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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哥的生活】第十六章:天有注定人可為抗

字不夠 | 2021-09-21 21:21:06 | 巴幣 18 | 人氣 44



  「為什麼我兒子會死!」星板媽媽大吼。
  現在是班導的數學課,可是居然闖進來了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說是女人其實是一個胖婦人,而我身為一年八班的班長,是時候該保護同班同學的清白了。
  「一定是你們誰把他害死了!」胖婦人的眼神犀利,狠狠瞪著班上每一位同學。
  「這是不可能的,大家同學一場,這一定是意外。」我義正嚴詞的站起來在班導開口說話前先行反擊。
  「就是你對吧,就是你害死我兒子的對吧。」她步步逼近。
  卻被班導擋下:「星板媽媽,不是這樣子的,他真的是從懸崖上落下的,這是一起令人難過的意外,我知道妳現在……」
  「誰告訴你的!誰親眼看到的!」胖婦人不理會我的眼神,轉而瞪著班導。
  「痾……」班導似乎在思考。
  「是我,我親眼看到的。」博丞同學站了起來,甚至走上了講台。
  並拿起粉筆,將懸崖在黑板上畫了出來,還畫了自己跟星板的位置。
  「當時我站在這裡,親眼看到一陣大風吹來,而他腳步不穩摔倒了好幾圈,接著就掉下去了。」
  「蛤?那你怎麼沒拉住他?而且大家都在海邊為什麼就你們兩個跑到懸崖上?你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胖婦人開始流眼淚,黑板畫栩栩如生。
  我都不知道原來博丞同學不僅力量大,畫畫也這麼細膩,仿佛那天的雲彩跟海風都吹散了教室裡的悶熱與緊張。
  「因為他是我最好的朋友,那天我偷了班長的遊戲機給他玩,他說他從小到大第一次這麼開心,但是一切發生的太快了,當我們正要走下來時,一陣大風吹來,他伴到了石頭就這樣落下去了。」博承的一字一句鑽進所有人的心裡。
  「是我的錯,從小逼他吃各種辣美食,為的就是要讓他繼承我們的家業,可是沒想到前幾年我們發現他味覺被我們辣壞了,好吃的東西都說難吃,壞掉過期的東西反而說好吃,於是我們就決定讓他來這個美食之都,吃一些好料,也給他自由,讓他住宿舍想吃什麼就吃,沒想到如今,還是太晚了,星板,媽對不起你,對不起,對不起……」
  星板媽媽跪在星板的座位前,不斷流下的眼淚將抽屜裡的東西一個一個拿出來,辣零時、辣糖果、辣日記、歷史課本、地理課本、數學課本、一張小小的全家合照。
  哀傷離去,在老師的攙扶下,全班不得已只好先自習,可是大家看著黑板上的畫,沒有議論紛紛、沒有逼問博丞、只有沉默與寂靜,似乎北流島的海風還在滾滾而息,聲聲不絕的令大家懷念起吳星板吵雜的聲音。
  「為什麼要說謊,沒有把我畫進去?」汪景淳坐在放學後的河堤邊。
  「不想再有太多爭議了,我知道這樣說他媽媽會很難過,可是我其實也沒說謊,這件事這樣結束就是最好的結果了吧。」博丞撿起石頭,丟向河裡。
  「不,你還有一點說謊,你明明救的到對吧,如果不把我攔下,而是與我跟星板一同墜落大海,在半空中時再調整姿勢……」汪景淳回想起那一幕,有些激動。
  「是有機會,但是太危險了,我認為還是救不到,那邊的海域底下是未知的激流,一個弄不好,我們三人都會沒命的。」博丞很清楚,當下的那個判斷就是最好的選擇了。
