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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間教父 01-07:傳話

古今變 | 2021-09-04 17:27:42 | 巴幣 274 | 人氣 125


第07 章傳話

  洛薩因冷汗直流,他總算承認自己的誤判。
  他怪罪自己,一切跡象都那麼明顯,為什麼他先前卻完全沒有想到這個可能性。
  為什麼在教廷治下的奧格斯堡會存在「地獄」?為什麼歷代領主、國王都拿這個地方沒辦法,到最後只能築牆圍堵?為什麼如此惡名昭彰的地方卻又如此神秘、從來沒有人知道真相?為什麼裡面會存在規模龐大的巨塔及種種惡行?
  「邪教」一詞閃過他的腦海、照亮了混沌,這個名詞就足以完美解釋這些問題。
  不論洛薩因對於邪教如何反感,他都必須承認其信徒的信仰心絕對不下於基督徒。如果那些歃血活祭的傳言屬實,那麼他們不但非常熟悉血腥殘忍的行徑,而且自身也是悍不畏死,基督徒裡面恐怕只有狂信者可以跟他們比擬。
  他們也擅長潛伏、秘密行動,對聖經的熟稔程度讓他們很容易偽裝成基督徒,表面上看起來甚至比普通的信徒更加虔誠。以「地獄」的規模和長久屹立城中的地位來看,邪教在奧格斯堡很可能已經根深蒂固、在暗中擁有不可撼動的影響力。
  這事態遠超乎洛薩因的想像,也難怪該隱、瑪門這些熟知內情的人,會對他想來此地設立教會的念頭嗤之以鼻,他也深切認知到這個行為等於是羊入虎口……據他所知,某些邪教徒甚至以獵殺、獻祭基督徒為使命。
  他緊盯著面前的瑪門,心想:「這人顯然就是由邪教徒所養大,難怪對這地獄如此熟悉,那他對我有何圖謀?難道……」
  轉念又想:「……不,如果他把我當成獻祭的目標,剛才又何必從狂犬的口中救我?又何必帶我來這裡?」
  瑪門一派輕鬆的望著洛薩因,樂在其中似的觀賞他那副如坐針顫的神情。可惜先前一直畏縮在角落的中年男子打斷了他的雅興,嘶啞著嗓子說:「不…不要以為你這麼做會沒事,你……你一個外來者居然敢…敢破壞規矩,一…一定不得好死!」
  一聲「外來者」讓洛薩因心中陡然生出疑惑、蓋過了恐慌的情緒。他原本以為瑪門也是屬於這片地獄的人,沒想到他跟自己一樣,也是剛從外面進來。想起他先前說話時的神情,莫非只是出言戲弄自己?
  瑪門偏過頭對中年男子說:「哦?那還真是求之不得,我正想被打入地獄呢……不像你,再怎麼樣也進不去。」
  中年男子憤怒的握緊雙拳,但是看到瑪門眼中的寒芒之後,最終還是別開頭去。
  洛薩因再也按捺不住,大聲問瑪門:「你到底是誰?」
  瑪門轉回頭來,瞪大眼睛望著他:「吾名瑪門,這麼快就忘了嗎?」
  洛薩因又好氣又好笑,大聲說:「我知道你的名字!我想知道的是你的來歷,還有你的目的!」
  瑪門搖搖頭說:「我的來歷?那可說來話長…你無法想像的長,至於我的目的就簡單許多。」
  他不改輕鬆的說:「我要去把地獄納入掌中。」
  看到洛薩因露出滿腹疑問卻又不知從何問起的表情,瑪門舉手隨便比劃了一下,接著說:「這裡還不是地獄,你現在看到的這一切,只是個巨大的障眼法。」
  他又伸手指了指中年男子,然後說:「地獄是屬於罪人的,這些無罪之人根本就進不去,但是他們又無法離開,所以只能聽從別人的指示,在這裡胡搞瞎搞、混口飯吃。想起來也算是可憐吶……」
  聽到他語帶嘲諷,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中年男子又開始輕輕顫抖,但仍是不敢發作。幸好洛薩因出言發問:「你到底是不是這地獄的人?」
  瑪門淡淡一笑,回答說:「從我有記憶開始,就在這裡流浪,很快就被當時的第一罪收養。但最後我離開了這裡,經過了漫長的旅程才回到遙遠的『故鄉』,結果兜了一大圈之後,終究還是回到了這裡。」
