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達人專欄

【方舟】抵達起點 (其一)

ArtLinger | 2021-09-04 21:18:01 | 巴幣 102 | 人氣 67


這是離「我」還有段距離的故事。對過去未來毫不知情的我們,想要改變的現在

不對,無知的只有你。比我們晚一點點出現的,年輕的你。

無法釐清的東西太多了……所以厚著臉皮,在拿人而不手軟之餘行動,對大家都好。

"拔起它,沐浴於心──但是沒必要脫衣服,因為你就像嬰兒一樣,像我們一樣:什麼都不穿,因為什麼也穿不上!"

「我稍微查過了。在這之前的,人在成為人之前的故事。」

──不論被餽贈出賣,還是把樹枝射向天空;無關遺落在深雪長夜的劍,也和以地為衣的**無緣。

(因為一切最初就在一起。像岩漿一樣,軟呼呼的。)

:因為答案近在眼前,它是世界的本身……就像在讀到結局的時候,手掌會摸著劇本的封面一樣。

※當我意識到的時候,手裡已經握著它了。

《世界既存於一,但又多樣分散。》

如果天空毀滅過一次──它重生的次數就是「無限」加一。

@我們明明數不了無限,卻還是能察覺到表面張力,會因為關鍵的一滴水而瓦解。

我雖然知道全部,卻不能理解箇中道理。

為了走到這一步,得其所欲就變成了次要中的次要。

不過那都是必須的。

所以在理解一切之前,理解將樹枝投向天空的煤炭之前。

####的故事,還會持續很久!

這發生在五月晚春的羅德島。一個自然現象般存在的男人,在管制室裡監督訓練。

在孤獨而連續的轟然下,軌道的攝影機正在滑行。透過架設的收音系統,軌道的刮擦聲清晰可辨,但烙鐵與合金的鏗鏘卻更甚其聲。遁入音訊,化作分貝踐踏著聽覺。每當鋼刃對碰,博士總覺得身歷其境。

那深沉的鍔鳴是何等逆耳,以致坐鎮在管制室中,男人依舊能感到惡寒──當然,要是習慣那種虛冷,無論大腦或者神經,都能如字面般冷靜下來。

他望著焰光交織的晶圓畫面。在雙手劍與長槍的對撞交界處,出現將火屑徹底掀飛的風壓。看來過後要請她們吃一頓飯了,博士盯著嵌入長桌的數排螢幕,沒摘下耳機,便一股腦地融化在辦公椅上。畢竟能在模擬戰打得這麼火熱,不是公報私仇,就是有一方被勾起了焦躁感。

談到原因,若煽動激鬥的是仇恨,任誰都看得出來;然而焦躁感就和屯在船艇倉庫裡的原始礦石相仿:若不在第一時刻想起它出現的緣由,從中衍生的可能性只會讓身心進一步被煽動,從而隨興揮霍了。

換句話說,眼下是被焦躁點燃的無名火吧。但當事人是不會承認的。那紅髮的薩卡茲少女是這般高亢,而天生的傲然又讓人難以接近。導致博士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上次聽史爾特爾認帳是什麼時候了。

他望著螢幕群,隨後躬身從腳邊的提袋裡翻出文件。途中,他的視線不曾因手指的翻找而離開畫面──更精確地說,是閃動星火的那幾片螢幕。棋盤般並列在桌上的三十片液晶面板,是拜環繞訓練場的軌道攝影機所賜,與架設在基座上的收音器相輔構成的紀錄系統。

男人所在的管制室就位於三樓,半邊由嵌套式的螢幕牆與鍵盤組成,兩側的軟木牆不乏釘著紙張的文書、資料夾和失物。而作為其監視空間,橫跨一二樓的半球型訓練場是負責模擬戰,還有入職幹員的實戰測試的老地方。

如今,在接近傍晚的此時也不例外。因為一名簽約不過四個禮拜的少女在劍術、指揮和應戰方面深有造詣,因而在找尋投入異能之外的戰法途中,成為了她揮灑所學的舞台。

話說在前,會讓一名新進職員在正規的訓練場中揮灑戰意,並不是出於特權。

一般被戰術組規劃進實際作戰的人選,都有比常規員工更多的機會使用這裡,為相較迫切的能力精進做準備。當然對非戰鬥人員而言,要在這全高約十米的半圓形場地裡施展法術,難免會有點小題大作。不過設置在船體四方的大訓練場,倒是從公司成立至今便歡迎登記過的員工和職訓人員使用。要說戰鬥人員和普通員工在訓練權利上的不同,也就是先後順序而已。

就比如現在躍動於場中的兩位吧。分別執起雙手劍,以及如常桿似的實心長槍,髮色鮮紅的薩卡茲女孩正與持槍的瓦伊凡廝殺著。同樣是任職一線的作戰人員,互不相讓的兩名女性,已經持續交手二十分鐘了。

