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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少女與黑貓先生】

星影 | 2021-09-25 16:10:36 | 巴幣 4 | 人氣 66

琉璃少女與黑貓先生

那年夏天,是個和黑貓先生相遇,然後分離的季節。
至今回想起仍是一個充滿奇蹟又不可思議的故事。
眼前一片漆黑,這個世界除了黑色以外沒有別的顏色。
好冷…四周冰冷的空氣如同待在寒天雪地般,在凍結的空氣中隱約還聞到一絲藥味……
我在醫院嗎?可是又為什麼?
我記得我應該沒有生病或是出什麼意外才對……
記得……
等等,我對這個詞好像有印象……
昏沉的腦袋中突然浮現一段模糊的記憶,似乎有一個穿著白袍的男子曾經對我說。
『從今天開始,這裡就是妳的新家了,要踏出房間或做什麼事情記得報備一聲。』
『■■。』
?!
怎麼回事?最後為什麼聽不清楚?
一段雜訊掩蓋過所有聲音和記憶片段,讓沉重的腦袋瞬間疼痛萬分。
名字…是什麼?
最後稱呼的…我的名字…是什麼?
而我又是誰?
突然想不起來…關於我的一切…全部…想不起來……
黑暗淹沒了所有思緒,寒冷凍結了大腦和感官,彷彿被人掐住脖子般,令人窒息的一切,深切的體會到什麼叫做生不如死。
難受、好難受,有沒有誰可以來救我……
救我…
救…!
猛地睜開眼,少女捂緊因為做惡夢而猛烈跳動的心臟。
像是終於從溺水的水池中呼吸到氧氣,她用力呼吸著。
四周一片寂靜,空氣依然冰冷。
與黑暗夢境不同的是,這裡有透著淺藍光亮的天花板和牆壁。
吞下難嚥的口水,她勉強從床上坐起身。
少女雙脣微微顫抖,不敢去回想剛剛的夢境,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潔白的纖細雙手,然後再度捂緊那難受的胸口,感受到來自胸前的起伏後,才加以確定自己還活著。
過了一段時間,少女喘口氣,恢復了點精神。
她試著下床穩定自己的雙腳,以確認真實感。
地板的冰冷透過神經直接傳達到了大腦,讓少女清醒不少。
她走向浴室,用冰水洗把臉和整理身上穿的寬鬆白色衣裙。接著,她走出浴室,並望了望放在床旁的時鐘。
「糟糕了…!今天,是輪到我了吧!」
像是查覺到什麼重要的事,她緊急推開半透明的玻璃房門,來到了外頭。
連接著房門外的,是一條人來人往的走廊,一個個穿著白色長袍或是正式套裝的人來來回回,似乎都很忙碌,手中盡是文件和報告。
「啊……」少女望著前方愣了愣,突然被眼前的喧雜場面給震懾到。
她眨了眨眼,回過神,然後鼓起勇氣拉住並詢問一名同樣穿著白長袍、矮胖的男人,「那個…請問…諮詢室在、在哪裡?」
「諮詢室嗎?在前面那個圓環櫃檯後面那間就是了。不過經過櫃檯時記得和他們打聲招呼。」男人說完便離開了。
「好、好的,謝謝您。」
少女有些手足無措,忐忑不安地向著矮胖男人說的圓環櫃檯方向走去。
正要走近櫃檯時,遠遠就瞧見一張白紙黑字告示用透明膠帶貼在櫃檯對外的玻璃窗上,上頭清楚寫著:
“經過櫃檯時,請記得和裡頭的人打聲招呼”
少女當然照做了。
「那、那個,你們好。」
一經過櫃檯前方,她揮手對著裡面穿著黑西裝的人打了聲招呼,可是他們僅僅是看了少女一眼後便沒有回應。
少女有些尷尬的放下手,低下頭默默地朝著諮詢室的方向前進。
來到一間房間外,半透明的玻璃門上寫著諮詢室三個字,少女有些遲疑和不安地站在門口好一陣子,遲遲不敢進去。
最後,她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去推開那扇無比沉重的玻璃門。
門後的諮詢室內部相當寬敞,陌生冰冷的空氣充斥著整個環境,一張大桌子放置於空間的正中央。有一名同樣穿著白袍的灰髮青年坐在桌子的一側,正對面的空位是少女的,而青年似乎也等了她一段時間。
「妳來了啊。」
「是,抱歉,我遲到了……」少女滿臉歉意的對青年說。
她對他的印象不是很深,也許今天是第一次見面,就讓人家留下自己遲到的壞印象。
「沒關係,妳也才剛來到這裡沒多久,會不清楚這裡的規則也正常,」青年微微一笑,接著說:「那麼請坐吧,開始今天的諮詢。」
少女點點頭,坐下。
青年從手邊的文件堆裡抽出了一份,問:「妳是『琉璃』,對吧?」
「『琉璃』?」
「妳不知道嗎?在這裡所有人都是以代號代替真名稱呼喔。」
「啊…好的,我、我記住了。」
少女有些尷尬的笑了笑。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灰鳥』,從今天開始由我負責妳的每次諮詢。」灰鳥邊看著手中的文件邊說。
琉璃有些漫不經心的點了點頭作為回應,她開始覺得有些不自在,其實像這樣和人面對面、一對一交談,自己很不擅長。
「那麼,我們正式開始。」灰鳥閱覽完並放下琉璃的資料,看著她說:「因為今天是第一天,我們就簡單聊天吧。」
「聊天…」琉璃愣了一愣,問道:「要聊什麼?」
「都可以,關於妳自己,或是妳有什麼問題也可以提出來。」灰鳥微笑著說。
「關於我自己…?」
「嗯,像是平時的興趣、愛好那些之類的。」
於是,琉璃開始左思右想關於自己的事情,她低下頭,努力在腦海中回憶自己過去的習慣或是興趣。
但什麼也想不起來,腦袋始終一片空白,就如同今早的噩夢般,記憶似乎缺失了很大一部分,將關於自己的一切忘得一乾二淨。
本來就有些不安與緊張的琉璃,經過這麼一思考,加上安靜的諮詢室使得她心情更加緊繃,讓她想馬上逃離這個地方。
「那個…非、非常抱歉,我想不起關於自己的事情……」
不敢直視灰鳥的雙眼,琉璃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般,語帶歉意地說。
「這樣啊…沒關係,」得到這個答案的灰鳥似乎並不意外,他短暫思考了一會兒後接著說:「那麼妳對於現在的自己又有什麼想法呢?」
「欸?對於現在的自己……?」
灰鳥突然丟出這麼一個問題,讓琉璃先是愣住,然後再度陷入苦惱與焦慮的複雜情緒中。
「我、我不知道……」
低著頭的琉璃,細如蚊聲的回答道。
灰鳥若有所思地將剛才置於一旁的文件拿起,認真地盯著上頭的文字資料,沉默了好一會兒。
片刻,寂靜的氛圍突然在諮詢室裡漫開,和吵雜的外頭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好安靜…安靜到連自己心跳加速的聲音都聽得見。
琉璃抬起頭,觀察著灰鳥的表情,擔心自己方才的回答是不是有不恰當的地方。
諮詢室裡沒有時鐘,所以也不知道經過了多久。
就在琉璃進入恍神的時候,沉思許久的灰鳥才終於將文件放到桌上,說:「今天的諮詢就到這裡吧。」
「咦?這麼快……?」她訝異的看著灰鳥說。
「畢竟今天是第一天,輕鬆簡單就好,不必給自己太大壓力,」頓了頓,灰鳥繼續說:「妳早點回去休息吧,我們下次的諮詢就約在後天。」
「好、好的。」
琉璃對突如其來的諮詢結束仍然有些不敢置信。
「對了琉璃,如果妳要離開房間或是去哪裡,記得和妳的負責人報備一聲。」灰鳥邊收拾桌面上的文件邊說。
「好的,我知道了。」
報備…這個在夢裡出現的話語……
隨後,沒有任何疑問的琉璃站起身準備離開諮詢室,臨走之前,她不忘回頭瞥了一眼正專心整理文件夾的灰鳥一眼,緊張、害怕、更多的是不安的心情。
有很多不清楚的事情堆積在自己的心上,無法理解也無法思考,接著,她忍住那鬱悶的心情,推開諮詢室的玻璃門,往走廊外走去。
來到走廊,穿著白袍來來回回的男人女人似乎更多了,他們忙碌著、趕路著,一刻都不得停留,也不曉得到底在做些什麼事情,需要到這種匆忙慌張的地步。
從諮詢室走出來的琉璃微低著頭,煩悶的心情讓她無心注意慌亂的四周,只是不停在腦中回想著剛才的諮詢。
有一天一醒來就發現自己身處在一個陌生的寒冷房間,沒有記憶、沒有過去、也沒有名字。
彷彿就像是一張全白的白紙似的,在還沒有理清一團混亂的狀況和準備好面對內心的空虛感前,緊接在後的,是大量的陌生人和陌生的規則逼著自己接觸和適應。
想到這裡,琉璃的心情更悶了,不知不覺就走到了櫃檯附近。
回過神的她,才突然想到要和櫃檯打招呼的規則,她停下腳步,稍微整頓心情,將剛才苦腦的事暫放一邊。
接著,重新向前進的琉璃,強顏歡笑的和櫃檯那些人打聲招呼,但裡頭穿黑西裝的那些人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覺得二度受到挫折的琉璃,踏著無比沉重的腳步,在經過櫃檯後,便頭也不回地返回了房間。
回到房間,琉璃直接躺到了舒適的床上,望著空蕩蕩的天花板,就和自己沒有半點東西的心一樣。
「諮詢…後天要再一次,未來也一樣嗎?」
她對空喃喃自語,已經不曉得現在的自己心情是怎麼樣了,是苦惱?是鬱悶?還是害怕?無論是哪個,似乎都已經無所謂了。
她將頭埋進枕頭裡,試著讓自己不要過度思考太多沒有答案的問題。
但沒有用,今天的諮詢反而讓琉璃的大腦停不下來,更加去好奇更多事情,於是,她轉而站起身,離開床,走向了浴室,決定洗把臉拋棄多餘的思緒後,再上床睡覺。
走進浴室的洗手台,用冷冽的清水沖臉,琉璃感覺好很多,至少涼爽的感覺很舒服,能暫時忘掉一些不開心的事情。
一抬起頭,鏡子中倒映出自己的樣貌和身影,琉璃這才發現來到這裡之後,好像沒有好好看過自己的樣子。
原本的自己,到底長什麼樣子呢?
