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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rvana~再次轉動之時 status quo ante——1:2:0 雲湧

Der Sehen | 2021-10-23 15:00:05 | 巴幣 26 | 人氣 85


status quoante
1:2:0 雲湧
       每一天都是新的開始,我應該滿懷期待地充實人生的每個日子,但是這十二年,每一天都是一樣的。
       「一份柚香和風松阪豬肉堡套餐、飲料是綠茶加大、薯條改沙拉要加十元喔」
       起床刷牙洗臉晨練早餐著裝上學考試上課午餐上課考試放學打工回家晚餐放鬆睡覺……
       「好沒問題,請稍等。發票幫你存進去。」
       我活著的目的是什麼?為什麼要讓我來到世上?我現在是在做什麼?我在虛度我的最後一個暑假,不過讀書對我來說也沒有用。【你應該要找些興趣!】姊姊的聲音還是在腦中環繞,但是你這樣說我也找不到,我原以為平靜的生活就是我的願望,但是這十二年……
       「雨映!手!」哇。好痛,這感覺就像碰到夏日正午的鐵欄杆,也許比那個更痛,因為我的手掌放在高溫爐台上,這味道說不上好聞,塑膠手套都融化了。
       我坐在木椅上,桌上是同事端來的綠茶,被安置在休息室了。
       雖然對他們說這樣會增加你們的工作量,但是我沒能說服他們,這種關係到自己利益的事應當要理性地接受,也許我要站在他們的角度想,一個雙手有傷口的內場人員會造成食安問題。
       不對應該是一個受傷的同事和廢物是一樣的,何況是我這個疏於交流的人,留在那裏會添亂。
       現在該做什麼呢?該久違的看一下這世界嗎?已經多久沒有看見,看見這世間龐雜的資訊流,流露無盡欲忘的汙濁,那種心靈被汙染的感覺真是令人愉悅。但是這也是毫無意義的,看著世界就能知曉自己和所有人都一樣,在追求著新穎的快感,在填滿那無底的渴望。
       門開了,一名橘黃短髮色如夕陽的少女,身上穿著粉色夏季西裝,踏著高跟鞋凜然的走進來,胸前的金色姓名牌寫著【經理查鈴荷】。
       「早安,鈴荷同學。」我的同班同學好像是這間連鎖企業的繼承人,明明才十七歲就管理著上億市值的企業,這可以當作輕小說的標題吧。果然投胎最重要,人生在世的努力只是活著和不斷失去。
       「郝雨映你好,我是來看你的傷勢的,還有現在已經過中午了。」你不想要我在這裡叫你同學吧,我明白。
       「謝謝鈴荷同學的關心,我的傷勢不要緊,可以回去工作了。」
       「請你在這休息,尖峰時間已經過了,而且你今天這樣嚇到別人了。」鈴荷同學拉開一旁的座椅,挺直背脊雙腳貼地坐在椅子上。
       你說的話或許有理,但我領了薪水就做事吧。怎麼連你也坐下來了,作為一名經理應該很忙吧。
       「可以告訴我嗎?你究竟是怎麼了?」
       我怎麼…我只是一時恍惚,人的行為本來就很難解釋,常常是衝動來了就做了,不管緣由不受控制。
       沉默在兩人之間,但並不會令人不快。
       「你應該很忙吧,可以不用理我。」
       等著我回覆是浪費你的人生,你應該要去做你自己的事,我們已經在這呆坐了…才三分鐘嗎?根據相對論要覺得時間流逝得很快才對。
       「我是自己想坐在這裡才坐在這裡,就算你不回應我也無所謂。」
       「老實告訴你,我也不知道,謝謝你的關心。」
