。
 
  「哎呀?姐姐怎麼來這裡了?」

  像是偷說人家壞話被發現一樣,樂夫抖了一下,幽靡深吸了一口氣,或許是看人都來了,前者左顧右盼了一會,離開現場時留下了一份良心。
 
  「呃,我有點事要離開一下,聊完之後就回去工作吧。」

  他的步伐極其不自然,真是一個不體貼的傢伙呢。

  趕緊把那些情緒給憋回去以後,幽靡擺出了平時一點事情也沒有的神情。
 
  「沒、沒有啦,只是因為早上找不到妳,很擔心而已……」

  估計是工作忙到一半,小荳沒有留意到幽靡怪怪的樣子,只是稀鬆平常地哦了一聲。
 
  「昨天因為覺得工作效率有點慢,所以今天就提早出來了啦。」
 
  「小荳!」

  另一端,一位與我們年紀相仿的男子跑了過來,聲音清澈,頂著紅鳶尾的黑笠,金邊葡萄色的周衣底下是黃接著紅的衣袖搭深色皮鞋,臉型方正姣好,眉目清秀。

  不需多想,下意識認為這位應該就是小荳心屬的廷尉,我的視線卻在一瞬間偏移。
 
  「哎呀,我們快躲起來!」

  像一陣大風颳過來,幽靡閃身到我面前,嘴巴微張的我頃刻像是行李一樣被帶著衝,沒辦法說話,兩隻腳在地上互絆搞得跟擊劍一樣,最後一個踩不穩直接摔進了藏身的草叢裡,吃了一口新鮮雜草。

  好不容易爬起來時拉著我的手早就不見了,我勉強正坐在草地上,摸了摸頭,插滿了樹枝跟樹葉,根本可以說是鳥巢了。
 
  「給小倆口一點空間,就不要去偷聽人家在講什麼了。」

  然而沒良心的罪魁禍首跟總是旁觀的臭蝙蝠老大早就已經擠在貴賓席偷看那兩個人的情況,怒火瞬起,差了點我就沒忍住從這兩人頭後來一拳。

  我說啊……
 
  「真是青春啊,這就是年輕的滋味嗎?」

  忿忿地坐在地上不打算跟著湊熱鬧,我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見著幽靡興致好地擺頭看往莫名其妙緬懷起來的延陞。
 