清純的臉龐,深紫色的長髮向下流洩到腰部,就像瀑布一樣;和髮色相似的紫色眼眸彷彿有無數的星星深藏其中,那樣深邃、美麗,而身穿的白色寬鬆衣裙讓她整體看起來就像是一位柔弱的美少女,楚楚動人。
就像是第一天看到自己長相的孩子般,琉璃不敢置信地撫摸鏡子上倒映出的自己。
但就算看著自己的模樣,也想不起來關於自己過去的事,於是,琉璃失落的抽離觸碰著鏡子的手,接著離開了浴室,躺回了床上。
琉璃看著虛無的天花板,放空大腦,但寒冷的空氣卻使得琉璃不得不窩進棉被裡,被窩的些許溫暖讓琉璃安心了許多,閉上雙眼,緩緩進入了夢鄉。
…睡了多久呢?又經過多少時間了呢?
琉璃迷迷糊糊地從床上坐起身,揉著惺忪的雙眼,瞥了瞥一旁的時鐘,短針指著七,大概是晚上七點吧。
在這裡白天黑夜的時間概念並不明確,因為沒有外面世界的光會透進來,基本上會透進來的只有來自房間外頭走廊的白色燈光而已。
琉璃離開溫暖的被窩,走進浴室梳理自己。
肚子有些餓了呢,她心想,一般來說都會有負責的人員送餐點進來,但今晚卻不見餐點的蹤影,該不會自己是被遺忘了吧?還是說…因為早上的諮詢的關係,所以沒有飯可以吃……?
越想越覺得不對勁,琉璃靠近房門,隔著玻璃望向外頭的走廊查看狀況。
門外依舊忙碌喧雜,但比起早上,人數少了很多,留下來的大概是工作還沒忙完,努力加班的人吧。
但那些人怎麼樣都和琉璃無關,她肚子餓得很難受,畢竟從早上到現在都沒吃什麼東西。
琉璃盯著門外,想出去問問晚餐,卻不行。
因為不能隨意出去,如果離開房門就要報備去那裡做什麼,甚至會跟著自己確認是否為實。
很討厭的感覺。
琉璃在心中掙扎著,到底自己是要為了晚餐而出去還是為了不想報備去向而選擇繼續待在房間裡。
時鐘的秒針一點一滴地滑過,不留下任何痕跡。
最後,一整天沒吃東西的琉璃被自己的飢餓所帶來的無力感給徹底打敗,決定還是出去向人詢問自己的晚餐去向。
「好餓……」
一邊推開突然變得無比沉重的房門,琉璃的肚子也一邊咕嚕咕嚕地叫著。
來到了走廊,那些匆忙的人並沒有因為琉璃從房間裡出來而停下腳步。
「嗯…我記得是在……」
她看了看走廊和房間的位置關係,接著憑著印象往房間的反方向前進,走了大概幾步路後,來到一間房門外,這間房間從外面看就知道它和琉璃的房間、諮詢室不一樣,不僅大上很多,又很明亮。
琉璃小心翼翼、膽怯的敲了敲半透明的玻璃門,得到許可進入的話語後,她便推開門走了進去。
「打擾了……」
一張擺著電腦和資料山的大辦公桌隨即映入琉璃的眼簾,這還是她第一次自己一個人踏入這裡。
辦公桌前坐著的,是一位相貌清秀的黑髮青年,一看見琉璃的到來,便放下手邊的工作,露出了微笑對她說:
「琉璃,妳怎麼過來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呃…那個,黑隼先生,我…那個……」琉璃突然支支吾吾了起來,因為這是自己第一次面對他本人,她有些緊張的連話都說不清。
畢竟眼前的這個人,就是琉璃的負責人,代號為「黑隼」的青年男子。
之前也就只有由其他人向自己介紹及說明負責人的名字與所在位置而已,實際上在今天以前,兩人並沒有碰過面和交流。
「我那個…想向您報備一聲,因為…我的晚餐到現在都還沒來,而我…也還沒吃東西……」琉璃繼續說:「所以我要去找我的晚餐。」
琉璃邊說著邊低下頭,後面的句子也越說越小聲,彷彿做了什麼虧心事。
「這樣啊,大概是他們忘記了吧。」黑隼點點頭表示理解,邊說邊拿起了桌上的室內電話撥打,簡單說了幾句話後便重新掛上。
「這樣應該就行了,妳就回去房間等吧,他們等等就會送過去了。」
「咦?那、那報備……」
「妳剛剛已經有和我報備了不是嗎?說要去找晚餐。」
「欸?好、好的,謝謝您,黑隼先生。」
琉璃有些緊張和靦腆地和黑隼道謝。
「回去房間休息吧。」
黑隼對琉璃笑了笑後,又繼續忙著手邊的工作。
離開黑隼的辦公室,回到走廊上的琉璃心情好上很多,不僅終於得到了晚餐,還見到了自己的負責人,從言談和行為中感覺是個溫和的人,應該不是什麼大壞人吧……
回到房間,果然有一盤餐點已經放在牆邊的桌上,香味四溢。
這讓餓壞了的琉璃趕緊坐下來好好享用。
晚餐結束後,飽足感讓琉璃心情愉快很多,她簡單收拾過後就去浴室洗澡。
現在也快進入深夜,一天就這樣結束了,換上乾淨衣服的琉璃躺回了床上。
雖然今天發生了很多事,不知道的事情也還很多,但琉璃還在慢慢習慣,她希望自己有一天能想起自己是誰,或者在這裡適應良好。
「晚安。」
琉璃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道聲晚安,沒多久,剛洗完熱水澡後那熱呼呼溫暖的感覺使她很快就進入夢鄉。
夜已深,白天吵雜的走廊隨著人們散去,燈光也逐漸熄滅,只剩幾個逃生口的燈光還微微閃爍著。
琉璃睜開沉重的雙眼,被一早外頭的吵鬧聲吵醒。
迷糊的腦袋讓她有些時間和空間錯亂。
好像已經過了兩天了呢……
昨天一整天是怎麼過的呢,已經不太記得了。
琉璃昏昏沉沉的從床上坐起身,稍微回想了從前天晚上、昨天和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隱約只記得前天晚上睡著後,就好像斷斷續續地做了一個很長的夢,但醒來後卻完全不記得夢境,為了想起夢境內容,又不斷睡回去。
結論就是…沒想到,自己昨天居然睡了一整天嗎?雖然有點難以置信,但全身的肌肉痠痛和頭腦昏沉無力應該就是最好的證明。
「這麼說的話,今天應該就是約好諮詢的時間吧……」
琉璃瞥了一眼身旁的時鐘,喃喃自語道。
下床梳理自己和整理心情後,她便推開玻璃房門,準備前往諮詢室。
和前天一樣,經過櫃檯時和裡頭的人打招呼,雖然他們還是一樣維持著不理不睬的態度,但琉璃已經覺得沒那麼挫敗了,或許裡面的人就是那麼嚴肅也說不定。
抵達諮詢室外,琉璃的心中仍然感到很緊張和害怕,停駐在門口遲遲不敢進去。
但她還是努力克服了不安的心情,用力推開諮詢室的門走了進去。
進去後,灰鳥早已在裡面等候多時,他一邊處理手邊依舊成堆的資料,一邊喝著熱騰騰的咖啡,也因為咖啡的關係,而讓整間諮詢室裡充斥著咖啡的香味。
「早、早安。」
琉璃露出微笑對灰鳥說。
「噢,早安啊,琉璃,」瞧見琉璃來到的灰鳥放下咖啡,說:「今天真準時啊,看來妳這幾天適應的還不錯,應該有和妳的負責人見過面了吧?」
「嗯,有和黑隼先生見過面並交談過了。」
灰鳥點頭表示了解,接著說:「那妳等我一下,我把手邊這些處理完後,再開始今天的諮詢。」
琉璃點點頭然後坐下。
灰鳥結束手中的工作後,和前天一樣,從旁取出一份紅色的文件,他拿起咖啡邊啜飲著邊仔細詳閱著上頭的資料。
雖說安靜的氛圍依然讓琉璃的心臟怦怦跳著,但蔓延在整個空間的咖啡香氣似乎使她稍微放鬆了那緊繃的心情。
過了一會兒,灰鳥放下手中的資料和杯子,說:「那麼,開始今天的諮詢吧。」
「今天一樣來聊聊吧,」灰鳥頓了頓,接著說:「琉璃,妳昨天有沒有夢見什麼夢境或是在夢境中看見什麼呢?」
被灰鳥突然這麼一問,簡直讓琉璃的心臟漏了一拍,心想他怎麼會知道自己昨晚的確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呢……?