五月末,在最近一期由卡西米爾商業聯會委託的危機合約結束後,羅德島製藥有整整兩個星期沒收到任何大型委託。甚至連母艦所停靠的雷姆必拓,其官方都沒有任何針對境內感染者的治療,或是在東部礦場鬧得沸沸揚揚的詭異事件做出反應──比如讓這間以醫療聞名,實則做著錢少事多的麻煩事的公司,調派一些頗富熱忱的幹員前往了解。

可以認定的是,這次行政單位的口風很緊,且有意為之。尤其對謠傳「失去工作跟家庭的礦場保安,在接觸源石後發狂」的後者,地方政府的對外單位更露出罕見的態度,回絕了羅德島的關切。

因此,空轉數十日的營運多少增長了組織內的不安。舉凡財政、醫療和日用品的採購,都難免為最壞的打算而有縮減。給予重症病患的抑制劑降價了,人事又得和藥理單位聯手,拚了命向原料商解釋藥物的有用,以成藥換取資源;工程班得省吃儉用,起碼在耗電和戰後返航的維修裡,盡可能避免浪費。唯獨工程部領袖的販賣部沒有減價。儘管可露西爾在對內營利的面向,根本不差這些零頭,而她也樂於被殺價,但她就喜歡放著那些標價不改。

總而言之,羅德島這樣的保守與合作態度還是業內少見的。通常藥廠的開發和生產總能在金錢方面爭得你死我活。特別是在擁有大量彈性空間,和「揮霍」資金於醫療外領域資格的組織,被旗下不同部門所瓜分的情況更時有所聞。在哥倫比亞,已經有數間藥物公司因為內部的鬥爭而衰退、一夕崩塌。

要說領導醫療部門,乃至整間公司骨幹的凱爾希是因為在那兒待過,從中得出如何迴避這種狀況的結論,也不失為一種答案。

不過這一次博士卻挺自得其樂的,也可以說他終於習慣了。在資金與自己無緣,且待辦的事務依然如山般高的前提下,這名男人也只能按表制定計畫,督導作戰;也協助能隨手抱起冰箱的薩卡茲小孩,尋找掛在背後的身分證,或阻止貪吃的佩洛女孩闖進廚房。總之他閒不下來就是。

每年,至少在博士「回歸」羅德島的兩年裡,總有幾個禮拜會發生這種事,所以他也算得心應手。實業委託的淡季從什麼時候開始,會持續多久便結束,他也將估算的結果與財報交給總務組,因此博士選擇自我沉澱,或用勞動填補這些空閒。

現在想想,或許就是因為這份躁動,才讓他原訂的計畫徹底翻覆吧。

一個月前,母艦自駐烏薩斯的辦事處接獲通知,也盡義務似的派遣小隊前往,協助政府調查受天災直擊的都市遺跡。往年這種委託屢見不鮮,使得身兼領導的阿米婭不必親領隊伍出動。但經過整合運動的事件,羅德島不再有隨意進出其他國土的餘韻,而面對放任歧視不顧,令國內的流民和感染者淪為暴徒的烏薩斯,曾與其主戰派貴族的私軍交戰一事更讓人不敢怠慢。

就因如此,這次前去烏薩斯的小隊加上了阿米婭作為指揮,博士則作為定期聯絡的一方留守母艦。既然目的地是結過樑子的國家,成員也理所應當是老班底了。不過打著順路經過之名,鼓起勇氣的幾名烏薩斯女孩也參與其中,和經歷過切爾諾伯格事件的幾名菁英一同前往離那兒不遠的密棣衛城。

事已至此,也許該稍微解釋一下牽涉行動的烏薩斯們是怎麼想的。

因暴動而失去家園,又為一席之地加入羅德島的她們,其身分所屬依然是問題。畢竟,切爾諾伯格的毀壞是不可抗,於整合運動的混亂中失散的居民卻不是。

烏薩斯政府是有權要求羅德島歸還船上的國民,哪怕這間組織已有足夠的主權和中立性。但他們沒有這麼做,反而是放任似的讓外派小隊入境,和調查團交流。前彼得海姆中學的幾名女學生在翻譯上立了大功,接洽的官員也理解她們的決定,保證會在繳交調查報告的時候替幾人的身分做掩飾,雖然報告本身一點用也沒有,負責外務的政府部門只想敷衍了事。

同時在調查開始前阿米婭仍不放心,但後來她也允許那些女學生自由行動,在離切爾諾伯格外壁五十公里外,看一眼那座廢墟。不過保留著骨架和外壁,其餘零件和燃料被國防及衛生部門拆除的切爾諾伯格,依舊讓她們近鄉情怯。既然如此,用思鄉來形容這股進退矛盾的情感,說不定還挺貼切的。

