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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翻譯】【小島秀夫】我的身體有70%由電影構成——紐約大逃亡

一騎 | 2021-10-07 05:11:33 | 巴幣 1016 | 人氣 407

紐約大逃亡/Escape from New York/

ニューヨーク1997


怎麼會有這麼酷炫的電影啦!我當時就最瘋這一部。



MOVIE DATA:1981年(美國)

導演:約翰.卡本特(John Carpenter)
出演:
寇特.羅素(Kurt Russell)
唐納.普列森斯(Donald Pleasence)
以撒.海耶(Isaac Hayes)
李.范.克里夫(Lee Van Cleef)



STORY
1997年的紐約成了一座巨大監獄,三百萬名囚犯被釋放至其中,自由女神像成了監視塔。某天,總統專機遭人劫機,迫降在曼哈頓。囚犯「公爵」率領的街頭幫派吉普賽人擄獲總統,並要求政府釋放犯人……



這篇專欄終於要來到第三回了。之前帶各位依序介紹了1960年代的著名老片《第三集中營》(The Great Escape,1963)和《六壯士》(The Guns of Navarone,1961)。當然,這兩部我都不是實時觀賞的;都不是在影院的大螢幕上,而是藉由放在客廳的電視螢幕鑑賞。那時我並沒有自發性的「觀看」意志,都是剛好電視在播,我就「看到了」,都是偏被動的體驗。小時候我就這樣邂逅了眾多電影,而那些偶遇為我打下了基礎。

最後我人也長大,開始能夠「主動」體驗上映了。也就是說,我能夠上電影院了。這次要聊的電影,就是一部我憑著自身意志遇見的作品。這第三回要介紹的,就是最為影響《MGS》主角「Solid Snake」的《紐約大逃亡/Escape from New York》(日本標題為《ニューヨーク1997》)。

1981年春天,當時我還在上高中。我跟幾個朋友去了一趟電影院。當時自認為電影少年的我,當然是知道約翰.卡本特。可是在當下的時間點,我只是知道而已,並沒有到狂熱支持他的程度。

影廳燈暗,電影開場。全黑螢幕上出現只有字幕的畫面。單調的節奏、靜靜重複的旋律、類比式的電子音……開場頗為單調……但是卻有種魅力。獨特的世界觀及預感傳到肌膚上來。接著電影簡單描述舞台世界的設定(曼哈頓島成了監獄)。這番令人詫異的設定連夾雜問號的餘地都沒有。電腦合成的人聲淡淡說道:「十幾年後的未來就是這樣!」這段期間,觀眾都無法見到實際影像,而是僅憑藉數據和線框模型(實際上是在模型邊緣塗了螢光顏料所作成的)做想像。觀眾的腦裡浮現出各種對未來的印象,造成恐慌。然後在下一個鏡頭,電影將化作監獄的曼哈頓全景毫不保留地打在畫面上。「這個讚喔!」

之後一個半小時,我都給電影那嶄新的點子和龐克風的世界觀牢牢釘在了位子上。怎麼會有這麼酷炫的電影啦!不單單只是有趣而已。我跟它還很契合。顏色、味道和氛圍,我都是跟導演同樣一個嗜好。這不是憑理性就能說明的,不管在音樂和電影上大家應該都有這種經驗。我當時就最瘋這一部。

特別是主角「大蛇」.普利斯金("Snake" Plissken),讓我真是五體投地。當時正處於叛逆期的我,和這反英雄的角色大蛇,起了美妙的共鳴!大蛇是個黑暗英雄,和過往作為組織或體制奴隸的,抑或是以正義之名活躍的正統英雄,劃開一道界線。現在的話是有很多故事和電影會以黑色小說或是壞蛋當作主角,但當時很少見。就算遭人利用,也還是在最後貫徹自身思想;就算以罪犯身分被拘留,但他也不是個真正的惡人,而是有著「不受他人束縛的正義感」的新英雄。如果是被迫提筆前去大考戰爭的那個時代,是個當時的年輕人,沒人不會感到那股魅力。看完這部電影的人,在從電影院出來時,肯定都是像大蛇那樣拖著右腳(劇中他右腳中箭負傷)出來的。就連我本人跟朋友們都不例外(看《衝鋒飛車隊》(Mad Max 2,1981)時我們也是像梅爾.吉勃遜(Mel Gibson)那樣摀著左眼出戲院)。有一陣子學校裡也流行過「叫大蛇來!」這句台詞。