「夢、夢境嗎?」琉璃像被問倒似的支支吾吾了起來:「不、不太記得了耶,只知道好像睡了很久……」
「是嗎?」灰鳥皺眉思索著她的回答,接著問:「那妳昨天都在做什麼呢?」
「昨天…好像一直在斷斷續續的睡覺吧。」
「是嗎?那我知道了。」
灰鳥再度拿起手邊的紅色文件,沉默了好一會兒後,才緩緩的重新開口,鄭重地和琉璃說:「琉璃,妳知道所謂容器,就是一種盛裝另一樣東西的器物吧?」
「呃、嗯……」
琉璃不解為什麼灰鳥忽然和她這麼說。
「那麼,假如盛裝的東西是情緒的話,就必定有人會是容器對吧?」
「什麼…意思?」
「意思也就是說,琉璃,」灰鳥瞇起雙眼繼續說:「妳是某個人的情緒容器,會因為某個人的喜怒哀樂而影響妳的心情,只是這一切妳必須自己去想起來,」
「我…嗎?情緒…的容器?」琉璃有些震撼的語塞,睜大眼睛不敢相信灰鳥說的話,「那…和我的夢境…又有什麼關係呢?」
面對她的提問,灰鳥微微一笑,說:「那就要靠妳自己去感受和回憶了。」
「…感受和回憶嗎?」
琉璃低下頭,在心中努力去回想所謂的感受與回憶,但剎那衝上琉璃腦海中的卻只有剛來到這裡時做的噩夢,突然難受的感覺讓她陷入兩難。
「我……」琉璃將右手放置胸口,回想起可怕事情的她瞬間有種想哭的感覺,但現在還是諮詢時間,所以她忍住淚,控制好情緒。
「不用告訴我答案沒關係,畢竟這些是妳自己要面對的,我只是給妳一些想法和提示而已。」灰鳥拿起桌面上的文件並在上頭做些紀錄,接著說:「今天諮詢就到這裡吧,下次諮詢…我想想…就一樣訂在後天同一時間吧。」
「…好的。」
雖然今天的諮詢也同樣很快就結束了,但這段時間卻讓琉璃感覺如隔三秋。
整理好情緒的琉璃站起身,沒多久便推門走了出去,離開諮詢室。
獨自一人在諮詢室的灰鳥沉思著,雙眼盯著琉璃的資料喃喃自語:「琉璃,妳果然是…能帶來希望的『存在』,這樣的話,無論是對於『他』、還是對於所有人而言……」
灰鳥的最後一句話輕聲落下,話語旋即融入安靜的諮詢室,沒被任何人聽見。
回到房間的琉璃終於忍不住溢滿的情緒,徹底潰堤。
灰鳥剛剛的話語,讓她頓時有種遺忘了很重要的事物,但自己卻什麼都想不起來,空虛和痛苦的感覺,她不知道到底該怎麼辦,不知道之後自己會變得怎麼樣,還是說,其實待在這裡僅是噩夢一場?
疲累的她躺到床上,用被窩將自己掩埋,想逃離這裡所有不喜歡的一切。
寒冷乾燥的空氣,麻痺所有感覺。
沒有人會來理解自己,也沒有人會來告訴自己,真的要這樣在這裡持續下去嗎?
好想逃……
很快的,停止思考並哭累的琉璃決定忘記一切,當作是一場惡夢,她閉上厚重的紅腫雙眼,沉沉睡去。
在夢境中,什麼事情都不需要面對,反而讓她輕鬆很多。
在眼淚流乾的今天,琉璃了解到自己的脆弱,或許這點和自己的過去有關係也說不定。
在恍惚之間,時間一天一天過去。
在那之後,琉璃也面對了很多次的諮詢,可是每次的諮詢,卻每每讓她感到身心俱疲,不斷累積的疑問和痛苦讓琉璃不禁覺得這種狀態、這種日子,究竟還要持續多久呢?
然而,有一天,就在結束諮詢的琉璃回到房間,突然收到了一封來自黑隼先生的信,上頭寫了要她做好出去的準備。
似乎是理解人不能長久待在室內,擔心會悶出病,那些穿白袍的人要帶琉璃和一些人員一起出去外面。
具體事項琉璃並不太清楚,要做什麼準備她更不清楚了,只是一如往常的過著每一天。
外面的世界長什麼樣子呢?
隨著日子接近,讓琉璃突然百般好奇。
「外面會有什麼?陽光?花?貓咪還是狗狗?」
在模糊的記憶中想像著那些事物,她在心中祈禱著出遊的日子能快點來臨。
於是,日子一天天過去,很快的,距離能出去的時間就是明天了,琉璃坐在床頭,既興奮、期待著,卻又擔心著要是外面的世界和自己印象中不太一樣該怎麼辦。
「嘿嘿,如果明天出去後有看到漂亮的花,一定要採幾朵回來放。」
已經在心中規劃好要做什麼的琉璃,早早整理好自己和心情,上床休息,滿心期待明天的到來。
第二天,起了個大早的琉璃收拾好隨身物品,然後按照前一天收到的指示,到房門外等待,會有負責的人來接。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心情影響,琉璃感覺今天看到的一切比起平常,都感到相當美好。
過了一會兒,一個穿白袍的紅髮大姊姊走向了琉璃:「妳就是琉璃吧?」
「我是『櫻花』,是今天負責帶你們出去的人,我們走吧,要跟好喔。」
櫻花微微一笑,讓琉璃感到很親切。
跟著櫻花,琉璃往和自己房間的反方向走去,經過了黑隼先生的辦公室、經過了一條有著很高樓層的寬敞大道,還有許多琉璃從不曾看過的設備及環境,全都隨著櫻花的腳步一一出現,這讓她不禁懷疑,這真的是自己是平常待的地方嗎?
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
尚未從訝異和疑問的心情中回過神,不知不覺,櫻花已經帶領著琉璃來到了門口。
隨著她們經過佈滿保全設備、全玻璃的自動大門,來到建築物外面,一離開屋簷處,金黃色、耀眼的陽光隨即刺入琉璃的雙眼,這讓她不由得抬起手,遮擋住陽光。
「來吧,小琉璃,上車吧,位子隨便坐喔!」
視線回到前方,一臺看起來可以容納很多人的全黑大車就停在門口處。
櫻花對著琉璃眨眼笑,示意她上車。
車門大開,琉璃三步併作兩步,趕緊上車。
一路走過來有很多驚訝和不可思議的地方,對琉璃來說樣樣都很新奇,有陽光覆蓋的世界、有白雲、還有植物的味道。
上了車,更讓琉璃驚訝的事情還在後頭,沒想到,除了自己以外,還有其他和自己年齡相仿的男孩女孩也在這台車上,之前都沒見過呢。
選定一個不會被打擾的安靜座位後,琉璃坐了下來,望向窗外,所有一切盡在眼中不思議。
喜悅和興奮寫在琉璃的臉上,讓她沒注意到周遭人的視線,其他人同樣也好奇著這個從沒見過的紫髮少女是什麼人。
「好啦,大家都到齊了,那我們就出發吧。」最後上車的櫻花開心的對著一群少年少女說,「對了,今天除了我以外,還有一個人會帶著大家喔,不過他已經先到目的地了。在我們也抵達目的地之前,大家就先在車上休息吧。」
在櫻花說完後,車子的引擎也隨之發動,開始向他們的目的地行駛而去。
琉璃的視線離不開窗外,這對她來說,是有記憶以來最美好的一趟回憶。
整車的少年少女也竊竊私語地談論著外面的風景,看來他們同樣也對外面的世界感到興奮與好奇。
美麗的風景就像幻燈片般,一幕幕呈現在他們面前然後一閃而過,如果可以,真心希望這美好的畫面與時刻不要停下來。
然而,快樂的時間總是過得特別快,車子開到一處山坡地後停了下來。
「各位,我們到了,可以下車囉!」
櫻花從她的座位站起並轉身對著他們說。
一下車,滿山的樹林、寬闊的天空及白雲映入眼簾,清新的空氣讓人也感受到身心放鬆。
「哇―!」
最後一個下車的琉璃也見到此景,忍不住直接驚呼了起來。
櫻花走在前面領頭,到達一個特定的位置,一個高大的男人直挺挺地站在前方。
「大家,這是另外一位帶著你們的人。」櫻花介紹著。
「我是『百斧』,今天和櫻花負責你們的安全。」
百斧邊說邊笑了出來,不過從他不自然的笑容猜測,他平時可能不太常笑。
「那麼,就請各位自由活動吧,範圍我們已經在地上用記號標出來了,盡量不要越過範圍喔,不然我們會找不到你們,也沒辦法接你們回去囉。」櫻花笑著繼續說:「還有,如果不知道要做什麼的話,可以來找我或是百斧喔!」
櫻花一說完,不等回應,所有人已經一哄而散,各自跑向想去的地方。
「哎呀呀,真是一群活力旺盛的小傢伙們呢。」
櫻花看著他們各自散去的背影喃喃自語道。
「櫻花,預計回去的時間是下午三點吧。」
「是啊,在那之前,必須注意他們的安全,還有,盯好每個人的行蹤,尤其是…小琉璃。」
百斧點點頭,理解她所說的話背後的意思。
在櫻花一聲令下說可以自由活動後,已經期待很久的琉璃很快就跑開,心念許久來到外面就是要找花,很多很漂亮的鮮花。
雖說這裡是山林地,花的種類不比在平地的多,也不比在平地的美,但對琉璃來說,只要能看到五顏六色的花就足夠了。
沿著樹木往上走,蟲鳴鳥叫和舒適的空氣充斥在大氣中,這讓琉璃感到心情很是愉快與放鬆。
不由得露出微笑的她,喃喃自語著:「這裡真的好漂亮,要是能一直待在外面就好了……」
琉璃望了一眼山下,遠處是一座繁華的城市,密集的高樓聳立著,這讓琉璃像是發現新大陸一樣,直直盯著那遠方,驚呼著:「那裡是哪裡啊?感覺好酷喔,有好多高樓,有一天,我也能去那裡嗎?」
琉璃眼裡閃著亮晶晶的光芒,完全沒注意到身後有人來到。
「那個……」
被身後突如其來的聲音給嚇著的琉璃,從沉浸在驚呼的世界中回過神,轉過身,發現一名比自己嬌小的女孩,正怯弱的看著自己。