小隊成員們都做過心理評估,也對可能留在附近的遺骸有過想像。但沒人想過會在那裡遇見別人。

遇見不畏貫穿地表的源石,在廢墟中休息的薩卡茲。

博士早已習慣在作戰中遇到突發狀況。然而經由通訊器回報的狀況卻難以理解,讓腦袋一片空白。他盡力去理解,這是在調查結束後發生的事。但他不明白的是對方出身不明,還有施展特殊能力的情報。

直到現在,羅德島的法術顧問仍在研究薩卡茲少女的能力。廣泛的加熱和點火、燃燒,乍看與菁英幹員的煌或其他火系術士沒有不同,至少在結果論上天火和伊芙利特的火燒得比她更旺。然而同樣是燃燒,史爾特爾的能力卻是有別於法術的別種體系。

儘管是透過法杖──那把大得驚人、被稱萊萬汀的古老巨劍施展的,卻非普通的源石技藝,而是某種更直接的能量轉換。好吧,這聽起來是滿像自然現象的。只要是無法用物理法則和法術解釋的,一般就統稱為自然現象了。和神靈的權能不同,是化學變化本身。

雖然在廢墟裡與她相遇,第一個開口交涉的真理很快就得知,薩卡茲少女只是偶然路過這裡。然而這女孩既不是烏薩斯人,也不是為了特定的旅程而跨越國境,而是在尋找什麼。

諸如認知障礙,或可信度低的前世記憶一樣,史爾特爾是為了驗證腦海中的片段影像而奔走。因為撿起劍,她忘記了不曾想起的過去,卻對重新體驗世界的想法興趣缺缺。儘管這聽起來難以信服,但真理當時和同行的烈夏仍以人道為由,邀請她先來廢城外的載具避難。她沒好氣地答應了。

至於經手整起事件的阿米婭也是後來才知道,薩卡茲少女只是恰巧在傾倒的建築裡休息。因為烏薩斯不會調查毀壞的移動城邦,這裡對非法旅行來說是絕佳的落腳處。至於史爾特爾身上聊勝於無的礦石病,則是在返回羅德島母艦後的發現了。

處理探勘報告的凱爾希醫生,儼然對薩卡茲少女的存在很感興趣。在小隊停滯烏薩斯的時間裡,博士就一副被她說服的模樣,屢次透過錄音和電子郵件轉告史爾特爾,羅德島有興趣提供她暫時的居所,直到可商討的人身契約終止。身為主責戰鬥的僱員,她仍能保有足夠彈性的生活。能通三國語言的史爾特爾沒什麼必要留下,但有地方提供吃住,還能替她確認記憶片段裡的地點是否存在,總比一個人餐風露宿好得多。

於是事情就變成這樣了。儘管史爾特爾本人不怎麼情願,但在博士的激將之下,她還是隨擔當起練習夥伴的前軍人換下武器,改以量產的劍與長槍展開攻防。這趟五戰三勝的模擬戰,旨在摸索薩卡茲少女除能力以外,更為靈活的應戰方式,而如今已過四戰,雙方各拿兩勝。

忽然在螢幕裡,鐵灰的槍尖掠過薩卡茲分岔的犄角,然後被橫著拍擊的刀背打退。紅髮少女像不畏槍鋒般側過刀身,令長過手臂的劍倚在槍身。然後,順勢連手臂與刀鋒向前推去,只為對瓦伊凡的脖頸造成威脅。

但是最後兩句只完成了一半。或者說,那把有別於慣用武器的雙手劍沒能直指對手的喉頭,因為在劍如弧般揮出銀光當下,瓦伊凡已側身收槍。

螢幕不過兩個巴掌大,勾勒框中的鋒芒卻不減肅殺。

男人先瞥了一眼,漸漸裡頭的激昂攫住目光。被才見簡約風的槓桿下擺,槍尾驟至,而薩卡茲迅速後撤。但左肘收回得太快,較巨劍更為輕便的雙手劍竟搖搖晃晃地右傾。於是焊鐵的槍尾立刻擊中史爾特爾的肘,但她很快就嚥下痛覺,只關注對方腿後的槍尖如何由下掃來。

那銀光擦過地面、帶起火花,然後身體反射性活動起來。薩卡茲雙手持劍,十字護手以突刺的形式往槍身擋去,接著向上推去。

「結果兩人都沒有見血啊……」博士掀開面罩,粗糙的手套撫過癢處,又落在階梯狀的螢幕邊。在貼著B22號名條的電腦黑框內,一記斜打如槳上舉,從瓦伊凡的槍尾衝出、劃過薩卡茲肩頭。

簡直像在泥潭裡打滾一樣。博士看著史爾特爾,一股說不出的不盡興。

是因為武器的重量不對,所以無法施展嗎?他對劍術的理解不深,至少不如部分幹員熟稔。要從現有的影像來看,史爾特爾顯然不適應雙手劍,而與之對陣的瓦伊凡女性,代號風笛的維多利亞軍人理應在軍中學過槍術,因而得心應手地使用聚合物桿槍……以史爾特爾的性格來看,想必會為此惱火。