       「看你的樣子像是家裡有人離去,強忍著悲傷的孩子。」
       我看起來那麼慘嗎?而且什麼家裡死人,這種事和我最無緣的,我只是寄居了十二年而已,不過有人離去嗎。
       梅花香水味從記憶中飄來,黑髮飛揚的景象從腦中閃過。
       「也許就像你說的,我愛著的人離開我了。」
       「你原來有了嗎!」
       有什麼呀!你應該要繼續問我【那人對你很重要嗎?】或著【人生只是雨水落下,偶然的匯流成一體。】這樣符合你風格的話,你不是那種聊戀愛話題的女性,你是被全校女同學仰慕的帥氣女神。
       「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從沒見過你對他人如此在乎。」
       「她像是我的家人,我們曾經同床共枕,在黑夜擁抱入夢,也傾訴過傷痛,但是從前天開始,她就不願理會我。而她今天離開了。」她的睡顏是那麼可愛,依偎在我身側雖然煩人,但是我已經習慣了,到底是什麼時候,她不再讓我看見。
       「同床……不是,你們的感情這麼深厚。前天是八月十九號,那一天你做了什麼嗎?」
       「我打工回家……」
       姐姐在客廳中對她怒吼,她只是靜默地聽著,最後從我身邊走過。
       對了,他們兩個一早就吵架了,然後她問我【還要待在這個家嗎】而我決定留在家裡,因為我並不想破壞這十二年的平靜。
       「你有想起什麼吧。」你不要貼過來,也不用盯著我,我不會說謊。
       「她和姐姐吵架了,問我要不要離家,不過我拒絕了,大概就是這件事。」八月十九號後一切都變了,這十二年的平靜如同假象,因為約定的日子要來了。
       「你果然是木頭嗎?她要跟你私奔了!為了你和家人爭執,你怎麼就不明白!」
       「不要激動,私奔又不是什麼好事,況且她考上頂大了,我不該耽誤……」怎麼了?是冷氣太強嗎?你怎麼突然顫抖。
       「你到底懂不懂她的心!!!」你是在大聲什麼啦!
       「我確實不了解她的內心,不過這是……」
       「夠了,她到底是誰?我來找她。」你唉聲嘆氣的是怎麼了,要幫忙找人嗎,為什麼要這樣幫我?
       冷峻的氣場與熱切的心,也許這就是查鈴荷被全校女同學仰慕的原因。
       「她叫劉慕曦,你應該有看過她吧,她是今年的畢業生代表。」
       「……」死寂,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但這副模樣比我還慘,就像是家裡有人離去,想要跟著他們走的樣子,感覺似曾相似呀,我什麼時候見過這樣的人……
       我怎麼忘了那孩子,那個失去一切的孩子,正因為她成為我活著的依歸,所以我才沒想過她離開的生活。
       現在回想起來,那些彼此需要的日子已經蒙上灰塵,被收在深處的回憶中。
       妳站在能夠俯瞰操場的五樓走廊旁,一束黑髮在風中飄盪,四周的喧嘩聲漸漸消停,因為妳開口說話了。
       那時我才知道世上真的有銀鈴般的嗓音,而妳又問了一個所有人都想聽的問題。【你愛我嗎】背著夕陽,餘暉成為妳的樣子。
       即使只是一段記憶,我也願意不斷回想這句話。
       我一直把你當作孩子愛著,那時是這樣回答吧。於是妳俯瞰著操場上的人們,又一再沉默。
       你的失語症更像是緘默戒,是為了隱藏自己,所以我看不出妳的心。也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問?