「我可以和妳一起到處走走嗎?」
「可以啊。」第一次見到有人上前和自己談話,琉璃很開心,彷彿在過去不曾有這種經驗似的。
「我叫琉璃,妳呢?」琉璃笑著接著問女孩。
「紅、紅葉……」
紅葉怕生的模樣就像是隻憐愛的小動物般,十分可愛。
「那我們就四處走走吧。」
琉璃手上依舊拿著剛剛採到的幾朵花,隨後上前拉著紅葉的小手,往樹林的更上處前進。
「不知道在這更上方還會有什麼?」琉璃興奮地自言自語。
「那個…不是有範圍…不能到太遠的地方吧……?」
紅葉提醒著琉璃,同時在前方不遠處,她們也看到一條紅線纏繞在樹與樹之間,那似乎就是櫻花所說的範圍。
「啊…看來這裡就是底了呢……」琉璃尷尬的抓了抓頭髮,接著說:「那我們往回走吧,繼續去採花。」
紅葉點了點頭,於是,兩人照著原路線往山下走。
一路上,琉璃和紅葉聊了不少。
聊到後來,琉璃才得知,看來除了自己以外,其他人都已經彼此碰過面,且認識一段時間了,就只有她,到今天才知道原來還有其他和自己相同年紀的人在同一個地方生活。
同時她們也聊起很多奇怪規則,像是要和櫃檯打招呼之類的,也聊到發生在彼此身上的經驗,兩人聊著聊著,都笑了出來。
隨著她們一起聊天、散步,時間很快就來到下午。
「這麼說起來,有說什麼時候要回去嗎?」
「我在離開前好像有聽到櫻花說下午三點。」
「三點啊…現在幾點了呢?」
「我、我也不知道耶……」
天空從早上的清澈蔚藍色,隨著太陽的移動而慢慢轉變成飽和的湛藍色,兩人面面相覷,決定提前回去解散的位置。
「那紅葉妳先回去吧。」
「咦?為什麼?不一起回去嗎?」
「我還想再多採點花再回去,也想再多看點景色,畢竟難得出來,下次出來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呢……」
琉璃感嘆的說著。
「好…那、我先回去了喔,琉璃妳要快點回來喔。」
「嗯!記得幫我和櫻花他們說我等等就回去。」
紅葉點頭了解後就轉身循著下山的路,往回慢慢走到解散的地方。
見紅葉漸漸走遠的背影,琉璃低下頭,有些難過的說:「紅葉對不起……」
「我其實…已經不想再回去那個地方了……」
琉璃將手中的花放在原地,然後往山下的反方向走。
「如果可以…我希望一直待在外面。」
來到廣闊的外面後,無限的好奇心就一直驅使著琉璃,使得想逃、想離開的想法在她的腦中蔓延著,不想再回去接受諮詢、不想再回去過著去哪裡都要報備的日子,也不想在被奇怪規則束縛的地方生活。
雖然知道自己這麼做風險可能很高,但總比什麼都不做好。
沿著下山的方向走,琉璃小心翼翼的走著,深怕被反方向的櫻花和百斧發現,也怕被其他人看見然後被舉發。
因此,琉璃的心臟怦怦的大力跳著,就像自己正在做一件滔天大罪的錯事一樣。
隨著腳步逐漸加快,萬種思緒占滿了琉璃的大腦,急促的呼吸更讓她無法正常思考。
就在她剛走下一段山路後不久,這時,一隻毛色漂亮、烏黑亮麗的黑貓忽然從一旁的叢林中跳了出來。
「貓咪?」
琉璃停下腳步,訝異地看著突然出現在眼前的黑貓。
「這種地方,怎麼會有貓咪……?」
恐懼和緊張讓琉璃陷入了焦慮,差點連話都說不清楚。
而黑貓,只是看了她一眼就逕自跑開,但就在牠回過頭時的那眼神,彷彿在示意琉璃跟上來。
「欸、等等……!」
望著黑貓逐漸跑遠,琉璃也跟著跑了起來。
一人一貓穿過隱蔽的灌木叢、穿過了樹林,來到了山下的另外一側,和櫻花他們的所在位置,剛好是正對面。
「哈…!哈…!好累…休息一下……」
琉璃將手置於胸口,喘著氣,在一旁涼快的地方休息。
天空的顏色比起剛剛,更飽和了一些,還帶了點金黃的顏色,看來是接近傍晚了。
黑貓也在琉璃的身邊停了下來,牠抬頭看著琉璃,金綠色的眼瞳目不轉睛的盯著她看,然後,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妳為什麼不回去妳原本的地方,要跟著我來?」
黑貓開口說著人話,聲音有些成熟和帶有磁性。
「欸?貓咪…會說話?」
琉璃顯得有些訝異,卻不害怕。
「這沒什麼,這隻黑貓的身體現在就只是個容器而已,真正的我和這隻黑貓都已經死了。」
黑貓別過頭,輕描淡寫地描述自己的事。
「容器…?這麼說我好像也是…」琉璃思考著之前灰鳥對她說的話,「情緒的容器來著。」
「…所以妳為什麼不回去?」
「不要,我才不要回去那個地方,不想再接受諮詢、不想過著被奇怪的規則束縛的日子,也不想…待在那個窒息的地方……」琉璃說著說著臉色黯淡了起來。
黑貓聞言後低下頭,沒有回答,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原來妳也是那個實驗室的實驗體啊……」
「咦?什麼?」
「妳叫什麼名字?」
「琉璃。」
「那應該是妳的代號,妳的本名是什麼?」
「想不起來了。」
「是嗎?」
黑貓有些遺憾的說,牠接著問:「那妳的負責人是誰?」
「黑隼先生。」
「黑隼?!」
黑貓突然訝異的重複這個名字,似乎有些難以置信。
「是嗎?那傢伙…竟然親自擔任妳的負責人……」
「你和黑隼先生認識嗎?」
「…見過幾次面。」
「咦?」
琉璃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黑貓。
「…總之,我們先離開這裡吧,得找一個可以讓妳休息的地方。」
無視琉璃的眼神,黑貓轉身朝著繁華的地方前進。
「黑貓、我可以叫你黑貓先生嗎?」
琉璃有些怯弱的在牠身後問,而黑貓先生只是微微側過頭,語氣有些淡漠的回答:「隨妳。」
另一方面,由於等不到琉璃歸來的櫻花和百斧,決定先送車上的人回去,然後打算隔天再派人來搜索整座山。
一回到實驗室的櫻花與百斧,就立刻前去向黑隼報告這件事。
「琉璃…是嗎?」
「是我們的疏忽呢,非常抱歉。」百斧滿懷歉意的說。
「不…琉璃那孩子愛好自由又非常聰明,絕對不可能安身立命於此的。」黑隼放下手中的文件,闔上筆電,站起身說。
「你的意思是說…早就料到會發生這件事了嗎?」
櫻花訝異的問,然而黑隼沒有回答,只是淺淺一笑,說:
「明天派駐人手進入整座城市搜查吧,一定要把琉璃找出來。」
櫻花和百斧有些理不清頭緒的互看了對方一眼,但就在得到黑隼的指令後,還是回應了一聲。
「是。」
沒多久,櫻花和百斧離開了黑隼的辦公室。
「琉璃,不管妳在哪裡,我一定要找到妳才行,畢竟妳可是…能帶來希望的『特殊存在』……」
黑隼在空無一人辦公室喃喃自語道,同時桌面上朝上的第一份文件顯示了琉璃的照片及資料。
還有一個另外一個不明的名字’’▓▓▓’’
刺眼的太陽穿過薄紗窗簾刺進琉璃的眼睛,讓琉璃不得不睜開惺忪的雙眼,「已經…早上了嗎…?」
她慵懶地從床上爬起身,揉了揉雙眼,看了看四周,不見黑貓先生的身影。
「咦?黑貓先生呢……?」
琉璃滿腹疑問的下床,同時內心也著急,就在她試著找尋黑貓先生的蹤跡時,窗外卻突然吹起一陣風,將房內的窗簾掀起,待風靜止後,一個小黑影出現在窗邊。
「…早安啊。」黑貓先生面無表情地對著琉璃說。
「黑貓先生!太好了…!」
「太好什麼?」
「我還以為黑貓先生不見了,要丟下我先離開呢……」琉璃放下心中的大石,開心的說。
「我只是去附近探路,然後順便去找個早餐。」黑貓先生瞥了瞥窗外人來人往、熱鬧的大街,微瞇起眼說:「昨天妳從實驗室逃出來,黑隼那傢伙一定會不擇手段找到妳,這陣子小心點。」
黑貓先生說完後,將放在窗台的袋子叼起,然後跳了進來。
「這大概是旅館附的早餐吧,我去樓下拿上來了,總之先吃了吧,吃飽等會我們就離開。」
「離開…那我們要去哪裡啊?」琉璃邊拿起早餐邊問。
「哪裡都可以,只要別被他們找到就好,還有妳太顯眼了,要稍微變裝一下。」
琉璃一邊開始吃起熱騰騰的早餐,一邊回想起昨天離開山坡地後發生的事情。
昨天傍晚,琉璃和黑貓先生一路從山腳下走到熱鬧的城市,許許多多琉璃沒見過的人、事、物讓她大開眼界,興奮不已。
但黑貓先生卻只是冷冷地說她說不定也是來自於這個所謂的「外面的世界」,實驗室的所有一切都只是謊言和控制。
琉璃不太能理解牠說的話,只是自顧自地看著漸漸進入夜晚的繁華城市。
在街上轉著繞著,不久,黑貓先生帶她來到了一間看起來是新落成的明亮旅館。
黑貓先生提議在這裡先過夜,但琉璃卻有些害怕面對陌生人,同時也困惑著要怎麼進去旅館,因為她既沒有錢也沒有身分,要是遭人起疑就糟糕了。
黑貓先生冷靜地說交給牠處理,要琉璃待在原地,然後一溜煙的離開她的視線,往不知名的方向前去。
之後,一個不認識的女子走近了琉璃。
琉璃對於突然出現的陌生人提高了警戒心,和她保持一段距離,但誰也沒想到,女子一開口,竟然是黑貓先生!
