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達人專欄

【奇幻長篇】《救濟的魔女》CH5-青年梅爾的思念-2

湛藍琴海 | 2021-10-28 19:14:36 | 巴幣 202 | 人氣 4100


  之所以會成為貴族管家,並不是因為我有什麼特殊身分。相反的,我的身分很平凡,只是餐廳廚師的養子。

  是的,是養子,父親──更精確地說是養父,是把甫出生,就被棄養在街頭的我撿回家養。沒人曉得我被棄養的原因,只聽父親說,看到那時候我在街頭孤零零地嚎啕大哭,渾身髒兮兮的,看了覺得可憐,自己也是單身,孤家寡人一個,乾脆就扶養這可憐的棄嬰了。

  如此一來,也不會這麼寂寞了吧──父親是如此宣稱的。但我很確信,排遣寂寞絕非收養我的主因。最主要的原因,是發自內心的善良,不忍心看人受苦,才會這麼做的。畢竟身為廚師,經營小餐館的父親,經濟狀況也說不上寬裕。但他還是願意扶養我這個毫無血緣關係,非親非故的孩子。除了善良,我想不到更有力的理由了。

  即便父親是善良的男人,但他的命運仍舊坎坷,他所愛的女性,都會因為各種原因而離開他,從來不是因為不歡而散。這也是他始終單身的原因。

  他雖然經營餐館,每天都會招待許多客人,但他終究是孤獨的。作為助手的我很清楚,他面對顧客時雖然總是保持笑容,但在背對顧客時,卻偶爾會露出寂寞的神情。為了填補他的寂寞,我只能努力地當他的助手,做他的好兒子。

  父親很珍惜這樣的我,我也很珍惜這樣的他。我們相依為命,唯一能夠珍惜的只有彼此了。

  如此一來,我們也不再孤獨,更不會寂寞了吧。

  然而,這麼想的我還是太天真了。

  從懂事以來,就專注幫忙父親,而沒有社交的我,跟同齡孩子逐漸格格不入。加上缺乏完整家庭,又自認是「一出生就被拋棄的孩子」,導致我更加自卑,而時常被鄰居孩子欺凌。他們總認為我很陰沉,又不擅言詞,就不喜歡跟我接觸。有些孩子還聽說我的出身背景,便將我視為「異類」。認為一出生就被棄養,一定是哪裡不正常,而更加排斥我,不時說我壞話,甚至造謠毀謗。


  ──你們看他有多膽小,感覺都鬼鬼祟祟的,是不是做了很多壞事啊?好噁心喔,要離這種人遠一點!

  ──他看起來好娘啊,講話都小小聲的,頭髮又留得好長,有時還會綁馬尾,看起來真的跟女生一樣,真噁心!

  ──他的臉色都看起來好臭,好可怕哦,好像別人都對不起他的樣子。明明是他自己不合群,看起來很奇怪才會這樣的啊……這真的很糟糕耶,果然離他遠一點比較好……

  ──聽說他會跟蹤別人耶,好可怕哦!聽說被他纏上的人都會發生倒楣事,有夠恐怖,一定要離他遠一點……

  ──聽說他特別喜歡糾纏女生,之前莉茲不是有好幾天都沒找我們玩嗎?好像就是被他糾纏到不敢出現,才會這樣的……


  這些流言誹謗(跟蹤糾纏說尤其離譜),讓我被處處排擠,也讓我更加自卑,更不敢社交。就這樣陷入惡性循環,我變得越來越孤僻陰鬱,也不敢上學。

  對此父親也無能為力,只能就讓我留在餐館幫忙,我只能利用極為有限的空閒時間自學。我不討厭學習,不如說學習會更讓我覺得自己是有用的人,而增加一點自信。雖然只有一點,但對自卑到幾乎抬不起頭的我而言,有很大的作用了。

  父親常跟我說,你絕對不是沒用的人,光是會在餐館幫忙就代表你很有用了。他說,你會被討厭,不是因為你討人厭,而是因為你很特別。

  ──尤其,你有一張很漂亮的臉蛋,你長得真的很漂亮,比很多女孩子還漂亮多了。但這樣的你絕對不是娘娘腔,像你這樣的人,長大後一定會是受歡迎的美男子的。

  父親是如此跟我說的。我明白他的好意,也相信他是發自真心的讚美,但我依舊五味雜陳。身為男孩子,長得美真的是好事嗎?被說像女孩子真的好嗎?怎麼想都不好吧,這樣的話會被討厭了,就像現在這樣。男孩子還是要帥氣陽剛,才能有魅力吧?

