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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翻譯】【小島秀夫】我的身體有70%由電影構成——鐵達尼號

一騎 | 2021-09-23 07:49:10 | 巴幣 1056 | 人氣 614

鐵達尼號/Titanic/タイタニック


我不知不覺便因為在船上演奏的音樂家沒有停止演奏,而放聲大哭。



MOVIE DATA:1997(美國)

導演:詹姆士.卡麥隆(James Cameron)

出演:
李奧納多.狄卡皮歐(Leonardo DiCaprio)
凱特.溫斯蕾(Kate Winslet)
比利.贊恩(Billy Zane)
凱西.貝茲(Kathy Bates)
法蘭西絲.費雪(Frances Fisher)



STORY
在沈船鐵達尼號的打撈作業進行時,有人從保險箱發現一張女性繪畫。畫上的女性帶著寶石「海洋之心」。作為繪畫模特兒的生還者,蘿絲,造訪指揮打撈的洛維特,道出悲劇的真相。



「創作」要完成,是需要能量的。特別是不是以一個人,而是以一群人來領導「創作」時,就須要相當多的能量。並且,要讓「創作」成立為一樁生意,則必須要一股更大的能量。大大小小的衝突反反覆覆,上下左右的關係摩擦消耗,人處在其中,是非比尋常地勞力勞心。人的能量有限,而能量的枯竭,意味著生命臨危。「創作」正如同母親產子,是要拚了命的。

而在「電影創作」,那所有的能量,都必須由導演一個人扛著。
說到底,創作從「0」到「1」時所需要的能量,究竟要多少呢?這不同於加工既存事物的變換作業。非神之人,挖空心思,從無到有。「創作」不能不算一種無視自然法則的野蠻行為。憑「熱情」不夠,創作家還必須有一種「我想要創造,我想要創作!」的「執念」。那股專心致志,將化「0」為「1」。那股執著的念頭,將顛覆自然界的常識。

在電影創作上,好幾位巨匠作為一個懷有「執念」的導演,生出了多部名作。亞佛烈.希區考克(Alfred Hitchcock)、史丹利.庫柏力克(Stanley Kubrick)、黑澤明、法蘭西斯.柯波拉(Francis Coppola)。人們對他們各種揶揄,說他們是完美主義者,或是偏離常軌的電影狂人,然而他們對「創作」的執著,催生名留青史的名作,並且大大地改革了往後的電影界。

接著上述巨匠的,是同樣心懷「執念」的男人;他就是阿宅們的精神領袖:詹姆士.卡麥隆。說到卡麥隆,他可是在80年代風靡一世的電影界英雄。《魔鬼終結者》(The Terminator,1984)、《異形2》(Aliens,1986)、《魔鬼終結者2》(Terminator 2: Judgment Day,1991),卡麥隆一連向世界轟出三支全壘打。現在正處於而立之年的很多創作者們,應該都是因為他的作品才進到業界。

卡麥隆擅長的電影多為不實際存在的近未來科幻。這些在電影創作當中是僅次於歷史作品,最需要體力的類型。
因此,卡麥隆對電影創作的執著心非比尋常。根據與他共事的工作人員和演員所言:「他明顯堅持到一種很異常的地步。普通人是沒辦法跟上他的。」是他那到了異常的「執念」,使作品的創新與品質能一直保持在高水準。

所以卡麥隆電影的幕後製作和後台,比電影本篇還要更有趣。像是新的拍攝技法或者值得一試的製作方法,他總會讓人見識嶄新的後台。而且最重要的是,卡麥隆對電影創作的熱情總是叫我印象深刻,總是抓住我的心。為電影創作奉獻一切的姿態令我感動。現在幕後製作影像和特別附錄影像已經是理所當然了,但我猜應該是卡麥隆最早確立這些影像的市場。卡麥隆的後台是會令人感動落淚的。特別附錄影像的生意,可以說正是開始於卡麥隆這個有風骨的男人。

DVD普及後,電影變得必須要在本篇以外再多一些「特別附錄」。本來這股潮流開始於雷射影碟(Laser Disc/LD)市場,不過可能是因為媒體特性的關係,並沒有從愛好者的層級擴展到大眾。等到DVD硬體出現,情況才出現較大的轉變。原本錄影帶沒有辦法實現的「大容量」和「選單」等功能,而DVD就在這上面推了一把。現在沒有附贈幕後製作和特別附錄影像的DVD你根本找不到。電影公司也預期到會有這些附錄,讓負責的小組經常在拍攝時待命,甚至為了準備DVD版,連NG鏡頭和混音都做好了。不只有電影本篇,後台也同時是電影的魅力之一,而且還有商品價值。DVD市場改變了電影形態。