這讓琉璃相當錯愕,黑貓先生只是解釋說牠借用這個女子的身體做暫時的容器,來蒙騙櫃檯的人,等等就會還回去。
雖然感到有些不可思議,但琉璃聽見熟悉的語調,放心不少。
接著就如同黑貓先生計畫中的如此,在旁人眼裡,她們看起來就像是一位母親帶著女兒來住一夜旅館,非常順利的蒙混過關。
事成之後,黑貓先生也返還女子的身體,回到黑貓的身體內。
來到舒適的房間後,疲倦感頓時湧上琉璃全身,加上房內的冷氣相當適宜,並不像實驗室內的房間寒冷無比,沒多久,昏昏欲睡的琉璃便躺在床上睡著了。
進到房內的黑貓先生,跳上跳下四處檢查房內的設備和擺設,確認完全沒問題後才坐在窗邊休息。
牠凝視著窗外五光十色的夜景,窗戶的室內玻璃反射出牠的表情。
黑貓先生若有所思地盯著玻璃瞧,同時也透過玻璃的反射看到身後熟睡的琉璃。
不久,似乎也感到疲倦的黑貓先生停下所有思考,離開窗邊,跳到了房門旁的櫃子上,將大燈關閉,然後自己找了個角落,蜷起身體休息。
時間回到現在,享用完早餐的一人一貓,在收拾好一切後就退房離開了這裡。
此時在大街上漫無目的行走的他們,正好經過一間服裝店。
黑貓叮嚀琉璃進去服裝店挑一套低調的衣服,換掉身上從實驗室出來的那件白色衣裙,然後剩下的牠來想辦法,接著又逕自往大街反方向前去。
之後,按照黑貓先生指示的琉璃進入服裝店換上自己看上的一套黑藍色衣裙,整個人看起來有精神許多。
接著,再度借用陌生男子身體作為容器的黑貓先生來到琉璃身邊,幫她結了帳後,兩人回到大街。
返還容器的黑貓先生回到黑貓體內,和琉璃繼續在大街走著。
「黑貓先生…每次那樣借別人身體的感覺就像是在書上看到的附身一樣呢。」琉璃新奇的對走在前方的黑貓先生說。
「附身…?的確有點像吧,但我的和那又有點不一樣。」黑貓先生解釋道:「我的力量是將本身靈魂作為能量,將他人的身體強制作為契合的容器加以使用,和那所謂的附身會有副作用什麼的不一樣。」
「力量…?那這麼說的話,黑貓先生果然是貓不是人類嗎……?」琉璃百思不得其解的歪著頭問。
「…不,我生前確實是人,不過妳應該也有妳的力量才對,不然不會被實驗室找去。」
黑貓先生提起實驗室時,眼神突然變得銳利許多。
「對了!我就是要問這個,黑貓先生一直說實驗室、實驗室的,還有和黑隼先生好像認識…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妳什麼都不知道嗎?」黑貓先生回過頭問琉璃。
琉璃搖搖頭,一雙清澈無雜質的眼睛看著黑貓先生。
牠輕輕嘆了一口氣,轉回頭,以陳述一個不為人知的故事的語調,邊走邊緩緩開口說:
「那個實驗室…是害死很多人的地方……」
代號「13」的實驗室,座落於一個人煙罕至的郊區,因為距離城市遙遠,又靠近高山,對於他們來說,是再好不過的精華地點。
13」實驗室一開始主要致力於研究人類大腦潛能開發,但隨著研究越來越廣泛,越來越瘋狂,終於有一天,身為創辦者之一、也是實驗室室長的黑隼,發現有個名為力量的特殊介質存在某些特定的人身上,但平常不易被發現,需要經過開發和訓練才能被看見。
而實驗室從那時候起就改變了初衷。
他們開始動用地下勢力,全力去找回那些身上有著特殊力量的人,無論是孩子或是大人,然後制定一些奇怪的規則控制那些人,為了考驗也是為了開發,甚至是為了觀察,不擇手段的做出一些不人道的事情。
而在那之中,因為承受不住而死的人不在少數,想要逃出的人也大有人在,但他們都暗自將那些反抗的人一一處理掉了,然後,面不改色的繼續實驗、尋找及研究著這些人。
他們的最終目的就是為了找出能連接另外一個世界的力量,和另外一個世界溝通,然後改變這個世界的生態。
「雖然我也是其中一個因為實驗室的關係而死的,但我死的原因另有其他。」
黑貓先生和琉璃站在一座人行橋上,往下看著腳下來來回回的行駛車輛,黑貓先生平淡的結束關於實驗室的故事。
「原來黑隼先生…是所有一切的……」聽完後,琉璃心情有些沉重,頓了頓後,接著問:「那黑貓先生又是怎麼死的呢?」
「我?理所當然是被他們害死的,因為我知道太多實驗室的秘密了。」
聞言,琉璃神色黯然,沉默了好一會兒。
「沒什麼好在意的,就只是運氣不好而已。」
「黑貓先生……」
看著琉璃都快哭出來,黑貓先生只是別過頭,無奈的回應:「這樣妳就知道我為什麼會和黑隼認識,又為什麼要幫妳四處躲避那些人的搜索了吧?」
琉璃點點頭。
「妳一定有真正的名字,也有自己的家和家人在等妳,所以我想讓妳回去,不能再出現下一個犧牲者了。」
就在黑貓先生堅定地說完後,一陣微風徐徐吹過他們身旁。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黑貓先生從人行橋的橋沿跳下,往通往另外一側的大街階梯方向走去,見狀的琉璃收拾好心情,也趕緊跟上。
一人一貓就這樣繼續在這座城市進行他們的旅程。
可是就在琉璃與黑貓先生離開人行橋後不久,遠處在一個不為人知的小巷中,一個望遠鏡在天光下閃爍著。
望遠鏡底下的是一個穿著白袍的紅髮女子,她自信地笑著,似乎非常順利的找到了她的目標。
「呵呵,看來那就是琉璃是吧,她身邊還有一隻來歷不明的黑貓呢,看來必須得回報給黑隼才行。」
女子滿意的笑著,同時將望遠鏡轉交給身旁的金髮女子,「『紅茶』,紀錄和追蹤就交給妳了,我要回去一趟和黑隼報告。」
「小心一點,『桃花』,這次的任務相當重大,記得多增些人手來幫忙。」
紅茶接過望遠鏡,提醒著桃花。
「我知道,畢竟這是黑隼親自下令的任務嘛,真是罕見。」
桃花呵呵笑著,語畢,兩人的身影隨著強風吹拂而消失於暗巷中。
黑貓先生一到大街,就領著琉璃跑進一條狹窄的街道。
「黑貓先生…怎、怎麼了嗎?」
琉璃氣喘吁吁的問突然跑起來的黑貓先生。
「我們被監視了…!八成是那些人追過來了,為了找回妳!」
琉璃愣了愣,才意識到事情不妙,加快腳步跟上黑貓先生,「那我們…該去哪裡才好呢?」
「越遠越好,」黑貓先生邊跑邊環繞著四周說:「最好短時間內離開這個行政區域,到下一個區。」
「下、下一個區…!?」琉璃訝異地提高了分貝說,「我們要用跑的去嗎?」
黑貓先生突然在一個十字路口停下腳步,琉璃也跟著緊急停下。
「只能借助交通工具了。」
琉璃困惑地往黑貓先生的視線望過去,一臺發動著引擎的轎車正停在對面路口,而車上似乎沒有人。
「那是……?」
「我們開車離開這裡吧。」
黑貓先生邊說邊瞇起了眼睛,這時候綠燈正好亮起,牠便輕盈地走上斑馬線前往對面。
「咦?!可、可是我不會開車……」琉璃急忙地跟上牠的腳步,在後面慌張的說:「而、而且,我們要怎麼上去?車門應該也是上鎖的吧……」
「琉璃,妳等等身體借我,我開車。」
「等、等…!我的身體借黑貓先生是可以,可是、可是……」
「沒時間了…!既然被他們監視了,就代表他們已經掌握我們的行蹤了,趕快走吧!」
走到車子旁的黑貓先生吼著,這讓琉璃從猶豫和慌張中清醒過來,她點點頭,接著堅定的說:
「嗯!我相信黑貓先生,走吧!」
琉璃四下張望,確認周遭沒有人注意到他們的行為時,才上前去打開車門,車門居然沒有鎖上!
琉璃忐忑不安地坐上駕駛座,黑貓先生也跟著跳上去。
「接下來就交給我吧。」
儘管還是有點害怕和不安,但琉璃相信黑貓先生,她閉上眼,將所有一切交給牠去處理。
然後,僅僅是一瞬間,黑貓先生離開黑貓,順利取得琉璃的身體。
「很好,我們走吧!」
繫好安全帶後,黑貓先生握緊方向盤,腳踩油門,漸漸加速駛離這裡。
轉眼來到一條車水馬龍的大馬路,黑貓先生開始不顧一切的直線加速,橫衝直撞,一路上經過不少大小車,也驚險闖了不少紅燈,卻也奇蹟似的沒發生車禍。
雖然他也知道很危險,但現在哪還顧得了那麼多!
