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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文大地故事集:巨石峰—新月輝日 I.拉克爾

虎鯨先生 | 2021-09-19 00:29:02 | 巴幣 100 | 人氣 182



  拉克爾,也就是最後的烈日部族的意思。他們是一個信仰日光的民族。從出生到死亡,他們在這片貧瘠的山上,以忠誠挑戰嚴峻的環境,只要太陽每日照下祂慈悲的餽贈,他們就能依此生存下去,沒有一個人例外。

  而為了學習服侍太陽,拉克爾人年滿十歲時,就會離家前往神廟修習相關知識以及戰技,等到十四歲,他們便會得到一枚盾牌,象徵他們的忠心和成長。

  受全心全意信奉太陽的父親教導,雷歐娜對此早有耳聞,所以當她隻身一人從山下默默向上攀爬時,她就在期待永晝夜那天可以從長老祭司手上驕傲地領受屬於自己的第一面盾牌。


  沒有什麼比太陽更重要的。



  神廟門口,祭司林立,從家長手中接手少年少女,為他們介紹環境,要是少有幾個不願意進入神廟,哭著緊抱母親大腿不肯放手的,他們也會耐心地蹲下來安慰一番。

  「日安!妳叫什麼名字?」

  當她將視線集中在某個女孩身上時,一位祭司前來關心。

  「日安,我是雷歐娜。」

  「是很好聽的名字呢,誰陪妳一起來的呀?」

  雷歐娜搖搖頭,表示她是單獨前來。祭司露出了吃驚的神情,但雷歐娜並不覺得那有什麼困難的,因為父親教過她,沿著最大條的山路走,基本上不會出什麼錯,而且那條路上總會上山去神廟祈禱的人,只要願意問就根本不用擔心迷路,最重要的,反而是注意不要搞丟通知信。當然,寄予她厚望的父親也有說:如果走累了可以休息,但是絕對不能放棄。


  「妳一定能成為優秀的戰士的。」

  祭司拍了拍雷歐娜的肩膀,接著示意她跟上她。

  兩人穿過石壁隧道,太陽的光輝微微透過鑿穿山岩的洞閃過她的臉頰,她沿著石階往下,來到一個背景相似卻陌生的地方。

  祭司指著右手邊,開闊的岩地是陽光廣場,等會太陽升到最高處時,所有新生都必須在那裡集合參加入廟儀式。在廣場的北邊則是訓練場,一大塊的空地上,有一群拿著劍盾的戰士正在相互切磋比試。不用祭司解說,雷歐娜就知道那群人全是拉赫勒克,服侍拉克爾的菁英戰士。

  至於左手邊則是宿舍,依照不同等級,規格也不同。侍僧的起居空間基本上是按照年齡分層,像她這種新生,都被歸納在同一層,還必須與其他五個人分享同一個空間。

  按照通知信上的編號,她主動找到自己的床位,祭司見她自發地把行李都整頓好的樣子,想她足夠聰明,知會她有其他問題都可以隨時發問就要離去。然而,這句話也讓雷歐娜聽見了坐在斜對角床位的女孩發出不屑的悶哼,讓祭司打住了腳步。

  「我聽到了,黛安娜,不要這麼沒禮貌。」她訓斥道,但又似是不想浪費時間在她身上,立馬轉身離開。

  「隨時發問……」黑髮女孩一邊看著手上的書,一邊不高興地抱怨道。

  那破舊的書皮在她稚嫩白皙的手裡顯得格外奪人注意。而在雷歐娜想到該怎麼開場才不會搞砸第一印象前,女孩在餘光裡發現雷歐娜視線,唰的一聲提早一步把書闔上走了,留下雷歐娜一個人在床上枯等儀式的到來。


  等到她再次見到那個女孩,已經是深夜的事情了。

  她關門的力道很小聲,但還不適應新環境而無法順利入睡的雷歐娜還是聽到了。在黛安娜經過她的床位時,雷歐娜注意到她手上的書已經不是先前的那一本,所以雷歐娜猜她應該是去圖書館之類的地方,讀書讀到忘記時間了,才會錯過正午的入廟儀式。


  她把觀察到的事情寫進信裡,而父親告誡她不可錯過任何重大的儀式或祭典,以及勸她不要與這種會頂撞師長的人深交。

  雷歐娜把前者銘記在心,對後者卻沒有加以在意,因為別說是深交,她和那個黑髮女孩,就是搭話都有困難。她們雖住在同一個房間裡,彼此的作息卻沒有交集。天剛破曉,雷歐娜就會出去,跟著同儕加緊鍛鍊或是複習課業。而不到深夜,黛安娜不會回到她的床鋪休息,然後,又是新的一天。