  「延陞哥也是看起來很年輕的啊!」

  延陞心情很好地輕笑了聲,慢悠悠答道。
 
  「是啊是啊,我可是青春不老的呢……」

  嘴上說青春不老,但延陞還是有補上壽命只是比人類長很多,終有一天還是會走到盡頭。
 
  「不過活那麼久的話……不會感覺無聊嗎?」

  羨慕歸羨慕,幽靡還是提出了活太久會覺得時間過得很慢很不有趣的想法。
 
  「所以我覺得,像人類這樣生命是短促的,有時候反倒比較好。」

  太陽一點點湧入樹叢,柔和了各自稜角上那尖銳的部分。

  延陞移開了輕拂下巴的手,豎起食指,確保著幽靡的視線好好地專注在那上面。
 
  「在有限的時間裡,才會更加珍惜這些時間,好好地思考怎麼讓生命的每一刻都是燦爛光輝的。」

  沉溺在無聊的人生裡毫無意義,如果不想被過於漫長的壽命給束縛,就得自己去尋找突破口。
 
  延陞之所以會踏上流浪的旅程,想必也就是這個原因吧。

  「這就是人生的體悟嗎?」

  幽靡似乎常常被延陞給逗得木然,而延陞也總是以一個傻呼呼的笑容回應她。

  「哈哈,更多的是嘴上功夫啊。」

  兩個人嬉笑地一搭一唱,看起來就跟兄妹沒有兩樣,話聊得投機,更何況都是樂天派的人嘛。

  講歸講,這對兄妹還是很認真在偷看小荳的情況,沒漏下任何一秒。
 
  「小荳那裡看來聊完了,哎呀,整個人都臉紅了……」

  在幽靡賊嘻嘻地偷笑之際,我走到這兩位人士的身後,清了清喉嚨,用笑裡藏刀的眼神看了彼此一眼,試圖以無聲的威嚇提醒人剛才我是怎麼被摔進來的。

  「那差不多該輪到我們了吧?」

  我特意留下了方才插在頭上的樹枝,定定地瞧見廷尉離開了小荳的身邊,藏滿殺意的語氣惹得兩個人汗毛直豎,彷彿有紅色的血光在我眼中閃動。

  單方面恐嚇下,我直接讓延陞把我們傳送到了小荳的附近,好讓幽靡可以繼續行事。

  傳送過來的聲音並不大,因此沒聽見的小荳還看著廷尉離開的方向,幽靡則是狡黠地湊到了她的背後,戳了戳紅得像番茄的臉。
 
  「看妳臉紅成這樣,至少老爺離開前不告白一下說不過去吧?」

  或許人還在尷尬的情緒裡擺盪,小荳雖然又嚇到了,卻只是低低地回了一句,臉上燒得更紅了。
 
  「姐姐還在提告白的事……」
 
  「是啊,就信姐姐這一把吧。」

  大概是敗給了幽靡的不折不撓,還是她心底真的也有那個意思,小荳就這樣由著她盯著上下打量了幾回。
 
  「但是妳這件衣服上都已經是肥料味了……為了慶祝妳的改變,我們幫妳找件新衣服熱鬧一下。」

  見幽靡講完後像是提起腳步就要走,小荳啊了聲,連忙拉住了她,搖了搖頭,卻別開眼神。
 
  「不用了,姐姐,不需要的……」

  半秒怔愣,換幽靡把兩隻手搭在小荳肩膀上,信誓旦旦地看著她。
 
  「沒關係,就當成工作時用的替換衣物也可以啦。」
 
  「唉唷,真的不用了啦……」

  一個要一個不要,兩個人扭來扭去僵持了一會,不過幽靡看似決心已決,用力拍了兩下小荳的肩頭奪得主導權。
 
  「沒事,妳就好好相信我吧!」

  用還要工作的理由想盡辦法把小荳打發回去以後,幽靡三步併作兩步地跑過來,馬上決定了下一個目的地。
 
  「我們去之前那位姑娘的店舖裡看一下,現在才知道那位姑娘叫做小雪呢……」

  心裡也納悶怎麼之前都沒去知道她的名字,我們馬不停蹄地來到了小雪所在的道具店。
 
  「歡迎光臨……又是各位啊?」

  位在櫃檯看店的小雪還是那樣和善的笑容,一點也不介懷我們當初讓七誠跟七南來這裡大亂的樣子,我們也禮貌地打過招呼。
 
  「是的,我們想要找女生穿了最好看的衣服,絕對能讓每個男人都賞心悅目的那種。」
 
  瞧幽靡那股不找到不罷休的樣子,整個人像是一把火焰燒得旺,讓小雪不禁失笑,銀鈴般的笑聲傳入耳裡。

  「哈哈……是打算跟哪位男子約會嗎?」

  留意到被誤以為要去約會的是自己,幽靡急忙地搖搖頭,擺了擺手,臉上的笑容卻絲毫未減。
 
  「不是我啦,但我打算送給一個可愛的孩子,讓她在重要的時刻可以用。」

  她簡單敘述了一下小荳的身形,大致上就跟眼前的小雪差不多。

  「如果是送禮的話……那請容我找一下……」

  小雪在掛上衣服的衣架堆裡翻找了一刻,最後拿出了一件亮橙色的衣裳,十分顯眼,可在這陽光普照的日子裡又不招致太過耀眼,配上底下全白的色系,是很適合小荳活力氣質的維他命風格。
 
  「這件怎麼樣呢?」
 
  「好看!你們覺得呢?」

  幽靡從小雪身上接過衣服,搭在自己身上做展示,我跟延陞也各自依喜好評論了這件衣服。
 
  「看起來好輕盈,我很喜歡這種飄逸的穿著。」
 
  「樣式天真純樸,恰好適合小荳那樣的女孩呢。」

  三個人都喜歡那自然是該買,為求保險多看了幾件,依然是認為那件橘色系的最滿意,然而這件衣服的價錢卻讓我們都頓時震住了。
 
  「不過……這個要二十張虎皮才可以買哦……」

  沒預料到這裡不是用楓幣,意想外的貨幣單位恰好止住了我正在掏錢包的手,緩緩側抬起頭。
 
  「不是用錢嗎?」

  看見我錢已經抓一半出來的怪異模樣,小雪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嗯……因為我們需要虎皮做衣服……」
 