  兩人不再交談,五分鐘後,博丞起身,走回了租屋處,躺在床上,回憶中的那個畫面漸漸模糊,做了一場不知名的怪夢以後,關掉鬧鐘走去了打工的地方。
  「嗨,校外教學好玩嗎?」老闆娘泡著一壺藍色的茶,正在撥弄裡面載浮載沉的葉片。
  「還不錯啊,北流島很漂亮。」博丞微笑,將今天的客戶資料拿起一看。
  汪景淳,年齡,十六歲,性別,女,占卜預約時間,晚上八點。
  「等等,老闆娘,這是怎麼回事?」
  「很巧吧,我今天看到的時候也滿驚訝的。」老闆娘把玩著手裡的紫色玉石。
  「難道命運真的是注定的嗎?」左博丞清掃著架上的灰塵。
  「其實不然,天有注定但是人可為抗,只是極少數人選擇做出反抗。」
  隨著老闆娘的話語落下,我獨自在座位上思考著這句話,當初我選擇離開佛心願踏上這段旅程,究竟是不是天注定,還是我有幸成功對抗了一次命運,我不曉得。
  那年三歲的我拒絕了一對好心夫婦、五歲拒絕兩對、七歲拒絕了五對看上我力量的道館家,然後依然選擇待在佛心願陪伴一直都沒有人想領養的紀雯婷,當時小小年紀的也是在反抗命運嗎,還是那都是命運的安排,指引我到現在,我的選擇究竟是一場宿命還是我的自由意志。
  「我不知道。」
  這個傍晚,我在房間門外倒著茶水,將本應是我要做的工作丟給學妹,由她代勞,她配合著老闆娘的指示進進出出,用許多方法占卜著汪景淳提出的各種問題,與其她算命卜卦略為不同的一點是,老闆娘每次的療程皆為兩小時,有時候客戶只是單純地來放鬆睡個覺,有時候則是出動一台腦波機。
  「為什麼要用到腦波機啊,她到底問了什麼問題?」我抓住學妹推車上的頭型罩子。
  「她說她失眠了好幾天,老闆娘要幫她回穩心境。」學妹看著我,接著繞過我進了房門。
  難道是那件事嗎?可是為什麼我卻一點罪惡感都沒有?
  汪景淳離開後,我沒有詢問太多,簡單收拾完最後的工作,便草草回家了。
  平靜的校園生活沒有發生太多的大事,我們班也越來越融洽,只是我跟她之間卻不再交集,好像回到了一開始那個冰冷的她,甚至更加沉默。
  直到高一上的某天放學夕陽下,當時我正在河堤旁的橋下發呆,那個鰻魚飯的雷家少爺帶著一群人來到這片空地,而我在距離他們約二十公尺處的石階上坐著發呆,絲毫不理會他們約莫五十人的龐大陣容。
  「大哥,那邊有個你們學校的,要不要處理一下?」穿花襯衫拿鋁棒的男人跟在金髮男旁邊。
  「我還以為是誰,這不就是剛六他們班的人嗎,上次還因了我一波,剛好宰了他,就當是剛六他們遲到前的餘興節目吧。」金髮男手指一揮幾名小弟走向我這裡。
  「我也以為是誰,原來是上次逃跑的學長啊。」我想起那天他踩著吳星板的畫面。
  一股怒意與煩躁感便瞬間湧上,矛盾的情感隨著我的拳頭宣洩而出,大橋上的車水馬龍與被我揍倒的花襯衫,對面人群不爽的一個一個走出來,卻又一個一個倒下,我的每一拳都揮得很重,自從汪景淳不理我以後,我明明應該不在意的,可是那天在老闆娘那裡看到的腦波器、這片理論上放學後應該會巧遇的河堤空地。
  「都消失了。」我躲開一根朝我後腦杓突襲的木棍。
  轉身一腳踹向露出凶狠表情的混混肚子,我真的很混亂,老闆娘奇怪的占卜、紀雯婷逐漸黯淡的身影,每天到班上好像又同時看到國中那些朋友的幻影,不像閔如的汪景淳、古蒻啨也沒那麼可愛的陳喬窳、跟偉庭一樣高的六哥、似乎有點聰明如耀勤的王海生,一個接一個如命中注定般的再次出現。
  「雷學長,欺負我們班博丞好玩嗎?」
  一聲清脆的招呼傳來,我放下手裡球棒看著遠方一群人走來,為首的王海生與六哥插著口袋,身旁的黑衣人各個帶著墨鏡,明顯不是高中生,而是職業級的打手。
  「呦,你們班這個挺厲害的啊,我的人似乎不夠他打,不過我剛又叫了一批人來,放心吧,今天一定把你們打死。」