  直到雷歐娜順利通過第一年的修習,她們都從未有過一次私下對談。再說,隨著年紀增長,宿舍分配也受到重新規劃,她不再與她同寢,於是時間一久,她就都忘了。


  她與她的重逢,是直到她把那個在辯論課大放異彩的女孩,跟那個看書不看到深夜就不回寢的小孩重疊在一起,才想起有這麼一號人物。



  語文、數學、戰技、天文、哲學辯論,是拉克爾侍僧主要修習的幾個項目。不過在其他基礎建立好之前,剛進入神廟的侍僧是還不需要進階到哲學辯論這塊的。

  當然,對在神廟已修習過幾個年頭而都保持頂尖成績的她,辯論並不是個阻礙,因為就算是眾人口中最艱困科目:中古拉克爾語,她也能夠在找到文法結構的規律後,輕鬆地通過考驗。

  只是讓她有點苦惱的是,在深入之後,她才覺察到哲學辯論並不是單純的通過與不通過,不像語文可以讓人領會經文所要述說的真意,或者鍛鍊讓他們有能力守護這塊神聖之地,雷歐娜體會不到哲學辯論的核心,那沒辦法用一句話解釋得通。

  
  辯論可以是帶有攻擊性的,也可以是純粹透過講述,把眾人拉入一個想像世界,傳達自己的價值觀。那正是哲學辯論的深奧之處,祭司說。可是雷歐娜覺得火就是火,光就是光,為何又要花更多時間探討是火生光,還是光生火。


  那年她十四歲,當迎接整日受陽光祝福的那天結束,她就會得到她夢寐以求的第一面盾牌,而當下的她,卻只能看著前頭「什麼是我」的題目苦惱著。


  「有誰想要發表的嗎?」

  一個男子舉起手,祭司點頭,他便開始說。

  「我認為,就是從過去至今,所有自己經歷過的事件,就是『我』的證明。」

  雷歐娜看見祭司挑起了眉毛,似乎對這論點很有興趣。

  「雖然每個人的終點都一樣,也就是為太陽服務直到死亡,可是,每個人的過程都不同。例如說,訓練戰技,大家每天都有一樣的課程,都在同一個時段練習同一組動作。可是,就算是同樣的一套動作,每個人的落點跟軌跡都是不一樣的,微小的差距,造成個體之間的差異、決定誰才是偉大的戰士。而換個方向想,如果我們把這個『訓練』套用到『生活』上,即說明一個人所經歷的種種,決定了他未來的模樣,或是可以這麼說:『過往』塑造出差異,成就出『我』。」


  就在雷歐娜讚嘆時,另一個人倏然起立,發表了另外一個看法。


  「過去的經歷不能做為認定自我的標準。」

  霎時,侍僧們紛紛把目光投向她。

  「因為,記憶會出錯。」她似乎一點也不畏懼眾人的目光,並以堅定的語調繼續發表她的看法。「所以過去可能是假的。那麼以此為基準,一段記憶如果稱不上真實,那所謂的『塑造』也就不成立。」

  「妳認為過去是假的?」男孩雙手抱胸,等待她的回應。

  「對,有些過去是假的。」

  「那什麼才是『真的』?」

  「過去、未來,都是人不可掌控的,在時間的維度下,你只能把握當下,所以只有那一個瞬間產生的思索、質疑的『我』,才是真的。也就是說,這個現在,當你意識到你在談話的那個意識,才是真的,是『你』。」



  「也是我。」

  她答道,然後緩緩的坐了下來。

  黛安娜得到她應有的敬重,全場安靜下來,但,或許是嫉妒作祟,有人不認為她的論點值得這些,下課之後,雷歐娜看見導師拉住黛安娜。

  

  「妳的論點總是很新穎,代表妳真的有在思考。但是,妳有個地方說錯了,『記憶』的確有時候不可靠,但是『過去』不會是假的。」聶姆亞的神情是滿滿的嚴肅。「還有,在那些思想尚未成熟的侍僧前公開談論這些……非常危險。黛安娜,我希望妳這幾周先不要發言,聽聽看大家在說什麼,等到妳懂我在說什麼,再說。」


  距離永晝祭還有一個月,雷歐娜還沒發現自己心中對於盾牌的渴望已悄悄出現變化,彷彿那偏移的陽光,將照在黛安娜的臉上的陰影改變了形狀那樣。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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