或許這才是她如陷泥淖,卻又奮力反擊的動力來源吧。沒想到這麼快就水落石出了,因為史爾特爾的個性一項很好預測。

男人低下頭,翻閱起裝訂的紙,視線若有似無地徘徊於文字與影像間。體檢報告、腹腔攝影、切片、細胞培養就這麼列在紙上。難得摘下了手套,以久未見光的手指翻閱檔案時,博士腦中依然審視著這次活動的缺漏或不足,因此差點忘記了管制室內為何只留他一人。

應該說,為何「至今」只有他一個人待在這裡。

通常使用大型訓練場的前置,就是找齊觀測與監督者。這兩種、共五人的職位是取決於船內職員的空閒與否,不過也有像如今這樣極小規模,且限制受試者發揮戰力的場合,這時的場外人數就是自由心證了。

抬起目光,剛從螢幕前上的玻璃裡看出防水外套的深藍和黑,博士就瞧見倒映的房門倏地退開。在不同於室內的暖色黃燈,而是以白熾燈照明的走廊,一個高挑的身影一言不發。在青年習慣性客套幾句前,他注意到博士似乎專注在外套是否骯髒,還有螢幕倒影後劍拔弩張的兩名女性,於是比往常晚了幾秒開口。不過這名形貌簡樸的指揮官倒是很機警。

「阿銀,你已經檢查完聲明書了呀。辛苦了。」博士有些慶幸,隨後他發現青年與記憶裡的不同。仔細看,青年的衣袖外沒有深色、提供猛禽站立的環形護臂。

博士想起他夥伴般的那隻禽鳥。「話說丹增沒有跟著你來啊?」

「可惜沒有。大概是不習慣溫熱的氣候,這次駐艦的半個月裡,那小子總是沒什麼精神。」青年淺笑道。「但我更在乎你說的『已經』──究竟是哪邊有了誤差?是我出現得早,還是你低估了我的效率?」

「那肯定是前面的囉。棘刺臨時離艦,亞葉和祖瑪瑪在開會,我還在想究竟會不會有人來呢。雖然非正式的訓練,觀測員來不來全憑個人就是……要喝茶嗎?這裡禁止的只有含糖食物。」

博士轉過椅子,一等他點頭便起身示意。他是想這麼做,卻被他喚作阿銀的青年叫停,於是順從地坐回去。

「還是以職務優先吧,博士。」青年婉拒了他,以眼神指指螢幕。「本季的地區災害並不少,但光憑語言或紙張數量的變化可沒辦法拖住我。」

「這種氣魄就像舉火炬一樣哪。真好,我都沒什麼能提振士氣的帥台詞能講。」

「實話實說罷了。喀蘭健在,往後就得一直舉下去。」

門口的聲音低吟道。略為尷尬的咂嘴聲從博士面罩下傳出,博士一面望著螢幕,一面聽恩希歐迪斯.希瓦艾什走入房內的腳步。

他髮色銀白,夾雜米色與深灰。身穿合身的西裝襯衫,及相對厚重的渾黑軍褲,少說有一米九高。將標誌性的窄版外套和軍披風換下,也不見平時伴隨左右的雪境猛禽,只是那被社會打磨過的老成與積極,依舊完好無缺地縈繞在青年三十前後的眼瞳間,更勝肉食的兇鳥。

儘管那股威儀也和他的顴骨與睡眠不足拖不了關係,不過化名為銀灰的男子,確實體現出無愧喀蘭貿易之主的領導者風範。

扣地一聲,頸部彎曲的木質手杖立在他鞋邊。青年先望了畫面一眼,接著打量男人手裡的板夾。「另外,我經手的北區礦業文件不過佔數量優勢。要論內容的質──果然,還是該讓貴社的會計給那些地方企業看看,什麼是真正的契約才是。世上是有天才,但沒能在價值上投注心思的凡人,連凡人也滿足不了。特別是虛應故事的文件。」

「你這樣說讓其他凡人情何以堪呀。」

銀灰搖搖頭。「即便同為凡人,成就亦分等第。」說罷,他看向博士,「但是才能和天賦之間並不是絕對的。」

博士沒有回答。他先是往反向縮起身子,最後又默認似的點頭,眼裡彷彿參透什麼般溢出危機感。

「話說在前,唸詩跟開真銀斬的部分請在室外。」

「前提是我知道那是什麼。」青年遲疑了一會兒。瞇起眼,不打算追究話題。「對我而言,貴社的文書單位確實在水準之上。要說是看得過眼的內容也好。」

「水準呀……烏達卡爾畢竟是一級產業的重鎮,對礦業行情的滿足也就慢慢地短處了。」辦公椅上的男人咕噥著,「就算是固源岩礦場也不是一流,但大部分駐紮廠商倒是很安於現狀。」