行駛到一半時,黑貓先生卻突然減速下來,神情有些慌張的東張西望,他看著路上密密麻麻的路牌,喃喃自語道:
「糟糕…!這裡是哪裡啊……?」
「我對這裡可不熟……」
黑貓先生皺眉,他察覺到現在狀況不太妙。
「…算了,開到這附近應該就可以了,應該能暫時避過他們的耳目。」
於是,黑貓先生放棄找尋和規劃路線,索性轉彎將車子停在一個路口旁,接著將身體還給琉璃,回到黑貓身上。
「咦…?黑貓先生…我們到了嗎……?」
神奇的是,取回身體的琉璃就像剛睡醒般,彷彿剛才什麼事都沒發生。
「…姑且算是吧…只是我不知道路,所以我也不知道這裡是哪裡。」
回到黑貓身上的黑貓先生理理毛,舒緩剛剛的緊繃情緒。
「等等,黑貓先生也不知道這裡是哪裡嗎?」
「嗯,不過開到這裡應該就沒問題,我們下車用走的吧。」
琉璃訝異的看著黑貓先生,然後她轉過頭,先是望了望車窗外的景象,確認沒有任何問題與異狀後,才緩緩打開車門走下車。
「我們往對面那條大街走吧,那裡人偏多,比較安全。」
琉璃點點頭,和黑貓先生一起穿越了馬路,來到了一條人聲鼎沸的大街。
一走入大街,兩人便偶爾會四處張望,注意和警戒周遭的人群和建築。
時間進入下午的現在,人潮逐漸多了起來,為了讓彼此不走散,一人一貓謹慎地走在街上的一隅。
「對了,妳的記憶……」
「嗯?」
走著走著,黑貓先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事對琉璃說。
「在妳的記憶中,隱約有學過其他交通工具的經驗,該不會妳其實有學過一點怎麼開車吧?」
「咦?我、我嗎?」琉璃聞言完全不敢相信,她愣了一下,才接著說:「可是我怎麼一點記憶都沒有…等等,黑貓先生剛剛該不會把我的記憶都看過了吧?!」
「才沒有,那只是憑藉著身體過去的行為作為經驗的記憶罷了,而且我也沒刻意去看。」
話是這麼說,但黑貓先生還是隱約覺得借用琉璃身體的那段期間有哪裡怪怪的,雖然估計是和琉璃的力量有關,可是牠為了不讓琉璃陷入過度煩惱或是驚慌的心情,就暫且先對她保密。
「是嗎?原來如此,我都不知道……」
「有些記憶在人的意識中會逐漸淡化,但身體卻不會。」
琉璃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她邊走邊低頭瞥向腳邊的黑貓先生,說:「黑貓先生…如果能像這樣將別人的身體作為容器來使用的話……」
「那麼,真正的黑貓先生又是長什麼樣子呢?」
似乎是問出自己深埋在心中已久的問題,琉璃的語氣有些沉重。
黑貓先生聽見這個問題,先是愣了愣,然後冷哼一聲回答:「我原本的那個身體、不,屍體早就被他們當垃圾處理掉了吧。」
「是嗎……?」
得到這個答案的琉璃有些落寞的低下頭,不再多說一句話。
或許是察覺到琉璃的心情,黑貓先生也不好再說什麼。
沉默的兩人繼續漫無目的的行走著,大街人的人群也隨著時間越晚越來越多,大概是到了所謂的尖峰時刻了吧。
天色漸暗,黑貓先生似乎嗅到一絲不對勁,就在兩人經過一條狹宅巷弄時,牠對琉璃說:
「我們走這邊吧,離開這裡到對面另外一條街上。」
接著,轉而進入巷子裡的他們飛快地跑了起來,黑貓先生邊跑邊叮嚀著琉璃:
「琉璃,等等不管發生什麼事,妳一定要全力向前跑。」
「全力向前跑?什麼…意思?」
「―就是這麼意思。」
不屬於兩人的聲音忽然出現在他們身後,讓他們徹底停下愣住。
「終於找到妳了呢,琉璃。」
「我們已經在整座城市裡撒下天羅地網,你們想逃到哪裡都沒用。」
琉璃和黑貓先生回過頭,發現兩名穿白袍的女子正站在他們身後不遠的巷子口。
「可惡…!還是被找到了嗎?」
黑貓先生咬牙切齒地瞪著那兩人,牠走到琉璃面前,試圖護著她。
「哎呀,真可惜,努力到這裡已經很不容易了呢,來歷不明的小黑貓,而且…」桃花笑著從懷中掏出一把槍,接著說:「琉璃是要跟我們回去的呢!」
「琉璃!妳趕快跑!不要停下來!」
黑貓先生對著身後的琉璃說,牠想盡可能拖延時間幫助琉璃逃走。
「黑貓先生……!」
琉璃有些害怕的退後了幾步,很想扭頭就跑,卻又擔心黑貓先生的安危。
「快走!」黑貓先生突然朝著她大吼。
被黑貓先生這麼一吼的琉璃回過神,她低下頭咬緊牙,忍住在心中湧起的難受感覺,轉過頭下定決心全力向後跑。
一定要平安無事啊…黑貓先生…!
見狀的桃花也當機立斷朝著他們扣下板機,但發射出來卻不是子彈,而是一面大網子。
以為從槍口射出會是子彈的黑貓先生來不及逃跑,就被大網子捕捉住。
「嗚、呃…咳!竟然是電擊網,沒想到你們居然要拿這個抓琉璃……」
被電擊網的電流穿透全身的黑貓先生在地上痛苦掙扎著,同時牠也慶幸著琉璃已經跑遠了。
「桃花,讓琉璃跑了,怎麼辦?」一旁的紅茶望著小巷四周,已不見琉璃的人影。
「沒辦法了…回去和黑隼報告吧,同時城市的人力再多增一些,多些人手來找總是好的,還有…」桃花收起槍,冷冷的瞥了一眼在地上暈了過去的黑貓先生,說:「把這隻黑貓帶回去吧。」
寒冷、夾雜著些許苦甜藥味的空氣,還有那不詳又窒息的氣氛,將人的呼吸徹底截斷。
冰冷的地板,將四肢凍僵,動彈不得,在模糊不清的感官中,既熟悉又討厭的身影和氣味隱隱浮現。
似乎是無法忘記的冰冷溫度,也或許是那見不到終點的黑暗夢境將自己喚醒,黑貓先生緩緩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一道又一道的鐵桿―
籠子!
黑貓先生立刻清醒過來,警戒心提高的跳起身,但牠卻發現籠子外的鐵門除了上了三道鎖,門上似乎還貼著一張紙。
仔細環顧四周,那些器材和這空氣,錯不了,自己又回到了葬身於此的實驗室。
而且這裡似乎還是某人的辦公室。
黑貓先生心裡沒來由地一陣憤怒,發生一聲低吼,牠試圖找出辦法逃出籠子,逃出這裡。
就在牠正觀察著籠子時,一名身影朝著籠子的方向走了過來,心情愉悅地說:
「果然是你啊,看來你的力量的確使用得很好呢。」
「黑隼……!」
黑貓先生叫出了身影的名字,一雙金綠色的貓眼狠狠的瞪著他,巴不得要生吞了他。
「好久不見,我們這算是…」黑隼笑了笑,說:「老朋友重逢了吧?」
「誰跟你是老朋友!」
黑貓先生憤怒地露出獠牙,顧不得先前被電流流過的全身還隱隱抽痛著。
「別那麼生氣嘛,能再見到你我的確很開心,但不代表你可以再度逃出這裡喔。」黑隼繼續說:「看到貼在籠子上的那張紙了嗎?那是符咒,可以阻斷所有靈魂的行動。也就是說……」
黑隼尚未說完,黑貓先生立即知道他這麼做的目的,咬牙切齒地發出一聲低吼打斷他:「你到底想幹嘛?黑隼!」
「這個嘛……」黑隼神秘的淺淺一笑,說:「等琉璃回來。」
「什……!」
黑貓先生懷疑自己聽錯了,他說琉璃…怎麼可能?!
「你到底在說什麼?琉璃怎麼可能會回來?」
但黑隼什麼話也沒說,只是微笑著,似乎在等待著「什麼」發生。
就目前得知沒辦法逃脫的黑貓先生而言,也冷靜下來待在籠子裡,牠看著黑隼,想知道他到底想幹嘛。
「別那樣盯著我看嘛,我又不會對你怎麼樣。」
黑隼對著從籠子裡傳來的強烈視線無奈地苦笑。
「要是你敢動琉璃,我不會放過你的。」黑貓先生冷冷地說。
「哈哈,這你倒不用擔心。」
黑隼肯定地說完後,他轉身,坐回桌子前忙著尚未忙完的工作。
黑貓先生待在籠子裡觀察著黑隼的一舉一動,牠實在放心不下琉璃,也很在意眼前這個表裡不一的男人所說的話。
但現在唯一能做的事,只有在心裡祈禱琉璃平安無事。
黑貓先生閉上眼,靜靜等待時間在這個空間流逝。
沒多久,門外突然傳出些許吵雜聲,雖然實驗室的走廊有吵鬧聲並不奇怪,因為每天都會有大量的研究人員跑上跑下,忙著各自的實驗和研究工作。
但是,這個吵雜聲卻不同於往常,緊張、慌亂的聲音此起彼落,並且隨著一個腳步聲,由遠而近的傳來。
聽見門外騷動的黑隼冷靜的闔上正翻閱著的書,然後站起身,淡淡地說:
「來了嗎?」
黑貓先生屏氣凝神的往門的方向看去,牠不敢相信琉璃真的會來。
隨後,半透明的玻璃門被推開,一個身影隨之出現。
「琉璃?」黑貓先生訝異地看著那個熟悉的少女身影,卻在她身上感受到一絲異樣。
琉璃散發著強烈的氣勢,手裡還提著一把白色優美的武士刀,彷彿變了一個截然不同的人,而外面似乎也被她突然的武力闖入而鬧得天翻地覆。
「你就是黑隼對吧?」
琉璃走向黑隼,青藍色的眼瞳直直盯著他,表情顯得有些不悅與凝重。
「初次見面,」看著朝著自己走來的琉璃,黑隼面對她的態度並非以往那樣親切,反而是以恭敬有禮的口吻,道出一個陌生的名字:「風虛婭小姐。」
然而,被喚作「風虛婭」的少女琉璃面不改色,只是冷淡地說:「你帶走薇諾,用藥物讓她失去自己和關於我的一切記憶,是為了觀察我和她之間的聯繫與牽絆,接著她好不容易逃脫後,又試圖用危險的手段帶她回到這個地方,我說的沒錯吧?」
「的確沒錯。」黑隼微微一笑,肯定了風虛婭的說法,他接著說:「但這些手段不過是為了……」
「為了能和我見上一面,並且希望透過交流然後達成你的計劃。」
風虛婭打斷黑隼,依舊語氣淡漠的道出他的目的,彷彿一切她都看在眼裡。
「沒錯。」黑隼點點頭,不否認的說。
一旁的黑貓先生聽著兩人的對話感到一頭霧水,眼前的這個名叫風虛婭的少女究竟是誰?還有她說,黑隼為了見到她,並達成和她交流的目的……
難道說……
「一個世界的秩序和平衡是不被允許這麼輕易被改變的。」風虛婭接著說:「你這麼做只是在自尋死路。」
「那可未必,」黑隼頓了頓,充滿自信的笑著繼續說:「就是因為還有很多未被發現的可能,所以我才要去盡力嘗試,直到那個唯一的希望出現為止。」
「因此,我們需要身為守護者的妳的協助。」
黑隼道出風虛婭的身分並向她提出請求,但聽見此番話的風虛婭只是沉默了半晌,接著她瞇起雙眼,斬釘截鐵的說:「打消這個念頭吧,我不會出手干涉你們的任何作為。」
「我來到這裡只是為了來救薇諾的黑貓先生,因為她很擔心牠的安危,對於她重視的人事物,我可不能袖手旁觀。」
聞言,黑隼露出無奈的笑容道:「真是遺憾,不再多考慮一下嗎?」
「首先,你三番兩次讓薇諾陷入了危險,還打算用極端的方法對待她,光是這點,無論如何我都無法原諒,更別說要借助你們什麼的了,」她繼續說:「更何況,我本來就不打算和你們有所交集。」
「所以現在…」風虛婭指向在地上的籠子接著說:「放了黑貓先生吧,讓薇諾和牠離開這裡,從此別再和你們有任何關係!」
一直在旁邊默默聽著兩人對話的黑貓先生,打從心底認為黑隼簡直比瘋子還瘋狂,因為眼前這名女孩,隨著憤怒的語氣中所散發的殺氣,可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得了的,黑隼竟然還能神色自若的和她對話。
然後就在剛剛,突然被少女點到名的牠,除了感到詫異外,還有一絲困惑,她和琉璃之間的關係到底是…?為什麼她似乎非常清楚發生的這一切?