收錄這般電影後台影像的終極版已經問世。導演當然是以附錄影像聞名的卡麥隆。如此這般,這次我要來介紹這部超級大賣座電影《鐵達尼號》(1997)。「終極版(アルティメット・エディション)」今年一月(譯註:連載當時)才剛剛發售。

這部電影我應該無需贅言了吧。包含奧斯卡最佳影片獎、最佳導演獎,一共囊括了十一個獎項,還刷新了各項票房成績(世界歷代票房收入第一名之18.4億美元),又創造了影帶販售紀錄(日本錄影帶市場最高紀錄之五百萬卷)。在電影史裡也是空前的超級大作。

豪華客船鐵達尼號,在1912年4月10日自英國南安普敦港向著紐約開始了她的處女航。航行途中的4月14日,鐵達尼號撞上漂流的冰山,在發出世界首次的SOS訊號後,葬身北大西洋。1517名乘客(*)成了不歸人,是為史上最慘重之海難事故。作為產業文明象徵而打造的「不沉之船」居然兩三下子就沉了;這次事件暴露出當時各種奢華和階級社會的問題。這樁歷史大慘案,對往後的造船業界和危機管理造成了巨大變革。

鐵達尼號由於其神話性而曾幾度被拍成電影。所以當我聽到那個卡麥隆要拍鐵達尼號的電影時,還有點摸不著頭緒。鐵達尼號沉沒事故就電影而言已經是個拍爛的題材,也是個禁忌題材。我讀過鐵達尼號的紀實文學,也看過幾部以前的電影。尤其英國電影《A Night to Remember》(1958)是一部上乘名作(看過和沒看過這部電影的人,對鐵達尼號的印象會有正相反的不同)。

現在幹嘛還講鐵達尼號啊?那不過就是客輪沈船的電影。聽說電影是以該事故為背景,來展開有階級隔閡的年輕男女的浪漫愛情故事。哪怕沈船場面的SFX特效很優秀,畫面上還是沒什麼新奇之處。下沉客輪的刺激我早就在《海神號》(The Poseidon Adventure,1972)體會過了。由於是實史,結局早就知道了。前導廣告就只有船的前頭和一對男女的臉而已。手法還是什麼都沒多少滋味。我當時就覺得那部片絕對不會紅。所以我看《鐵達尼號》,還是大概過了超過一個月,在1998年的頭幾天。

電影一反預想地有趣。片長有三小時,但絕不枯燥。美術、服裝,全都基於實際歷史,徹底重現到了細節。既包含實際的沈船影像,也有作為資料的價值。真是一部既有奇景,也有刺激,還很浪漫的娛樂電影。我不知不覺便因為在船上演奏的音樂家沒有停止演奏,而放聲大哭。

開頭畫面放出現在沉沒海底的鐵達尼號,同時大膽讓年老的蘿絲登場。鐵達尼號沉沒的模擬影像也是在電影一開始,就毫不保留地秀出來。這是在故意提示觀眾結尾,來激起他們補全時間的想像力。這裡就是卡麥隆天才之所在。以前都沒有電影用這種構成來描繪鐵達尼號。《鐵達尼號》千真萬確,是卡麥隆的電影。

要我挑個毛病的話,就是太童話了吧。難得讓那麼多歷史上的角色出場了,卻始終只描繪傑克(李奧納多.狄卡皮歐)和蘿絲(凱特.溫斯蕾)的愛情。所以你要是用「鐵達尼號沉沒事故完全電影化」的視點來觀看,是會期望撲空的。奉勸各位不要太動腦筋,當作是借用鐵達尼號當舞台的「羅密歐與茱麗葉」就行了。在逐漸下沉的船中,身分不同的兩人被迫分離。電影聚焦在這點上作描繪。「鐵達尼號沉沒事故」是被用來當作這段終極羅曼史的道具。算啦,反正那邊也不是電影大受歡迎的原因。本作不是鐵達尼號的電影,而是以鐵達尼號為舞台的,一對男女的「if 愛情電影」。

這次發售的「終極版」有三片光碟。包含評論音軌,總收錄時間居然長達14小時!厲害、厲害。真的是不愧為「終極」名號的內容。而且要價是4179日幣(含稅)。聽說第一批限定30萬組。希望大家能好好享受卡麥隆的堅持。