「安逸會招致滅亡,不過安穩並不會。可惜他們是前者。」青年停在房間中央,半開玩笑似地補了一句,「要是羅德島再這麼空轉下去,第一種事例……不,有指導者和基層協力,你們的奔走就不會流於庸碌。」

「這份認證我就先替何賽那邊保管啦。因為維多利亞的證券跌了,會計處最近也忙得天天加班,還能顧好合約內容真是幫大忙了。我會跟人事爭取補貼的。」博士擺了擺手,似乎不畏男人無形中的威壓。

「不過評論歸評論,我在替書報起草方面完全不是他們的對手。果然我們家的員工很不錯呢。」

青年低吟一聲,緩緩閉上眼睛。代號銀灰的菲林是喀蘭貿易公司的董事,也是創辦者,但目前大部分時間都待在羅德島母艦上,親身協調與公司本營的謝拉格有關的協議。那是雪國謝拉格能跨足多國的金融、鋼鐵與運輸業翹楚。而身陷謝拉格政治核心的銀灰為何會與羅德島有關,也要拜現任幹員崖心所賜。

正確來說,銀灰大概是從羅德島離開維多利亞後,才正式進入組織決策的話題裡頭。更精確的時間點是因為崖心,也就是恩希歐迪斯的妹妹恩希亞所投來的邀請信函,將羅德島拉進了雪國謝拉格的政治紛爭以後。

那名精力旺盛的菲林女孩是如此對她的胞兄姊放心不下,以致讓自稱中立的醫療組織牽涉特定國家的政治圈也在所不惜,但更加詳細的情況就沒有討論餘地了。七個月前,羅德島介入謝拉格徒留名分的三族議會,和自然信仰中心的蔓珠院,而這間接改變了故步自封的謝拉格,還有銀灰對羅德島的興趣。

與銀灰同為兄妹的另外兩人先後成為幹員,這也有助於羅德島對喀蘭貿易做出制衡──面對遭故鄉背叛,又在外巡復仇時機的過程中創立企業的青年,一間名義的醫療組織是有必要提防。至於銀灰在名為雪山事變的政變後可算是卸下重擔,沒花多少力氣就找上羅德島,似乎對這間組織的活躍難以忘懷。在對刺殺父母的政敵復仇後,他終於有餘力去把控自己打下的江山。

用堪稱單向的目光確認後,博士頭也不回地背向青年。他知道形式上的恭敬無用武之地。和傳統的企業領頭不同,面對旗鼓相當之輩時,態度反而自然的銀灰,對博士有著因際遇而產生的關注。

羅德島能從雪山事變中迂迴撤出,不少要歸功於博士的判斷。儘管銀灰無意理會這間組織,前往謝拉格的幹員卻始終沒與喀蘭貿易正面衝突過。光是這點,指揮官便值得青年讚揚。

「過了半年,這裡的精算師看來仍不夠充裕。」青年望著畫面,走近辦公椅一步,「現在看來這是好事。今年春末發生在沖積平原的天災變多,薩爾貢和炎的工業區跟不上原料。」

「換句話說,冗員也是種困……靠,誰砍到鏡頭了嗎!?」

博士瞥了他一眼,突然被耳機的音爆一拳打直背脊。視線邊角,一塊螢幕倏地亮起紅光,而被大得連青年都能聽見的音爆嚇了一跳,博士驚魂未定。望向標記為C03的螢幕,曾幾何時風笛退到了牆邊,又往砍中攝影機的突刺邊繞開。他不覺得膠著的兩人會用儀器當擋箭牌,不過待螢幕邊緣的各軸數據回歸正常,博士才意識到虛驚一場。下一刻,半秒前爆出的粗口在耳內迴盪出聲。「抱、抱歉,我處理一下場內。」

「隨意。」銀灰微傾下頷。他注意到畫質清晰的影像並沒有出現雜訊,因此噪音的來源只可能是收音器旁的鋼板。攻擊者避開鏡頭了。
兩道被大光源投射出的銀線,槍身與劍鋒在相交片刻分離,朝反方向離散的軌跡倏地偏轉。為了符合效益,兩名戰士沒有像電影中那般華麗,不過以交戰為目的的技法無疑經過打磨,因此張力是不減反增的。雙手劍搶先槍鋒,劃出窄得近乎零度的夾角,並對風笛的外門──即前握槍身的左臂進行打擊,隨後無果。

銀灰斜睨著他,然後無奈地聳了聳肩。果不其然,一如既往地真性情。簡直隨時都在製造破綻,銀灰想,提醒般指正道:「不過,選擇在潛在對手前毫無保留?即便現在是合作關係,你也不該把心情寫在臉上。」

「我是把什麼都往肚子裡吞的人嘛?」男人摘下耳機,在欲裂的頭痛中打開桌式麥克風。「史爾特爾,沒有萊萬汀你就不會戰鬥了嗎。真是可憐的傢伙!」博士故作高傲地嚷著,孩子氣地拋下耳機。躺在桌上的耳罩似乎傳來咋舌,接著是正中下懷的牢騷。