  收好錢包之前各自沉默了會,幽靡人向外轉,看了看天光,似乎是在確認目前的時間,然後維持紋風不動的表情轉了回來。

  「……好!那我們晚點再過來!」

  迅速講明老虎群的所在地以後,幽靡帶著人飛快地移動,從月妙的所在地再往後走,是清澈的山泉瀑布,開始有樹墩型的魔物黑斧樹妖和幼小的小虎們在這裡。

  小虎們的毛髮並不多,沒辦法拿取虎皮,因此我們繼續向山谷裡走,走進落入黑夜的谷間,盡頭的山谷上有一間廢棄的屋子,遮蔽了月光,此地即為大老虎們的巢穴。

  吹過的風有些陰森,眼見比起月妙,身手更為靈巧的虎獸們,延陞似是忽而想到了什麼,湊近我的耳朵嘀嘀咕咕,我隨後了然地點了點頭,便開始以不同的方式施法。
 
  「嗚哇,怎麼有點難啊……」

  只是延陞講的東西並不是很容易,草地上佈滿許多冰塊的碎晶,老虎卻都是他打的。

  從原先跟騎士團的大家學習入門的技巧後,目前是提升到瞄準一個定點或物體就能成功施法的地步,而延陞正在教導的則是這些技術中的再進階,那就是從空氣中憑空施法。

  魔法師可以很輕易地在空氣中凝結水氣成冰或者是聚火成團,不需要一直用手,更何況是我這種傷害低到需要打帶跑累積起來才能有點模樣的人,練習這個是最必要的。
 
  「我覺得……」

  可能是因為在學習,我跟延陞的距離不知不覺就近了些,偶爾貼個身調整姿勢什麼的都不是很在意,一回神過來,就看見幽靡用一種玩味的眼神盯著我們。
 
  「我覺得……你們兩個看起來也像是那種很適合在一起的人呢。」

  也是這個時候我對於兩人之間的距離感被放大,我向旁邊迅速跨了一步,伸手擋住自己微微發燙的臉頰,一陣辯解。
 
  「開、開什麼玩笑?他只是在教我魔法而已……」
 
  「沒有嘛,我就說有那種感覺啊……」

  怎料幽靡要說還擺出那種吹哨子說風涼話的滑稽樣,一臉令人想打,延陞則是一臉看熱鬧的表情,趁人之危補上了我剛拉開的那一步又貼近了我。
 
  「那或許其實我們很適合在一起嗎?」
 
  他說的隨意,嘴間呼出的氣息撩過我的耳根跟臉頰,使得我一陣發虛,心不由得癢起,人愣愣地待在原地無法動彈。

  幽靡見狀像是聽見了什麼有趣的事般笑了起來,眼神饒有興趣地在我身上打量,一副很自以為專業之態。

  「不過昕里這種人感覺不太主動,延陞哥可能要主動出擊了……」
 
  「到底在說什麼啦!」

  大腦在半緊急的狀態下採取了措施,我跟趕蒼蠅一樣用手甩開了蹭熱度的延陞走到更遠的一邊,順道念了幾句現在的正事並不是聊這種有的沒有的八卦。
 
  只是當我轉過身,換幽靡跟延陞聚在一起嘰嘰喳喳,完全無視於我說的話,還更加吵鬧了起來,面對自己淪為笑柄的一環,現在覺得早些時候沒打這兩人一拳真是太吃虧了。

  總之騷亂下還是收集完了虎皮,把它們像是書卷般一捲,我們直接傳送回了村子,準備交貨。

  「小雪姐,這裡是二十張虎皮。」

  幽靡正在一張張清算虎皮的時候,小雪為難地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把話給講了出來。
 
  「呃,那個……真的很抱歉,剛剛那件衣服已經被買走了。」

  話才一出,幽靡手上的虎皮全都散在了桌上,臉上寫著大大的驚訝兩字。
 
  「什麼?我們離開應該沒有多久吧……」
 
  「其實是各位剛一離開,就有一位有錢人來把這裡的衣服全給買了……」

  小雪說,原本也跟那位客人說得用虎皮來交換商品,結果對方願意以兩倍的價錢來補償沒有虎皮的損失,在老闆愛錢的情況下沒辦法阻止就這麼把東西給賣了出去。

  即使我很懷疑到底是從哪裡能來個大富豪客人把東西全給掃得一乾二淨,還這麼剛好只買這一間,不過衣服沒了就是沒了,我也無可奈何。
 
  「所以真的沒衣服了嗎?怎麼辦啊……」

  幽靡雙手插在頭髮裡搓揉,焦急地在門口打轉,看來除了小雪的道具店以外,這裡是沒任何賣衣服的地方了。
 
  就在我想辦法別讓幽靡慌張到失控的時候,小雪神不知鬼不覺地拿了一件淺藍色的韓服出來,上衣的白邊包住了溫和的水色布料,與底下小小白圍裙下的主裙所用的深藍色相互映襯,附帶小巧可愛的側包。