  聽了這話,洛薩因的腦中立刻閃過一個想法,而中年男子低聲把它說了出來:「沒有人可以離開地獄。」
  瑪門驚訝的問:「真的嗎?是誰告訴你的?你去過地獄嗎?不然你怎麼知道?」
  中年男子無言以對,瑪門則似乎猜到洛薩因也有相同的質疑,於是對著洛薩因說:「很可惜,你必須先進入地獄,才能離開地獄。」
  洛薩因沉住氣問:「你說這裡不是地獄?」
  瑪門抬眼看了看天花板,然後說:「不是,當年我離開的時候還沒這玩意兒呢。我想一定是後來有很多人不知道為了什麼闖進來,所以他們才搞出這一套,整整那些不知死活的笨蛋。」
  無視他話語中的譏刺,洛薩因追問:「那你怎麼知道他們會放你上來?你又怎麼知道剛才那裡該怎麼走?」
  瑪門聳聳肩說:「我原本猜想他們說不定會因為我長相特別而放行,否則我就開始拆房子,拆到有人出來為止。」
  洛薩因聽了這番戲言之後雙眼微瞇,瑪門笑著說:「你看這裡就像是棟危樓是嗎?確實如此,這裡有八成左右的東西相當脆弱,但是有二成其實十分穩固,另外八成就是在這二成的基礎上任意增建,目的不外乎是混淆視聽。」
  瑪門望著洛薩因說:「現在你們蓋的屋子,大部份都是一層樓的平房,要有厚實的牆面當基礎才能再往上增建。但是在我的故鄉,是先用直向的柱子和橫向的樑撐起整個結構,再構建牆面、地板和屋頂,要蓋出七、八層高的塔樓是稀鬆平常的事。古時候的希臘、羅馬人其實也懂得這門技術,可惜在動亂之中似乎失傳了。」
  瑪門又望了望四周:「我在下面逛了一圈,就大概摸清了這一點。沒意外的話,這大概是出自『憤怒』之罪的手筆吧……他們跟我一樣來自遙遠的東方,又出身軍旅,就算在克難的環境下,要蓋出這種東西對他們而言應該不難。上來到這邊之後,透過地板的縫隙就能看出哪些木板底下有支撐,哪些是橫向伸出、一踩就塌的空中樓閣。也因為『憤怒』之罪牽涉其中,所以他們看見我的長相說不定會放行。不然只要推倒幾根支撐的柱子,這危樓應該就會倒一片……你先前也親眼見識過了。」
  洛薩因問:「他們?」
  瑪門向中年男子的方向撇了撇頭,說:「被地獄派來看守這邊的傢伙。也就是管這些人吃、住,要他們乖乖聽話辦事的人。如果他們肯放行,我也不想硬來……不過真要到了拆房子那一步,自然會有幫手進來把此處夷為平地。」
  瑪門嘴角揚起一抹冷笑,說:「畢竟我已經很久沒回來了,原本我也希望能更有把握一點再進來,但是要掌握這裡面的情況並不是那麼容易,我也沒預料到一進來會看見這麼個玩意兒。更何況有個豬突猛進的傢伙讓我不得不採取行動。」
  洛薩因想了一下,有點不確定的問:「我?」
  瑪門不置可否,說:「當年這裡正處於多事之秋,我算是勉強走脫。而如今的我,唯一忌憚的只有第一罪,只不過他已經老了,手上的功夫不知道還剩下多少,也不知道是否後繼有人。『憤怒』跟我有點淵源,其他的人嘛……」
  他沒把話說完,但臉上清楚顯露出「他們還不在我眼裡」的神情。
  洛薩因咬了咬牙,最終還是問出最關鍵的問題:「第一罪…是邪教徒嗎?」
  瑪門瞄了他一眼,說:「對你而言,與其說是邪教,可能更接近異端吧。」
  洛薩因心頭一震,對教廷而言,異端可能比邪教更加棘手。崇拜撒旦惡魔的邪教徒行事詭秘、殘忍嗜血,但終究邪不勝正,只要堅持信仰跟他們對決,基督徒必將獲得最後的勝利……畢竟基督徒的人數還是遠多於邪教徒,否則邪教徒也不用躲躲藏藏。
  而異端指的是對聖經的解讀有所不同的份子。例如在君士坦丁大帝確立聖父、聖子、聖靈三位一體之後,仍有人主張耶穌只是先知而不是神,而且這種人說不定還不在少數。據說當年應羅馬君士坦丁大帝的召集、前去參加尼西亞會議的主教大約有三百多名,只有兩位不認同一體論。但是實際上君士坦丁邀請的主教多達一千八百多名,絕大多數根本沒有出席。最好的情況是如教廷所主張:「這三百多人就是代表,他們的意見可以外推到其他的主教,因此一千八百多名主教之中,頂多只有十幾人不完全認同三位一體論而已。」