這次與其說是介紹《鐵達尼號》這部電影,我更會把重點放在介紹終極版上(還沒看過的人要小心了,可能會被洩漏劇情)。

終極版最大的賣點,就是終於解禁的另一個結局。DVD裡直接收錄當初卡麥隆預定的長結局。公映版的話聽說是在編輯階段就剪掉了。希望大家親眼看看哪邊比較好。再來你還能聽到卡麥隆自身的評論音軌。其他還有滿滿的遺珠鏡頭。特別是後半和卡爾(比利.贊恩)的保鑣洛夫喬伊(大衛.華納/David Warner)的動作戲最棒,將原先劇本裡才短短一頁的內容擴展得這麼精彩。已經看過收錄遺珠鏡頭的「鐵達尼號 劇本照片集錦(タイタニック・シナリオ写真集)」的人應該也能樂在其中。各位就把卡麥隆的評論音軌開起來重看一遍吧。其實只要按順序重新看過遺珠鏡頭,就會發現前述的不滿點都是有意而為之。以傑克朋友法布里奇歐(丹尼.努奇/Danny Nucci)的部分開始,刪掉的很多都是傑克和蘿絲以外的戲。其中還有在傳達實史上很重要的一段戲。看過遺珠鏡頭後,我發現《鐵達尼號》本來似乎是製作成一部各種人物的拼貼電影(Collage film)。而本作好像是到了公開前夕才因為要單單聚焦在「傑克和蘿絲的故事」,而重新作了剪輯。席捲男女老幼的空前大作就這麼誕生了。在「鐵達尼號沉沒事故」的真實重現電影裡,還就沒有一部受歡迎到這種程度。可敬可畏啊,卡麥隆。

卡麥隆不只寫劇本,做導演,還有做拍攝和編輯。原本他以前就在羅傑.科曼(Roger Corman)底下擔任SFX特效人員。特殊攝影那是手到擒來。卡麥隆又會設計,又有理解畫面的一顆心,還做得了美術。據說《鐵達尼號》劇中傑克所畫的畫都出自卡麥隆之筆。所以他包含特殊攝影和VFX特效,對於應該如何拍攝哪一段戲,是駕輕就熟。而且卡麥隆一直以來都在開拓全新手法,挑戰新事物。所以他的幕後製作才有趣。由於實際大小的鐵達尼號只能夠造半邊,卡麥隆便生出不少創意來對應,像是反轉膠片拍攝,或是現在已經理所當然的手法:為了節約布景費用而在藍幕只拍攝人物,再用模型背景做合成。這是要洞悉拍攝技術的卡麥隆才辦得到的絕技。很多人有所誤解,卡麥隆是為了嚴守日程和預算才積極使用特殊攝影和VFX特效的。他的思考方向從低預算電影《魔鬼終結者》開始就沒有改變。羅傑.科曼的SFX特效工作室時的經驗實實在在地發揮了用處。

現在要搞VFX特效,你就必須要用Previz——前期預覽(Previsualization,可視化動態預覽),而卡麥隆為了節省布景費,便在《魔鬼終結者2》的高爐場面上採用 Previz;不是像現在用CG,而是用模型、小型攝影機和分鏡。在《鐵達尼號》的幕後製作,沈船場面和沈船拍攝,用的就是這種舊式的 Previz。我從這個 Previz 得到提示,在《MGS1》用模型和小型攝影機做了地圖設計;從《MGS2》開始則活用使用CG的 Previz,製作電玩設計與多邊形演示。去年TGS上發表的《MGS4(暫)》的影像,就是使用PS2實機作為 Previz,成功縮短了製作時期。

卡麥隆電影的特別附錄影像總是別有一番趣味。所以在沒有DVD的時候,我是把LD版當寶在疼惜的。《魔鬼終結者》、《異形2》、《無底洞》(The Abyss,1989)、《魔鬼終結者2》,每一部的幕後製作都很有趣。甚至《異形2》的幕後製作影像,還收錄有還是新人導演的卡麥隆被倫敦的工作人員(雷利.史考特/Ridley Scott 派)一直霸凌的部分。但是卡麥隆並沒有屈服。他真是個有「執念」的人。