  「那個……雖然不是要賣的衣服,但是這件呢……」
 
  我的眼睛馬上就被這套衣服給吸引住了,就連叫到一半停下來的幽靡也是馬上就撲了過去。

  「哇!這件衣服是……比剛才那一件還漂亮呢。」

  聽了幽靡脫口而出的稱讚,小雪莞爾一笑。
 
  「其實這是我親手做的衣服。」

  沒想到小雪的手藝竟是如此高超,細細摸索著上頭的一針一腳,更是惹得幽靡一陣訝異。
 
  「妳親手做的?穿上這麼美的衣服,所有男人都會拜倒在石榴裙下的。」
 
  可即使全心全意在幫助小荳上,幽靡還是沒有忘記做人該有的本分。

  「但是……真的可以賣給我們嗎?」

  小雪起初有點遲疑,隨即又釋然地吐了吐氣,維持原來的笑容勉強地點了點頭。
 
  「其實是給自己穿的啦……但是應該也用不到了,沒能守住衣服,這就當作我的一點小小賠償吧?」
 
  見著小雪已經把那件衣服打包好遞到她的面前,幽靡最後誠懇地道了謝,恭恭敬敬地鞠了躬。

  「竟然願意把自己的衣服給我們……真的很謝謝妳。」

  「不會,還請她……一定要得到幸福啊。」

  總覺得她這話說得意味深長,來不及思考,幽靡叫著我就拔腿往小荳的家裡跑,害我也不得不跟了上去。

  鬼使神差的,我往後一看,正巧看見了小雪正往我們這個方向看過來,視線定睛在幽靡手上的那件衣服上,眼神從炯炯逐漸變得失神,嘴角的弧度也是越來越不明顯。
 
  怎麼小雪,似乎並不是很開心呢……好像很捨不得那件衣服一樣。

  「小荳!姐姐買衣服回來了,妳穿看看吧?」

  把小雪的事情先放心底,幽靡一看到小荳就迫不及待地衝了過去,手還同時把那件衣服先從袋子裡給拿了出來,啪地披在了小荳身上做比對。

  「哦,我就說不用了嘛……」
  
  不外幽靡顯然是聽不下去,不如說她現在就是只想看小荳穿上這件衣服的樣子,畢竟布料都霸道地蓋住了她兩隻顫顫回絕的手。
 
  「來來來,不要廢話了,快點吧……」
 
  「啊,姐姐,別推我啊!」

  估計是嫌給小荳自己來又要拖拖拉拉,這次幽靡直接把人給拖進了屋子裡做改造,留在外面的我們則是聽到小荳被幽靡的來勢洶洶給弄得大呼小叫的聲音,整間房子如同要被掀起一樣天翻地覆。