「不用你說……!」

以俯瞰角度映入眼裡的少女,其低吼已經強得穿透耳機了。看她在勉強和勢均力敵的態勢間浮動,光裸的臂膀和鎖骨有溼氣的反光,和平時表裡如一的強者判若兩人。

沒有確認對方是否聽到,薩卡茲將劍柄如棍般旋轉。以之為軸,在紫灰色的場域間斬出白光。有幾次斜砍幾乎擦過風笛叉狀的角,但更多的則被橫移的槍撥開──是近似大炎槍術中的「攔」,經由後撤步,輔以側向敲擊的阻擋。但光是用肉眼觀察,似乎沒辦法評價一招一式的每個細節。也可以說是自己常識不足吧。

放下一閃而過的無力感,博士不再想這些問題。不過對銀灰來說,他們之間還停在男人廣播的事情。
總之別讓他看出自己心不在焉。「看吧,就算是火柴也能燒得很旺喔。」注視著情緒高漲的薩卡茲,博士的聲音與耳機內的鏗鏘交錯著。

「儘管這樣,這番激將還是缺乏力道。」菲林身後的尾巴陣陣搖曳。視線外,那對雲灰的眼眸蘊含著無從解釋的,玩興與無奈並存的神色。「以干擾賽局為目標的話,我想這種話術是沒辦法影響兩位女士的。」

「我想也是。」博士搓了搓手。在螢幕群畫面裡纏鬥的兩人,不知何時躍入一旁的螢幕。那是訓練場的中央區域,撤去人工礁石的開闊地帶。直到現在還沒使用技藝,史爾特爾還挺注重尊嚴的,博士想。

不過,就叫那些能力「技藝」真的好嗎?薩卡茲自稱那把劍為法杖,但引起他注意的,則是施術的介質關係。源石技藝的運用始於施術者,繼而影響法杖,問題是史爾特爾並不能操縱萊萬汀以外的法杖,卻又能獨立施術……

他又多看了幾眼。如電影片廠般多方拍攝的畫面裡,與薩卡茲少女對陣的瓦伊凡再次抄起長槍。前端為鋼,整體以輕膠板型塑成的制式武器在她披散的橙髮間躍舞,一如小合槍般迅猛。

「不過也難說喔,我只是讓兩人更進入狀況而已。還有,你覺得我影響不了她嗎?」博士停頓一下,敲了敲薩卡茲的影像。以劍刃錯開刺擊,又令劍柄如鈍器砸去的反擊如實展開,像是應和指骨的聲響。

「你看,她被這麼一激,是不是看起來更賣力了?」

「這得看你對鬥志的定義了。在我看來,那位薩卡茲的表現多少令人惋惜。」

「哎,別這樣。對新人有點信心嘛,她再怎麼樣也得鼓足全力的。不過這得歸咎於比較心理,畢竟風笛上一場的表現比現在要好很多……唔,感覺和耐力沒什麼關係……還是說史爾特爾終於熟悉雙手劍了?」博士自顧自呢喃道。他從口袋拔出原子筆,在附帶膠板的檔案間書寫。

然而銀灰的答覆卻讓他抬起目光。「不。」青年眉頭微蹙,「我是說也許吧。但她和平時相比並沒有收斂。撇開技藝不論,她用的劍術依舊是作戰時的那一套。」

「那就是沒睡飽或心情差了。」博士不以為意。「話說回來,你對她的劍術有想法嗎?畢竟維多利亞也算現代劍術的起源之一,何況卡西米爾的黑騎士不也在你手下?」

「不予否認。不過關於後者,我得替部下的隱私保密。認為我吝嗇也好,但待她信任你後自然會說的。」銀灰盯著指向螢幕,唇齒在淌汗時分開闔的薩卡茲,沒有為此意外的樣子。「做個補償吧,和員工身份做交換。關於維多利亞的話題,我倒是願意奉陪──」

「維多利亞的話題呀。」博士咀嚼似的唸了一遍。菲林停在他身旁的辦公椅後,依舊是典型的挺拔站姿,好像不覺得提出的兩個選項有什麼尖銳之處,但這也只是慣用的試探。

試煉無所不在,這是喀蘭貿易篩選職員的標準。防窺面罩微微抬起,「哎,我只是隨口提一下而已,況且合約裡說好不在母艦上聊這些的。這麼說吧,我是很常把自己的事情分享給人,但你不是這種角色吧?」

「容我用新上任的輔導官說過的話回應你:『既然你已有心得,我的答案便不重要』。」

「還不是你為了滲透還是怎樣咧。」博士故作防備地舉手,擺出架式。因為當兩個男人持續對話超過十句,話題就很容易跑偏,不論其中之一是不是掌握小國命脈的企業主。「所以你接了輔導官的空缺,駐艦的時間也變長了。雖然阿米婭不建議你上前線,但她大概也沒想過,你會選一個……」