這些幕後製作當中我最推薦《無底洞》。作電玩作到心累的時候,經營公司到很煩的時候,壓力大到都快壓垮我的時候,我都會看看《無底洞》的幕後製作。應該看過好幾次有了吧。卡麥隆一早就第一個潛入為拍攝打造的巨大水槽;等半夜的拍攝結束後,他比所有人還後浮上水面。《無底洞》在卡麥隆電影當中既不叫好又不叫座。可是在這個幕後製作裡你能夠窺探到,卡麥隆的「執念」根本就是一個惡鬼。一個孤軍奮鬥,只管為電影創作而活的男人。卡麥隆真耀眼。創作者的煩惱很是特殊。就算跟家人和業界以外的朋友談,對方也沒辦法瞭解。因為這工作就很特殊。有時候你心裡就是有種無可奈何的苦。連我也有幾次都快瘋掉了。這時我會看看卡麥隆。並不是說他會跟我談談。但他總是為我加油打氣。我能夠持續創作電玩,就有卡麥隆的一份功勞。他的幕後製作和特別附錄影像肯定拉了全世界的創作者一把。目標創作的人和現在在現場奮戰的人一定要看看。你的煩惱會被吹跑;你會感到精神湧上;你會感到勇氣奮發。「創作」是一種消耗自身能量的行為。一個創作者要是一直從內到外輸出,總會有枯竭的時候,所以必須要定期補充能量。對我來說我的能量補給,就是觀看卡麥隆的特別附錄影像。我一直都是靠觀看卡麥隆的能量釋放,來滋潤自己的靈魂。

幾年前,我在品川IMAX戲院(品川アイマックスシアター)看了《Ghosts of the Abyss》(2003)。在《鐵達尼號》飾演洛維特的比爾.派斯頓(Bill Paxton)在本片登場為解說員。這部電影是在《鐵達尼號》大賣後,卡麥隆再度鑽研真實鐵達尼號的紀錄片。所以你能夠看到在90年代拍不成的珍貴影像。就實際的鐵達尼號影像而言,這部片比電影更有價值。可是被迫戴上3D眼鏡的我,心裡卻突然充斥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明明所有人都期盼著卡麥隆回歸,但他卻還跟著鐵達尼號沉在海底!我什麼時候才看得到新作!那是我身為一個粉絲的憤慨。

之後過了幾年,時間來到去年11月末。終於有好消息了。自從《鐵達尼號》以後便偃旗息鼓的卡麥隆要再度出招了。這次的作品從以前就在謠傳了,是要將木城幸人(木城ゆきと)的科幻動作漫畫《銃夢》拍成CG電影,標題是《戰鬥天使》(Battle Angel)。現在有消息是劇本已經完成,而主角艾莉塔的甄選正在進行。究竟,置身於業界海底數年的卡麥隆,能夠憑藉這部作品大方浮上海面嗎?希望謠傳是真的。

去年是戰後60年。作為其紀念電影,以「戰艦大和」這艘人們歌頌為「不沉戰艦」,卻在大戰中沉沒的悲哀戰艦為題材的日本電影《男人們的大和》(男たちの大和/YAMATO,2005)公開上映。日本的電影人會怎麼解釋戰爭這樁慘事呢?作為一部娛樂電影,本作會如何借古鑑今呢?電影是還沒看,但是還頗為在意。

為何人們會這麼對沈船有感傷和浪漫的感覺呢?沉在海底的船是時代的木乃伊(即身佛),會照當時的狀態保留原形。要是飛機或汽車的事故,那可就不會是這樣了。
沉船是一種時光膠囊。
橫躺在海底的鐵達尼號保持著當時的回憶,現在依然沉眠。她不是當時的殘骸,而是歷史的殘渣。
卡麥隆就是迷上了那點,賭上他所有的「執念」,將沉睡在海底的鐵達尼號復原於現代。

電影《鐵達尼號》一反業界預期,獲得巨大成功。
卡麥隆何止將鐵達尼號拉到海上,他甚至還讓那船飛翔在全世界的天空。
然後卡麥隆他,以電影這股魔法力量,再次弄沉了鐵達尼號。不是在海底,而是在全世界觀眾的心中。
然而那個卡麥隆,卻像是去找木乃伊的人反變成木乃伊那樣,現在依然沉在海底。
「Raise the Cameron!」



*鐵達尼號的死亡人數並沒有定數,一般認為其範圍在1490人~1635人之間。



創作回應

半瓶醋
"音響解說"一詞我想應該是"導演講評音軌"?
2021-09-23 11:40:40
一騎

啊對,講評音軌。這詞不太熟一直記不起來。
2021-09-23 12:55:28
一騎
OK改好了。
2021-09-23 13:0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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