「那可不行。」
「什麼?」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要是錯過就可惜了。」黑隼笑著說。
風虛婭無奈的聳了聳肩,說:「真不知你是瘋了還是什麼的,但我相信我已經把話說得很明了,我不會對你們的作為作出干涉,更不會提供任何建言,所以就到此為止吧。」
「是嗎?」黑隼沉默片刻,接著說:「好吧,既然妳都這麼說了,那妳就帶著牠離開吧,只是……」
「只是?」
「只是好不容易終於找到可以帶給我們希望的妳,在妳離開之後,說不定又會有不少人犧牲了呢。」
「你……!」
此話一出,風虛婭立刻理解他的意思,也就是說自己一旦離開,便會有更多的實驗體因此犧牲生命。
「據我所知,身為世界定理代理者的妳,難道忍心看著這一切發生嗎?」
「…少用我的工作和身分來威脅我,」風虛婭握緊手中的武士刀,略顯不悅的說:「我是不知道你對我們了解多少,但可別以為這麼說我就會因此改變心意幫助你們,你們做的一切,無論好壞都與我無關。」
風虛婭舉起武士刀,刀尖指向黑隼,下最後通牒:「現在,放了黑貓先生吧,然後讓他們徹底遠離和你們有關的一切。」
似乎是無懼眼前的刀,黑隼依舊從容的微笑著說,「我剛剛已經說過了,既然妳想離開就離開吧,我不會阻止妳,不過…」
「照這樣看來,其實守護者通常無法保護任何人對吧?」
聽見黑隼說的這一句話,讓風虛婭徹底怒火中燒,她瞇起銳利的青藍色雙瞳,並握緊了手中的武士刀,壓低聲音說:「既然如此,那只好殺了你,就不會有那些問題存在了。」
話剛落下,風虛婭便持著刀,如疾風般直朝著黑隼砍去。
這一幕讓黑貓先生徹底愣住,牠簡直不敢相信突然發生在眼前的一切。
白色的武士刀穿過黑隼的腹部,刀尖沾染著鮮紅的血,沿著刀緣緩緩滴落至地面。
「順帶一提,這也算是替薇諾算的帳。」風虛婭冷冷的低語道。
隨後,風虛婭收回刀,無視噴濺在自己身上的鮮血和因為傷口而痛苦掙扎的黑隼,她舉著武士刀,轉身往地上的籠子用力一揮,匡噹一聲,籠子上的鎖被刀刃斬斷,連同上頭的符咒。
黑貓先生嚇了一大跳,反射神經的連忙向後一跳,牠可不想被無情無眼的刀刃給砍傷。
籠子被破壞後,讓黑貓先生可以更清楚的看見目前的狀況。
受了傷的黑隼咳著血、大口喘著氣,手摀著血流不止的傷口處,無力的跌坐在地上。
重獲自由的黑貓先生自籠子裡緩緩走了出來,牠不太敢直視眼前這個殺氣騰騰的少女。
風虛婭鬆開手,武士刀隨即化為光點自她手中消失,接著她若無其事的微微一笑,對著黑貓先生說:「你就是黑貓先生吧?謝謝你照顧薇諾。」
「呃、嗯。」黑貓先生有些遲疑的點了點頭。
看著黑貓先生既困惑又驚恐的表情,風虛婭這才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說:
「啊,這麼說起來,我好像沒有自我介紹吧,」風虛婭將左手置於胸前,有禮地說:「我叫風虛婭,是薇諾的另外一身。」
「另外一身?」
「並不是指人格之類的存在喔,」風虛婭笑著解釋:「我和薇諾,是分別存在於兩個世界的人,她睡著的時候夢境裡看見的是我的世界;我睡著的時候,夢境裡看見的則是她的世界,也就是這裡,我們兩個之間是有著相似卻又不同本質的存在。」
「妳的世界…也就說……」
「嗯,我是別於類似…平行世界的人?那裡基本上和這裡是不會有連結的。」
黑貓先生似乎理解了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看來和牠猜得沒錯,眼前這個男人終於找到他理想的實驗目標―與其他世界的人有所交流。
「那琉璃去哪裡了呢?」
「她和我交換了,不過不用擔心,我們對彼此的世界都瞭若指掌,所以她在那邊不會有事的。」
「交換的意思是……?」
「就是純粹的靈魂意識交換,將彼此的身體作為容器,魂體作為物質,意識在兩個世界間交換。」
黑貓先生似懂非懂的點點頭,雖然不清楚其中的原理,但想必這就是琉璃的力量,也是為什麼實驗室會找上她的原因。
結束談話,風虛婭對黑貓先生微微一笑,接著看向門外,說:「我們差不多也該走了,停留在這裡太久也不好呢。」
她說完後便走向玻璃門,正要推開時,黑貓先生卻望著自己的身後問道:
「那傢伙該怎麼辦呢?」
那傢伙指的就是在地上已經半暈過去的黑隼。
「嗯…他大概不會死吧,因為我也沒砍中致命傷,不過,若是就這麼放下不管,的確很有可能會失血過多而死。」
風虛婭平淡的說完後就逕自推了玻璃門走了出去,而黑貓先生則是瞥了最後一眼黑隼後,也跟著她向外走了出去。
「…為什麼沒殺了他?妳剛剛不是本來決定殺了他以絕後患?」黑貓先生邊走向外頭邊好奇的問。
「原本是有那麼打算的,但是,如果我殺了他,薇諾會很難過,而且她也不樂見我殺人,所以我最多砍傷他而已。」風虛婭苦笑著回答。
門外,有許多試圖攔下的研究人員在剛剛都已經被風虛婭砍傷並倒下,現在,瞧見他們的其他人員都驚恐的不敢靠近他們,更別說擋在他們面前。
因此,他們一路通行無阻的抵達實驗室的大門。
「我該送薇諾回家了,黑貓先生不介意的話,願意陪我走這一趟嗎?」
「…我無所謂。」
得到答覆的風虛婭笑了一笑,然後和黑貓先生一同瀟灑地離開了這裡。
風虛婭熟捻的帶著黑貓先生穿越城市大街小巷,她知道怎麼使用公共運輸抵達目的地,也知道哪裡有捷徑可以走,不需要看地圖,更不需要看路牌。
沒多久,他們便到達了一處寧靜的社區。
社區安靜無人車,只聽到公園內的蟲鳴鳥叫或是風吹過行道樹沙沙的聲音,微風中也隱隱傳來野花的香味。
自在安樂,原來這裡就是琉璃的家。
「我們到了,就在那裡其中一棟房子。」風虛婭呵呵一笑,指著前方成排的大小房屋說。
「那接下來呢?」黑貓先生問。
「接下來…可能就要麻煩你了,」風虛婭望向附近那處公園,繼續說:「我的時間差不多了,但讓薇諾回來前可能還需要點時間,那段空窗期可能要拜託你照顧一下她的身體。」
「我知道了。」
兩人來到公園的一個長板凳上,頭頂上微風輕拂,落花紛飛。
「那麼,再會囉,黑貓先生,容我再次感謝你為薇諾所作的一切。」
黑貓先生只是微微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接著,風虛婭閉上雙眼,離開這裡以讓薇諾回來。
不知道經過了多久的時間,黑貓先生望著天空的白雲一朵又一朵,身旁的琉璃就像是睡著般一動也不動。
午後的陽光穿過樹葉撒在黑貓先生身上,舒適的感覺讓牠也昏昏欲睡。
黑貓先生揉了揉雙眼,試圖趕跑想睡的感覺,畢竟牠答應風虛婭,在琉璃回來前要好好照顧她,這時候睡著可不太好。
就在黑貓先生快要撐不住,雙眼快要閉上時,一個聲音驚醒了牠。
「唔…這裡是哪裡……?」
琉璃緩緩睜開雙眼,刺眼的陽光讓她有些不適應。
「咦?黑貓先生!太好了!」一見到身邊的黑貓先生,琉璃喜極而泣的說,「黑貓先生平安無事呢!」
「嗯,妳也是啊。」
黑貓先生確認是熟悉的琉璃回來後,鬆了一口氣。
「虛婭應該沒做什麼太過分的事吧?雖然有點擔心,但黑貓先生沒事應該就沒有發生什麼大事吧!」
琉璃笑得十分燦爛,這讓黑貓先生不敢把風虛婭砍傷黑隼的事老實告訴她。
「對了,黑貓先生,我全部想起來關於我的事情了喔,」琉璃依舊笑著說:「就在我們分開的那天,因為我真的很害怕又很不安,也很擔心黑貓先生,但又不知道該怎麼辦,所以下意識地喊了虛婭的名字,於是聽到我聲音的她就和我交換了。」
琉璃嘿嘿笑著,繼續說:「去到她那邊後我才想起我的名字是薇諾,嗯…還有之前黑貓先生說開車的記憶也想起來了,大概是因為明年要升大學了,所以父親有讓我試著學怎麼開車吧,不過也只有碰過一次而已啦……」
黑貓先生靜靜聽著薇諾自顧自地說的一大串話,牠並不打算過問她眼裡看見的風虛婭的世界是長什麼樣子,因為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薇諾人平安無事的在眼前。
「走吧。」黑貓先生打斷正說得盡興的薇諾,跳下長板凳說。
「咦?去哪裡?」
「回家,送妳回去妳的家。」
黑貓先生只是淡淡回頭說了這一句話後,就逕自向前走。
見狀有些措手不及的薇諾趕緊站起身跟上牠。
來到住宅區,薇諾馬上認出自己的家,指著說:「就是那一棟,那棟是我家!」
「是嗎?」黑貓先生頓了一頓,接著說:「那回去吧,回去好好休息,好好睡一覺,好好吃個飯,然後好好過生活。」