  但是反過來看,倘若是君士坦丁大帝為了確立「一體論」,讓信徒們接受某些特定的「人」其實是「神」、是「王中之王」,君權就是來自神授,而讓持反對意見的人無法與會,那這個比例就相當耐人尋味了。而這還只是種種不同見解的冰山一角而已,這也是異端甚至比邪教更難處理的原因:他們依舊是篤信上帝的基督徒,卻可能動搖教廷的地位。
  然而他們依舊是基督徒,第一罪駁斥聖經,很可能只是不認同當前教廷的見解,甚至遭受教廷的打壓;才會變得離經叛道,不見得沒有據理說服的空間。在洛薩因的心目中,為處於黑暗絕望中的人們帶來教贖,遠比維護教廷來得重要;而教會是凝聚信徒、堅定信仰的礎石,也是讓各種實際的救濟措施可以長遠運作的必要組織,並不是為教廷擴展勢力的工具。
  就眼前的種種情況來看,這條路就算走得通也必定艱難險阻,但只要有一線希望,他就要竭力去做。於是他問瑪門:「第一罪是什麼樣的人?」
  瑪門雙眼微瞇,黑瞳中光芒閃爍,緩緩的說:「他是個強悍到不像人類的混蛋,至於為人如何……如果你有機會遇到他的話,自己去判斷吧。」
  洛薩因還想再追問,但瑪門雙眼一閉,說:「趁現在休息一下吧,接下來會有什麼情況,我也拿不準,最好是養足精神來對付。我回答你那麼多問題,是讓你稍微了解一下狀況,而且接下來我說不定沒那個工夫去回答問題。」
  洛薩因只好閉上嘴,靜靜看著眼前這名想把地獄納入掌中的異人,他原本想再仔細打聽瑪門的計畫以判斷此人到底是敵是友,但是轉念一想,決定先靜觀其變。
  過了不久,瑪門隱隱發出鼾聲,居然坐著睡著了。那名被他稱為「塞伯拉斯」的中年男子見狀,慢慢的挪移腳步試探,看到瑪門全無反應,於是大著膽子往房門口移動。
  洛薩因看在眼裡,忍不住輕輕的說:「不論過去有多大的罪業,只要願意悔悟,都能得到上帝的救贖。」
  塞伯拉斯聞言腳步一頓,望見洛薩因一臉誠摯,好像已經完全忘卻前不久自己放出的瘋狗在暗巷中追殺他。於是面上的表情閃過一絲悲苦,眉宇間彷彿訴說:「有那麼簡單嗎?」神色一黯,轉身走了出去。
  洛薩因微微搖頭,等腳步聲漸行漸遠之後才開口說:「你那些話其實是講給他聽的,對嗎?」
  原本看似熟睡的瑪門立刻張開眼睛,炯炯有神的望著洛薩因說:「看你這樣闖進來,本以為你是個笨蛋,沒想到還有點腦子。」
  洛薩因問:「現在呢?」
  瑪門說:「等他把消息傳回去,然後進入地獄。」
  洛薩因的表情雖然跟剛才的塞伯拉斯不盡相同,但同樣傳達出「有那麼簡單嗎?」的疑問。
  瑪門冷冷一笑,本來似乎懶得解釋,但是過了一會兒之後,還是問洛薩因:「剛才那些話裡面,你覺得最重要的是哪一句?」
  洛薩因一時難以回答,因為訊息量實在太過龐大,他正在慢慢消化……這還是在瑪門並沒有虛言瞞騙的前題之下。
  瑪門輕視的看著他一會兒,然後說:「你如果要跟人說話,至少要懂得對方所說的語言。這裡唯一通行的語言,就是『力量』和『恐懼』。剛才我講的那些話裡面只有一個重點,那就是我要去地獄,他們敢阻擋,我就把這裡夷為平地!其他的東西都是輔助說明而已。」
  洛薩因這才明白,瑪門根本不是熱心為他解惑,他的答案都是為了讓塞伯拉斯知道「他很清楚這裡的情況」,包括這座塔是如何築成、怎麼讓它毀於一旦、地獄裡有些什麼勢力,跟他又有什麼關係等等。
  他隨即心想:「如果塞伯拉斯和背後指使他的人,真的只是地獄的守門犬,那麼是否有那麼大的權力放人通過?」
  然而望見瑪門的眼神,他很快就理解到「夷為平地」並不是說說而已,瑪門絕對有那個意志、那個能力來實現這件事。而他沒有一上來就這麼做,極可能如他自己所說,既忌憚第一罪的實力,又與「憤怒」之罪頗有淵源。更重要的是,經過這麼多年,他對於某些事情已經不是那麼有把握。
  「他真的是因為我才提早進來此地嗎?」洛薩因終於想到了這個問題。
  他實在想不出跟瑪門有任何的交集,自身只不過是名祭司,而瑪門怎麼看都不是基督徒,又能有什麼原因驅使他為了自己而改變計畫?