菲林那雙戴黑手套的指頭落在空椅背上。「作為合作夥伴,選一個這樣的職位?」

「差不多。但我能說什麼呢,只能祈禱喀蘭和敝社的關係能長久了。」博士用左拳撐著下巴。

「然而你言重了。應該說,我並沒有這層目的。即便是觀覽另一份棋譜,若不去親手操作,恐怕也無從得知棋子本身的作用。」

「不知其所以然?」

「沒錯。但更多的原因是我的固執──王不履則軍不進。離戰場更近一步總不會是失禮之舉吧?」

當銀灰一笑,就會顯露出旅居維多利亞時的不羈性格。雖然被家族、義務和企業的責任消磨銳氣,但他依舊會透露出好似胞妹崖心的澎湃,和領導者的挑戰心理。對於身如空殼,只懂得模擬情緒的博士來說,他早就記不清這種雀躍的感覺了。

「如何?繞了一步回來,不覺得以這番話形容先入為主很貼切嗎?儘管我不認為我方才的問答裡有什麼不軌。」

「你是從塞雷婭那裡聽來的吧。」

「你可以說這是殊途同歸。人世的道理並無晦澀一說,只是詮釋不同。實際上那位女士的思維很務實,可惜不通人情。」

「你不怕我打小報告?」博士抓住最後那句惋惜,大男孩似的起鬨──銀灰與他對望,像是不把這當作威脅。

「但你是你,博士。換做其他人,我會把這句要脅當作捨身的豪賭……當然我沒有輕視的意思,不過你的奇策很久以前就不再執著於致勝,不是嗎?更不用說用來反制我銀灰。」

身為喀蘭貿易的領頭,語氣卻像是美食家一般進退有序。不過這沒什麼不好。眼下,從與外部公司的合作到情報交流,皆有羅德島內部機構的監控。為了避免這曾隻身撼動謝拉格體系的青年做出非分之舉,凱爾希與加入作戰輔導官的銀灰作了協商。雖然男人依舊有介入指揮的紀錄,但青年對羅德島的想法,或許真的止於趣味也不一定。

「再說對她而言,究竟是同為合作對象的人,還是利用假日去特*森學園養馬的戰術顧問更可信──」

「知道了知道了長草期斷登是我不對,你不要在繼續這個話題了,拜託……!」博士猛地爬起身,對攻其不備的閒言感到羞愧。畢竟有半個月的時間都沒有整日執勤的必要,跳脫既有框架,去些能散心的地方也不錯。只不過翹班過程的詳細對菲林來說,就是幾近跨維度的天方夜譚了。不曉得他怎麼看待真偽的。

銀灰見他亂了方寸便笑了。於此,博士只能一轉話鋒。「但、但願新進幹員們撐得住呢。」他舉起手,宣告投降般說道。雖然這句話前後不接,倒也不是純粹的逃避。

「我能做的只有擬定作戰,實地調整還要看你們和小隊長們……哎,我對B群的隊長人選還是不太放心。哀哉哀哉。讓學生或業餘人員擔當隊長是沒問題啦,A群那屆就是這麼來的。但我無法相信編制內的隊員沒有一個入職超過一年,參與過團體戰的更……」

男人猶豫著。結束維多利亞的亂局,羅德島即便不與卡茲戴爾有迫切的衝突,穩固實力也是必然。行動預備組B系的編組,可說是近半年來滯留在會議程序最久的案子。SWEEP和顧問的阿斯卡綸會批准銀灰加入,也是人手不足導致的。

「更是少之又少。」青年代答,挑眉道:「在侃侃而談的時候出現斷句不是件好事。」

「我是很想說,要是讓雷姆必拓那些新聞製造業看到我們的編隊是這樣,恐怕『羅德島已無可用之兵』等等梗式標題十分鐘內就上社群熱門了。」博士沉默一會兒,重新感受到身上責任的遞進。但他與青年分享的話題也只是表面,或者說不為更深的意涵而故弄玄虛。就是單純的閒聊罷了。

在訓練場外的螢幕前。在抽離現狀的交談裡。時間依然流逝著,或許在短兵相接的那塊場地會過得更快一點。然而對史爾特爾來說,每分每秒吹拂變革之風的生活,早已讓她眼裡的世界變得冷清了。也只有在戰鬥與閱覽書籍時,那女孩才會脫去尋常時候的尖銳,回到適齡的青澀上頭。

但嗜好並不能算是歸屬。無論人事部還是博士自己,都對史爾特爾的過往一無所知。銀灰是對的,而自己也不完全錯。

「無論如何,行動預備組B群的編成不能馬虎。既然你們的領袖信任於我,誠信便大於利益。」過了一會兒,銀灰凝望著螢幕裡的少女,雙手交疊。他希望一旁的男人有確實關注一牆之隔的彼側。至少以異國劍術中的怒擊,即透過斜劈和大動量的斜斬拉開距離,名為史爾特爾的少女是該編列進預備組的名單中。「而我與你的關係,應該是讓彼此組織的成就更進一步。」