  雖然這麼想,但我也無力改變自己。不知從何改變起,曾想過理短頭髮,但覺得那樣會變很難看,還是長髮比較好看,還能做其它造型。關於這點真的很羨慕女孩子,可以做各種造型,還會被稱讚漂亮。男孩子的話……要等到長大,才比較不會被說話嗎?因為長大後就比較自由了吧?

  諸如此類的思緒,在我的腦海翻攪。雖說在造型打扮的自由度上羨慕女孩子,但這一點都不會讓我想成為女孩子就是了。

  即便如此,由於自己的性格氣質比較陰柔,因此更容易被說閒話,也更容易被欺壓。別說小孩,也有大人會指指點點,甚至會質問父親「為什麼要讓他這樣打扮」、「你都不會擔心嗎」之類的話。但父親尊重我的意願,對這些質疑一笑置之。

  父親的開明,讓我十分感激。我深深覺得,能夠遇見父親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幸運。不是每個棄嬰,都能夠被被善人扶養,很多是直接慘死街頭,或被收養後未獲善待。像我這樣的,肯定是很幸運的人了吧。

  ──任何的善意或付出,都不是理所當然的。若將善意或付出視為理所當然,可能會錯失許多應有的幸福。

  這是父親的名言,我一直銘記在心。他之所以會跟我說這種話,是為了告訴我,這世上會有一些「惡意」是再正常不過的。對於那些霸凌我的孩子,以及對我嚼舌根的大人,他不認為是因為我特別糟糕或是不幸才會遭遇,僅僅只是因為我的特殊,才會激發這些潛藏於人性的惡意罷了。

  這樣的說法,讓我比較釋懷了。但我還是由衷希望,自己能夠不再受到那些惡意,希望能夠更抬頭挺胸地活著。不會因為自己「像女孩子」而被排斥,而是能一視同仁。

  不過,這也只是遙不可及的理想罷了。我只能躲在父親建立的避風港,畏縮地活著。盡可能在廚房幫忙,人手不足時才會去接待客人。

  然而,這樣的日子,在十二歲當年,被某位「貴客」終結了──那就是知名貴族西斯堤家的當家,普米爾‧西斯堤伯爵。

  他許久之前,就曾上門用餐過了,還來過許多次。印象中他有時會帶全家人一起光顧,只是因為我通常都在廚房工作,對他們沒有多少印象。

  他這次在餐館營業前來,提出了意想不到的要求──想僱用我做管家,認為我既然能當父親的得力助手,肯定相當能幹。這讓我很不敢置信,不曉得父親是跟西斯堤伯爵說了我多少好話,才會有這樣的認知。

  此外,西斯堤伯爵表示這也是為了報答父親對他的恩情,父親的料理不但美味,還有益身體健康。據伯爵所言,有時他或他的家人身體不適,只要吃過父親的料理,就會康復了,簡直比魔藥還有效──也不確定是不是恭維之詞,畢竟在深諳父親料理的我看來實在太離譜了。但西斯堤伯爵喜歡父親的料理似乎是事實,喜歡到會外帶回去。

  但這些就是他想聘用我當管家的理由嗎?我也無法斷定。

  這是大人間的談話,我也只能在角落偷聽,沒有介入的空間。

  父親頻頻表示婉拒,但西斯堤伯爵再三保證,會讓我過上衣食無虞的幸福生活。也願意支付重金,讓父親可以安度餘生。

  父親似乎開始動搖了,但他最在乎的是「可以讓我過上好生活」。他不斷向伯爵確認,伯爵溫和笑答:

  「放心吧,我不是再三保證了嗎?畢竟這麼做可是會讓你跟孩子分開,讓他過上好生活也是應該的,這樣也才能讓你放心吧。」他話鋒一轉:

  「不過即便做了管家,他還是可以回來的,只要有機會,就一定會讓你們父子團聚。此外,若他真的做不下去了,隨時回來都可以,絕對不會強迫他的。」

  「真的嗎?那……萬一他之後真的不做了,那伯爵大人支付的費用怎麼辦?」

  父親的聲調依舊難掩焦慮。

  「這就要看合約了,剛才還沒提到合約的部分。不過這種事是一定要簽署合約的,只要按照合約內容去處理就行了。」西斯堤伯爵輕拍父親的肩膀:

  「不用急著做決定沒關係,我還會留在這裡幾天。在我離開前,會再上門造訪,屆時再告訴我你的決定就可以了。」

  不久,他便跟父親道別了。父親目送他離去後,注意到在附近偷聽的我,便主動開口:

  「梅爾,你剛才都聽到了嗎?關於我跟西斯堤伯爵的談話。」

  「……是、是的……爸爸在考慮,是不是要把我送到西斯堤伯爵家當管家吧?」

  「是啊,一開始我完全不考慮。但聽到他說會給你衣食無虞的好生活,我就猶豫了。我自己生活過得如何並不重要,我只在乎你能不能夠過上幸福的生活。爸爸一直很努力賺錢,就是想給你好生活。但無論如何努力,經濟都說不上寬裕,我也因為忙於工作,沒有多少時間陪你。能在一起的時候通常都是工作,真的是委屈你了啊,抱歉了。」

  「不,沒關係,是我自願的。我也沒去上學,不做點什麼的話也是無所事事,能夠幫到爸爸的忙我很高興。這樣我就感覺到,自己是有用的人。」

  「但是,沒讓你有個幸福的童年,這點爸爸很過意不去。我一直想讓你幸福,卻一直辦不到。你也沒有朋友,還被人欺負,一定很難受吧。」父親將我擁入懷中:

  「爸爸唯一能做的,就是給你安穩的生活。但這樣的生活,實在稱不上好。如果把你送去當貴族管家,你就能過上更好的生活了。」

  「但是,我不想跟爸爸分開,爸爸也需要我的幫忙!而且我也不知道該怎麼當管家,不知道怎麼服務貴族……應該說,我根本不擅長跟人相處,要跟一堆人相處甚至是貴族我一定──」

  「西斯堤伯爵是好人,我相信他一定會善待你。他的家人跟家僕,也一定不會為難你的。你只要慢慢學習就好了,你很聰明,一定學得會的。何況你很能幹,小小年紀就會做各式各樣的事情了,不然怎麼當我的得力助手呢?」父親將我擁得更緊:

  「這樣的你,一定可以成為出色的管家,相信我。」

  「但是,爸爸怎麼辦?沒有我幫忙真的沒關係嗎?而且爸爸不會想念我嗎?」

  我更用力抱緊父親憔悴的身軀,感受微弱的餘溫。

  「當然會想念,絕對絕對會想念的……你要知道,我的生命就只剩下你了。但是我不年輕了,你還有大好人生。要我選擇的話,我寧願失去你,也要讓你幸福。」

  「爸爸……為什麼?為什麼願意這樣為我犧牲?明明我不是……您親生的……卻……」

  我嗚咽,熱淚奪眶而出。

  「傻瓜,我們有哪一點……不像父子了嗎?」父親柔聲絮語:

  「你的名字,是我賦予的。你也繼承了我的姓氏。這樣我們不就是百分百的父子了嗎?」

  「爸爸……」

  「相信我,我們比更多父子像父子。」父親撫摸我的頭:

  「即使我們分開,也還是父子。我們一定還能再見面的。」

  「可是……我還是……」

  「不用擔心,爸爸會過得很好的。人手不夠的話再請就有了。而且送你去當管家的話,西斯堤伯爵也會支付相對應的代價,我們都能過上更好的生活。」父親與我四目相接:

  「當然,即使他不付報酬也沒關係,光是能讓你過上好生活這一點就很值得了。」

  「不,如果是為了爸爸,那……」

  剛才其實就知道,只要我去當管家,父親就能過上好生活,只是感情上一時還無法接受。然而,父親都說了這些,為了不辜負父親的善意,還有讓他過上好生活,那我真的……還該繼續抗拒下去嗎?