       你知道我會在約定的日子離去,所以應該清楚我不會和世上有太多糾葛,和我一樣的妳會這樣問,只是想確認我也不會變。
       所以這次的拒絕讓你覺得被背叛了,劉慕曦我終於明白了。我會回到你身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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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夏公園中只有零星遊客,畢竟現在太陽輻射量還很大,要在這片空曠的地方奔走實屬瘋癲。
       「你還有想到她會在哪裡?」
       鈴荷同學和我一起找了一小時,就算她穿的是夏季西裝,額上的汗珠還是彰顯著她在忍受炎熱的事實。
       「請問你在做什麼?」
       「我只是在幫你擦汗,你不用擔心會擦掉妝容,這樣用點的就不會抹去。」
       汗珠讓她增添光彩,這些鑽石般的光是因我而起,不該讓她在這酷暑陪我。
       「我今天沒化妝,擦汗不必勞煩你,請繼續找慕曦學姊。」
       手中的手帕迅速消失,擦拭了汗水就被她收進紅色小包包,她又繼續前往下一個地點。
       「借我用一下,會洗好還給你。」
       「鈴荷同學能不能暫停一下,我想到一個辦法。」也許我的能力能派上用場。
       「你如果累了就休息,但是你不必顧慮我,陽光照起來感覺很舒服的。」
       這是八月下午三點的陽光,雖然不是最耀眼的時刻,但還是可能會中暑。
       「我只是想到一個比起我的回憶、她在網路上的足跡更有效率的方法。」
       找個地方坐下,就在這座公園的樹蔭下。
       「等我一下,你要去哪裡?那個方法又是什麼?」
       「鈴荷同學不用著急,我會通靈。」
       這應該算是通靈吧,畢竟我可是用這個能力來應付每一次的考試。遍覽、廣識、定錨三步讀取這個世界的資訊流,直接看見考卷的答案,沒有一次不拿滿分,不過這次恐怕不會那麼簡單了。
       坐在長椅上,雙手併攏抵住鼻尖,身體向前傾。
       「為什麼擺出福爾摩斯的姿勢?」
       鈴荷同學妳突破盲點了,但我不是在模仿福爾摩斯。
       「只是為了不弄髒衣服。」一旁的鈴荷同學還是一臉疑惑,但她等下就明白了。
       劉慕曦就像養母一樣提防著我,在她們身邊都有著劉家的結界,讓我無法看見。
       你們就繼續保守你們的秘密,人總是要保有秘密,否則就不清楚真正的自己。
       但是可別抱怨我用全力尋找,就算妳讓自己消失,妳仍然無法抹去存在的痕跡。
       八月二十一日早晨的家門口,大門前的落葉不自然的飛起,就像一陣神靈煽起的風,但是我知道這是什麼,這是妳走過的每一步。
       巴士的座椅不自然的凹陷、滿人咖啡廳裡空了一小時的位子、憑空掉落的花瓣,這是妳曾經互動的事物。
       妳走進中午的商業區,出來吃午餐的人群,所有人的面孔、想法、情感衝入腦中,那些本性的欲求、壓抑的衝動、碰撞的不適如同萬花筒在星空般的腦海閃爍,現在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為了找到躲藏的妳,只能從無數不重要的事物中推敲,大腦在加速的【瀏覽】中燃燒,再這樣下去腦漿會像岩漿一樣沸騰,要用更有效率的方法,俯瞰著交錯在道路的人群。人群中那個特別大的空隙,因為你拒絕與他人親近,總是讓驅人結界包覆著,終於追上了。
       破舊的石造建築,這裡我無比熟悉,已經夠了。
       「雨映你在做什麼!」這聲音聽來有些刺耳,嬰兒啼哭似的尖銳。
       睜開眼看見的是鈴荷同學,她的淚水流下臉頰,手上拿著衛生紙,但她不是要擦眼淚,純白的衛生紙不斷染紅,白與紅在眼前交替,她在擦拭著眼、耳、鼻中流出的血。
       「我找到了…」總之先說好消息,才能讓鈴荷同學安心。「…不用擔心我,這只是小事,多吃一些含鐵的食物就好。」
       為什麼就這樣靜靜地流淚,是嚇到妳了嗎?這樣突然七孔流血是有點恐怖。
       「對不起我沒說清楚,我說會弄髒衣服就是這樣…」說句話呀。「…我要走了,謝謝妳的幫助,接下來的事我可以自己處裡。」
       她站起身來說「傷口好了再回來上班,已經沒有我的事了吧,再見。」俯視著我的雙眼中沒有淚珠。
       「嗯,我會的,掰掰。」我們就在這裡離別,也許不再見才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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