聞言並察覺到什麼的薇諾突然有些失落的對腳邊的黑貓先生問:「回家之後,明天…我還能見到黑貓先生嗎……?」
但黑貓先生只是沉默了好一會兒後,才微微別過頭,說:「明天我會在這邊等妳。」
得到答案的薇諾露出笑容,說:「嗯!明天我會再來找黑貓先生的!」
接著她和黑貓先生告別,踏上回家的道路。
黑貓先生若有所思地望著她的背影漸行漸遠,直到那身影緩緩變小,進入房屋,消失在視線中後,牠才默默的走回公園,走回方才待過的長板凳,輕輕一躍上,有些疲累的牠不去想關於之後的事,就這樣在陽光的沐浴下和微風中吹拂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薇諾開心的來到和昨天黑貓先生約定的地方。
發現一個黑色小身影早已在原地等自己的薇諾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著,畢竟昨天剛回到溫暖的家,熟悉又舒服的床讓她睡過頭。
「黑貓先生,我們要去哪裡呢?」薇諾問。
「…做最後一件事。」
黑貓先生平淡地說完後,接著轉過身往身後走。
「最後一件事……?」
薇諾不解地問,腳步遲疑地跟上黑貓先生。
「…我想拜託妳一件事,」不同於先前的語氣,黑貓先生有些誠懇且鄭重地說:「我離開之後,好好下葬這隻黑貓。」
「畢竟它因為意外死亡後,還這樣跟著我到處奔波流浪,也辛苦它了。」
黑貓先生用著無奈和沉重的語氣說。
「離開…黑貓先生…要去哪裡嗎?」
黑貓先生微微瞥了身後的薇諾一眼,然後說:「妳是不是忘記我早已是個死人了?」
「既然已經死了,就不要再對這個世界留戀,我也該離開去我該去的地方。」
「黑貓先生……」
「至少…妳還活著,對我來說就是最大的欣慰。」
不知道是不是離開的時間接近的關係,突然之間,黑貓先生有些無力的難以向前進。
「黑貓先生…你還好嗎?」薇諾擔心的問。
「…大概…是因為時間快到的關係吧……」就連說話都有些吃力,黑貓先生呈現快倒下的狀態。
「我可以抱一抱黑貓先生嗎?」
「啊?」
有些震驚的黑貓先生看著薇諾,不解她為什麼突然冒出這一句話。
「因為…黑貓先生快要走不動了呢……」
「…那就隨妳囉……」
薇諾小心翼翼地抱起黑貓先生,此時的牠既柔軟又脆弱,彷彿輕輕一摔就會支離破碎的生命。
「黑貓先生…離開這裡之後會去哪裡呢?」薇諾自言自語道:「會去更自由的地方嗎?還是會去一個忘記所有悲傷和痛苦的地方?」
黑貓先生在薇諾的懷中靜靜聆聽著她的自言自語,已經有些無力回話的牠,聽著聽著的牠不自覺地閉上了眼皮沉重的雙眼。
「對了,說不定黑貓先生會去一個可以盡情玩樂和吃很多美食的地方。」
想到這,薇諾有些興奮的對黑貓先生說。
但懷中的黑貓先生不知道從何時開始,便不再回話,薇諾愣了愣,她同時也發現黑貓先生的重量比起剛剛,輕了許多。
突然理解到什麼的薇諾停下腳步,停在原地沉默了好一會兒後,低下頭凝望著那張安詳的黑貓睡臉,才緩緩吐出一句話:「…好好休息,黑貓先生……」
然後她走到公園,來到一棵樹下,接著,就在薇諾蹲下來,準備挖土將黑貓的遺體埋進去的時候,一滴又一滴的淚水自她的眼裡流出,滴到了土壤上成為了滋潤土地的水分。
她努力忍住心中湧起的情緒,因為她知道這是黑貓先生最後的心願,不能搞砸,必須要好好做到最後。
最後,薇諾成功的將黑貓好好下葬在一棵盛開的花樹下。
然後她站起身,抬頭仰望著蔚藍無雲的晴空。
那一日,午後的陽光照耀著晴朗的天空,和煦的風吹拂著,落花紛飛,送別著故人的離開。
一年後,升上大學的薇諾離開家裡,獨自一人搬到其他城市就讀大學。
今天是開學第一天,雖然剛到新環境的薇諾有些害怕,卻因為新老師和新同學給予的善意,讓她試著敞開心胸和人交朋友。
而也因為開學當日,基本上不會上課,頂多是讓新同學互相認識,或是在新校園四處轉轉,認識、熟悉環境。
於是,正值下課期間的現在,就在薇諾獨自一人在穿堂閒逛的時候,她偶然看見在大門口附近,似乎有一個可疑的人影在徘徊遊蕩。
有些害怕又好奇的薇諾不太敢靠近,只敢遠遠看著。
該通報警衛嗎?還是自己去看看呢?
薇諾在心中兩難著,但她隱約看見那個人左顧右盼,似乎在找尋什麼東西的樣子後,還是不由自主地走了過去。
走近一瞧才發現對方是一個棕色頭髮、戴著透明鏡框,看起來相當斯文的青年男子。
她鼓起勇氣有禮貌地上前問:「請問…你是這間學校的人嗎?在找什麼東西嗎?」
男子似乎被薇諾突然地搭話給嚇了一跳,他愣了愣,才接著回答:「不…我不是,我只是在等一個人。」
「一個人?誰……?」
「今天是開學對吧?那她大概是這間學校的新生……」
「一樣是新生嗎?」薇諾聞言眼睛一亮,揚起想幫男子找人的想法,「啊不過,因為我也是今天開學的新生,還對這裡的人不熟,所以可能沒辦法幫你的忙。」
想到此,薇諾有些失落的垂下頭。
「沒關係,我就在這裡等就好。」
「好……」薇諾既清楚自己幫不上對方忙,又看見男子堅定的說,也不好再打擾,決定先行離開,「那…沒事的話,我先回去了。」
就在薇諾轉過身,準備回去校園內時,一個聲音卻在她耳邊響起:
「琉璃,不,薇諾,謝謝妳好好安葬了黑貓。」
「咦?」
薇諾第一時間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她回過頭,發現剛剛的青年男子正留在原地,微微一笑看著她。
「剛剛…那個……」
薇諾有一瞬間說不出話,有千萬種情緒和話語在心中及腦袋裡奔騰,令她不知如何是好。
最後,她顫抖著聲音,緩緩吐出那個遲疑已久卻又怕受傷害的稱呼:
「…黑貓先生?」
「一年多不見,看來妳應該有稍微成長了些吧,像是那個怕生的性格……」
青年的黑貓先生尚未說完,就被薇諾的飛撲給打斷。
「…妳幹嘛啊?這、這裡是學校耶?」
黑貓先生有些尷尬地想要推開薇諾,但她卻抱得死死的不肯放開。
「因為…還能再見到黑貓先生啊…我很開心……」薇諾眼淚早已流下來,連話都快說不清楚。
「對了…!」像是想到什麼事情的薇諾又忽然離開黑貓先生身上,然後開心的說:「這樣的話,我就見到黑貓先生真正的樣子了呢!」
聞言的黑貓先生愣了愣,接著理解這句話的他苦笑嘆了一口氣說:「真是的…妳還記著這件事啊……」
薇諾擦乾眼淚,然後笑著對黑貓先生說:「歡迎回來,黑貓先生!」
後記:
薇諾的日記
O月O日 天氣晴
今天是開學第一天,來到了一個新環境,雖然我還是有點害怕和擔心不適應新生活的改變,但幸好新老師和新同學都對我非常好,他們也總是非常熱心地向我解答各種疑難雜症,或許…我很快就能適應新的環境和生活了,未來也能和大家相處良好吧?
還有,今天最讓我震驚的莫過於黑貓先生回來這件事,真的很開心能再見到黑貓先生,雖然很好奇他為什麼能以原本的樣子回來,但他總輕描淡寫的說:『就是遇到一個多管閒事的人罷了。』
究竟那個人是誰我也不追問了,因為以黑貓先生的性格大概也不會說吧。
總之,黑貓先生能再一次陪在我身邊,我真的…很開心。
不過,因為黑貓先生之前作為黑貓生活的日子有點久,剛回來的時候其實有些不適應作為人類的樣子。
另外,由於他現在也是居無定所的狀態,所以我提議在我這邊住,雖然他一開始拒絕了,但後來被我成功說服了,對話是這樣的:
『黑貓先生就來和我一起住吧!』
『不行!妳一個剛上大學的女生怎麼能和我這樣的人住在一起!』
『可是…黑貓先生又不是別人……』
『…我現在是人類的樣子,已經不再是黑貓的樣子,怎麼樣都說不過去吧。』
『可是…我一個剛上大學的女生要是遇到壞人的話,還有黑貓先生會保護我啊……』
『薇諾,妳……!』
就是這樣,被我說服的黑貓先生最後同意和我一起住。
真是可喜可賀。
還有,我也從黑貓先生那裡聽說了實驗室的事情。
聽說實驗室在大概半年前徹底瓦解,黑隼先生他們不知去向。
總有種…感慨的感覺,不知道為什麼……
但我還是希望黑隼先生他們平安無事。
我由衷的希望著。
最後,今天是開學日第一天,也是今年夏天的最後一天。
今年夏天,是個和黑貓先生相遇、分離,然後重逢的季節。
至今仍然是一段充滿奇蹟和美妙的故事。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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