  「我看你是等不到救援了,看我先把你打死。」六哥衝上前的同時,黑衣人也全部一起衝了上去。
  雙方一頓大混戰,王海生朝我走了過來。
  「你沒事吧?」
  「沒事,你們約戰竟然沒通知我,不過這個陣仗,你們是來真的?」我摸著拳頭。
  「對啊,我知道你國中打架很厲害,不過這是我們三海鎮的私事,我們來解決就好,而且這可不是打架的程度而已,我們都帶了傢伙。」王海生摸著自己的褲子口袋。
  「六哥跟他有什麼深仇大恨嗎?」
  我看著那個形狀,我的煩惱似乎被好奇心給衝散了,沒想到王海生竟然弄來了這個東西,我該不會被捲入了什麼幫派的紛爭吧,以前的國中混混跟這些高中幫派似乎完全是不同的檔次。
  「以前國中的時候六哥曾經把他揍進醫院,不只是他,國中好多人都被六哥打傷很嚴重,所以六哥他爸才會把他派到魚市場幫忙,算是對他的一種懲罰,任何金錢也都不再支援他,當然我也被限制不能幫他,六哥也自願承擔了這一切,但是他天生好戰,所以每一次我都要幫忙他善後,這一批人都是我找來的,罪名怪罪在他們身上完全沒有問題。」王海生看著在人群中廝殺的六哥。
  已經好幾十人倒下了,金髮男那一派人馬也拿出了短刀,現場血花四濺叫囂聲不斷,這時遠方五輛廂型車趕到,陸續下來了好幾十名壯漢各個手上都拿著大長刀,一進場就是一頓亂砍,六哥這邊的黑衣人紛紛閃避並從口袋裡拿出了手槍,雙方陷入一場對峙。
  「馮剛六,你有種,藍哥,我們有帶傢伙嗎?」金髮男丟下球棒瞪著那些手槍。
  「我們的槍都被老大禁了,上次阿條出事,一半的人都被關進去了,沒想到對方這麼敢,不然我們直接報警,把他們抓起來。」帶眼鏡的油頭壯漢將長刀丟在對方面前的地上。
  「找人出來拼命,還想報警啊,真是開了眼界。」王海生撿起長刀走向藍哥。
  「王總,別太過分啊,我們滾行嗎?」藍哥看著面前二十三把槍的槍口。
  「行,一根手指。」王海生將刀放在藍哥肩膀上。
  「你!夠狠,好,我來。」藍哥右手抓起長刀,憤怒的爆青筋。
  「別動,沒說是你。」王海生裝了消音器的手槍抵著藍哥的肚子。
  「雷家少爺,請。」六哥走上前捧著一把小刀。
  「你這是要跟我們雷家全面開戰嗎?」金髮男瞪著六哥。
  「我不信一根手指,足以讓你爸為你賭上性命,別忘了你們家的鰻魚是從哪個市場來的。」六哥拎著小刀在他面前搖晃。
  「你爸拋棄了你,你認為他會為你跟我們開戰嗎?我們家可是你們最大的客戶!」金髮男一掌拍掉小刀。
  「笑死,我記得你還有一個弟弟,可是我們家只有我一個兒子,論腳色論勢力,你爸絕不敢動我!」六哥貼近金髮男。
  「走著瞧。」
  金髮男轉身衝進廂型車,王海生與六哥同時舉起手制止所有槍口,藍哥與一眾小弟也跳進廂型車揚長而去,所有手槍頓時收回了口袋。
  「博丞?」一道聲音響起。
  廂型車離去後一抹身影浮現,汪景淳走下河堤來到這片空地,看著我們一群人。
  「你都看到了?」王海生提問。
  「你們還好嗎,沒受傷吧?」汪景淳擔憂著。
  「算了,沒事啦,她應該不會說出去,走吧。」六哥轉身離開。
  王海生也跟著離去,一時之間河堤上只剩我們兩人,然而一種不尋常在我腦裡炸開,在久違的聊天過程中,我總覺得她變了一個人,原來我之前誤以為的更加冷漠,其實是害羞。
  「放學回家後,我發現我有東西放在教室忘記帶回家,所以回到學校拿沒想到就看到你們在這裡。」她的頭髮染成了黑色,而且越來越長。
  「可是這個地點這麼隱密,大橋下的空地是最常約出來打架的地方,你怎麼會發現?」
  「可能是那幾輛廂型車的關係吧,你知道我眼力很好吧?」她微笑轉身走上石階。