登場在《MGS》的Snake,其角色名由來自「無聲無息,如蛇靠近」。形容詞「solid」則是我為了要添加「有蛇『柔軟』的一面,卻也有『堅固而銳利』的一面」這般逆接意義而取的。原本「snake」和「solid」的印象是不可能會湊到一塊兒的。「很堅固的蛇」就像是「很熱的冰」。我是計畫想要故意表現出那種不平衡的不安定感。但有一部分事實就是,在我決定「snake」這個行動代號時,角色也在下意識間變成了「普利斯金」,而非「蛇」。「大蛇」這名號就是在我心裡留下了這麼強烈的印象。要是我給《MGS》的「Snake」採用了別的動物名(以動物為名的代號),那他的角色形象,應該又會是另一番不同的風貌。

這部電影還有描繪一個《MGS》系列的重要梗概,就是「潛入」→「救出」→「逃脫」;其中為這番懸疑貢獻最大的一個要素,要算是24小時這個「時間限制」。然後,作為其演出道具而大有表現的,就是大到一看就懂,大到讓人想督臭「啊是有必要搞到這麼大的嗎?」的時鐘。電影刻意不在畫面字幕加上剩餘時間的計時器,而是固守用真正的時鐘做說明,來獲得成功。在觀眾「想看」的瞬間,大蛇也在電影裡看時鐘。不是用台詞,而是觀眾也必須同大蛇讀數計時。然而,在靠近結局時,到了「還有幾分鐘!」的分鐘單位時,畫面上就只有在意時間的大蛇的表情,而不讓觀眾直接看到時鐘。雖然壞心,但這是個計算過的演出。這種小技巧就很不錯。顯示總統位置的信號發射器,高峰會必要的錄音帶,內藏開關的手鐲,溶解在血中爆炸的奈米膠囊,潛入時使用的滑翔機,蛋形逃生艙等等,我覺得為電影會如此有趣,這類小道具的花俏用法也佔了一席之地。

《MGS2》的舞台會在紐約的原因,就跟我之前受訪時回答過的一樣。在我思考過「解決完阿拉斯加的事件之後,Snake會到哪裡呢?」之後,在很早的階段就得到結論,認為他不會到某個遙遠而嚴酷的偏僻地方,而是更加靠近一般人的,很日常的地方……我覺得一定是那種地方。作為該地候補,我毫不猶豫就選了紐約。紐約既是世界經濟與文化的中心,還是個人種熔爐,可說是個「袖珍地球」;一個又是美國又不是美國,有著獨自機能的國度。我就是為此選擇了紐約。然而,在這番決定背後,也有對《紐約大逃亡》的致敬:「大蛇也在1997年從紐約逃了出來。差不多是時候回去一趟了吧?」

卡本特在80年代可是我們的大英雄。他建構出「科幻恐怖」這麼個新類型。他不迎合主流作品,而是一直堅持獨家風格的娛樂。他不被時代帶跑,奔馳在黑暗面上。從70年代後半到80年代前半,卡本特是和史匹柏(Steven Spielberg)、盧卡斯(George Lucas)等電影創作者成對照的,獨樹一幟的導演。當時他非比尋常的人氣,可是堪比後來竄起的詹姆斯.卡麥隆(James Cameron)(奇妙的是,卡麥隆在本作品以SFX特效人員的身分參與製作)。進到90年代,雖然他是沒有什麼受歡迎的作品,但現在也依然精力旺盛地,經常性地製作電影。在我們那個世代,沒有創作者不受到卡本特的影響。

卡本特的新作每當公開上映時我都會看。今年夏天(譯註:連載當時),他的最新作品《火星異魔》(Ghosts of Mars,2001)終於在日本公開上映了。雖然就還是B級電影,但是看著精神都來了。這部電影滿滿都是卡本特電影的集大成要素。他那不屈服的搖滾精神健在。這部電影或許已經過時了,或許偏離了好萊塢主流,但我還是看得很開心。和《紐約大逃亡》同樣,《火星異魔》真真確確,是卡本特的電影。這部電影只在小戲院單獨上映,但像我們這樣老資格的電影迷是大批湧入,電影上映了長達一個月。這讓我重新認識到了他的人氣依然不減,又或是敬重他的阿伯很多。

雖然只限定日本國內,不過《MGS》發售之際有發售一款名叫「Premium Package」的限定版。在同捆的小冊子裡,我得到了卡本特本人的評論。雖然沒能夠直接見上一面,但聽說他是老老實實地實際玩過了《MGS2》。開心。然後我收到了他最大的誇讚。小冊子上如是寫道:

「簡直就是大蛇.普利斯金啊。完全沒人擋得住《MGS2》。這遊戲夠ROCK! 約翰.卡本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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