  過了一段時間風平浪靜,紙門稍稍敞開,一條縫裡露出來的只有幽靡的頭和她那副淘氣的臉,一邊問我和延陞準備好了沒,嘴上還在一邊將將地拉長音,門扉從裡頭慢慢打開。

  至門完全開啟,幽靡挪了個身子帶著穿新衣的小荳走下台階以後,經歷了如重生般改變的她靦腆地朝我們行了個禮,不斷打轉看著自己身上的樣子。

  「這……真的是我嗎?對我來說好像太過華麗了……」

  小荳本身就是一個好看的女孩,故事裡專為女主角給的完美設定無一不缺,搭上小雪給的衣物幾乎能說是璀璨動人,像一隻可愛的精靈。
 
  「是啊!妳真是好看極了!」

  幽靡睜大眼睛,臉微微紅,陶醉的十指交扣,為了助興,我們三個人還各自鼓掌起來,讓小荳很是不好意思,幽靡也同時說明了這件衣服的來歷後,回歸正題。
 
  「只要穿上這件衣服去告白的話,廷尉一定也會心動的。」

  對上幽靡勢在必得的驕傲神態,小荳哽著咽,潮意染紅了眼眶,出口的嗓音略微嘶啞。
 
  「姐姐,真的很謝謝妳願意一直這麼支持我。」

  幽靡兩隻手輕輕放在小荳的臉上,用手指接住了她快要落的淚,整個局面與其說告白,更像是要送小荳出嫁,就連幽靡自己也紅了眼睛。
 
  「別哭別哭,別在重要的時刻前把臉給弄花了。」

  總覺得已經偏離玉石太遠了……

  我在後方默默地苦笑,幽靡就是那種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的標準類型,特別是由於把小荳看成了孿生妹妹一樣,她願意拚盡全力的心意在此時尤為顯著。
 
  「廷尉離開的日子是明天,那今天就早點歇息吧!」
 
  「好、好的……」

  幫忙小荳先將衣物換下之後,幽靡飛速跑出房門,夕陽追隨著她的腳步,從向著我們的步伐一步步將視界給曬得暖黃。
 
  「那我們今天也速速休息吧?明天還要備戰呢!」
 
  任著幽靡的性子回到了朴大爺家,後者已經歸家,那今天的晚飯話題自然是關於小荳和幽靡的英勇表現。

  只不過朴大爺說今晚的天氣不太好,要我們早點休息,而睡到一半時不巧醒來的我,走出門時的情況確實是他說的這樣。

  天灰濛濛的,陰雲無止盡地在天空盤旋,狹長得匯入了夜色當中,蟬鳴卻不絕於耳,令人煩悶的半夜時分所現出的表面之下,似乎有什麼危機即將爆發。

  我使用著感知,腳步匆匆地走在路上——找到了。

  村外谷間矗立的高山崖如一隻陰沉的眼冷淡地看著一切,幾乎將底下的風景盡收眼底。

  站立在崖邊的男人身形挺拔修長,似乎無論在哪裡,他身上都有一股從容不迫的氣度。

  即便,那全是虛偽的謊言編織而成。

  上氣不接下氣的我走到他的身後,明明我走了很久,我的腦袋卻突兀的只有這個詞和一些離題的字詞存在著。

  「……對不起。」

  除了這個沒用的詞,倒還是繼續說點什麼啊。

  對無謂的作為早已感到憤怒,此刻更是對自身什麼都還沒說就啞口無言的無知感到惱怒。

  「我明明知道我會……」
 
  「……這不是你的問題。」

  他轉都沒轉身就打斷了我,依舊凝視著遠處不知何方的景物,藍月的光下,黑色髮絲泛起銀色的光輝,讓人顯得冷淡又疏離。
 
  「可是……」
 
  「快走吧。」

  他的聲音冰冷的像是不帶任何情感的機器,目光穿透四方,我卻有種被微妙地避開的錯覺,泛起詭異的涼意漫上背脊,困入停滯的洪流。
 
  「不要再讓他……因為這樣的我而痛苦了。」

  我從那熟悉的背影中看到一絲危險的氣息,天生的直覺告訴我那是他在舉起某個會引發未知結果的槍口時所會散發出的意氣。

  充滿疏遠的話在那些未癒合的傷口上輕輕塗抹,動作極輕,卻還依然是引起了驚濤駭浪那一般不平靜。

  像是這一切,都已是成定局之際,那些精密計算和拿捏的結果。

  像是無時無刻在提醒我,那些因為我而引起的紛爭和分離。
 
  一點底牌也沒有的我,根本無法在這裡找到任何發言的立足之地。

  他似乎篤定我會聽話,可光是那句否定的回答,我都說不出口,直到黑影一躍,他消失在了我的視線裡,似乎也不在意我的回答,留下我一個人。

  ——我到底能幹什麼呢?
 
  腦子一時迷惘著,或許不是一時,是根本不曉得能做什麼,更不知道未來屏息以待著的會不會還有更大的波折。

  深夜的道路空曠而寂靜,延伸至遠方看不見所有事物,彷彿永無止境的迴圈。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眼裡的光明漸漸遠去,樹木的剪影在夜色中化為濃黑,我停在了那裡。

  「……如果這就是你的請求的話——」

  話音未落,身後一聲短促的腳步聲忽然劃破寂靜。





創作回應

玲玲璇~
主角這邊開始慢慢又有了動靜......
2021-11-11 11:19:18
符晴
一定要有的[e5]
2021-11-15 11:15: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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