  「不是為了我,是為了你自己,梅爾。你只要為自己考慮就行了,難得有這樣的機會,相信是值得一試的。真的不行的話,到時候再回來就好了,好嗎?」

  父親輕柔的嗓音,傳入耳畔。我緊咬牙根,一聽到「真的不行還能回來」,內心便放鬆了點。但又不禁想,這樣真的好嗎?既然都去了就是不希望白費,但是……一想到未來父親不在身邊的日子,就好害怕,真的好害怕……會不會從此,一無所有……

  畢竟現在的我,也只有父親了……

  思此,我再也壓抑不住,放聲痛哭。

  「乖、乖……」

  父親不斷安撫我,似乎也哽咽了。

  不知相擁多久,我們才放開彼此,也決定今天不開業了,而是把時間留下來慎重思考,遠比當下重要的未來。


  數天後,西斯堤伯爵依約前來,確認我們的意願。當時我已跟父親忍痛達成共識,決定答應西斯堤伯爵,讓我去做管家,來獲得更好的生活。

  雙方簽署合約後,西斯堤伯爵便帶我離開了。為了不讓伯爵對我產生軟弱的壞印象,我努力在他面前故作堅強,盡可能不表現出悲傷、痛苦、緊張、焦慮、徬徨等情緒。

  ──我真的能夠,繼續撐下去嗎?真的能夠撐到伯爵家嗎?真的不會出醜嗎?就算真的撐到了,我有辦法應對伯爵家的人們嗎?他們真的會善待我嗎?我真的能夠勝任管家的工作嗎?

  諸如此類的思緒,在腦海不斷翻騰,逐漸覆沒了我的意識。

  就這樣茫然地,行屍走肉般來到了西斯堤伯爵家。

  ──啊啊,接下來還要面對很多人吧,還要面對伯爵夫人跟少爺吧?我隱約記得,伯爵曾帶妻兒一起吃飯,是一家三口……不過也有可能,還有其他家人只是當時沒有來……啊啊,越想越可怕,到底該怎麼辦……

  我手足無措,心跳怦怦加速,渾身直冒冷汗。

  這樣的心焦,直到「那個男孩」出現為止。

  「你好,梅爾,我叫庫曼‧西斯堤,很高興你終於來了!從今以後,有很多事要麻煩你了,但我也會好好照顧你的!我們彼此扶持,好嗎?」

  擁有一頭赤紅短髮,看似與我年齡相仿的陽光男孩,以爽朗的笑顏,對我伸手──他正是西斯堤家的少爺,也是在父親之後,改變我一生的貴人。



  接下來就會進入到主僕相處的環節了,也是故事重點所在。說起來這也不是我初次寫主僕,但這次在設定跟發展上會有滿多差異的,因此乍看之下雖然可能就很我流風格,但之後應該會發現越來越多的差異吧?反正就是很想再寫一次主僕,同樣是少年管家,但服侍對象不是大小姐是少爺,想看看會不會有新的火花

  不過也不是一開始就想寫這個,原本是想寫別的,但覺得寫主僕更好就廢案了。在撰寫過程中也有滿多意想不到的展開,覺得很難寫的東西最終都能圓過去,只能說真是太好了。不是任何時候都要在掌握之中,有點突發奇想也不錯吧?

  P.S:發現自己不知不覺提早一天更新了,不過算了,本來發文時間就不是絕對的XDDD

創作回應

山梗菜
服侍同年紀的少爺的少年管家,感覺有點可愛[e16]
2021-10-28 21:10:33
湛藍琴海
是管家本身可愛還是覺得這樣的情節會很可愛呢XD
2021-10-28 21:19:45
山梗菜
這樣子的情節讓我感覺可愛~不管服侍的是大小姐還是少爺,感覺少年管家好像都會被主人捉弄[e38] 當然這都是我自己的想像XD
2021-10-28 21:24:18
湛藍琴海
了解,這樣感覺真的挺可愛的[e12]
2021-10-28 22:21:33
白煌羽
辛苦啦
2021-10-29 09:21:17
湛藍琴海
不會
2021-10-29 10:56:38
戒子
已經閱讀完畢,父親與梅爾的離別是此篇的高光時刻,這段劇是非常難寫的,我很怕大大寫出撒狗血的橋段出來,但是大大沒有這樣寫,梅爾的情感欲言又止,這樣的一個男孩,其實他的內心深處是有愛的、他是溫暖的,當他真的要離開父親的時候,他的那一刻、他眼中的淚水和他無法表達的一種情感,包括抱著父親淚流滿面等等...我覺得都寫得很好,那個地方我非常喜歡、那些細節非常好。如果是我的話,我可能會寫父親送梅爾出去,然後梅爾走到門口回頭、表現出難分難捨的糾結橋段吧 (笑
2021-11-15 03:12:16
湛藍琴海
謝謝戒子的稱讚,我也不希望刻意灑狗血,就這樣自然真情流露就好了。很高興戒子喜歡><
2021-11-15 15:3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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