  無論如何,洛薩因至少可以確定一件事,那就是瑪門如果想要對他不利,再給他二條腿也逃不掉。他現在還能呼吸就代表瑪門沒有歹意。
  想到這裡,一股倦意湧上眉間,知道有瑪門在側必無危險,洛薩因伏在桌上沉沉睡去。一直到猛然震動了一下,他才驚醒過來。看到瑪門站在桌邊,猜想是他用力踢了一腳、晃動桌子叫醒自已。
  隨即他又聽到腳步聲響,接著塞伯拉斯走了進來。他臉上的表情雖然不再憤恨不平,卻萬分不情願的望著瑪門說:「有人想要見你。」
  洛薩因暗自嘆服瑪門料事之準確,他看見塞伯拉斯的神色,心想:「他前去通風報信,想必以為能召人來教訓瑪門,沒想到對方反而要他來把人請去相見,所以如此驚疑不定。」
  瑪門也不廢話,對塞伯拉斯說:「帶路吧。」
  二人雖然沒有特意招呼洛薩因,不過洛薩因還是默默跟在他們身後。走了一段路之後,洛薩因開始懷疑塞伯拉斯是不是在兜圈子,因為雖然沿著路前行,但已經好幾次經過一模一樣的地方。洛薩因開始注意路上的特徵,然後確定了這一點:「又是稍微有點傾斜的木門,接下來應該會看到褪色的地板……在那裡!他果然是故意帶著我們在這邊打轉!」
  他正想出言提醒,可是瑪門噴了一下鼻息說:「哼哼……石兵八陣……果然是『憤怒』的手筆。」
  洛薩因問:「什麼?」
  瑪門說:「沒什麼,就是故意把通路建構得交叉來去,然後又佈置得十分類似,讓人誤以為在原地打轉、越走越心慌,最後真的迷路。這個算是比較簡陋的版本。」
  洛薩因心想:「原來如此!」不過又走了一陣子之後,還是忍不住心生懷疑:「又…又是那個門……我們真的不是在繞圈嗎?」
  就在這時,塞伯拉斯突然停下腳步,對著路旁的牆壁敲了敲,牆壁後來傳來語音:「進來。」
  塞伯拉斯伸手一推,木板釘成的牆面向內打開,居然暗藏一道活門。洛薩因心想:「如果沒有知情的人帶領,當真在這裡繞到死也找不到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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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回應

Reineke
地獄的主人是漢人逃兵嗎?
2021-09-04 18:00:43
古今變
欲知詳情,請待下下下……回分解。這裡只能透露「憤怒」之罪與中國很有關係。
2021-09-04 18:12:05
Reineke
我想問一下,瑪門和後來犧牲的老人是同一個人嗎?
2021-09-04 18:41:19
古今變
不是,老人就是他所忌憚的第一罪,也就是最初收養他的人(應該不算劇透吧)。
2021-09-04 18:49:09
Reineke
所以老人死時瑪門並不在場
2021-09-04 18:50:34
古今變
這個嘛……就目前的設定而言並不在場,將來會不會改……再說。
2021-09-04 18:58: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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