  我陪著她一起走回學校拿東西,她從抽屜裡拿出某個類似筆記本的東西,接著再次關上門,一路上她跟我聊天的語氣都讓我想到一個人。
  「妳怎麼突然變得這麼,不一樣?」
  這是我們走進一家麵店時,點完菜時我拿了一杯水給她時說的話,行為舉止簡直判若兩人,與當年那個被古蒻啨牽回來的紀雯婷,簡直一模一樣。
  「有嗎,我哪裡不一樣?」她拿起一雙筷子,用衛生紙擦乾淨放在我的杯子上。
  「就是說話的語氣、走路的速度、還有頭髮、給人的氣質感覺都不一樣啊。」我看著老闆端過來的一盤水餃,五顏六色的總共八顆。
  「是喔,可能我想轉換個心情吧,還有我染成黑髮已經好幾天啦,你難道沒發現嗎?」她夾起一顆橘色的水餃。
  這時我的牛肉麵也來了,仔細一想這幾個月以來我光是煩惱從身體裡湧出的奇怪感覺,就已經讓我頭昏腦脹了,好像根本習慣了不跟她說話的日子,自然我也就越來越沒發現她的存在。
  「可能妳隱形了吧。」我胡言亂語夾起一塊牛肉。
  「恩。」她看著我。
  這一頓飯後,我竟然護送著她回家了,她居住的地方是一整排的公寓,一層樓就有三十幾間的房間,她揮揮手朝站在庭院的我再見。
  這一路上其實我很好奇她的轉變,可是那種既視感又將我想說的話擋在心口,我試著自己猜想,或許她的理由就跟當年紀雯婷的一樣吧,可能又是什麼童年陰影或是悲慘的故事吧。
  「可是我還是搞不懂我啊。」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坐在公園的長椅上,慢悠悠的思考著為何最近的自己會如此煩亂,紀雯婷的倩影時不時出現在我的夢境,老闆娘所說的命運跟抵抗胡亂的絞斷了我所有的已知世界。
  「我一直都很喜歡紀雯婷,沒錯吧?」我看著對面一對情侶牽著白色大狗。
  「國三最後我跟她算是情侶吧,對吧?」白色大狗蹲在草地上表情愉悅的大便。
  「但是畢業的時候她說要出國,所以我們是分手了對吧,然後我現在好像有一點點喜歡汪景淳,可以嗎?」我走向那坨大便。
  「可以啊,可是我喜歡汪景淳是我自願的嗎,還是老闆娘占卜的命運之力,而當年那個奮不顧身對抗命運領養的我,是真心的自由意志喜歡她吧,所以說到底我其實真正喜歡的還是紀雯婷吧,雖然她現在不在,但是我應該繼續喜歡她吧,因為我想成為對抗命運的強者。」我蹲在地上臉離大便非常近。
  「因為一出生就被拋棄的我,痛恨這種命運。」當我正要起身離開的時候,後腦杓突然被一隻手用力地壓在地上。
  壓在那坨大便上,我連忙跳起,衝向最近的公園廁所洗手台,花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全身洗乾淨,頂著一頭溼答答的頭髮走回公園,半點人影都沒有。
  體內那股奇特的感覺又湧了上來,但是我好像有稍微看到一絲金髮。
  隔天到學校,一想起這件事我還是憤怒地湧出了那股感覺,而中午吃飯的時候,我看到汪景淳東翻西找的似乎在找什麼東西。
  「怎麼了嗎?」
  「我錢包好像不見了,我記得早上明明有帶來啊。」
  然而不只汪景淳,班上的到處都是翻翻找找的聲音,一陣此起彼落,大家的錢包似乎都不見了,而當我翻開書包時,我傻了眼。
  「這些是……」我將書包拿到講台上,看著大家疑惑的眼睛。
  我一鼓作氣拉開拉鍊,將全部錢包倒在講桌上,並將我的空書包用力甩倒地上,我此刻的心情只能用三個字來形容,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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