「你想說史爾特爾不適合這個職責嗎?」男人聲音漸低。

「不會。她是具備一定的資質,但軍隊和企業的體制並不需要自作聰明的小孩。」銀灰將目光挪向無光的防窺面罩,「我想你不樂見她因為個性,造成什麼問題。敗給無力和意外固然可恥,但野人獻曝的充其量只是笑話。」

博士沒有回話。在反射出面罩的模糊臉龐上,是面被過載的思考撐開雙目的中性五官。當螢幕裡的女孩進一步舉劍、勾勒劍弧時,銀灰略有領悟地輕呼一聲,但博士始終沒動。

「那麼,單純就劍術而言,你認為她有參戰的資本嗎?」博士冷靜地問。

這畢竟只是他一廂情願。要是能力沒有問題,性格和思考的改變就輕而易舉。銀灰看著他停在紙上,漸漸暈開的原子筆頭說道:「我想就算是火柴,也有作為武器的資本。」

「她的能力可不只能拿來煮泡麵喔。」男人消沉漸顯。他一手將筆頭抽離紙張,一顆深藍的點留在那裡,在印著行為紀錄表一名的表單上。「應該說,總比漫無目的的遊走好多了。看過她的生涯紀錄了嗎?各國區域的地質和人文報告一份又一份,卻沒有任何人身相關的訊息。要是單純想保密倒還好,但她似乎是什麼也沒有。」

什麼也沒有。如此斷言,博士確認這份指控不算過火。羅德島沒有永久收容職員的能力,也沒有義務。雖然母艦內的居住人數遠超普通企業的陸行船隻,本質上仍是醫療公司。只是像轉運站般的中繼之地。

「『沒有遠近,焉有輕重』嗎……」聽出博士話中的真誠,青年長舒口氣,「以戰略來看,製造歸屬感有助於控制對方的行動方針。哪天羅德島因為她的才能而陷入困境,後果非同小可。不過這或許才是她不動心的原因,害怕被掌握什麼──因此,替她在生活裡培養弱點,我想是必要的。從突破心防開始吧。」

博士沉默片刻。「你在維多利亞到底過得多緊繃啊?」

「在你坦誠相見時,你不知道被獻殷勤的對象經歷過什麼。對像我這樣的人還可以,但面對那位小姐,不從她的思維反推答覆可不行。」銀灰的回答顯而易見。不論亦敵亦友的關係,還是顧及禮數而收斂的詞句都變得失色。博士早就清楚,銀灰不會對自己企業外的職員有太多批評,尤其是對一個被他認可劍術,又得到合作夥伴認可的妙齡少女。雖然如此,太縱容她也不是好事。

「……男人口舌太利,小心以後交不到女朋友喔。」博士看著青年好似反感,又像因接受而別開的五官,「對了,這份報告光是我一個門外漢寫起來還是很勉強。如果你方便的話,能口述一下對史爾特爾的劍術感想嗎?幾句話就好了。」

「理論的部分再等等吧。畢竟不是訓練,多的是因為干擾而調整的技巧。」

「你剛才這句話一點資訊量都沒有啊。」

「換句話說,無論任何形式的戰鬥中,技巧對戰局的效益永遠重於技巧本身。」銀灰瞥了螢幕一眼,眼神有種無意奉陪的褪色。然後他拉開辦公椅坐下。「大學時,我的老師常以譬喻形容學徒。也許是不想批評得太過火,他有時會以短行詩的形式陳列想法。」

「了解,請精簡至二十個字以內。」

「我希望你不是發自內心這樣想。」青年躺入椅背,交疊雙手。「但是無妨。因為還有什麼是需要我發掘才能看見的嗎?她步伐靈活,肘腕運轉有度。我不清楚萊塔尼亞的劍術標準,以我所知的而言,這位女士足夠好了。」

「不不,總有個『但是』吧?」

「……但是我看不見她揮劍的目標,博士。要以整片天空作磨刀石,是很不切實際的。」

銀灰的評價,似乎又淪為借喻。平衡著肩肘,跨足八方的薩卡茲女孩無疑在奮戰著。博士望著那沾上汗的髮梢,開始懷念她用巨劍橫掃敵陣的身姿。

趾高氣昂的少女。在研討室待到關閉時間的少女。被迷路在甲板上的孩童纏住,不由分說地替他找起病房的少女──以及現在,穿著背心裙和纖維長襪,操縱著不習慣的武器的少女──忽然他腦中浮現一個問題。懷疑起薩卡茲開戰至今仍未使用法術,究竟是因為約束或其他原因,男人感覺到室內的冷風從兜帽裡灌入脖頸。室溫是二十五度,但博士飛速運轉的思緒卻完全無法降溫。

在想起那把被工程部保管的異形大劍的同時,男人的腳忽然麻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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